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勇者’,是有极限的——”
“越是为了声名玩弄计谋,计谋就越可能因意料之外的情况而失败……哪怕成为勇者,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为此,我必须要,成为超越勇者的存在才行啊……”
阴冷的空气将山间的野火彻底熄灭,带来重降世间的寒意。
看着身上血肉渐渐狰狞的戴恩,莎娜的手掌开始颤抖:
“戴恩……你在说些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宛若力气都被抽干,莎娜一点一点靠近着戴恩,声音带起颤音:
“比起这个,血魔啊,血魔已经开始吞噬你的身体了啊戴恩……戴恩——!!!!”
撕心裂肺的声音带着绝望,莎娜丢下手中的圣刀,不顾一切的冲向戴恩。
“别过去!!!”
汤克死死按住了莎娜的肩膀,语气笼罩起前所未有的悲壮以及绝望:
“戴恩他,已经,没救了……”
莎娜的神情彻底凝固在脸上。
……
本应在友尽之花的毒素下几秒内化作血水的戴恩还活着。
面对那早已渗透进身体每一处细胞的恐怖毒素,戴恩知道,光靠人类那羸弱的身躯和圣力,不会有任何的生机。
能够对抗的,只有更为强大的、更为高层次的力量。
——源自深渊的力量。
下一刻,体内那一半的“嗜血”本源瞬间融化在体内,本源发出刺耳喧嚣,血肉超脱灵魂升华,戴恩跨过了那身为人类绝不能跨过的一步。
“意思就是……”
受到气息的勾引,半空中,血魔体内的意志被唤醒,带着怨毒和憎恶的咆哮,朝着戴恩噬咬而来。
咔擦一声,它直接被戴恩死死攥住。
如果说在融合本源之前,戴恩可能还需要借助莎娜几人的力量才能轻松消灭血魔的话,那同样融合一半的本源后,戴恩轻松就将血魔镇压制服。
无尽的血气开始涌动,手中塔纳乌斯的血团渐渐委靡。
分裂的本源之力在此刻融为一体,也彻底剥夺戴恩作为人类的存在。
血腥的双眼死死盯着场间的莎娜,戴恩带着畅快的冷笑,声音满是癫狂与觉悟,低吼道:
“我不做‘勇者’了,莎娜——!!!”
下一瞬,戴恩将手中的血魔肉团彻底捏碎!
塔纳乌斯……你赢了……
仿若听到血肉碎裂前某道目光投来最后的嘲弄,体内血肉畸变的声音在肺腑奏起飨歌,戴恩满不在乎的闭上双眼,在这一刻彻底抛弃自己曾经追逐的一切。
塔纳乌斯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存在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
真正的“血魔”,于场间诞生——
“戴恩!!!”
莎娜眼中彻底飙出热泪,双腿绝望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在他们眼里,是戴恩主动放弃抵抗,将血魔吸引过来、解除了他们的危机。
在这个过程中,戴恩始终戴着那么一副慷慨赴死的笑容。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看透戴恩。”
汤克的声音渐渐沙哑:
“人贩子、土灾兽、血魔异变,如果没有戴恩的那些计划,现在将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消灭那个怪物。”
“戴恩他估计,早已预见了一切,是啊,我早该想到的——戴恩他一定,也拥有着接近先知般的预见性。”
这片大陆流传着某类传说。
一些体质特殊的人类,会或清晰或隐约的预见到未来的分支片段,因此做出最为明智而正确的选择。
拥有对未来的全部预知的人类被称为先知,拥有类似功能的神圣圆桌被尊为神器,但这些都是几乎唯一性的存在,哪怕追溯到历史断绝前也难以发现一二,难启作用。
真正将人类引向光明的,是那些拥有预见性的伟大存在,那些绝不可能走向“错误”的光明支柱:比如往昔的“王国启明星”拉克,如今的“智慧之树”王扉艾丝翠,以及此刻燃尽生命的“光之战士”戴恩。
这些存在,被称为指引人类开辟前路的……黄金之星!
而哪怕是在那么多伟大先迹之中,戴恩,也是其中最耀眼的一颗——
“戴恩他早就明白,血魔会成长到我们任何人都无法对付的地步,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的他,一直在地狱中煎熬着,最终决定:至少,要将这祸害王国的大患在生命结束前,彻底消灭。”
“穷尽一切的计算后他知道,只剩下一种选择:由他作为诱饵,牺牲性命任由血魔吞噬,在这个过程中,由其他人连同血魔和他,一同消灭殆尽……连肉身,都不会剩下。”
“戴恩早已决定,选择这片土地、这片他出身的家乡,作为他的埋骨之地!”
“不能辜负戴恩的觉悟了,莎娜!”
“这应该就是数十万种未来之中,我们唯一能够消灭血魔,取得胜利的选项了!为此…为此……”
汤克的声音出现颤抖,怎么也无法将那残忍的话语道出。
“啊。”
莎娜平淡的声音开始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停止了哭泣。
眼眶的眼泪,早已流干……心头的痛楚,早已麻木……莎娜从地上缓缓捡起圣刀,手放在心脏之前,只剩下剧烈跳动的灼热。
“明明,我也是这样。”莎娜低声喃喃道。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生命也即将燃烧殆尽,她也计划在这场战斗中,牺牲掉自己的性命,成全戴恩——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哪怕做着同样的觉悟,戴恩的觉悟,还是比她更为彻底。
在自己还抱着几丝苟延残喘的念头的时候,他远远走到了自己前面,连生死都已经看透。
“戴恩,我承认了。”
心脏的灼热缓缓传递到手中的圣刀,漆黑的刀刃亮起无尽的赤红。
“从今、往后,无论过去、未来,你都将是我这一生中……最为无可替代的挚友。”
“为此,我必须亲手——”
“将你杀死!!!”
莎娜看向眼前,那渐渐失去人类身形,化作狰狞血肉的“挚友”。
明确的憎恶与杀机,透过那团血肉传递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戴恩是怎么做到的,但形成对自己的明确杀意后,必中的加护已然可以启动,而扎根戴恩肉身的血魔,也暂时失去了那灵活闪避的能力。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莎娜黯淡碎裂的双眼中,冒出飞蛾扑火般的零星红光。
吸食戴恩血肉后的血魔也因此,将获得无比可怕的力量,这一次,莎娜感受得很清楚,血魔的力量来源,和那自己几次交锋的“魔王”之力无比相似,同出一源。
那么她的选择便只有一个了。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很快的,我会一起下去陪你的。”
真红的火炎于山间亮起,璀璨的权柄之力于体表流转。
……
血魔戴恩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光芒缭绕的少女,眼中流露出无穷的憎恨。
“莎娜……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抛弃,我曾经坚信的一切……”
“唯独你、唯独你这家伙,我不会放过……既然我变成这样,那你,也把血肉,交出来吧……!”
一瞬间,血光冲霄而起!
滔天的血气骤然弥漫整片山野,血色的苍穹将整片西郊覆盖,翻涌起生生不息的邪恶!!!
地面上,汤克护着简妮一步步后退,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斗。
圣力、魔力、血气……三色的能量在空气中狂暴缭乱,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究竟来自何方。
混沌的山野间,燃尽一切的挚友之声,于天地之间响彻:
““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戴恩(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