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头都是识货的人,这位大奶奶财大气粗,身上的首饰可都是顶好的货色,就她塞给琴儿的镯子,就是最上等的鸡血玉,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琴儿忙推辞不收,候婉云与她推脱了几番,琴儿欢欢喜喜将镯子收下,候婉云替她带在胳膊上,捧起来给众人瞧,笑道:“瞧咱们琴儿,看这皮肤细的跟羊脂玉似的,这镯子带着真好看。”
上号的鸡血玉镯子,带在琴儿手上,衬得她肤若凝脂,真真是极好看的。书儿和棋儿进府这么多年,虽然得了不少顾晚晴的赏赐,可是却没有哪件比这件镯子值钱,看来这大奶奶真是出手阔绰。
棋儿和书儿瞧着琴儿的眼,就更红了几分。
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将府里的大夫请来了。
这刘大夫曾经替画儿诊过脉,如今又被叫了来,一进门就瞧见一个端庄美丽的妇人对自己笑道:“烦请大夫好好替我这妹妹瞧瞧,定要治好她头疼的毛病。”
刘大夫一大把年纪了,被这美艳的妇人笑的心里一突突。他知这是新进门的大奶奶,不敢怠慢,忙道:“是,大奶奶请放心。”
病症还是那些病症,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药给画儿,不过是寻常画儿吃的方子再开了一遍罢了。
候婉云摇头道:“这可不行,画儿妹妹头疼的睡不着觉,对腹中胎儿也不利,大夫可有别的方法?”
刘大夫摸了摸胡须,道:“这头疼之症,唯有慢慢调养。这位娘子的病灶起的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一日两日可调养好的。”
候婉云道:“可是我瞧着妹妹身上难受,我这心里也难受的紧。大夫,你再想想,可有什么药能治这病?莫要担心银子的事,就是再贵的药,咱们姜家也出的起。”
刘大夫沉思片刻,道:“老夫倒是知道有一味药,乃是西域的贡品,名叫‘逍遥膏’。此物乃是从西域一种花中提炼而出,此花名叫罂粟,十分珍贵,千金难求。此逍遥膏有阵痛凝神之效果,服用之后让人身体百病尽消,通体舒畅。”
罂粟?逍遥膏?候婉云心头猛然一颤,眼神灼热的盯着刘大夫细细盘问这罂粟与逍遥膏。刘大夫将这花与药膏的特性细细描述给候婉云听。
没错,就是此罂粟就是彼罂粟,这逍遥膏就是鸦片!根据刘大夫的描述,因为逍遥膏产量极少,只有西域王族与贵族才能享用,一部分逍遥膏被进贡来天朝,可是因为量极少,所以世人对其功效并不知道太多,只知其能药用,且功效显著,并没有人曾经大量吸食鸦片,所以古往今来的药物典籍里,并未记录过逍遥膏的副作用。因此天朝之人只知道其是千金难求的神药,却不知逍遥膏还是杀人害人之物。
候婉云听后,郑重其事道:“既然有这般的神药,我定是要给妹妹用的。银子都是不是问题,我娘家的陪嫁丰厚,就从我的账里出银子,只要妹妹身子大好,生个大胖儿子出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画儿也知道这逍遥膏的价值,没想到这位大奶奶竟然给自己用那么珍贵的药物,心下不由感动,几乎落泪,呜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候婉云拍着画儿的背,温柔道:“不过是些银子,有什么的,哪有妹妹的身子重要。妹妹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好好养身子,旁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是,谢谢大奶奶,画儿晓得了。”画儿拿帕子抹了抹泪,对候婉云道。
若是让孕妇服食大量鸦片,谁知道你能生出来个什么东西……候婉云笑着瞧着画儿,眼里的笑就如同那盛开的罂粟花一般绚烂。
☆、32三寸金莲
“大奶奶还说什么了?”顾晚晴一边喝着刚泡好的碧螺春茶,一边仔细询问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勺儿。
小丫头勺儿摇摇头,道:“回大太太的话,就是这些了,大奶奶再没说什么了。”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顾晚晴冲勺儿点点头,旁边翠莲赶紧扶着勺儿起来,又将一包碎银子塞在勺儿手里,道:“这是咱们太太赏你的,快回去吧。”
勺儿拿着银子,欢喜的走了。顾晚晴瞧着勺儿的背影,露出一个出神的笑。
勺儿是顾晚晴一年前差人从戏班子里买回来的丫鬟,最擅长口技模仿。如今勺儿被安排到大奶奶房里当粗使小丫头,勺儿生性腼腆,长的不甚起眼,平日里又唯唯诺诺,因此就连候婉云也不大注意到这个小丫头。
可是谁又知道,就是这么个小丫头,就将方才房里的情景模仿了个九成相似呢。顾晚晴低头喝了口茶,嘴角溢出一抹笑:这姜家上上下下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的眼睛?这几年的当家主母可不是白当的。
以顾晚晴对候婉云的了解,她并不觉得候婉云会好心到为自己丈夫的通房丫头去买那千金难求的逍遥膏,其中必定有隐情。就如同当年那金桔与大闸蟹同食,顾晚晴重生后翻遍医书典籍,也从未看到同食会是砒霜之说。
不过典籍上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没有这回事,自己母亲确实是被这个法子害死的。而且自己前世之死,候婉云口中所说的“过敏”,也是无法查阅到的病症。所以如今这逍遥膏,八成是有问题的。
顾晚晴随后又叫来刘大夫细细问询,刘大夫只说这逍遥膏珍贵难求,效用显著,至于其他,刘大夫也不知晓,毕竟这药太过珍贵,寻常人别说见过了,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不过姜家做主的可是顾晚晴,顾晚晴不点头,这刘大夫也不敢办事,而后刘大夫恭敬道:“太太,您看这药还买不买?”
顾晚晴微微一笑,道:“买,当然要买,那可是大奶奶的心意,她出私房钱给自己房里的丫头治病,那份心意难得,可不能辜负了不是?”当然若是查明逍遥膏有毒性,那买回来给谁服用,还不是顾晚晴说了算!
刘大夫的了准信,赶紧出去张罗办事。顾晚晴看着时辰,是时候儿媳妇来问安了。翠莲早就将药粥熬在炉子上,等着给大奶奶服用。
没一会候婉云就来了,对顾晚晴恭敬万分,然后坐下陪同婆婆用早膳。顾晚晴只用了一小碗清粥,吃了点小菜,就放下筷子,一副胃口缺乏的样子。
候婉云见婆婆放了筷子,自然也不敢再吃了,忙关心道:“母亲,儿媳见您似乎胃口不太好,是否身子不爽?”
顾晚晴摇摇头,和蔼笑道:“最近天气转寒,胃里头胀气,不思饮食。”而后又叹了口气,神色晦暗道:“唉,前些日子陈大人的大儿子娶妻,我听陈家太太说,她那儿媳可孝顺了。陈家太太胃口不好,那儿媳就每日天不亮起床,亲手为婆婆煮饭烹调,待到婆婆起床时,好让婆婆起床时,能吃上舒心可口的饭菜。陈家太太可真是好福气呢,唉……”
候婉云一听婆婆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忙道:“若是母亲不嫌弃儿媳笨拙,儿媳在娘家粗粗学过些厨艺,不如让儿媳去试试,给母亲做些小菜来?”
顾晚晴眯起眼睛笑道:“这怎么使得呢,这些粗活怎能叫你来做?再说了,咱们家婉云可是出了名了孝女,我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顾晚晴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里头的酸味却谁都听的出来。
候婉云打定主意先伏小做低,忍辱负重,如今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忙起身道:“母亲,云儿这就去厨房为您准备饮食。”
顾晚晴也不多阻拦,只给翠莲使了个眼色,翠莲赶忙跟了出去,美名其曰帮忙,可实际上却是监视,顾晚晴可不放心入口那蛇蝎心肠的女人煮出来的东西。
候婉云进了厨房,看见一个肥胖的厨娘坐着打盹。厨娘有人来了,一睁眼看见是大奶奶,后头跟着翠莲,忙慌慌张的行了礼,而后撒丫子跑了出去。
“唉,你跑什么!又不吃了你!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翠莲冲厨娘肥胖的身影骂道,转头对候婉云赔笑道:“叫大奶奶笑话了。”
候婉云笑道:“无妨,翠莲姐姐,我还得问问你,母亲素日里的口味如何,喜欢吃些什么?”
翠莲想了想,道:“这几日太太胃胀,想吃些爽口的小菜。太太喜爱酸甜口味。”
候婉云瞧了瞧厨房里的食材,思量一番,想了想该做什么菜。可是临到做菜的时候,才发现厨房里的柴火用完了,只剩下一堆还未劈过的圆木头摞成一摞。
“哎呀,没柴火了,得先劈柴。”翠莲瞧着那圆木,道,“大奶奶,要不然奴婢叫人从别的厨房送些柴火来?”
候婉云刚想说好,就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个人,那人倚在厨房门上,笑眯眯的瞧着自己道:“我听说那陈家太太的儿媳,为表示孝心,就连柴火都是自己亲手劈的呢。”
顾晚晴倚着门,笑眯眯的瞧着候婉云。候婉云又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婆婆又在刁难自己。不过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忍辱负重,自然是会做足十分好戏,以博得婆婆的好感。而顾晚晴也是摸透了候婉云的性子,知道她定是会装的温婉孝顺,不会明面上忤逆自己的意思。
于是候婉云道:“母亲说的是,自己亲自动手方才能显示孝心与诚意。”说吧,卷了袖子,拿起斧头准备劈柴。翠莲作势要去帮忙,而后顾晚晴哎呦一声,道:“翠莲,我有些腰酸,许是站久了,你去拿个椅子过来,我坐着正好也能与云儿说说话。”
翠莲去搬了椅子过来,顾晚晴坐着,翠莲为她捏肩膀揉腰,顾晚晴嗑着瓜子,笑眯眯的瞧着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手里举着粗糙的斧头,一下一下艰难的劈柴。
“真是辛苦云儿了呢。”顾晚晴笑的怜惜,看着候婉云的眼神,跟看自己亲闺女似的。
候婉云平日里娇生惯养,这身子养的白白嫩嫩,哪里做过这些粗活,刚劈了几下,就觉得手里发痒发疼,低头一看,竟然磨出了几个血泡。候婉云咬咬牙,那恶婆婆正瞧着自己呢,就拿手帕垫着,继续劈柴。
好容易劈了足够的柴火,候婉云已经累的腰酸背疼,浑身冒汗。而后顾晚晴站起来,伸伸懒腰,道:“我先回屋里休息会,身上有些乏呢,翠莲,你在这伺候大奶奶。”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候婉云瞧着顾晚晴的背影,恨的牙痒痒,她分明就是故意来监视自己劈柴。自己堂堂的千金小姐,居然要亲自做这些粗活,可恨自己以孝顺闻名,刚嫁进门时便因为不孝而惹怒了太后,太后还派了芳姑姑来特别嘱咐自己孝顺婆婆,如今更是不敢出半点差错忤逆了婆婆,生怕传扬出去,毁了她好容易经营出来孝顺贤德的美名,惹怒了太后。
若非翠莲在场,候婉云真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为何自己要以孝顺出名,若是以才华出名,就不必这般忍辱负重!这“娴德孝女”的名头,如今就如同枷锁一般捆着自己!全天下都知道她候婉云是出了名了孝女,她先前踹婆婆那一脚早就传扬的满朝皆知,已经有人在议论质疑她的孝名了,若是再传出她婆媳不和之说,那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候婉云是不在乎这虚名的,可是这虚名能给她带来切实的好处,让昭和公主喜欢她,太后庇护她,所以她需要这虚名。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候婉云好容易做了几道小菜,煮了碗粥,与翠莲一道端进屋里。顾晚晴瞧着那几样精致的小菜,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这些菜可都是自己母亲生前喜欢吃的,当年候婉云为了讨好嫡母,可是下足了功夫,如今这功夫又用在了婆婆身上,真是难为她了呢。
食材都是自己小厨房的,又有翠莲监视,候婉云根本就没有动手脚的机会,所以这菜肴都是干净的。顾晚晴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弄了几下,随便夹起一块尝了尝,笑眯眯道:“真是可口呢,云儿的手艺太对我胃口了,平日厨房里做的菜肴,我看了就没胃口。可是云儿做的菜,我一瞧就来了食欲。”
候婉云心里嘀咕:你分明就只吃了一口,哪里有来了食欲的样子。可是她不敢顶嘴,温柔笑着道:“母亲喜欢就好。云儿还怕自己手艺笨拙呢。”
顾晚晴放下筷子,这恶毒做的东西,她吃一口都嫌恶心呢。顾晚晴笑着看着候婉云,似是征求意见,道:“云儿既然这般有心,况且我最近胃口不佳,可否能请云儿每日来为我料理膳食?”说罢,又叹了口气,有些讪讪道:“唉,瞧我说的,咱们家云儿可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好叫你做这些粗活。”
婆婆胃口不好,媳妇若是摆架子不肯伺候婆婆饮食,那传出去可是大大的不孝。在普通人家,媳妇给婆婆下厨煮饭可是天经地义的,在高门富户,虽说有专门的下人料理饮食,无需媳妇亲自下厨,可是若是婆婆说一句想吃媳妇煮的饭,那媳妇还真是不得不煮。所以这差事,候婉云是推不掉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十分情愿,道:“能给母亲分忧,是媳妇的荣幸。”
顾晚晴摆摆手,道:“你身份金贵,这怎么成,不行不行!”
候婉云道:“母亲若是再推脱,就是嫌弃媳妇了?”
翠莲也跟着帮腔,道:“是啊,太太,您瞧着大奶奶是真心实意的想给您下厨,您就答应了吧。您瞧着大奶奶急着,都快哭出来了。”
于是在候婉云和翠莲两人齐力恳求下,顾晚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候婉云每次侍奉膳食的事。而后顾晚晴要去左相夫人家赴宴,就打发候婉云回去了,候婉云黑着一张脸回了房,越想越生气,这明明就是那恶婆婆想刁难自己,故意使唤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自己哭喊着求着给她下厨了!
相府,左相孙夫人一身珠光宝气,出门迎着顾晚晴进屋。孙夫人的宝贝女儿前些年嫁入姜家,生了姜家三儿子姜炎礼。如今顾晚晴嫁进了姜家,成了姜炎礼的继母,孙夫人就是为了这个亲外孙,也得对顾晚晴客客气气的,省的这继母回去了为难自己的宝贝外孙。因此这些年,孙夫人与顾晚晴之间走动甚为频繁。
如今孙夫人摆了家宴,邀请京城里的有头有脸的贵妇人和未出阁的小姐来,一方面是联络感情,一方面是个变相的相亲会,说不定哪家的主母看中了哪家的小姐,回头就找人说亲去。如今姜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身为京城门第一等一的姜家主母,顾晚晴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谁都巴望着能得这位平亲王妃的青眼,就可嫁入姜家这般的豪门大家族。
孙夫人比顾晚晴年长将近三十岁,保养的十分得宜,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的贵气。两家既是亲家,又因为顾晚晴温柔大度,对膝下几位继子继女都宽厚仁爱,十分对孙夫人的胃口,因此孙夫人对这位年轻的平亲王妃也是喜欢的紧。
如今左相与姜太傅同为朝中重臣,左相位高权重,因此来巴结孙夫人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孙夫人不同于顾晚晴,顾晚晴不喜热闹,很少在姜家办这些宴会,而孙夫人极喜欢热闹奉承,隔三差五的办些宴会,都请的是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小姐,因此能进入孙夫人的宴会,成了京城名媛贵女身份的象征——只有一等一的名媛贵女,才能得到孙夫人的帖子。
左相府有个专门的院子,叫碧波台,是专门为孙夫人举行宴会用的。碧波台中间有个池子,期间亭台楼阁遍布,还有专门的戏台。顾晚晴对碧波台轻车熟路,孙夫人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与她到主位坐下。
坐下下首那些名媛贵女们,很多都是待嫁的年纪,认出了鼎鼎大名的平亲王妃,有大胆的姑娘路上遇见顾晚晴与孙夫人,还会与她们交谈几句。
“今个的戏班子与旁的不同,晚晴,你肯定没瞧见过这种舞蹈。”孙夫人拉着顾晚晴的手,指着碧波池上的戏台,得意洋洋道,“这可是从西域传来的舞蹈,那舞者身轻如燕,舞起来似是能飞起来一样。”
顾晚晴知道孙夫人喜欢别人奉承她,就顺着她的话笑道:“相府请来的戏班子,当然是不一般的,您哪次的宴会不是惊动京城,回头就让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争相模仿。”
顾晚晴这话不假,孙夫人的宴会可谓是京城的潮流风向标,今个若是孙夫人的舞者画着远山眉,那明个全京城的贵妇就都开始画远山眉。
孙夫人乐开了花,神神秘秘道:“今个这与其他的都不一样,你且等着看吧。”
不一会,乐曲声响起,几个舞娘面覆轻纱,翩翩上台,身子轻盈的如同燕子。而后上来一美人,风姿卓越,身轻如燕,最令人称奇的事,那美人一双玉足竟然十分玲珑袖珍,能在小碗口一般大的金莲上翩翩起舞,如同惊鸿仙子,霎时好看!
“果真是极好极特别的!”顾晚晴不禁抚掌称赞。
孙夫人得意笑道:“这舞蹈名叫飞燕舞,是从西域皇室流传出的。你瞧那舞娘,从小缠足,一双玉足只有三寸,名叫三寸金莲。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十分好看。”
孙夫人挥手,叫那舞娘过来,走进了顾晚晴瞧见她那一双脚,用白布裹着,瞧着真真是小巧玲珑。
“果真很特别呢。”顾晚晴道。
果不其然,孙夫人的宴会过后,这三寸金莲就迅速风靡了整个京城,天朝开始兴起了一阵缠足的风尚。众多已嫁人的女子,为了博得丈夫欢心,都开始缠足。
过了几日,顾晚晴与姜恒、姜炎洲父子喝茶谈心时,漫不经心的提起此事,姜恒只淡淡笑了笑,表示对那三寸金莲毫无兴趣。姜炎洲则是有些好奇,惊奇女子的玉足竟能裹的如此纤细玲珑。对此,顾晚晴只是笑而不语,转头回了自己院子,就遣了翠莲去左相府走一趟,去向孙夫人借了几个西域婆子来。
“母亲,午膳准备好了。”候婉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端着盘子进了屋子,恭恭的道。
顾晚晴笑着让她将盘子放下,招呼她进了内室。候婉云一进内室,就瞧见几个五大三粗高鼻蓝眼的婆子并排站着。
“婉云啊,过来坐着说话。”顾晚晴笑眯眯的一把抓着候婉云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道:“我听说最近京城风靡那什么三寸金莲,很多女子为了讨丈夫欢心,都纷纷缠足。而恰好炎洲也喜欢,不如你就也缠了足,正好讨丈夫的欢心,你觉得如何?”
缠足?候婉云脸色煞白,吞了口口水。她来自现代,自然知道缠足是怎么回事。古代女子自小就开始缠足,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能缠出一对三寸金莲。
如今她候婉云已经十几岁的年纪,骨头早就定型了,如今要缠足,必然是要将她足部的骨头全部打断折在一起,然后固定住,等伤口张好,脚长成畸形,才算成了小脚,而且绝对不可能成三寸金莲那么小。
若是旁人说叫她候婉云缠足的话,她自然是不会当成一回事,可是如今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番邦婆子在侧,自己那恶婆婆手里拿着跟长长的裹足布,正笑意盈盈的瞧着自己。
依照候婉云对她这恶婆婆的了解,她定然不会是跟自己开玩笑,她绝壁是来真的!
这下候婉云吓的脸失了血色,她可不想缠足,这简直是酷刑!也顾不得许多了,忙哀声求饶道:“云儿知道母亲是为了云儿好,想办法替云儿博得夫君的欢心,可是云儿年纪大了,不适合缠足啊!”
顾晚晴笑眯眯的摆摆手,道:“身为妻子,自然是要以自己夫君的喜好为标准。炎洲都说了喜欢三寸金莲,你怎么能不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且忍忍就好,伤筋动骨不过是三个月的事,再说了,昨个刘大夫不是将那逍遥膏拿回来了么?你若是实在疼痛难忍,就服用逍遥膏好了。画儿那丫头的头疼是老毛病了,况且她哪里有你这般的金贵,这逍遥膏如此珍贵,就留给你缠足用好了。”
☆、33智搬救兵
翠莲捧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个精巧的镶金盒子,盒子旁边摆着个精致的镀金烟枪。候婉云脸色煞白的看着翠莲笑眯眯的将托盘摆在桌子上。翠莲对顾晚晴道:“奴婢将逍遥膏取来了,大奶奶可以用了。”
候婉云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她噗通一下跪在顾晚晴脚边,哭的楚楚可怜,道:“母亲,媳妇每日要伺候母亲饮食,若是缠足了便不能下地进厨房,媳妇还要伺候母亲,不可缠足啊!”
顾晚晴冷眼看着候婉云,眼里的神色寒的像化不开的冰。这般楚楚动人的美人,娇滴滴让人不禁心生爱怜,当她垂泪哀求的时候,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她所打动。
顾晚晴深吸一口气,候婉云就是靠她装可怜装乖巧的手段,在候家博得嫡母嫡姐的信任,而后踩着她们的血肉,一步一步往上爬。谁又能想到,这副楚楚可怜情真意切的画皮背后,藏着是怎样丑恶阴毒的面目?
当年她也是这么的无辜,笑的怯生生的,捧着母亲最喜欢的大闸蟹,柔声柔气的对自己母亲说:“云儿听说母亲想念江南菜肴,就去求厨子,偷师了几招。云儿笨拙,怕做的不好,请母亲尝尝。”
如今她又是这般跪在地上,求的千回百转绕人心肠。只可惜……她求错了人,顾晚晴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抽她的筋,再将她挫骨扬灰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顾晚晴眉眼间带着笑,一只手搀扶着候婉云的胳膊,笑道:“可别动不动就跪着呢,让旁人瞧了,还以为我虐待你,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姜家呢。”
候婉云跪着不想起来,可是顾晚晴的力气大的吓人,硬是将她生拉硬拽了起来,按到椅子上坐着。
“我晓得缠足是有些疼痛的,不过咱们不是有逍遥膏么,莫怕。”顾晚晴一手挑开镶金盒子,瞧了一眼里面深色的逍遥膏,眉毛一抬,盯着候婉云的肚子道:“婉云啊,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你房里的事我听闻了些许,身为妻子,自然是要伺候好自个丈夫的。可是你呢,炎洲连你房里都很少去,娘跟你说句贴心的话,女人啊连自己丈夫的人都留不住,传出去不叫人笑话了。更重要的是,娘还想抱孙子呢,你若是连丈夫的人都留不住,怎么给姜家繁衍子嗣?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些个庶子庶女的都不作数,得你生下的嫡子才算,你难不成想陷炎洲于不孝?为娘也是替你考虑,才叫你缠足的。要知道在西域,这缠足可是只有贵族家的小姐才缠,谁的足缠的最好,就能找到好婆家。”
顾晚晴抬眼看着候婉云惊恐的眼神,笑的如沐春风:“娘可不是害你啊,要知道在西域,可都是亲娘给自己亲女儿缠足,难不成这西域的母亲都是害自己亲女儿不成?人家越是疼女儿,就缠的越紧,因为只有这样将来女儿出嫁了,才能更得丈夫的欢心,日子就过的更好。为娘也是心疼你,拿你当亲女儿一般,才会替你着急。要不搁了别家的婆婆,谁有那个心思关心媳妇受不受宠呢。”
候婉云呜咽着,哽咽起来。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力降十计了,纵使她有任何手段,装成什么样,她这恶婆婆通通都不吃她这一套,她在娘家的对付嫡母嫡姐的手段,对这恶婆婆完全用不上。如今姜家后宅,这恶婆婆一人独大,就连二房钱氏这两年都甚少跟她对着干,更别说自己一个根基不稳的新媳妇了。
顾晚晴慈爱的摸了摸候婉云的头,如同慈母哄孩子一般,道:“痛不过是一时的,可是甜头是一辈子的,娘也是为了你好。若是你能收住丈夫的心,何至于如此呢?”
说罢,顾晚晴看了翠莲一眼,翠莲忙来将逍遥膏装好,点了烟斗递给顾晚晴。顾晚晴拿着烟斗,笑眯眯的看着候婉云,道:“娘心疼你怕疼,这不连逍遥膏都给你备好了,你先用了,再缠足。”
候婉云此时浑身冒冷汗,已经将厚厚的衣襟都湿透了。她是真的怕了,不论是缠足还是吸鸦片,她都怕极了。这鸦片她本是想给画儿用的,一来是让画儿腹中的孩子流产,就算不流产,生出来肯定也是个畸形,活不了;二来这鸦片有依赖性,画儿吸食了鸦片,一旦停用,就会生不如死,这逍遥膏极为珍贵,价值堪比黄金,就算画儿再得宠,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妾室,不可能有那么多银子长期供她服用逍遥膏,到时候她只能听命于候婉云,否则一旦毒瘾发作,将生不如死,那时画儿就成了她的傀儡,绝对不敢违抗候婉云的命令。
可如今,那精致的烟斗却被捧到了自己眼前,而那捧着烟斗的人,笑的慈爱的比她亲娘还亲。候婉云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碰那逍遥膏,她本身是学医的,知道一旦碰了那鸦片,哪怕只一次,就有可能成瘾,终身依赖,所以无论如何她是不能碰的,哪怕就是再疼,她也得忍着。
顾晚晴瞧着候婉云的神色,见她看着逍遥膏的神情,如同瞧见了洪水猛兽。顾晚晴心里冷笑:看来这逍遥膏确实有问题,不然候婉云也不会连碰都不敢碰,这般歹毒的东西!那日姜惠茹离开候婉云院子后,顾晚晴随后得知姜惠茹说漏了嘴,将画儿怀的男胎之事泄露给了候婉云知道,顾晚晴就笃定,以候婉云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画儿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姜炎洲房里有两个丫头都怀了身子,姜恒待顾晚晴不薄,她自然是会替姜家着想,若是不先手收拾了这毒妇,恐怕两个孩子都连出生的机会也没有了,那两个孩子可都是姜恒的亲生孙子孙女,也是她的亲孙辈。
顾晚晴已经私下里嘱咐过蔷薇,千万小心看着自己孙女。蔷薇是她顾晚晴带来的陪嫁丫鬟,她可以提点蔷薇小心点大奶奶,可是琴棋书画四个丫头毕竟与她隔着一层,她不好明言,除了安排自己的人照顾她们的饮食起居,不让候婉云钻空子,其余一切都得看她们造化了。
候婉云颤抖着手接过烟斗,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顾晚晴替她拭去眼泪,语调怜惜:“这逍遥膏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这可是你买回来给画儿服用的,连怀了身子的人都能用的东西,又不是毒药,能害你不成?你是哭什么,快用了吧。”
顾晚晴一边说,一边亲自为她点烟,道:“瞧瞧,你这金贵的,连火都得娘给你点。唉,娘也是疼你,将你看做亲闺女,不然就是摆了金山银山送来给我,我也不伺候她点火呢。”
翠莲在一旁捂嘴笑,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奶奶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好的婆母,真是比亲母女还亲!”
顾晚晴点好了烟斗,亲自将烟嘴往候婉云嘴里送,跟哄孩子吃饭似的,喃喃道:“乖云儿,用了吧,吸一口这逍遥膏,就什么烦恼忧愁都没了。”
候婉云惊恐的瞪大眼,她把头扭到一边,避开顾晚晴喂来的烟斗。可她将头扭到了左边,顾晚晴就将烟嘴递到左边,她将头扭到右边,顾晚晴就跟着递到右边,如此往来几番,顾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道,“云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娘伺候着你,你还嫌弃娘伺候的不好,故意给娘下不来台?”
候婉云急忙跪下磕头,道:“母亲明鉴,媳妇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候婉云眼睛一转,瞥见自己的心腹丫鬟巧杏巴在门口,眼巴巴的往里头瞅着,候婉云对巧杏使了个眼色,用唇语道:“快去找公公来救我!”
如今这姜家,能压这恶婆婆一头的,恐怕就只有自己那公公了。候婉云与公公只见过一面,那一次公公对她的态度和气,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候婉云虽然摸不准公公对自己的态度,可是如今她唯有这一跳可走,只能试上一试,若是能成最好,若是不成,最坏也不过是缠足的结果。自己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巧杏搬了救兵来。
巧杏点点头,转身撒丫子就朝院子外头跑去。待到翠莲瞧见巧杏想要去拦的时候,巧杏已经跑的没影了。顾晚晴瞧着巧杏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今个是打定主意要收拾的候婉云三个月下不了地,好让自己那两个即将出生的孙辈平安的出生。如今巧杏去找姜恒来,顾晚晴心里头摸不准姜恒对候婉云的态度,她并不清楚姜恒来了会有何看法。她本想着先斩后奏,先缠了候婉云的足再说,到时候姜恒再也乐意也没办法,毕竟木已成舟。
虽说她与姜恒夫妻情分深厚,姜恒也待顾晚晴不薄,可是比起杀母之仇,杀己之仇,顾晚晴心里那一杆秤,是不可能端的平的。
这会姜恒已经下朝,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巧杏认准了书房的方向,拼命的跑,跑着跑着,巧杏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处楼阁,那是姜家的库房。巧杏从库房门口跑过,依稀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巧杏心头震了一下。
库房拐角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拐进了一间小房子里。巧杏瞧着那背影出神,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两年了,她长高了,却更瘦了。
而后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喝道:“柳月,你这蠢脑袋,又将东西点错了!”
巧杏赶忙擦了泪,缩了缩脑袋躲在门口朝里头偷看。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一把揪住柳月的头发,一边扯一边骂:“你说我养着你这臭婆娘又什么用!都几年了,连个蛋都下不了,做事还笨手笨脚的,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会又出错了,幸亏我发现了,不然回头让太太知道了,还不得罚我!”
柳月吃痛,却不敢还嘴,只唯唯诺诺跟着那男人进去,那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又在她肚子上踹了几脚才罢休。
巧杏不敢再待,捂着嘴跑了出来。她只知道候婉云跟她说,那周账房虽然妻妾多,但是对自己妹妹疼爱颇多,可是如今亲眼见到,却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是这般光景,不禁心如刀绞。
巧杏哭着跑着,就到了书房院子外。她刚要踏进院子,忽然犹豫了,停了停脚步,脑海里都是妹妹的惨状。
碧媛瞧见门口徘徊了个人,忙出来,认出是大奶奶身旁的大丫鬟巧杏,又见巧杏哭红了眼,忙过来拉着巧杏的手,道:“这是巧杏妹妹吧,怎么站在院子口哭呢?瞧这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快别哭了,进屋子说。”
巧杏被碧媛拉着进了屋子,咬着牙,犹豫着要不要去禀告姜太傅。她知道大太太那边逼得紧,候婉云拖延不得多少时间,她只需要拖着点,晚些找了姜太傅过去,到时候若是赶不上救她,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碧媛瞧见巧杏犹犹豫豫的样子,端了杯茶给她。大奶奶房里的丫鬟难得来走动,自然不会是没事来拉个家常,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碧媛浅笑瞧着巧杏,在等她开口。
巧杏心里如同百爪挠心,候婉云毁了她最心爱的妹妹的终身幸福,她早就恨候婉云恨的牙痒痒,私心里,她很是希望借着这大太太的手整治整治候婉云。若是大太太真的与候婉云水火不容,那么她也是可以私下里投靠大太太的。毕竟现在大太太才是姜家的主母,若是大太太开口,只需要一句话,周账房就得放人,自己妹妹就可以重获自由之身。
巧杏自信,作为候婉云的心腹大丫鬟,自己去投靠大太太,还是有些资本的,毕竟她知道了太多候婉云见不得光的事,还握着她毒杀亲姐的证据。
巧杏心里思量一番,也不那么急躁了,喝了几口茶,压压惊,而后去擦了把脸,掐算着时间,太太太估计已经收拾了自家小姐,这才开口道:“碧媛姐姐,我是来找老爷有要紧事禀告。”
碧媛笑了,这巧杏又是喝茶又是擦脸的,怎么都瞧不出这事有多要紧。于是她笑了笑,道:“好妹妹,你先坐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巧杏唉了一声,坐下喝茶。碧媛瞧了她一眼,掀了帘子进去。
书房里,姜恒坐在书案前看公文,锦烟则坐在窗台,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捏着一块玉佩,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碧媛朝姜恒行礼,道:“老爷,大奶奶房里的丫鬟巧杏在外头,说是有要紧事禀告老爷。”
姜恒微微抬头侧目,媳妇房里的丫鬟来找自己做什么?而那边锦烟的心思一下子收了回来,目光看向碧媛。
“是什么要紧事?”姜恒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碧媛笑道:“奴婢也不知是什么事。只是……只是那巧杏丫头嘴里说着是要紧的事,奴婢瞧着她却是不疾不徐,倒不像是特别紧急。呵呵,许是大奶奶房里的丫鬟都是稳重的,不像寻常毛丫头那边急躁吧。”
姜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叫那丫鬟进来。”
碧媛转身出去,领了巧杏进来。巧杏见到姜恒急忙跪下,道:“老爷,大太太这会要给大奶奶缠足,请老爷过去瞧瞧。”
缠足?姜恒挑眉,前几日才听她提过缠足的事,怎么今天就要给儿媳妇缠足了?姜恒又低头瞧着巧杏,见她虽然发丝有些凌乱,因为奔跑身上沾了些尘土,不过瞧着神色却有些气定神闲,甚至隐隐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伺候几年了?”姜恒问。
巧杏心里一惊,想不出为何老爷会问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她老实回答道:“回老爷的话,奴婢正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奴婢自小就伺候着大奶奶,有七八年了,是大奶奶的贴身大丫鬟。”
伺候七八年的陪嫁贴身大丫鬟,遇到主子被人强迫缠足,搬救兵竟然搬的这么不紧不慢,怎么瞧着这丫鬟都不是真心想救她家主子……姜恒瞧着巧杏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了计较,“走吧,我去瞧瞧。”
巧杏低着头,跟在姜恒身后。她瞧着姜恒走的四平八稳,不紧不慢,怎么瞧着比自己还不上心呢?难不成他就不想管这事?
三四个五大三粗的番邦婆子,七手八脚的将候婉云的鞋子袜子脱了下来,将她摁在床上。地上散落了一的椅子桌子,都是被候婉云挣扎时候踹翻的,还有那盒珍贵的逍遥膏也被踢到了地上,幸亏翠莲眼疾手快接着了,才没沾上泥土。
候婉云与顾晚晴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吸食逍遥膏,而后被如同捉小鸡一般捉了起来,摁住手脚,不得动弹。
顾晚晴四平八稳的坐着,瞧着候婉云挣扎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优雅的端起茶杯,云淡风轻的吹了吹茶,对几个婆子道:“这可是给姜家大奶奶缠足,你们可得小心点伺候,别一次缠的不好,还得再缠了第二次。”
几个番邦婆子齐声道:“是,奴婢晓得了,定会将大奶奶的脚缠的妥妥帖帖,缠出三寸金莲。”
候婉云感觉两只手将自己的脚捉了起来,而后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脚上摸索了几下,候婉云惊恐的大喊:“你别碰我!”
那个“我”字刚喊出口了一半,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脚趾传来,她的右脚五个脚趾头,就这么生生的被折断了,而后被窝着扣在了脚底板上。
候婉云痛的脸色发白,直翻白眼。一个番邦婆子掐着候婉云的人中,道:“奴婢还请大奶奶再忍忍,马上就好。”
而后候婉云只觉得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剧痛从右脚传来,她疼的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恨不得昏死过去,可是那天杀的番邦婆子却一直掐她的人中,让她不能昏睡,还有那该死的恶婆婆,还在她耳边轻飘飘的说:“婉云啊,这逍遥膏可在这呢,你要是受不住可别硬抗,咱们姜家有的是银子,别舍不得那点药钱,委屈了自己。画儿那丫头若是知道原本给她的逍遥膏给你用了,想必也不会计较什么,你想用就用吧。”
候婉云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她一定会扑过去,将那恶婆婆生吞活剥了。
右脚的骨头被折断,又窝成一团,而后被裹脚布紧紧的缠着,候婉云感觉自己放佛死过一般,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而后听见那番邦婆子道:“大太太,右脚已经缠好了。”
顾晚晴冷笑着看着候婉云,都痛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肯碰那逍遥膏,看来那药膏真真是一点不能碰的。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否则画儿和孩子,就保不住了。
顾晚晴对番邦婆子满意的点点头,道:“那还有左脚呢,继续缠吧。”
“是,大太太。”
候婉云顿时恨不得自己当时跟她长姐一道死了算了,也好过在这活受罪。
☆、34惺惺作态
几个婆子将挣扎着的候婉云摁在床上,捉住她的左脚。候婉云哭的声嘶力竭,大喊:“母亲,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好疼!”
顾晚晴冷眼瞧着她:你也知道疼?而后挥挥手,道:“缠吧。”
几个婆子刚要下手,就听见门口一人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快住手!”
顾晚晴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起身,看向门口。锦烟面色苍白,快步冲了过来,将几个婆子扯开,像母鸡护小鸡一般挡在候婉云身前,盯着顾晚晴,脸色凝重。
候婉云一见到有人为自己出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锦烟身后一藏,呜咽着哭了起来。
“锦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顾晚晴盯着锦烟的眼睛,又瞧了瞧缩在锦烟身后的候婉云,眼里神色复杂: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
锦烟扬起下巴,毫不示弱的与顾晚晴对视:“我斗胆要问问王妃,您又是在做什么?”
顾晚晴嘴角轻轻上扬,抿着嘴唇看着锦烟,素日里自己与锦烟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自己教训媳妇,这是自己的家事,轮也轮不到她锦烟来管。
“这是我的家事,锦烟姑娘无需过问。”顾晚晴盯着她的眼睛。她不管锦烟是什么身份,也不管锦烟在姜恒心中是何分量,她顾晚晴才是姜家的主母。今日之事,锦烟插手,就是逾越了她的本分。
候婉云咬着嘴唇,瞧着屋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她能感觉到锦烟是站在自己一边的,虽然候婉云与锦烟并无交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回,不过在这种时候,既然有人愿意替自己出头,候婉云自然是抓了跟救命稻草,哪怕锦烟能替自己拖延拖延时间等到公公来也好。
“呜呜……锦烟姑娘……”候婉云哭的一双眼睛肿的似桃子。
锦烟回头,瞧着她被裹着的小脚,眉头拧了起来。锦烟并非一个毫无见识的女子,她知道三寸金莲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像候婉云这个年纪的女子,再去缠足,简直就是受刑。瞧着眼前这楚楚可怜的女子,锦烟怜惜的握住候婉云的手,道:“莫怕。”
候婉云哽咽着点点头,身子缩成一团,蜷缩在锦烟身后。锦烟瞧着她全然一副无助的可怜模样,更加的同情她。锦烟与顾晚晴同在姜家几年,这几年顾晚晴一直待人和善,除了管家夺权之事手段狠了点,其余时候也不见她用狠手段。可是如今,这新媳妇进门,顾晚晴对这新媳妇的态度,锦烟却看不透了。
锦烟转头,对上顾晚晴的眼,顾晚晴的眼里透着决绝,甚至透着一丝凛冽的杀意,让锦烟心里动摇了一瞬。可是锦烟低下头,一只手攥住腰间的玉佩,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坚毅的眼,那魂牵梦绕的眉眼。锦烟又重新抬头,坚定了心志:无论如何,锦烟都决定她要护着候婉云,毕竟,她是他的妹妹,如今他远在边关,她要替他护着她,如同当年他舍身护着自己一般。
屋里两个女人僵持着,翠莲瞧着这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转头瞧见门外巧杏同姜恒来了,翠莲心跳的都快蹦出嗓子眼了,忙进去在顾晚晴耳边悄悄道:“老爷来了。”
顾晚晴和锦烟同时转头,看见姜恒从门外径直进来,脸上的神色任是她们两个这般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一点喜怒。巧杏也瞧瞧随着姜恒进了门,立在不起眼的拐角,垂头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