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惠茹嘟着嘴巴,小声嘟囔道:“要你管!”而后小腰一扭,带着丫鬟出了屋子。
“你!你还跑!”霍曦辰在后头追着,手里拿着个披风,气的牙痒痒。平日里他的病人,哪个不是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偏巧这丫头这般的不拿自己当回事,他可是堂堂的神医!神医!怎么如今沦落到竟然像个跟班似的,追着她屁股后头跑了!
顾晚晴笑着,瞧着那两个年轻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翠莲过来问:“小姐,咱们还去不去书房了?”
“不去了。”顾晚晴摇了摇头,坐在榻上,拿了本书优哉游哉的看了起来:她与他夫妻几年,她信他。姜恒啊姜恒,你会叫我失望么?
☆、41兄妹相争
顾晚晴在这边优哉游哉的看书,看的入迷,而姜恒的书房却成了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向出尘的锦烟,眉头紧紧锁起来,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起伏着。姜恒沉着脸,站在书桌旁,手里握着本书,因为握的力气太大,连指节都隐隐泛出白色。
碧媛低着头进去奉茶,被两人之间诡异的气场震的大气不敢出,就连一向稳成持重的碧媛都低着头退出了房间,和碧罗两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出来,生怕惹了晦气遭了殃。
碧媛伺候姜恒多年,从未见过姜太傅发过脾气,也从未见过锦烟姑娘这个样子。碧罗小声问碧媛:“碧媛姐,咱们王爷和锦烟姑娘这是怎么了?”
碧媛摇摇头,按住碧罗的手,轻轻道:“我也不晓得,不过这次我瞧着他们两人脾气发的大,咱们就在外头待着,别没事进去找晦气。”
碧罗点点头,两人惴惴不安的待在房里。
书房里,锦烟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你答应过我,会护着婉云。今天顾晚晴带着人去给她缠足,我一得了消息就叫人来告诉你,为何你迟迟不去?”
姜恒半闭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锦烟,她是你大嫂,你怎可直呼她名讳?”
锦烟冷哼道:“她是我大嫂?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我的话,你从未放在心上过!”
姜恒道:“今日之事,是侯氏自个求来的,她自己求的晚晴去帮她寻的缠足婆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我怎么插手?况且儿媳妇缠足,那是她闺阁私事,我身为公公怎么好插手?锦烟,你可曾想过我的难处?”
锦烟被姜恒噎的说不出话来,姜恒说的有理有据,锦烟甚至找不出话来反驳。缠足的事,本来就是候婉云自己要求的,就算锦烟去拦着,也拦不住,人家候婉云还觉得她多管闲事。而且姜恒身为公公,本就不适合插手内宅之事,况且还是人家儿媳妇闺房争宠的手段,姜恒若是插手,恐怕会惹来非议。
“可是……可是!”锦烟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所以然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坐在椅子上,擦着眼泪,声音涩然:“大哥,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只这一件事,你既然答应了我,为何还要袖手旁观?任由她欺凌婉云?若非仗着你撑腰,顾晚晴她又怎么会处处针对婉云,与她为难?我瞧着婉云性子柔弱,心底单纯善良,这么乖巧的姑娘,为何要遭如此对待?”
姜恒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他看着锦烟道:“锦烟,我问你,在侯氏进门之前,你觉得晚晴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烟愣了愣,拿起帕子将脸颊上的泪花擦拭掉,她瞧着姜恒的神色,姜恒神色认真,并非是随口一说,锦烟垂着头,细细回忆起顾晚晴进门后的点点滴滴。她这位大嫂,虽然说年纪小,出身不算太高,还是个庶出的小姐,可是顾晚晴身上却一点点小家子气都没有,反而有种贵不可言的天然气质,言行举止得体有度,待人亲切和善,却又不失当家主母的威严。当年管家夺权雷厉风行,展现出惊人的手段,而素日里对待下人亲切,从不随意打骂下人;对待姜恒的几个妾也从未刻意为难;对待几个儿女,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慈爱和善,绝非是做面子,而是真心喜爱那几个孩子。就算是对待与她不对盘的钱氏之女姜惠茹,也并没有因为钱氏的缘故而迁怒姜惠茹,反而对姜惠茹视如己出。
反观顾晚晴对待锦烟自己,顾晚晴刚进门时,锦烟还曾担心过顾晚晴不知自己身份,以为自己是姜恒的红颜知己,而对自己处处为难。可是顾晚晴却不像她想的一样的善妒,顾晚晴对锦烟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从不去打听锦烟的来历身世,这让锦烟对她的聪明多了一份敬佩,对她本人多了一份欣赏和喜爱。若非因为候婉云的出现,恐怕锦烟一直都不会和顾晚晴起任何摩擦和争执,两人会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吧。
顾晚晴持家有方,待人接物叫人挑不出错来,故而短短几年,姜家上上下下都对这位主母非常尊敬。顾晚晴并非生性刻薄恶毒之人,可是为何她偏偏就针对候婉云?
锦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犹豫,道:“婉云进门之前,大嫂她、她……”
“她持家有方,待人和善,子女爱戴她,下人尊敬她,就连锦烟你,也对她颇为欣赏,是不是?”姜恒叹了口气,道:“锦烟,你在想,为何这么大度和善之人,偏偏就针对侯氏,处处为难,是么?”
锦烟脑子里像是裹了一团雾气,迷迷茫茫的看不清楚,听了姜恒这番话,脑子里忽然似迷雾拨开了一条缝隙似的,明白了点什么。
姜恒瞧见她迷惘的神色,坐在她身边,继续道:“锦烟,你从小流落在外,虽说吃了不少苦,可是这内宅之事,你却知之甚少。”
锦烟安静了下来,心中情绪不似方才那般涌动,她看着姜恒,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姜恒喝了口茶,捏着茶杯,盯着那湿漉漉的水汽,道:“锦烟,咱们的祖父纳有七房妾侍,一共有七个儿子,四个女儿。父亲是嫡出,在嫡子里排行老二。可是父亲的七个儿子,四个女儿,却夭折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到成年的,也仅剩了父亲一房,还有两个庶出的女儿。你可知是为何?”
锦烟只知道祖父这一房曾经有很多儿女,但是都纷纷夭折,今日听姜恒提出,定是里头有其他内情。事关姜家私密,锦烟知道事关重大,否则姜恒不会特地提出,就安静的坐着,洗耳恭听。
姜恒瞧了锦烟一眼,道:“祖父生性风流不羁,与祖母感情素来不和,宠信小妾,因着此事,甚至还差点背上宠妾灭妻的罪名,因此后宅小妾坐大,家宅不宁。父亲年长,我出生时还未分府,那时我虽然年幼,却目睹了诸多内宅倾轧之事。妇人之争斗,虽不若朝堂沙场一般,可是后宅之争,杀人不见血,其中残酷,若非亲身经历,难以想象。当年我还年幼,其中诸多事端我也并不完全知情。只是母亲早逝,也与当年后宅之争有关。”
姜恒顿了顿,看着锦烟,锦烟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当年祖父所出的三个女儿,其中有一位是嫡亲的女儿,另外三位均是庶女。那三位庶女,其中有一位颇得祖父和祖母喜爱,还差点被祖母收进房里记成嫡出的小姐……”
姜恒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陷入回忆,道:“我记得这位姑姑在祖母面前颇为乖巧,当年母亲不被祖母喜爱,婆媳关系不睦,有一次我瞧见姑姑和母亲单独相处,那姑姑就似变了个人似的,全然不像人前那副摸样……在后来,内宅斗争越发的激烈,那时我去书院念书,在家里待的少了,只知道那位最得宠的庶女姑姑不知为何惹怒了祖父祖母,似乎是犯了什么大错被揭发,被冷落下来,过了几年就病逝了。”
锦烟托着下巴,眉头皱紧,道:“大哥,你的意思是?婉云就好像那位庶出的姑姑?”
姜恒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轻轻的低头抚掌,道:“姜家百年世家,有过多少庶女想攀附嫡母上位,即便是精明如咱们那位庶女姑姑,最后也是功亏一篑,在内宅争斗中殒命。你细细想想侯家吧。”
姜恒虽然未曾名言,但是锦烟细细一想就知道,候婉云出身庶女,攀附嫡母成了嫡出的小姐,而后又攀上昭和公主和太后,嫁进了姜家。若是按照她的出身,她是万万不可能有这样的福气的。若非是她运气极佳,那就是她心机极深了。
姜恒叹了口气,道:“锦烟,心思单纯之人,是无法从后宅的斗争倾轧中活下来的,更别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侯氏,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晚晴比你看的通透。侯氏虽然是侯瑞峰的妹妹,但是我瞧着侯瑞峰真心关心的,未必是他这个庶出的妹妹。我听说安国候的小侯爷与他的嫡妹候婉心关系甚亲,兄妹情深,但是对他这个庶出的妹妹,并无多深厚的感情,无非是看着嫡妹生前的面子罢了。你要想报小侯爷当年的救命之恩,自然有别的法子,无需一定要趟后宅争斗这浑水。”
锦烟有些挫败的垂下头,起初她只想报答小侯爷救命之恩,替他护着妹妹,而后又见顾晚晴处处针对候婉云,而候婉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锦烟也不禁起了怜悯之心。可是如今听姜恒一说,锦烟自己一寻思,姜恒说的没错,心思单纯之人,是不可能从一个小小的庶女,走到如今平亲王世子夫人的地位,候婉云一定有她过人之处。再说,锦烟护着候婉云,只因为她是侯瑞峰喜爱的妹妹,如今听说侯瑞峰对候婉云并未有多少感情,只是看着嫡亲妹妹的份上罢了,因此锦烟心里头护着候婉云的心思,也就淡了不少。
姜恒知道锦烟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原先只是不知后宅的残酷,加之报恩心切。如今点明了,等待她想明白了,锦烟八成会改了心思。
话已经言明,姜恒回到书桌前,摊开一本书,淡淡道:“锦烟,我言尽于此,你自个想想吧。我只保侯氏性命,也算是护着她了,至于其他,后宅之事我不便插手,就交与晚晴全权处理。晚晴不是个没分寸的,我信她。”
☆、42疑似有喜
顾晚晴在房间里头看书看许久,翠莲都替她着急上火,可是顾晚晴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总归该来的还是会来,着急上火也是没用。
锦烟气呼呼的奔向姜恒书房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候婉云耳朵里。候婉云新缠了小脚,疼的呲牙咧嘴,听见锦烟为自己出头了,不禁心中得意:在姜家好歹找了个人替自己出头,虽然说锦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不过瞧着她与姜恒关系暧昧,想必也是个能说的上话的,让她去告状,就算不能让公公为自己出头,挑拨挑拨公婆夫妻关系也是不错的。
候婉云想着想起,心里就想起了自己公公姜恒的身影。人的经历和心胸,决定了她的眼界。候婉云前世是小三所生的私生女,平日里见到的是她母亲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博取她父亲的欢心。而她父亲是个标准的凤凰男,在岳父家压抑久了,自然是很吃小三扮柔弱扮可怜这套的,所以在候婉云心里,如他父亲那般的成功男人呢,都是喜欢柔弱娇弱白莲花一般的女子的。
想想她那恶婆婆,跟弱不禁风真是一点不沾边,长的又高又壮,在候婉云眼里,顾晚晴连点女性的娇媚都没有。若是自己在公公面前撒娇示弱什么的,说不定能得了公公的喜爱。在姜家,到底婆婆还是依附于公公的,若是公公护着自己,那自己还用怕谁?
只不过,姜恒素日事务繁忙,候婉云至今为止也只匆匆见了他几次而已。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要得到姜恒的注意和信赖,又谈何容易?不过候婉云不怕,反正她在姜家日子长呢,总是会有机会的。
傍晚十分,姜恒照例从书房出来,去顾晚晴屋里同她一道用晚膳。翠莲伺候完了主子用膳,瞧见门口鬼鬼祟祟有个人影。定睛一看,这不是候婉云房里的惜冬么?
翠莲眼瞅着惜冬,见她巴巴往屋里瞧着,就走了过去,叫了声:“哟,这不是惜冬么,怎么在这呢?”
惜冬被翠莲瞧见了,做贼心虚般低下头,道:“翠莲姐姐,我是刚巧路过这,就被姐姐瞧见了。”
刚巧路过?你就是往哪走,也路不过大太太的院子门口啊!翠莲也不戳破,只见惜冬眼神闪烁,遮遮掩掩道:“翠莲姐姐,我刚瞧着王爷过去了,脸色不太好,似乎是生气了?”
翠莲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感情是来套自己话了?难不成是候婉云叫她来的?可这套话的水平也太拙劣了吧?不过人家要套话,翠莲也就配合着,皱眉道:“是啊,我瞧着不太高兴呢,唉,这不我都躲出来了,免得撞了枪头。”
惜冬一听翠莲这么说,心中暗喜。惜冬总想着在候婉云面前立功露脸,所以就自作主张的跑过来打听消息,看看锦烟告状之后,姜恒对顾晚晴的态度是否有所变化。如今翠莲说姜恒生气了,那八成是锦烟告状有了成效。惜冬与翠莲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往候婉云房里跑,急着邀功去呢。
翠莲瞧着惜冬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骂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都是一样的蠢货。你是明蠢,你家主子是暗蠢,呸!”
候婉云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跟公公“邂逅”一番,惜冬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在候婉云耳畔耳语,道:“奴婢打听了一圈,方才锦烟姑娘去了王爷书房,似乎是去告状了,现在王爷正往大太太屋里去呢!
候婉云眼睛一亮,道:“真的?你可打听清楚了?”
惜冬点点头,道:“回小姐的话,千真万确,奴婢跟着锦烟姑娘,瞧见她是去了王爷的书房。而后王爷生了老大的气,如今正去了大太太的院子,怕是要找大太太算账呢。”
公婆不和,如今正是她这个做媳妇的表现她的温柔贤淑的时候!候婉云忙起来梳妆一番,而后叫人备了软轿子,抬着她往顾晚晴屋里去。她素日里很少能和姜恒见面,如今去她婆婆房里,名正言顺的和公公打照面,还能表现一番,候婉云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顾晚晴屋里,夫妻两人坐着用膳,姜恒并未对顾晚晴给候婉云缠足之事提一个字。顾晚晴见他不提,自己也不多问,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如往常一般用膳。
“晚晴,来吃块山药。霍家那位神医说了,山药吃了对你身体有好处。”姜恒夹了一块山药,放在顾晚晴盘子里。
顾晚晴乖巧的吃下去,姜恒又称了一小碗鸡汤,顾晚晴伸手去接,刚接住碗,就听见门外传来翠莲的声音:“大奶奶来了。”冷不丁的,顾晚晴手里的鸡汤碗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候婉云进屋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姜恒手里端着个碗,而后碗摔在了地上。候婉云联系惜冬所言,再看见眼前一幕,以为公公和婆婆在吵架,吵的连碗都摔了。
“云儿给父亲请安,给母亲请安。”候婉云乖巧的行礼,脚下因为疼痛所以走的一瘸一拐,扶着门框站着,颇有弱柳扶风之姿。
“婉云,你怎么这会来了?有什么事么?”顾晚晴放下筷子,瞅着她。
姜恒也微微皱着眉头,盯着他这儿媳看,道:“我听说你刚缠了足,不好好歇着,怎么下地了?”
一听见姜恒关心自己,候婉云一颗心扑腾扑腾的直跳,她忙垂下头,掩饰脸颊的红晕,弱声弱气道:“儿媳是来给父亲母亲赔不是的。”
“赔不是?”顾晚晴笑着瞧着她,看她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招。
候婉云点点头,抬头看了眼顾晚晴,又看了眼姜恒,眼圈顿时就红了,哽咽道:“缠足之事,都是云儿不懂事,害的父亲错怪了母亲,云儿内心一直深感不安,特来赔罪,希望父亲明察,莫要错怪了母亲。”
候婉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向姜恒。她这公公,真是越看越叫人心驰神往。
顾晚晴瞧的差点笑出来,候婉云这眼泪还真是说来就来,崩的辛苦,才没笑出声来。
姜恒瞥了候婉云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候婉云见姜恒不为所动,轻轻咳嗽了一声,一副病弱的样子,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道:“云儿害的父亲误会了母亲,都是云儿的错。云儿今后定然会加倍孝顺父亲母亲。”
姜恒淡淡笑了笑,道:“哦,如此甚好。”声音比前一次清冷了许多。
顾晚晴用帕子掩着口,吃吃笑着,招呼着候婉云道:“云儿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和你父亲好着呢,哪有那么多误会。云儿用过晚膳了么,没用过就留下一起用。”正愁着这残羹剩饭没人打扫呢。
候婉云一听,有机会和公公一起用膳,连忙答应了下来。
这公婆用膳,她在旁边伺候着,既能表现她的孝顺,又体现她的贴心,给公公布菜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眉目传情,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顾晚晴叫翠莲加了双碗筷,候婉云就坐在顾晚晴旁边,姜恒对面。拿着筷子秀秀气气的夹了一块鸡肉,放在顾晚晴盘子里,道:“母亲多吃些,云儿伺候母亲用膳。”
姜恒看着那鸡肉,淡淡道:“你母亲素日里不喜欢吃鸡肉,你伺候她饮食多日,难道不知道么?”
候婉云心里咯噔一声,忙道:“是云儿疏忽了,母亲的口味,云儿自然是熟悉的。”而后又夹了一块笋子,要为姜恒布菜。
姜恒用目光止住她,候婉云拿着筷子愣了一下,顾晚晴笑呵呵的按住候婉云的手,道:“你身子不舒服,怎能让你伺候人呢,别忙活了,好好用膳。”
顾晚晴和姜恒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顾晚晴瞧着那鸡肉也没了食欲,索性也不吃了,拿了筷子不停的往候婉云盘子里夹菜。顾晚晴对候婉云的口味十分了解。候婉云吃东西精细且挑剔,很多东西她平日里沾都不沾。于是顾晚晴净挑些候婉云平时根本就不碰的东西,堆的她面前满满一盘子都是。
候婉云本想着伺候公婆用膳,表现表现自己的贤惠,哪晓得婆婆根本就不动筷子,她给婆婆夹的菜婆婆根本连碰都不碰,反而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夹菜。
候婉云瞧着那一叠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又不得不勉强吃光,整顿饭吃的极其痛苦。顾晚晴一边夹菜一边说:“云儿多吃些,养好了身子,早日让我抱孙子。”
婆婆亲自夹的菜,公公又在一旁看着,候婉云也不敢不吃。她终于硬着头皮将菜都吃了,只觉得肚子涨的难受,胃里直犯恶心。
顾晚晴和姜恒喝了鸡汤,还剩下小半罐子没喝完,顾晚晴亲手称了鸡汤给候婉云放在面前,道:“云儿也尝尝这汤,味道挺不错的。”
候婉云最讨厌喝鸡汤,闻着都想吐,那一阵阵鸡汤的油腥味飘过来,让她胃里一阵犯恶心,实在忍不住想吐了。顾晚晴还在往她手里塞鸡汤,候婉云憋着想吐,推了几下没推开,她知道自己不能当场吐在饭桌那,否则叫公公瞧见了还成什么样,于是想尽快从婆婆的纠缠中脱身,手上推鸡汤碗的力道就大了点。
谁知道她这一推,顾晚晴手上的鸡汤碗就掉了下来,摔了个粉碎。候婉云也不顾的许多,反胃反的说不出话,直奔净房去吐了。
在净房吐的稀里哗啦,将刚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干净,候婉云满脸苍白,这才好受了点。她知道自己刚才失了礼数,心中忐忑,回了房间,才见到公公已经走了,只留婆婆一人,铁青着脸瞧着她。
“好啊你,我好心亲自给你布菜,伺候你用膳,你非但不领情,居然跑去吐了,你这是打我的脸?”顾晚晴厉声指着地上的碎片道:“你还摔我的碗,你能耐大的很啊!”
“母亲,不是的,我……”候婉云泪眼汪汪,忙跪了下来,道:“云儿只是刚才突然觉得腹部难受,一阵恶心,就忍不住了,怕污了母亲的屋子,才急忙跑了出去的。”
顾晚晴瞧着跪在地上的候婉云,突然眉头皱了皱,道:“你这突然犯了恶心,莫不是……有喜了?”
候婉云愣了下,她跟姜炎洲极少同房,哪可能会怀了身子。候婉云刚要辩解,就见顾晚晴脸色立刻变了,亲亲热热的扶着她起来,道:“别跪了,若是有了身子是好事。翠莲,快去请霍家公子来,为咱们大奶奶诊脉!”
翠莲愣了一下,这大奶奶不是整日喝那绝子汤,而且还是顾晚晴每日送给她喝的,如今怎么会故意说她有喜了?
☆、43身子亏损
顾晚晴正说着让翠莲去请霍曦辰,姜恵茹就兴高采烈的抱着喵儿进门了。
“大伯母!”姜恵茹高高兴兴的叫了顾晚晴一声,转头瞅见了候婉云,脸色立马变了,声音也不似那么高兴,敷衍道:“大嫂也在啊。”
“恵茹来了啊。”候婉云瞧见姜恵茹怀里的喵儿,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晚晴看见候婉云眼神往姜恵茹怀里的喵儿身上飘,明显感觉到候婉云的手变得僵硬了些,似乎是十分不自在。
自从发现候婉云用针扎自个的贴身丫鬟起,姜恵茹就不喜欢这位看似单纯心善,背地里却下黑手的大嫂,她不想和候婉云同在一个屋子里待着,便道:“大伯母,恵茹听说要去请霍公子来,正巧恵茹也要去霍公子那,不如就叫恵茹去一趟好了。”
说罢,便抱着喵儿转身往门口走。候婉云看见她抱着猫走了,身子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这一切都被顾晚晴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
霍曦辰是外男,住的院子离顾晚晴住的内院较远,姜恵茹慢慢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霍曦辰住的院子。
霍曦辰的院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箩筐,全晒的是各种叫不出的名字的药,还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姜恵茹头一次来霍曦辰的院子,对这些很是好奇,随手摸弄了几下半干的药材。
“哎呀,别乱动!”霍曦辰匆匆忙忙从院子里跑出来,一把抓住姜恵茹的手腕,将她的手甩到一边。
姜恵茹是大家小姐,猛的被一个男子抓住胳膊,羞的满脸通红,怒气冲冲道:“你做什么!轻浮!”
霍曦辰翻了个白眼,指着那些药材,道:“我还要问你做什么!这些都是毒草,你乱翻会中毒的!若非我及时赶到救了你,你早就中毒被毒死了!”
“呀!毒草!”姜恵茹心知是自己太鲁莽,可是女孩子家面子薄,此时气鼓鼓的小声嘟囔:“还不是怪你,放些毒草在院子里,也不说一声,谁知道啊!哼,还……还抓我手腕,幸亏这里没有旁人,若是被人瞧见了,那可、可怎么是好。”
姜恵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外男抓了手腕,传出去有损名节。霍曦辰虽然是大夫,但是平日诊脉也都是隔着帕子的,连针灸都是隔着衣服扎针,男女大防绝对不逾越。
霍曦辰瞥了姜恵茹一眼,也小声咕哝道:“怕什么,若是被人瞧见,损了你名节害你找不到好婆家,大不了我娶你就是了。反正你这病秧子,恐怕旁人也不敢娶。”
“你!怎能说这种话!浪荡子!”姜恵茹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曦辰很无可奈何的弹弹袖子,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讲理,我救了你的命,你骂我轻浮;我要负责,你骂我浪荡子;怎么道理都被你占完了。”霍曦辰说完,煞有介事的低下头,掰着手指咕哝道:“我们霍家也是百年世家,不比你们姜家差,我若是娶了你,也不算委屈了你……只是你身子骨不好,恐怕得我给你调理调理,过几年才能生娃娃……”
霍曦辰说的认真,放佛真的在考虑要和姜家联姻的事。
谁要给他生娃娃!真是越说越没边了,姜恵茹眼瞅着霍曦辰,恨不得撕了他的嘴。姜恵茹不敢再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只能默默腹诽:为何同为百年望族的世家公子,霍曦辰这小子就跟大伯完全是两个样。大伯温润如玉不失风流,可这姓霍的,亏得长了副好皮囊,可内里怎么就如此的轻浮!
霍曦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姜恵茹在心里同平亲王比了一番,他想了一会才抬头,看着姜恵茹,皱眉道:“你来找我有何事?”
“哎呀!”姜恵茹轻呼一声,自己光顾着跟霍曦辰置气,竟然差点把大伯母交代的差事给忘了,连忙嘟着嘴扭过身子,不看霍曦辰,小声道:“大伯母请你过去一趟,好像是要给大嫂瞧病来着。”
霍曦辰哦了一声,转身回去拿药箱。霍曦辰此次是被姜恒姜太傅亲自请来,专门给姜家大小姐姜恵茹调养身子的,其余其他人一概不管。姜府有自己的大夫,且医术高明,按理来说,给姜家大奶奶瞧病,应该是不会请到他霍家公子的。毕竟人家霍曦辰是个世家贵公子,又不是寻常大夫,哪能说请就请。
可是这次是平亲王妃亲自发话,霍曦辰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何会一反常态的来找他,不过霍曦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王妃特地点名请他,必定是有其用意,所以霍曦辰也不多问,二话不说拿了药箱就跟姜恵茹一同往顾晚晴院子走去。
姜恵茹走在前头,心里如小鹿乱撞,还想着方才霍曦辰的话。她一个妙龄少女,被一个俊俏出身又好的公子哥那么说,自然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姜恵茹走着走着,偷偷回头瞧霍曦辰几眼,见他低着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来到顾晚晴的院子,刚进门,顾晚晴就笑着招呼霍曦辰,道:“霍公子,这会得麻烦你给咱们家大奶奶瞧瞧。方才大奶奶吐的厉害,我看像是有喜了,怕府上的大夫瞧着不放心,就想请霍公子亲自来瞧瞧。”
候婉云一直惴惴不安垂头坐着,听见顾晚晴点了自己的名,忙抬头瞧着,就见一个翩翩白衣少年,立在门口。那少年眉眼俊俏,一身贵气,还带了三分潇洒不羁。霍曦辰听了顾晚晴的话,转头看向姜家大奶奶,正巧和候婉云的眼光对上。
霍曦辰为人坦荡,完全是本着大夫望闻问切之道,观察候婉云的气色。可他这一看倒好,看的候婉云心头直虚,如同百爪挠心。谁说古代没美男?候婉云这穿越过来见到的男人,真是各有千秋。本以为自己的夫君姜炎洲就已经是人中龙凤,可见了姜恒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就连如今眼前这个霍家公子,那风流那气韵,也不输于自己的丈夫姜炎洲。况且姜炎洲还那般不待见她候婉云,连碰都不碰她……
面对姜恒,候婉云更多的是敬畏,姜恒气质出尘,叫她不敢心生亵渎可眼前这少年,血气方刚的年纪,三分不羁三分潇洒,光那桃花眼,候婉云被他一瞧,就觉得心如鹿撞。
自己怎么就偏偏挑了那么个丈夫呢!候婉云咬着嘴唇,心里头意难平,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霍曦辰冲顾晚晴点点头,道:“王妃见外了,举手之劳而已。请大奶奶坐下,让我把脉。”
候婉云依言坐下,伸出胳膊,感觉霍曦辰的手指隔着帕子搭在她的脉搏上。轻轻那么一摁,候婉云身子都软了。
霍曦辰皱了皱眉,仔细的诊治了一会,抬头看着顾晚晴。顾晚晴微笑着看着霍曦辰的眼睛,霍曦辰瞧着她,眼神变得晦涩了许多,收回手道:“呕吐是因为吃的积食了,并无大碍,也无喜脉。”
顾晚晴哦了一声,脸上显得很失望,对候婉云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喜脉呢,真是白高兴一场。”
候婉云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屋里人聚了一会就散了,霍曦辰知道顾晚晴有话要对自己说,便自觉的留下来。
屏退众人,霍曦辰看着这位王妃的眼睛,褪去了一脸玩世不恭的神情,罕见的严肃:“王妃,恕我直言,这位大奶奶不知为何身子有亏损,恐怕无法再生养了。”
“什么?你是说她不能生了?”顾晚晴眼睛睁大盯着霍曦辰,急切问道:“婉云嫁进来几个月都没动静,她可是我们姜家的嫡长媳,怎能无所出呢!霍公子,你号称神医,你可有法子?”
霍曦辰摇摇头,道:“大奶奶身子亏损的厉害,连我也没有法子。”
就连神医霍曦辰也没法子,就说明候婉云必定生不出孩子了!顾晚晴一脸忧心忡忡,心里想着:这简直是……太好了!
☆、44彻查此事
霍曦辰看着平亲王妃的脸色,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这位王妃特地将自己找来,应该不是心血来潮的巧合,霍曦辰也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哥,霍家的比姜家的人口更要繁杂,内宅的争斗他了解的不比姜恒少。
所以霍曦辰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卷入了姜家的后宅争斗里,而且是这位平亲王妃亲自把他拖下水的。
霍曦辰看着这位年轻王妃的目光,就更多了层深意。素日里霍曦辰接触姜家最多的人,就是姜家大小姐姜惠茹。姜惠茹十分喜欢她这个大伯母,总是在霍曦辰面前提起顾晚晴,说自己这位大伯母怎么怎么心地善良,宽厚仁慈,怎么怎么对自己好。如今霍曦辰瞧着眼前的人,似乎瞧见了这位王妃的另一面。
霍曦辰总是觉得平亲王妃虽然表现出很大的吃惊,但是她实际上对于儿媳妇不能生育之事并不意外,甚至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若换了旁人,可能会顾忌姜家的势力,不敢明言,毕竟若是说出了这话,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霍曦辰不同,他是霍家的嫡亲儿子,身份贵不可言,有些话旁人不敢说,可是霍曦辰却可以说,再者他是神医,他的话说出来,那定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霍曦辰苦笑着,猜测大概这就是平亲王妃叫他来的原因吧。
于是霍曦辰深吸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大奶奶的身子亏损,是由于她常年服食极为阴寒之物,伤了根本,故而无法生育。”
“哦?霍公子此话何解?”顾晚晴眼睛亮了亮,瞧着霍曦辰的眼里多了分赞许,这位公子哥虽说看着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他倒是个心里明白的人。
霍曦辰皱了皱眉头,这话一定要自己说的那么明白么?霍曦辰抬头盯着顾晚晴的眼睛,见这位王妃一双眸子晶晶莹莹的瞧着自己,里头不带有一丝的尘埃的一般,干净剔透。霍曦辰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双眸子的主子,会卷入那肮脏的后宅之争里。
“我的意思是说,大奶奶不能生育,是由于她服食了药性极为猛烈的绝子药所导致。而且此种药下的甚为高明,若是旁的大夫瞧了,只会以为是先天体寒,觉察不出是药物作用。”霍曦辰叹了口气,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霍公子可确定?”顾晚晴看着霍曦辰的眼睛,定定的问:“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真的,那定然是有人要加害我姜家的未来世子夫人,我是一定要彻查此事,揪出背后凶手的。”
霍曦辰摇摇头,道:“我是个大夫,只能确定她是服药所导致的身子亏损不能生育,至于是否有其他凶手,我也不知。”
顾晚晴叹了口气,坐在桌边,对霍曦辰道:“此事事关我姜家子嗣,兹事体大。还请霍公子在此稍带片刻,我去请了王爷过来。”
霍曦辰点点头,事已至此,他都知道人家姜家的后宅私密之事,想跑也跑不掉,不留下来,还能怎样呢?
顾晚晴叫了翠莲出来,低声嘱咐道:“去请王爷过来。”
翠莲不知出了何事,只瞧见主子脸色凝重,知道定有要事,忙应下,一路小跑亲自去请姜恒。
屋子里,顾晚晴亲自替霍曦辰倒了杯茶,缓缓道:“霍公子,人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本是我姜家的家事,可是不慎牵连了公子进来,希望霍公子能替我姜家保守这个秘密,省的传了出去,有损姜家的名声。况且,婉云这门亲事,是太后指婚,若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将来太后怪罪下来,那谁也担当不起。”
霍曦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道:“王妃放心,我晓得其中利害关系。”
姜恒正在书房写字,见顾晚晴的贴身丫鬟亲自来请自己,知道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二话不说就随翠莲一道来了顾晚晴房子。刚进屋子,就见顾晚晴和霍曦辰在屋子里。
顾晚晴神色看着还算悠闲,可是霍曦辰的脸色却不太好看,有些凝重。
“出了什么事?”姜恒进屋坐下,看了看顾晚晴。
顾晚晴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道:“刚才婉云吐了,我以为她是身子有喜,正巧霍公子在府上,我怕旁的大夫瞧的不稳妥,就叫霍公子来给婉云把脉,可谁知道……”
顾晚晴朝霍曦辰努努嘴,霍曦辰觉得头皮发麻,这平亲王妃可真狡诈,又将烫手山芋丢给了自己。
姜恒顺着顾晚晴的目光看向霍曦辰,霍曦辰无奈,只能照实说:“我方才给大奶奶把脉,从大奶奶的脉象来看,她身子亏损的厉害,已经不能生育了。”
“什么?不能生育?”霍曦辰此话一出,就连一向淡定稳重的姜恒也吃了一惊,这新过门的儿媳妇居然不能生育!姜炎洲是姜家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就会承袭爵位,所以姜炎洲的嫡子,对姜家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如今霍曦辰却说姜炎洲的嫡妻候婉云不能生育,这可是极为严重的事。
霍曦辰点点头,道:“是,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据我推断,大奶奶是服食了一种性子极寒的烈性药,那种药一般大夫诊脉是瞧不出来的,吃了那药所以才伤了根本,以至于无法怀上身子。”
姜恒倒吸一口冷气,居然还有这样的事!绝子汤是什么,姜恒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姜恒的祖父房里,妻妾相争,用绝子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如今竟然有人把绝子汤用在他嫡亲大儿子的媳妇身上,这叫姜恒怎么还能淡定下来?
“晚晴,这是怎么回事?我姜家的后宅,怎么还有这样的阴损的事发生?”姜恒看向顾晚晴,她是姜家的主母,后宅无论出了什么事,顾晚晴首当其冲是要被问责的。姜恒就算再疼爱妻子,出了这样的事,哪怕就是做个样子,他也得先问顾晚晴。
顾晚晴起身,深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道:“王爷,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疏忽,导致歹人钻了空子。请王爷给我些时间,彻查此事,揪出凶手,我作为姜家主母,此事责无旁贷。”
姜恒深深的看了顾晚晴一眼,他隐约觉得,顾晚晴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她却不说,他头一次觉得,他有些看不透她。
“好,我给你时间去查明此事。”姜恒长出一口气。
“王爷,我还有个请求。”顾晚晴垂着眼道。
“说吧。”姜恒看着她那看似清澈见底的眼神,此时却觉得放佛隔了层层迷雾一般,拨也拨不开。
“我不通医理,霍公子也说了,那药一般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瞧出来了,恐怕也为了明哲保身而不敢直言,所以想借了霍公子来,协助我彻查此事。”顾晚晴道。
姜恒看向霍曦辰,“可否请霍公子协助呢?”虽说霍曦辰是姜恒向霍家老爷子借来的,可是人家毕竟是霍家的贵公子,姜恒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也只能客客气气的问问霍曦辰的意思,毕竟不是自家的小辈,不好使唤人家做这个那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霍曦辰可是见证了人家姜家的内宅隐秘,他如今是被顾晚晴绑上了船,跑都跑不掉,只能答应下来。
“如此你便去查吧,需要什么,或者是需要人手,只管告诉我便是。”姜恒叹了口气,“记得要隐秘行事,在结果出来之前,切勿走漏了风声,免得打草惊蛇了。”
见姜恒安排好此事,霍曦辰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出了姜家主母的院子。
屋里只余下姜恒与顾晚晴二人,姜恒站在窗边,定定瞧着自己的小妻子。她还是那般的模样,看似温柔的模样,眼神却含着坚毅和倔强,这种眼神,没由来的叫姜恒心疼。
“晚晴。”姜恒走过去,轻轻握住顾晚晴的手:“天朝官吏以纳妾为风尚,你可知为何我不热衷于此?”
顾晚晴愣了愣,不晓得为何姜恒要提及此事,便摇了摇头。
姜恒叹息:“我年幼时,曾目睹祖父房中妻妾相争,叔伯们骨肉相残,后宅争斗之残酷,我比谁都清楚,我母亲也是因为卷入后宅之争,年纪轻轻就去了。那时我便立下誓言,我姜恒定要护好我的妻子,不再叫悲剧重演。所以我娶了你,便绝了纳妾的念头,就连原先的几房妾室,也只是好生养着她们,不再过多过问。家中妾室少了,争斗也少,我希望这后宅的院子里,是干干净净的,你可懂我的苦心?”
顾晚晴心中波涛起伏,她只知姜恒素日里宠她,是天朝官吏里极为罕有的妾室极少之人。却不知原来姜恒心中是这般的想法,他是为了保护他,才做了这些。
顾晚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她很想告诉姜恒,自从太后将候婉云指婚给了姜炎洲,你姜家的后宅就别想干干净净。依着候婉云的性子,她定是要排除异己,将这后宅肃清了的。那时候姜家的后宅,就不知道要埋葬多少女子的骸骨,夭折多少孩子的性命。
可是她无法告诉姜恒,她不能告诉姜恒,自己是死去的候家大小姐候婉心,她无法向姜恒解释她所知道的一切。此时她忽然庆幸,幸亏是自己嫁进了姜家,否则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嫁给姜恒,早就喝了候婉云下的绝子汤无法生儿育女,而后被候婉云楚楚可怜的外表所蒙骗,早晚会像安国候夫人,像候婉心一样,死在自己信任怜爱的人手上。
顾晚晴的重生,她处心积虑的嫁进姜家,其实也是为姜家免除了一场灾祸。也许,一切都是天意。
姜恒看着顾晚晴,只见她眼里起起伏伏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片平静。
顾晚晴忽然笑了,笑的温婉,却坦坦荡荡,她反握住姜恒的手,抬头瞧着他的眼睛,笑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夫君,你信我,我定会护着姜家上上下下,不负你的恩情。”
姜恒看着她,也绽开了笑:“我一直是,信你的,从未怀疑过。”
☆、45画儿生产
深秋瑟瑟,天越发的泛起寒意。顾晚晴的屋子里升起了炭盆,桌上摆着镂空镶金的香炉,香气袅袅升起,顾晚晴坐在桌边,手边放着本账本。
门外掀帘子进来了个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带着顶圆帽子,身材干瘦,只是一双眼睛泛着精光,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李燕三给王妃请安。”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给顾晚晴磕了个头,而后利利索索的起来,垂首立在顾晚晴身旁。
“账本我都瞧过,做的很好。”顾晚晴淡淡瞧着李燕三,这个精明的账房先生,是安国候夫人的陪嫁丫鬟刘嬷嬷的丈夫。刘嬷嬷一直在安国候夫人身边伺候,夫人过世了,便伺候候婉心,直到候婉心过世,留了两间织造坊给刘嬷嬷,她这才回乡安度晚年。刘嬷嬷得了两间织造坊,李燕三自然回了自家的织造坊当起了老板。
可是前阵子,有位公子哥登门造访,开了极高的价请李燕三为自己做事。这价钱高的让李燕三眼红,他就重新出山为那位公子哥做事。待到签了契约,接下手中的新活,李燕三才惊觉,那为公子哥请他来,是为了打理那十几间红秀织造坊的生意。
李燕三冲顾晚晴呵呵一笑,垂头道:“谢王妃夸奖。”
顾晚晴瞧着李燕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顾晚晴娘家有几个旁支都是经商的,与顾老爷官商联手,创下了不小的家业,故而当年顾晚晴才能嫁的风风光光。这旁系里头,有几个堂兄弟还是极具经商天赋,且人品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