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麻木间。
“混账!!!”
身前,红发少女的拳头用力锤在自己胸上。
莎娜的眼眶比以往都要红,沙哑的声音下藏着浓浓的悲痛:
“为什么要放弃治疗啊!戴恩!!!”
“菲姆也好、你也好,我明明已经不想再失去了……不想……”
山火渐渐平息,余温消散的山林间,渐渐带起一抹湿润的寒意。
跌坐在地面的汤克,失魂落魄的声音宛若最后一记补刀:
“没有医救的可能的了……绝症确诊书上写的很清楚,戴恩身患的可是从古至今都无药可医的‘圣冻症’:这是虽然只有极小极小的概率,但是一旦患上,哪怕圣力充沛的上古英雄,也无法豁免的可怕绝症。”
“越是圣力强大的战士,在这种病症的作用下越是徒耗生命,身体会一点一点僵硬到仿若冻结,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伤一下,都会受到宛若冰锥刺穿的无尽痛楚!”
“别看戴恩此刻一脸没事人一样的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估计如今,他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宛若被一千根针扎一般的恐怖痛感!如同魔王城中米诺勇者一样无时无刻的惨烈折磨!”
“刚刚的戴恩恐怕也是在这样的剧烈疼痛发作下,才晕倒了吧,不然以他的体格,怎么可能轻易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现在的戴恩,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沉重的声音在场间落下,带着连戴恩都难以反驳的力量。
为了让塔纳乌斯的死亡顺理成章,捏造出来的绝症自然也是连他那种曾经的战士都难以治疗,为此只能选择隐瞒的,难以查证的真正绝症。
套在自己身上,自然也毫无违和感。
戴恩终于明白了,刚刚苏醒过来时,这些家伙怪异目光的意味,和他们所理解的“真相”:
“在知晓自己身患绝症后,戴恩你自然不会愿意,安稳的度过时日,在最终麻木得形如冰雕的结局下了却生命,那是对战士的最大耻辱!”
“你不惜忍耐着生命的极致痛苦,表现得一如往常的样子,就是想像战士一样,在战场上燃烧尽生命!”
“在死亡面前,你是一名比米诺勇者还要伟大的战士,心中早已殊无惧意。”
“但你依旧还有所牵挂——”
“对失去双亲、从小孤僻生活到大的你来说,人生中仅剩的光亮估计只有那位仁慈的养父塔纳乌斯大公。”
“以及:你生命中第一次结交到的亲密伙伴……我们!”
“你不愿意我们为你的死亡而悲痛,因此你不惜打造了这一次血魔讨伐行动中的种种计划,为的,就是让我们彻底厌恶你:这样,等你迎来死亡的那一天,就不会有任何人……为你流下眼泪了。”
攥紧的双拳剧烈颤抖着,汤克的声音无比梗咽:
“这就是戴恩,一个哪怕宁愿牺牲自己奋斗一生的声名,也要打造出没有任何悲伤的世界的伟大友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一名纯粹的光之战士!”
“戴恩,你真是傻啊,你真是太傻了,不……傻得,或许是我吧。”
深深的埋下脑袋,这一刻,汤克再也隐藏不住眼眶深处打转的眼泪:
“我错了,我真是错得离谱……戴恩你根本不是想和我们交朋友……而是从一开始:”
“——你就将我们视为了,无可替代的挚友啊!!!”
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地面上,简妮早已经泣不成声,后悔起在那个山头时没能给戴恩更多的安慰。
而戴恩身前。
莎娜双手紧紧攥着戴恩两边的衣袖,低下脑袋,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在无人视及的阴影里,泪珠潸潸而下。
戴恩低下头,麻木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辩解。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
在这一刻,莎娜体内的挚友之花药效……彻底发作。
“嗬,嗬嗬……”
“嗬嗬……嗬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
一阵阵的,从戴恩的喉咙里开始滚出痴痴的苍凉笑声!
这笑声由小到大,最后像是无止无休一般,在群山之间不住回荡。
“戴……恩……”
莎娜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戴恩一步步后退着,朝着天空发出癫狂的笑声,像是命运玩弄的小丑一般,嘴里念念有声着什么。
“戴恩,你怎么了?”莎娜眼中带着担忧,刚想上前几步。
某种异物的存在像是被勾动。
渗人的声响在众人身后浮动,带着淡淡的血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汤克,他面色陡然变化,猛的扭头看向早已熄灭的山火和焦黑的山头,意识到自己等人忽略了一件事。
既然这片山火也是为了将血魔给逼出来的。
那本该出现的血魔……藏在了哪里呢?
声音是从死去的土灾兽里传出的——
那庞大的身躯如今变得无比干瘪,像是血液被吸食殆尽一般,心头涌起无尽的寒意,汤克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体内的器力便动了起来。
无尽的圣器虚影于半空凝现,朝着土灾兽的尸体激射而去!
下一刻,尸体骤然爆裂开来。
带着漫天的血雨,流淌着邪恶气息的恐怖血魔乍现在天际,将无数圣器震飞而回!
“是血魔,它变得更强了!糟糕!!!”
仅仅一击汤克便明白,这个血魔不再是他能处理的对手,场间能够对付那个怪物的战士只剩下两人,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的戴恩,以及……
“莎娜!!!”
求救般的声音随着目光落向红发飘舞的少女,手中的火之圣刀早已炽热。
莎娜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手时候了。
她蕴含决心的目光落向半空中的血魔,刚要催动起体内的加护,达克弗雷的声音却急促的在心头炸响:
“吾主,不对!不能出手!加护……还没完全激活!!!”
体内奔腾的圣魔双力戛然而止,莎娜眼瞳深处闪烁起惊异,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那个血魔,没有杀意——!”
莎娜体内的血液变得无比冰冷。
那头吸食人血的血魔,和曾经的翠音投影很是相似,彻底失去了人格与理智。
这样的情况下,“必中”的加护将起不到任何效果,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
“怎么办……该怎么办……”莎娜额头冒起细密的汗珠,知道自己再不想办法,在场的几人都将陷入危机。
要使用眼珠内的最后一点力量了吗?
但就算那样强行发动攻击,以血魔现在的速度和敏锐五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命中。
必须、必须让那个血魔彻底失去移动的能力,并且抱有对自己的强烈恶意,才有可能……
额头冒出冷汗,慌乱和无助如潮水从心头涌起,告知着自身的无力。
莎娜眼中第一次涌现绝望,手中紧握的刀柄渐渐松动……
倏然间,无尽的血气在地面涌动。
莎娜一个愣神,发现天空中的血魔像是找到什么目标一般,忽然停止了闪动,疯狂地朝一处落下。
啪嗒。
下一刻,那散发着邪恶气息的血色肉团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在了掌中,无数渗人的根须从肉团内激射而出,狠狠扎进了手掌的血管之内!
一道人影,站在了场间。
“戴恩……骗人的吧。”
莎娜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头金发、气质冰冷的男子,右臂被肉团一点一点占满,却依旧面无表情。
“莎娜,你知道吗?”
看着手中圣刀滑落在地面的红发少女,戴恩不知何时,带起一副如释重负般的神情:
“在我短暂的追逐声名的生涯中,我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