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血液在身体翻涌,伴随着曾经从未想象过的可怕力量涌了上来。
在这种力量的支配下,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声名也好、地位也好、人生也好……都将随着血液的干涸化作虚无。
戴恩知道,自己正在慢慢丧失人性。
“这样也好……”
“只要能活下来,怎么都好……”
滔天的杀意和嗜血的欲望在疯狂中交织,在邪恶罅隙间形成的,是令光与暗都要黯然失色的力量。
山林间角逐的风暴渐渐停滞,血色的粒子将光影一点点啃食殆尽,令那凝聚在少女身上的光芒开始摇摇欲坠。
“结束了。”
戴恩眼中闪烁起快意的光泽。
只要拥有这种力量,这种凌驾在一切的力量,舍弃掉一切又怎么样?声名,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哪怕已经沾满肮脏腐臭的鲜血,他也一样,要站在光芒的至高点,渺视世间的无尽尘埃!
无尽的血海将整个世界占据,绝望的血腥味笼罩群山,戴恩肆意的于土壤中扎根起腥稠的血液,冰冷的黑暗蔓延过每一寸土地,浓缩着生机的血气,将大陆导向无光的寂灭。
在那终焉的黑暗之中,亮起一束光。
“那是……火焰?”
戴恩的目光忽然定格。
矗立在剥离生机的血色风暴中心,那簇火光无比缓慢、而坚定的跳动着。
哪怕散发出的光芒微弱得仅仅只能照亮些许立足之地,在这无边深邃的黑暗之中,火焰依旧如同寄宿着希望的火炬一般,竭尽一切的燃烧着光与热。
那是想要照亮整片世界的光芒,为此能够将自身的一切抛之脑后的,如同脑子存在问题一般愚昧的……“勇者”的光芒。
“莎…娜…”
戴恩终于看清。
那在视野中亮起的并不是什么火光。
而是一头如烈火般燃烧的红发,一名闪烁着人性光辉的少女。
黑白二色的力量在漆黑刀刃上流转成混沌,但在浓缩着极恶气息的血力之前,依旧在节节倒退。
——直到那名红发的少女,睁开了那对宛若寄宿着“希望”的红瞳。
一刹那,少女身后升起一轮金灿灿的朝阳,混沌的刀气向光而生,染上一层再浓的血色也无法玷污的赤金之色!
明明整片天地都被自己化作鲜血和黑暗交织的炼狱,却在那一道光芒的诞生下,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消融瓦解、如潮水般退散到世界的尽头。
开天辟地般的光芒之下,响起少女高昂的刀吟:
“一刀·爆裂(Explosion——!)!!!”
赤红的刀光斩破血污与黑暗,直直朝着戴恩奔涌而来,戴恩眼神渐渐恍惚,来自本能的即死呐喊也无法驱动身体掀起任何一丝反抗。
他认得那种光芒。
那是自己注定无法触及、从一开始就和自己背道而驰的光芒……
那是只有由衷的相信正义与正确、因而率直、凛然、没有任何虚假的履行在自己的道路上,从未有所动摇之人才能发出的光芒……
那是幼时的自己,曾经一直相信的光芒。
属于真正的勇者的、驱散一切黑暗的光芒——
身体内血气翻涌,戴恩浑身血肉陡然裂解,将体内鲜红的本源排斥而出,面对连深渊都能粉碎的刀光……力量散尽,他重新变回了人类之躯。
挚友之花的药效重新向着血肉和灵魂蔓延,最后的一刻,戴恩选择以人类的身躯接受死亡。
药力在二象间剧烈跳动,隐约间,戴恩嗅到了另一种,能让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
但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将那份可能性于心头粉碎殆尽。
混沌的刀光转瞬即至,曝于能量的洪流之中,戴恩嘴角扬起轻蔑的冷笑,直到面庞一点一点湮灭,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我戴恩·布兰度永远……无法和你走上同样的道路,莎娜·雷克——”
“没有人能够超越我。”
“哪怕是你,‘勇者’莎娜,依旧不行。”
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带着嘲弄一切的笑容,戴恩迎来了只属于他自己的结局。
无尽的悲痛,于山间炸响。
“戴恩——————!!!!!”
……
“老妈,你的意思是……莎娜必须亲手杀了我,或者像我这样关系亲密的人类,才能消弭身体的隐患?”
“Desu~”
魔王城。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重复问了两三次,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后,米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喂!现在不是用回答卖萌的时候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的回答都相当危险吧!”
“是这么一回事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你们生下我就是给莎娜当‘血包’吗?米诺的命就不是命吗?!!!”
米诺一脸痛心疾首:
“已经不知道多少世纪了,这种‘米诺祭天,法力无边’的重女轻男思想,我强烈要求取缔!!!”
“嘛嘛~”一旁,尤妮丝微笑着摆了摆手:
“不要误会啦小米诺,毕竟,妈妈也没想到莎娜会继承人魔之眼啦,而且……也不一定要让莎娜杀掉她最喜欢的哥哥啦,还是有别的选择了。”
“别的选择?真的吗?”米诺一脸狐疑:
“像我这样在莎娜心目中地位无比高大、帅气、英勇、正义、身姿伟岸而无限崇拜的亲密之人,莎娜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吧。”
走廊上,弗利尔忍不住偏过头,朝着斯维尔吐槽道:
“它们雷克一族的自恋都是代代相传的吗?”
“啊拉。”尤妮丝竖起一根手指:
“妈妈怎么说,也是活了千年的人魔喔。”
“其实我,早就把进化人魔之眼的方法,改良了那么一丢丢啦——如果是血脉相同的亲人的话,只需要取出一定的血液,就能让人魔之眼成功进化啦~”
“什么嘛……早说啦……”米诺终于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我也要阿玛特拉斯了。”
“所以,老妈你来魔王城,只是想找我要点血液救莎娜是吧?”
“Desu~哟。”
尤妮丝笑眯眯的走到牢房口,轻轻推开了本来就没有锁上的大门。
毕竟没有一名恶魔会认为,魔王城的牢房能锁住一名前任的魔王城书记官。
“既然如此,那就要辛苦一下小米诺你了~——”
抬起脚步,尤妮丝语气带着雀跃,一步步朝着米诺靠近。
下一刻。
汹涌的魔力在狭小的走廊内轰然凝聚,带起渗人的威压,在尤妮丝跟前划出一条锋利的危险直线。
尤妮丝停下了脚步。
拦在她身前的,是魔王城现任书记官。
“尤妮丝前书记官。”
克莱汀娜站在一众恶魔前,雍容的蔷薇礼裙如藤蔓般在地面生长,诱人而危险的玫瑰芳香在空气中荡漾,环着双臂,樱粉色的双眸带着一冷意性: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这些恶魔,在全境战争即将到来之际,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救下那位魔族的头号大患。”
“继米诺之后,最难处理的人类强者——勇者莎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