“奥塔不是傻子。”
“在接触到翠音的那一刻,他就明白,翠音是针对他而来的、裹满剧毒的陷阱……”
“但他,依旧心甘情愿的踏了进去。”
“我不明白,王子殿下,这是为什么?”
“因为翠音,就是为了奥塔而诞生的,一旦没有达成目标,她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随时会被我们远程处置掉。”
“一个不被踏入的陷阱,只有销毁一途;而要想保留下那个陷阱,只有一个选择:踏进去,深深的毫无保留的踏进去——”
“所以,奥塔只能被翠音腐朽,这样才能保护翠音,哪怕要承受来自整个王国的压力。”
“这么说来……那位奥塔王子是在明知道翠音有问题的情况下,一步步接受翠音的污染,甚至就差一步、就能将其立为王妃?”
边境,次元之城。
听着自家王子的复盘,西尔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赫斯特眼神则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整个行动,赌的……就是在奥塔心中,存在着哪怕一点,对虚拟偶像的‘爱’啊——”
“奥塔是心甘情愿入局的,同时他也是真的想试一试。”
“他在王位上忍耐得太久了,但他既是王子,也是奥塔·库尔,他既想当一个称职的王者,也想由衷的倾吐和表示他对‘次元’的爱恋。”
“至少,这一次,他不想再压抑自己……”
“只要他能摁下整片王国的狂澜,那他就真的,能够永远和翠音在一起了。那是他在内心渴求许久的愿望、是他在成王之前试图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可惜,他失败了。”
座椅上,赫斯特轻叹一口气:“我们,也失败了。”
西尔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惋惜的附和道:“是啊,就差一点。”
细细算下来,整场计划都处在自家王子殿下的计算内,但唯独出现了两个意外,让一切功亏一篑。
“那名灾之勇者、与第四恶魔……虽然不知道是他们谁破坏的翠音,但奥塔再怎么任性,也不会再继续堕落下去,变相的来说,是他们阻止了王国下一步的内乱。”
赫斯特摩挲着笔尖,在桌案的稿纸上绘制着什么:“只是,勇者也就算了,那些恶魔凑什么热闹?”
抬起头,看向魔域深处,赫斯特眼神罕见带起一丝疑惑。
“总感觉、这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作用……是那位擅长操控人心的魔王城书记官吗?还是神秘莫测的时之魔王?”
发现确实捉摸不透后,赫斯特摇了摇头,将这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
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下来。
“不管怎么样,计划也不是完全失败。”赫斯特低下头,看向跃然于纸面的美丽歌姬,那翠绿的身影和美妙的声音,在那一夜,烙印在大量王都现场和观看直播的国民心中。
“藉由翠音的演唱会,‘次元’的种子已经开始播下——”
赫斯特静静看着画纸上的翠音,可以预见,接下来,边境的天籁将真正走进王国境内,带来某种新的变化。
“奥塔,你成功了。”
“我……也成功了。”
……
皇宫。
后花园。
“奥塔殿下,莎娜勇者已经被关在禁闭室三天了,是不是该放出来了?”
“奥塔殿下,演唱会当晚制服的反动份子已经全部审判完毕,我们成功拔除了好几道潜藏在王都的黑恶势力。”
“奥塔殿下,宫廷内乱中没有站队和阿谀奉承的贵族大臣们都标记在了这份名单上,您看怎么处置?”
“奥塔殿下,真的不试着拆解一下翠音歌姬的残骸吗?也许能找到您那段时间变得失常的原因?”
“奥塔殿下……?”
花园中心的茶桌前只放置了一张座位,如同泥塑般的奥塔王子一动不动,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呆呆凝望着对面的空气。
几经呼唤没有得到回应的图斯叹了口气,知道王子殿下的状态,估计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了。
巡演之夜后,王国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群众中的怂恿者和黑恶势力被送入大牢、传播谣言和舆论的脏害者扯出一系贵族、大臣和骑士团内的派系也泾渭分明、对魔族的反击令边境士气大振。
国民们都在称赞奥塔王子的睿智,而贵族大臣们则对王子的城府多了几分胆寒和敬畏。
仅仅一夜,奥塔殿下几乎扫平了所有他登上王位之前的隐患。
代价只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歌姬投影仪、以及……奥塔王子。
“奥塔王子,这一次是真的陷入情伤了啊——”
图斯惆怅的叹息道。
不管怎么样,只有他和埃尔文知道,虽然外界传闻王子“以身入局、胜魔半子”,但实际上,奥塔王子是真的受伤了。
很伤很伤。
每晚隔着寝室都能听到他蒙在被窝里嚎啕大哭的那种。
虽然不明白奥塔王子为什么会对一位虚拟歌姬抱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对于“恋爱脑”的奥塔,图斯几人也没有什么办法劝慰,只能将其当做某种术式或巫术残留的后遗症。
要是米诺勇者在就好了,和王子殿下喝几场苦酒、甚至将其打一顿,也许明天奥塔殿下就能正常的处理政务了……
图斯目中带起些许忧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奥塔殿下本就是替病重的老国王暂时处理政务,而如今连奥塔王子都这幅样子,光靠他一介大臣,根本无法支撑多久,要知道针对歌姬演唱会的收场、灾之勇者的封号变更、各系贵族大臣的处置,现在王国积压的事务可是越来越多的,再不处理整个王国的运转都会出大问题。
“就没有什么吗?能够尽快让王子殿下打起精神的东西?”
轻叹一口气,图斯扭过头,忽然瞥见了花园门边,一个畏畏缩缩的小脑袋。
“唔叽?!”
受到惊吓一般,那位熟悉的绿裙女性一下子缩了回去。
“艾丝翠大学者?”
图斯大喜,连忙追了上去。
“嘎!”门外,想要撒腿就溜的艾丝翠知道来不及了,只能肩膀僵硬的干巴巴转过头,高举双手哭唧唧道:
“是、是图斯大臣啊……我只是来附近转转喔,绝对……没有任何坏坏的心思,我发誓!”
“您看,您又来了。”图斯无奈摇了摇头:
“艾丝翠大学者,我为演唱会当天几位圣骑士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表示由衷的歉意,后面你应该也知道了:奥塔殿下当时只是状态不太对劲,所以才误解了你。”
想到艾丝翠那一晚的行动,图斯语气都带起深深的尊敬:
“毕竟,您可是在所有人都放弃、人人明哲保身不愿出头的至暗时刻,依旧无私无畏站出来的……真正的人类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