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厅之内魔气撩乱,魔王位格的融入,让克莱汀娜气息愈发凝实深邃,
克莱汀娜此刻却显得有些慌乱。
“为什么……我怎么会成为魔王……这是怎么回事……?”
“嘛,挺正常的吧。”一旁,米诺反倒有些淡定,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毕竟魔王和魔官都死绝了,这个时候,作为魔王城内唯一的恶魔的你,自然而然就上位了啊——”
说实话,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米诺觉得克莱汀娜早就具备成为魔王的条件了。
眼下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反倒是自己成为魔王那次,才是真的莫名奇妙。
“这、这不一样!”
只是眼前的克莱汀娜不知为何,脸色渐渐变得通红万分,慌慌张张起来:
“你、你不知道……千年前的魔王、和勇者……呜……”
米诺父母到来的那一天,后半部分的谈话移步到了恶魔联席会议,因此只有克莱汀娜明白。
眼下自己获得魔王之位意味着什么。
如果自己才是那千年前的魔王的话,那、那……千年前的勇者……唰的一下,克莱汀娜脸颊变得发烫起来。
但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魔力的漩涡在身上缓缓凝聚,克莱汀娜身上渐渐多出一股虚无而空洞的气息,本就幽暗的魔力变得愈发漆黑而深邃。
魔王的位格,可不仅仅是一个象征那么简单。
那和女神这一存在有些类似,是集合了魔域万千魔族信仰的存在,越是强大的魔王,在魔王位格的滋养之下就会变得愈发可怕。
此刻克莱汀娜体内,囤积了足足千年的恐怖魔力都在无数魔族欲念的洪流中洗刷、精粹、浓缩……往着如时之魔王那般真正极致强大的形态发展。
强大的力量瞬间涌了上来,伴随着的,是浓浓的、无可抵挡的睡意:
“米诺……我可能要沉睡一会了……你、多注意……”
“魔王城……可能……还藏着什么隐秘……”
声音渐渐微弱,克莱汀娜慢慢靠坐在了王座之上,只来得及留下些许提醒。
米诺看着昏睡的克莱汀娜,挠了挠脑袋:
“年轻魔王就是好,倒头就睡——”
“接下来……该干嘛呢?”
百无聊赖的,米诺看向魔王城的天花板,目光浮现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展露出的忧色。
穿越到千年之前,固然是并无新意的桥段,但关键在于接下来……
他和克莱汀娜,该怎么回去呢?
时间闭环的道理他多少懂点,现在的发展也许都在命运的默许之下,但眼下:他们两人还只是无法被观测到样貌,但能和外界交互的状态……可是再之后呢?
超脱于时间线之外的生物无法轻易沾染这个世界,只能在现世的夹层中进行游荡,咪亚的存在已经证明了一点。
最坏的结果,是在时之魔王咪亚诞生之后,他和克莱汀娜都被世界所封禁——
总不能真的在这个世界玩一次“米诺假死”的智斗,等到千年之后再冒出来吧?
“魔王城……吗?这里会有答案么?”
米诺沿着阶梯慢慢走上熟悉的台阶,朝着牢房的楼层走去。
心头还有最大的一片迷雾萦绕着:
咪亚究竟是怎么,降生在这个世界的……
自己体内那“成长”的特性又是从何而来……
成为魔王究竟是偶然的bug,还是什么时间的节点,自己的权柄又是否真的存在……
还有那自己隐约也有自觉的、黑发黑瞳的形态……以及、系统……
“嘛,怎么也不可能会保持原样吧——”
站在空荡荡的,曾经自己居住了一年的“永白小屋”的牢房所在,米诺自嘲一笑。
脏兮兮的牢房布满尘埃,蛛丝在墙角和窗口满结,粗糙但平坦的墙面上也没有阿尔托泰一剑一划刻出的“白给历”。
明明是同一个地点,但在不同的时间冲刷下,却显得无比陌生。
“要重新布置成原来的样子,看来要花不少的时间啊,这算什么……我穿越回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间‘电竞牢’?”
米诺知道,自己和克莱汀娜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回到千年之后了,心底俨然做好了久住的准备。
但看到曾经满是回忆的牢房物是人非,哪怕米诺也有些不太适应。
“也没办法啊,毕竟是一千年前的魔王城,哪有可能和千年后有着完全相同的地方。”
米诺很快摆正心态,乐呵呵环视四周:
“真有的话,那就不是喜剧片,而是惊悚……”
一处黑隆隆的缺口,让米诺的视线凝固了。
脱口而出的话语停顿在嘴边,米诺眼神涌现出浓浓的不可思议,下意识的,他一步一步,朝着那本不可能出现在眼前的地方迈去,迈向走廊尽头——
破碎的叹息之壁前,米诺如雕塑般站定。
“这是……什么情况?”
米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破碎的砖头散落一地,本应平滑伫立的墙壁如豆腐渣的工程一般,朝外侧倒塌开来。
这一幕本应出现在千年后,因为时间的仓促,在自己弄塌叹息之壁后,由于全境战争在即、再加上那边不影响通行。
墙壁并没有被修复好,而是随意的散乱在地面,如同走廊废弃的一角。
恰如此时此刻,别无二致的一幕……
“如果叹息之壁如斯维尔所说的那样,从来没有被破坏过,那眼下这个状况……是谁造成的?”
“是那恶之魔王吗?就算是这样,千年前的克莱汀娜应该也能发现这破碎的叹息之壁才对,怎么回事……”
米诺脑中像是要明白什么,匆匆走上前去,在散落的砖块中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停下了动作。
死死盯着手中握着的一块石砖。
上面留着一道足以证明自己所有猜测,渐渐连通一切的证据。
石砖表面……留着一道浅浅的剑痕。
一道不可能在世间出现两道完全一样的,千年后的自己斩破叹息之壁时,留下的剑痕——
“原来如此。”
米诺站起了身,看向叹息之壁的内部:
“星空之力,是足以贯穿时间的力量……”
……
按理来说。
时间是不可逆转、单向流动的。
因此,这道千年后自己造成的破坏,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千年前才对——
可是偏偏这一幕,就是在眼前发生了……如果不是米诺用恶之魔王的死确定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恐怕眼下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一幕是不合理的、绝不可能出现的。
前提是,最根本的那个假设成立的话:
时间真的是“不可逆转、单向流动”的吗?
“这世界的时间,是不断‘循环’的——”
“有人将世界的起点和终点,不知何时生生联结到了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穿越时间的‘奇迹’。”
虽然没有任何的根据。
但这个念头一经脑海中冒出,米诺就立刻坚信起来。
“而能够改变循环时间的世界的,只有不属于这世界的‘星空之力’,它所做出的影响是永久的,更迭到世界的每一刻的状态的……”
“所以我千年后用星空之力破碎的叹息之壁,会在千年前复现,恐怕、不止是千年前,从世界诞生之初,魔王城这面叹息之壁估计就成这个样子了。”
“所以魔王城的记载才是‘叹息之壁从未被破坏’,因为它不可能记录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而只要叹息之壁重新被修补,一切就会变回原样——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同样也只有星空之力。”
“所以会修补好叹息之壁的,是唯一可能在这个世界诞生星空之力的……我自己。”
“一切都是为了向未来、不,过去的我传达出一个信息:”
“时间,被某种力量循环在了一起。”
“那才是解除一切谜题、通过拉克首席留下的试炼的关键所在。”
“最后的答案就藏在……叹息之壁之后。”
米诺放下手中的石砖,深吸一口气,缓缓越过墙壁的界限,步入了叹息之壁的房间内部。
那里本应该,放着一个刻着刻着“米斯特莉娅”之名的球型木雕。
但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截和木雕大小相近、没有任何雕琢痕迹的圆木……
不同于那彻底沦为凡物的木雕,圆木此刻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奇异微光,以及一股缭绕着命运力量般的灰雾感。
米诺能感受到,那是和王国的神圣圆桌相类似的力量。
在看清一些世界的真理后,隐约能够明白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拥有预见未来模糊记忆的古老神器、亦或者完整时间线的“先知”,本质都并非“预见”,而是“记忆”。
记忆下了时间线留下的循环印象,因此近乎未卜先知。
神圣圆桌记忆的,是遥远“未来”的记忆,那么眼前:这个散发着更为古老气息的圆木,记忆的是什么呢……
吞了吞口水,米诺停伫良久后渐渐下定决心,朝着眼前的圆木伸出了手。
灰雾色的光芒瞬间在眼前爆发。
米诺意识宛若浸入宁酊的浑浊,无穷无尽的吸力从圆木之中爆发,带着灵魂一起,投入那永无止境的黑暗——
如同经历世界的一生那般漫长,思维穿过层层叠叠的迟滞,被万般的情绪共鸣所冲刷。
最终命运的力量渗透入灵魂,将深处的某种开关打开一般,昏暗的世界里,某种浓稠而永恒的事象冲破匣笼,彻底流淌了出来……
风景,乍现。
“又来……?!”
迷迷糊糊的晕眩感连天接地,米诺感受着灵魂的剧痛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又是一片完全陌生、死寂的天地。
但不同于千年前的世界,眼前的世界给米诺一种模模糊糊的虚无感。
让他清醒的认知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某种真实感。
而更像是某种场景的重现,就和梦魇魔镜几次施加的清醒梦有些类似,但又感觉不像是完全的梦境。
“这里、究竟是……”
米诺看着眼前的世界,露出茫然。
这是一片宛若生机将近绝灭的大地。
脚下踩着的是无边无际的、寂寥的沙漠世界,满载着毒锈的沙尘暴在远方肆虐的吹着,宛若永远不会停下。
空气中蔓延着满是腐臭和死意的气息。
天空是如雾霾笼罩的灰暗,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四周几乎看不到一点树木和花草,有的只是枯败的树干,和半边埋入沙漠的兽骨。
米诺惊愕的升腾向天际。
不止是自己的所在,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地平线尽头,同样是这样死寂的景色——
或是灭绝生机的沙漠,或是熔浆凝固的焦土,无垠的死域内,只有些许连砂砾大小都算不上的绿洲,零星而枯败遍布在远处。
“——这里是哪个时间点的世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米诺陷入深深的震撼。
眼前的世界像是连希望的火种都被彻底掐灭一般,看不到一丝生机所在。
简直就好像……被深渊彻底荼毒过一遍般。
“怎么回事?克莱汀娜呢?菲姆和莎娜呢?他们也在这个世界吗——?!!”
心情略微焦急,米诺朝着最近的一块,隐约能见到一些人影的枯黄绿洲飞驰而去。
绿洲之外挖着几条深深的战壕。
穿着粗布衣的人影来回在绿洲外巡逻,气息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重,只有眼瞳深处,燃烧着某种倔强的火焰。
“那、那是?!”
米诺眼瞳一颤,不知该不该庆幸,在那巡逻的人影中,他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顾不得那么多了,米诺降落地面,朝着那道人影呼喊而去:
“——埃尔文团长?!”
米诺的声音让那结实的背影一顿,紧接着半带疑惑的转过身。
留着些许胡茬的严肃面孔出现在眼前,虽然有些沧桑,但无疑是米诺认识的奥塔王子的近臣,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埃尔文没有错。
“埃尔文团长!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几岁。”
“其他人呢,其他人又去哪里了——莲娜、莎娜、菲姆、米果……你有看到她们吗?”
着急于弄清现状,米诺一股脑的将问题抛了出来。
相比这个世界的异常,此刻更让米诺惊讶的是埃尔文的样子,他的问题不是开玩笑。
原本的埃尔文年龄和自己相近,也算是处在风华正茂的年龄段。
但如今,别说是像了,根本就是步入了中年一般,气质成熟而老成,时光在脸上流下的痕迹让人难以忽视。
难道,自己又穿越回了千年后的未来?一瞬间,米诺有了这种荒诞的想法。
身前。
埃尔文并没有回答米诺的疑惑,而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米诺。
最终面带疑惑着,吐出一句,令米诺汗毛直立的话语: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