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器、嗜血、魔兽、荒芜、核爆……”
“这些本源已经被粉碎,重新沉入了地底,短时间内正常是无法重新组合,回归深渊的掌控了。”
“现在大地之上,只剩那道象征着终焉与虚无的‘至邪至恶的本源’不知所踪——”
“而地底,十年前被粉碎的‘力之本源’一直在缓慢汇聚……”
“这两道本源,才是真正浓缩着深渊力量和真义的恐怖本源,无论力量还是效果都不是其他本源可以比拟的。”
拉克知道,深渊所说的地底绝非字面意义,而是扎根在这个世界浑浊污秽的暗面,任何人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嘿嘿,期待吧老伙计……我的那些本源可不是白白碎裂的,在这段过程中……大量生命的雕零,也给深渊带来了长足的滋养!”
“我已能感受到:那最强大的‘力之本源’即将恢复如初!届时,只需在我的召唤之下,它就会立刻回归深渊的怀抱!”
“你执掌深渊、毁灭世界的步伐,已经不远了——”
拉克这次没有反驳什么。
正如深渊所说,每一道本源粉碎的过程中,恰好也伴随着那些人类和魔族生命的陨落:
布拉德教皇、塔纳乌斯大公、哥布林大贤者和哥布林全族魔物、以及大陆全境的魔兽、乃至地下城一百层的矮人族……
托米诺的福,这些大部分对深渊也是极为碍眼的存在,一一在灾厄中消亡。
拉克嘴角渐渐扬起,接下来,就等那道“力之本源”从地底浮现了。
“十年,不、十一年了吗……”
“和那个怪物纠缠的孽缘,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脑中浮现那张光明熟悉的面孔,拉克身体剧烈一抖。
身为黑暗法师的体内不受控制的冒出一阵恶寒,仿若要令自己安心一般,他低下头向体内的“黑暗”确认道:
“这一次,世界真的能被成功毁灭吧?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吧?”
“哼。”深渊意志冷哼一声:
“不是能够,而是一定!这片世界的毁灭早已经无从更改的命运!不是任何存在能够更改的!”
“你和我的所作所为,也只是让那崩坏的步伐,来得稍微快一点而已!”
说到这里,“黑暗”不禁咬牙切齿道:
“如果十一年前,我没有被那些可恶的光暗裔偷袭的话,现在整个世界,早已沦陷在深渊的荼毒之下了!”
“深渊如潮水般到来是一个注定的势头,没有人,能够阻止一片世界的‘衰老’……哪怕是那一直裹着神秘面纱的女神,也不例外!”
深渊意志在体内躁动着,发出渗人的低笑声:
“至少,‘这一个’世界,绝对无法得到超脱——”
这道令人发寒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宛若掌握着世界的真理。
拉克想起,从最初到现在,“黑暗”虽然有过偶尔的暴怒和激动,但情绪却能很快如死水般抚平……
在它身上,从未感受到类似焦虑亦或者绝望的情绪,哪怕本源一一破碎,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身上的毁灭欲望依旧没有丝毫的减弱。
宛若验证着它所说的答案:世界的毁灭,无可避免。
“这究竟,是为什么?”拉克皱了皱眉,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深渊在心底发出嗤笑:
“怎么?事到如今,你不会还相信着那些人类编织的教义……认为存在什么创世的神明:整个世界对祂来说不过是指尖的一颗玻璃珠,来自高天之上的‘女神’端坐在世界之外,从万千的玻璃珠里垂视着这个世界?”
“错!大错特错!”
“对你们、乃至对深渊来说,世界就是全部了——哪怕是那被隔离现世的女神,也只是栖息在世界的夹层中的,不知何时诞生的一种生物罢了。”
“而作为世界的‘衰老’而活化的深渊,是凌驾在所有生物之上的存在。”
“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世界的本质。”
拉克并没有多少听进深渊的话语,脑海里想的全是米诺,心中略微升起些许安心感:既然连女神位格都要在深渊之下,那哪怕是米诺,如今也将要和他拉开差距了吧。
毕竟,他只是一名勇者,女神眷顾的勇者……连女神也不可能超越的情况下,更别说对抗深渊了。
心头大定,拉克神色渐缓。
将魔法领域掌握于指尖,窥见力量尽头的他隐约有种感觉,深渊说出的这些,才是无可撼动的真理。
“那么,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独属于魔法师的求知欲让他发出了问询。
“唔……”
这一次,“黑暗”沉思了许久,似乎在想一个能让拉克理解的形容,很快,它兴致勃勃的说道:
“硬要说的话,你可以将世界,理解成一朵‘花’——”
“花?”拉克疑惑。
“对,花……一株从土壤里破芽、生长、绽放、凋零、最终枯萎的花朵。”
深渊意志生机勃勃的描述着,语气却全带着看待死亡的快虐:
“花朵的生命是短暂的,春夏秋冬,短短一年的轮转便将走向枯萎。”
“它的养分重归于土壤,在下一年又重新滋养出新的花朵出来……但新生的花朵、或者说新生的那个世界,也不可能是曾经的世界了,里面寄宿的生命亦然——”
“哦,我说的一年只是比喻,对世界这朵花来说,它从生长到凋零的‘一年’在你们的时间观念里是无限拉长的。
长到你们早已经历了几万万年的时代更迭,连历史都多次沉没在黑暗。”
“但无论如何,花朵的枯萎是无可避免的,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对你们来说,未来似乎看不到尽头,但对世界这朵花来说……它已经来到了凋零的寒冬,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也正因为来到终焉之刻,深渊之力才会变得如此活跃。”
“硬要说的话,花朵内残余的生机,即那些‘光裔与暗裔为主的力量’,和它自身的衰老,也即世界暗面的‘深渊’的对抗,决定了花朵枯萎的早晚快慢,但也仅此而已了——”
“世界的灭亡:是因为世界自己走到了这一刻,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拉克渐渐理解了一切。
难怪深渊从始至终都如此的自信,哪怕这一次真的被镇压,也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末日来临得越快,深渊席卷而来的速度就越是凶恶,绝无法被根除。
毕竟,“衰老”本身,就是无可遏制的。
“但是。”很快,拉克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向体内的深渊,露出疑惑:
“有那么几次,你似乎也表现出在害怕什么吧?”
“既然深渊不死不灭,连世界都需要在末日之时为之屈服,那你还在忌惮、或者说畏惧什么呢?”
“既然一切最终都要归向寂灭,世界的循环往复,又有什么意义?”
拉克本以为这一次,“黑暗”也会带着嘲笑与轻蔑,随意解答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疑惑。
体内,宛如寂灭一般,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直到黄昏落下帷幕,漆黑的夜色重新将世界给占满。
在体内沉默了许久的深渊才开口道:
“因为哪怕是‘花’,也有希望能够……蜕变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