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流逝?!
一瞬间,在场的人类和魔族立刻意识到什么。
他们齐齐扭头。
后知后觉的望向如毒刺般扎根在世间各处,漆黑光柱密密麻麻得令人胆寒的……超矩法阵。
直到此刻,它们才看清,那些超矩法阵并没有因为拉克的死亡和深渊的破灭而消散,反而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增殖分裂着——!
驱动它们的、或者说这些如白蚁般密集的超矩法阵所消耗啃食的……是世界的生命力!
“根本,没有什么聚拢深渊本源的阵法……而是藉由削减世界的生命力,加速了深渊形成的过程……”
书页涌起阵阵寒意。
斯维尔终于明白,仅仅认知到“知识”这一层面,视野是多么的局限:
哪怕权柄极尽催动,自己也只窥探出了拉克留下的法阵的效果,但惟独最致命的那道法阵真正的原理,没有看出底细!!!
此竭彼盈,阴晴圆缺——
只要不断的消耗整个世界,“衰老”就无论被击溃多少次,都能卷土重来!!!
“该死,那些法阵的数量……已经无从阻止了!!!”
力之本源的驱动只是开了个头,当法阵彻底成型后,就能无止境的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到将世界的生命力消耗殆尽,都再也不可能停下!!!
斯维尔切身体会到艾丝翠那绝望的来源——
在深渊重现天地的那一刻,便已经宣告,世界的生命力……便已走到了尾声。
这本就是世界的命运,连米诺也无从阻止的事实。
说到底,他也和漫长历史里那些暗裔和上古英雄一样,只是抵御深渊侵蚀浪潮的一员。
但随着世界死力的积淀,迟早有一次的深渊,会从“衰老”——蜕变为成为无法被任何人对抗的“衰亡”。
世界……就要灭亡了。
“怎么会,这样——”
米诺嘴唇变得有些苍白,感受着蔓延整片世界的恶念,手中的圣剑第一次变得如此无力。
如果只是不完整的深渊还好。
但此刻,侵蚀世界的,是整片世界的“死亡之力”。
仅靠他体内仅仅一人的“生机之力”,就如同蚍蜉撼树一般,渺小得不值一提。
“这就是你留下的最终试炼吗……拉克首席?”
米诺仰起头,深渊的嘶吼在整片天地狰狞回荡,似乎连同自己都受到污染一般,彻底陷入狂暴。
米诺仿佛听到拉克的嗤笑在耳边飘荡,尖锐而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自己的肤浅愚昧:
——你所拯救的,也不过是“当下”的人类而已:只要世界的衰亡不被解决,就永远谈不上拯救世界。
自己在击溃深渊后,或许能再凭借体内的星空之力再活几万年、乃至十几万年。
但等到世界生命干涸之后。
届时,什么也做不了的他,一样会见证眼前……这一绝望而真实的地狱。
而现在,拉克毫不留情的将那一天提前,将那无解的死局,摆在了他的面前。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你是想这么说吗?”
米诺手掌渐渐握紧长剑。
“米诺,你要做什么?!”
场间,一众人类和魔族在得知真相后,早已陷入幽深的绝望,克莱汀娜抱紧着咪亚,注意到了米诺的神情。
那是决然赴死般的神情——
“当然是对抗深渊!”米诺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克莱汀娜,没有一丝动摇。
“米诺哥哥,那样你会死的……!!!”
莎娜心头一震,露出焦急:“现在的深渊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对抗的了,虽然它比之前还要狂暴……但只要你踏出这个结界,感受到你的气息,恐怕下一刻深渊就会聚集而来,把你碎尸万段!”
“就算是这样,只要能为争取一分、乃至一秒,只要世界还没有彻底灭亡,直到最后……都不能放弃希望!”
米诺垂下视线,看着莎娜,像是回答着什么:
“这,就是人类啊……”
“哥哥——”莎娜眼眶渐渐溢满泪水。
场间,人类和魔族齐齐低下脑袋,心头彻底被绝望占据:
“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吗?”
「“不,他说得对。”」
下一刻。
场间,荡漾起纯净而空灵的声音:
「“我们,还有着最后的希望——”」
呼吸微窒间,宛如奇迹复苏的气息蔓延全场。
在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方向,紧接着……连同米诺在内的所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此刻,天地骤暗,星空无光,世界像是被永不复苏的长夜所包裹。
但在这昏暗的结界内,亮起了唯一的光。
奥塔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凝望着声音的来源,身前,散发着微光的少女:
“卡莉娅……?!”
莹白的月华缭绕在发丝之间,“卡莉娅”睁开那双宛若星空般纯净的双眸,身上带起圣洁的光辉。
头顶,一对迄今为止最为实质化的、毛茸茸的兔耳,从头上冒出,每一根绒毛都带着月的微光。
纯白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米诺的身前。
“卡莉娅……”米诺微微愕然,看着眼前氛围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忽然想起卡莉娅曾经和自己诉说的秘辛,眼睛微微扩大:
“难道说——你是、女神吗?!”
女神?!!!
一众人类和魔族心头狂震,不可思议的望向场间宛若神灵的少女。
女神“莉娅”没有任何回复,只是深情而满怀思念的凝望着米诺的面庞,手掌轻轻抚摸起米诺的脸颊。
话语,却没有停下:
“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只要凭借你身上,那‘成长’的特质——”
“你,怎么会?!”米诺神情一凛。
没想到,那唯独自己知道的,连系统都无法解释的秘密,竟然会被眼前的神明知晓。
但此刻,已经不是管那么多的时候了。
“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对抗‘衰亡’?拯救这个世界?!”米诺急切询问道。
一直注视着米诺的“莉娅”终于将目光移开,落向喷吐着漆黑火焰的整片大地,眼中浮现出一抹使命感:
“并非是对抗,我们要做的,是消灭,真正的消灭。”
“我们要让世界由「花」,蜕变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