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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九离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三分分别上轿子,进宫赴宴。宴会设立在夜华庭,轿子先是经过了九道门,而后按照品级换了宫中的软轿,将女宾送至夜华庭的偏厅,男宾送至主厅。

下了轿子,候婉云恭顺的走过来,搀扶着顾晚晴的手,轻声细语道:“母亲慢些走,让媳妇搀着您。”

顾晚晴看着候婉云,笑的脸上都开出一朵花来,她反握住候婉云的手,亲切和蔼道:“咱们娘俩一道走。”

偏厅里头聚集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妇人们。这里头大部分人都是左相夫人宴请的常客,与顾晚晴都是熟识的。如今几个妇人瞧见顾晚晴来,纷纷迎上去,将这位平亲王妃围在中间。

候家立功,作为候家的亲家,外人看来,姜家自然是面子上也有光的。几个妇人恭维寒暄一番,“王妃,怎么瞧着你脸色不太好,人也憔悴了许多呢,是不是病了?”

顾晚晴咳嗽一声,面上浮现出虚弱的神态,道:“这些日子身子不太舒服,是病了呢。叫大夫来瞧瞧,开了药,吃着却不见好。”

几个妇人关怀一番,又瞧见了在顾晚晴旁边立着的候婉云。

“这位是?”翰林院学士的太太王氏瞧着候婉云,又扫了一眼候婉云的小脚,问道。

“这是我的大儿媳,婉云。”顾晚晴笑眯眯的拉着候婉云的手,将她轻轻推到了众人面前,神情骄傲,道:“不是我自吹,我们家婉云啊,那可是极好的媳妇。本就是个出名的孝女,当年她为了救嫡姐,不惜割肉,这份孝心实在令人动容,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做到?如今嫁进我们姜家,对我可孝顺了呢!这些日子我身子不爽,多亏了婉云在跟前伺候着。”

候婉云的孝名早就名扬天下,虽说前阵子传出她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缠小脚的传言,可是毕竟在场的都是女子,都能理解后宅争宠那些事。所以这些个贵妇人,也不怎么觉得为了争宠缠个小脚就是多难为情的事。如今她的婆婆亲口说出来,众位妇人自然是相信候婉云是个孝顺的媳妇。

“哎呀,就是那位立了大功的安国候的女儿?”王氏吃惊道,“功臣之女,却不骄不躁,侍奉婆婆贴心体贴,真是难得的好媳妇啊!”

后宅之内,婆媳之争总是战火纷飞。顾晚晴一提起自己的孝顺儿媳,众位婆婆们就开始大倒苦水,纷纷数落起自家儿媳妇的不是来,然后对顾晚晴能有这么乖巧孝顺的儿媳妇表示羡慕。

对这些于自己有利的夸赞,候婉云自然是受用的很。她暗暗看了眼顾晚晴,她这位恶婆婆虽然说喜欢暗地里给自己使绊子,可是在都是外人的场合,还是很顾全自己的名声呢。毕竟她候婉云是姜家的媳妇,她的名声和姜家的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作为礼尚往来,候婉云也不失时机的夸了夸自己的婆婆:“母亲也待云儿极好的,对待云儿比亲娘还亲,云儿尽心尽力侍奉母亲,是应该的。”

这边婆媳你来我往,相互夸耀,两个影后同台竞技。那边姜恒与安国候坐在一处,聊的甚为开怀。

姜恒若是愿意,是可以迅速的与任何人交心。安国候这个武将也不例外。两人从治国方针聊到沙场兵法,安国候惊奇的发现,这位姜太傅不仅知识渊博,作为一个文官,他还对行军打仗颇有研究,而且姜太傅的谋略,绝非纸上谈兵之流,让安国候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仅赞叹其头脑谋略。

天朝本来文官瞧不上武将,武将看不起文官。可是姜恒身为文官,却让安国候产生了惺惺相惜的念头,他第一次觉得,那些个文官也不全都是酸臭的书生,起码姜太傅肚子里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畅谈了一会,安国候对姜太傅好感大增,两个亲家开始聊起了家常琐事。姜恒转头,朝偏厅的方向瞧了一眼,隔着碎碎密密的珠帘,看见顾晚晴影影卓卓的身影,旁边还站着那亭亭玉立的儿媳候婉云。

看到候婉云的时候,姜恒眼底的寒意的深了几分。这些日子,姜恒调查画姨娘难产之事,除了调查清楚其中内情之外,还意外的发现了一些其他的蛛丝马迹,这些幕后之事让姜恒对这位出身庶女,却成功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儿媳妇格外留心起来。

事实证明,被这位第一权臣惦记上,是没有好结果的。

姜恒回头浅笑着看着意气风发的安国候,聊着聊着,不经意就将话题拐到了安国候去世的夫人和嫡亲大小姐身上。

☆、52设宴封赏

提到故去的妻子和女儿,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安国候,神情突然暗淡了下来,安国候苦笑着叹气,掩不住的内疚。他常年征战在外,与妻子女儿聚少离多。安国候夫人去世前几年,身体状况一直就很差,可安国候却不得去去战场厮杀,不仅不能陪伴着妻子,还连累的妻子终日为他的安危而担惊受怕。在妻子病危之时,终于才抽身回了京城,得以陪伴妻子走过最后一程。

待到安国候的嫡亲女儿候婉心去世,他都不在身边,待到赶回京城,看见的只有女儿冰凉的尸身,才知道女儿已经久病未愈,病体缠绵的拖了好几年,到最后也没挨到父亲和兄长归家,临死都没见亲人最后一面。

安国候对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嫡亲女儿,很是愧疚。他虽然是个好臣子,好将军,但却不是个好父亲。女儿候婉心病重的那几年,恰好是边疆战事最吃紧的几年,候婉心孝顺懂事,怕父兄因自己的病情而分神,耽误了战事,所以一直报喜不报忧。对女儿的懂事,安国候一边是欣慰,一边是心酸。他堂堂七尺男儿,武艺高强,是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厉害人物,可却连最疼爱的妻子女儿都守护不了,这是安国候一生之痛。

姜恒平静的看着安国候,宽慰几句,又道:“我亦深知丧妻之痛,对侯爷之痛感同身受。而如今欣慰的事,侯爷还有个孝顺懂事的好女儿候婉云。”姜恒这话,指的自然是候婉云。

安国候嘴角扯出一抹笑,他沉浸在追思妻女的悲痛中,听见姜恒提到“候婉云”的名字,也是轻轻扯了扯嘴角,脸色并未流露出更多的神色。当年在候家,候婉云一直表现的温婉恭顺,侍奉嫡母嫡姐都挑不出错来。可是安国候这个军营出身的武将却不喜欢候婉云那秀秀气气的脾气。嫡长女候婉心自小就跟在安国候身边,还在军营中生活过,即有名门贵女的优雅举止,又带了三分军人坚毅的性格,还从小跟随安国候和小侯爷习武,会些拳脚功夫。这个女儿的秉性很对安国候的胃口,又加上是宠爱的嫡妻所出的女儿,所以安国候对候婉心格外的看中,可对这个庶出的女儿候婉云,却不怎么上心。

安国候与候婉云相处的少,父女之情并不深厚,无非是看着妻女的面子,才对候婉云另眼相看。

安国候的神色自然是被姜恒尽收眼底,这位当朝第一权臣看人读心的本事,立刻就推测出了候婉云在安国候心中的地位。

姜恒叹了口,道:“昔年我与尊夫人、令爱有过一面之缘,尊夫人和侯小姐都是懂得保养之人。尊夫人那时年轻体健,令爱刚满周岁,长的红润康健,玉雪聪明。没想到年纪轻轻就……侯爷也要保重身体啊!”

安国候眼中浮出一抹晦暗不清的神色,而后叹了口气,道:“多谢王爷关心。许是她们常年心系着我与犬子,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才年纪轻轻就病重,唉……王爷终日操劳朝堂之事,为圣上分忧,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两人又坐着喝茶谈心,而后有传旨的公公进来,告之大臣们去前殿,皇帝要封赏候家。前朝议事,自然是没有妇人们什么事。妇人们都聚集在偏厅里喝茶聊天,等着封赏完了后的宴席。

“你们说,这次圣上会赏给安国候些什么呀?”左相夫人来的迟了些,而后寻了顾晚晴来,几个相熟的贵妇聚在一块。

这些贵妇大多都与左相夫人年纪相仿,三四十岁的样子。顾晚晴与她们在一块,几乎是小了一轮。不过她嫁的是平亲王,身份辈分在那摆着呢,加之举止稳重,待人接物得体大方,也无人轻视她年纪小。可是毕竟左相夫人之流,年龄上都能当顾晚晴的娘了,所以众位贵妇对这个小姑娘,不由的都多了三分疼爱。

顾晚晴掩口笑了笑,道:“我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呢。”

左相夫人喝了口茶,笑着看了看顾晚晴,又瞧了瞧规规矩矩立在顾晚晴身旁的候婉云,道:“晚晴,你不着急知道,怕是你儿媳妇心里急的不行吧。”

候婉云自然是着急知道圣上的封赏的,因为这关系着她的荣辱。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的,面子上却不能表现出现,免得叫人以为她眼皮子浅,候婉云垂头温柔笑着,道:“云儿也是不急的,圣上自会论功行赏。”

顾晚晴呵呵一笑,道:“我方才还想差个小太监去打听打听呢,既然云儿不急,那就罢了。”

候婉云轻咬嘴唇,朝外头往了一眼,见还没有来报信的小太监进来,不由的绞着手帕。待到快入夜了,前头才传来消息,说圣上封安国候为安国公,世袭三代降爵,封安国公世子侯瑞峰为从二品振军大将军,除了犒赏三军之外,还赏给候家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珠宝无数,又将京城南郊一处皇家别院赏给候家。

“呀,这赏赐怪丰厚的。”左相夫人咂舌。

顾晚晴从怀中掏出一个绣金的红锦囊来,递给来传消息的小太监,笑道:“辛苦公公了”。

小太监掂了掂分量,笑的嘴巴都快咧道耳朵根了。本这消息就是来告诉姜家大奶奶的,这王妃还真是个会来事的人。小太监将银子揣进怀里,又道:“安国公和振军大将军领了赏,而后安国公说自己年事已高,交了虎符和兵权,说要颐养天年。圣上再三挽留,安国公一再坚持,最后交了兵权,只加官进爵领了赏赐。”

候家立下奇功,风头无双,可是如今边疆至少十年无战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既不打仗,那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大将军留在京城中,皇帝怕是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如今安国公将皇帝给的封赏全数收入囊中,保全了皇家的面子,省的有人说他不识抬举,连加官进爵金银珠宝都填不了安国公的胃口。而后找个由头交了兵权,让皇帝安心。

顾晚晴笑了笑,这才放下心来。父亲是个聪明人,并不贪恋权势,急流勇退方是长久之策。如今兄长在军中,年纪轻轻已经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又是从二品的振军大将军。武将不立军功,就很难再晋升。可是侯瑞峰不同,他将来袭爵,前途不可限量,却又因为军中职位并非最高,上头还有几个更显赫的将军压着一头,所以圣上不会太忌惮侯瑞峰,导致候家陷入危机。

这个道理顾晚晴懂,左相夫人那人精一般的人物,更是一听就明白了,对安国公露出几分钦佩之色。毕竟这份荣耀是安国公拼杀战场得来的,并非每个人都有这份魄力,说放下就毫不留恋的将几十年的功勋放下。

候婉云脸色露出隐隐得意之色,这下她的靠山可是又稳又大了。

前朝封赏完毕,后头的宴席也摆好了。天家的宴席自然不同于普通的家宴,里头规矩甚多。官员和命妇们按照等级落座,按照顾晚晴的身份,她恰巧与左相夫人挨着坐。而候婉云则在她身旁伺候。

皇帝携着太后、皇后落座,宴席开始。

天家的宴席虽然菜色繁多,都是御厨精心烹饪的珍馐佳肴。不过在场的各位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是为了美食而来。大家吃的都很矜持,时不时举杯敬酒。顾晚晴很安静低调的坐着,左相夫人知道这位庶出的王妃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好心的在一旁善意的提点她。

顾晚晴冲左相夫人感激的笑笑,乖巧的照着左相夫人的提点来做。她前世参与过不少次这样的宴席,对此可谓是轻车熟路,可是左相夫人这份关心,她是记在心上的。

酒过三巡,观看歌舞表演,圣上兴致极高,宴会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顾晚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太后皇后那边。昭和公主也来参与宴会了。昭和公主已经出嫁,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几份成熟的韵味,许是婚后生活甜蜜,昭和公主气色极好,面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

只见昭和公主对太后耳语几句,太后先是皱了皱眉,而后昭和公主嘟着嘴说了几句,太后无奈的笑了,而后冲候婉云摆摆手,道:“婉云,过来来哀家身边坐着。许久不见,哀家怪想你的。”

太后的话,让众位女宾的目光都聚集在候婉云身上。按照候婉云的身份,本是不该轮到她去太后和昭和公主身旁的。太后此举,明明白白告诉众人,在太后的心里,候家这位女儿是受重视的。本次庆功宴本就是为候家父子所办,如今候家之女又得了太后的特别关注,候家的荣宠之盛自不必说。

候婉云面色微微泛红,乖巧的走了过去。太后和昭和公主一人拉着她一只手,亲切的说着话,而后叫人加了椅子,让她坐在旁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天朝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当众施恩,候婉云觉得脊梁挺得更直了。

太后这边的动静,姜恒自然也是看见了。他朝候婉云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未对此事太过放在心上。宫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自那次候婉云将姜家后宅之事闹到太后那之后,以太后的精明,不可能看不穿其中的门道,否则太后也就坐不到太后的位置,早就被后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闱争斗倾轧成失败者了。太后此举,多半是做做样子,为了拉拢安国公罢了。

酒宴进行的差不多了,官员们同圣上一起去看歌舞表演,女宾们则同太后和昭和公主游园。此时已经入冬,可太液池专门辟了一块院子,引入南山的温泉,养了些画儿。奇巧的工匠算着时间,正好让花儿在宴会当晚开放。

满院子的花朵争奇斗艳,看花了人眼。女宾们三三两两的各自游园赏花。

有候婉云在太后面前待着,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顾晚晴本不想在太后和昭和公主面前晃悠,便约了左相夫人一道同行,可刚走了几步,就见太后面前的芳姑姑来,道:“给相爷夫人、平亲王妃请安,太后请王妃陪着去赏花呢。”

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顾晚晴抱歉的对左相夫人道:“看来得改日再陪夫人游园了。”

左相夫人也和善的笑笑:“快去吧,莫让太后久等。”

顾晚晴告别左相夫人,跟着芳姑姑一路往太液池方向走去。芳姑姑怕顾晚晴紧张,一路上与她亲切说话,又交代了几条需要注意的地方。

太后和昭和公主所在的地方,在太液池中间的宫殿里,需要乘坐小船过去。芳姑姑同顾晚晴上了船,船行了一会,穿过层层荷叶。有清秀的宫女接船,扶了顾晚晴上岸,对顾晚晴行礼道:“奴婢给王妃请安,王妃请随奴婢这边来。”

顾晚晴跟着宫女走,进了宫殿。

太液池中间的宫殿,说是宫殿,不如说是半个露台的贴切,只是四周都挂着纱帐,在夜风中影影绰绰。宫殿里面传出美妙的乐曲声,夹杂着女子的嬉笑声。

顾晚晴进了宫殿,正襟跪下,道:“臣妾给太后、公主请安。”

太后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头顶飘荡:“平身,给平亲王妃赐坐。”

芳姑姑扶着顾晚晴起来,顾晚晴一抬头,就瞧见候婉云亲昵的依偎在太后身边。候婉云看见顾晚晴朝自己看来,眼圈立马就红了。用她那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太后,似是委屈,却不敢求助,而后垂下头,吸了吸鼻子,再抬头,已经露出略带勉强的温顺笑容。

☆、53哭诉告状

顾晚晴一瞧见候婉云那样子,心里就止不住的犯恶心。又是那楚楚可怜的样,嘴上不说,委屈全写脸上了,还偏生装的深明大义,一幅苦水往肚子里吞的模样。顾晚晴垂头,目光偏了偏,瞧见立在身旁的芳姑姑朝自己投来宽慰的眼神。芳姑姑的太后跟前的老人,深知太后的脾气,太后的态度,就是芳姑姑的态度,瞧着芳姑姑对自己诸多照顾,因此顾晚晴反而不担心了。

顾晚晴扫了眼候婉云,目光回到太后身上。太后面容亲切,跟顾晚晴拉了几句家常,问了些起居琐事。顾晚晴身子本就带着病,如今更显得出疲态来,不过她还是挺直了身子坐着,不带半点娇气,只不过脸色太差,太后一眼就瞧出来她身子有恙。

“哀家瞧着王妃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太后关切问道。

顾晚晴笑着答道:“回太后的话,臣妾最近身子是有些不大好,不过都是小毛病,多谢太后关心。”

顾晚晴话刚落音,旁边候婉云的声音就悠悠响起,“回禀太后,母亲最近连日操劳,又忧思深重,所以才病的。是云儿不好,未能替母亲分忧。”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快,她跟平亲王妃说话呢,候婉云怎么就跑来插嘴了。虽说方才太后自己表现的对候婉云诸多喜爱,可是也都是看着安国公和昭和公主的面子,如今候婉云贸然插嘴,太后心里隐约有些不痛快:当着太后公主的面,都能截她婆婆的话,谁知道在姜家里能翻出什么浪呢!上次不是叫芳姑姑特地去提点她了,怎么就没点长进?亏她还是太后亲自指婚的媳妇,真是丢太后的脸!

不过太后就是太后,虽然心里头不痛快,不过却没表现出异样,也不接候婉云的话,而是温和笑着看着顾晚晴这个当婆婆的反应。顾晚晴只看了候婉云一眼,面上的笑容一丝松动都没有,也不接候婉云的话,而是扯开话题,道:“年关将近,宫里头想必忙的事情繁多,往太后保重凤体,皇上和太后身体康健了,才是我们做臣子的福气。”

昭和公主一直在旁安静的欣赏歌舞。彼时她还待字闺中,被太后和皇帝保护的极好,虽说身处宫廷这个处处争斗的泥沼,却极少遇见勾心斗角之事,故而昭和公主一直心思单纯,极容易轻信旁人。如今她已嫁为人妇,虽说身为公主,身份尊贵,可是毕竟离了宫廷,住在夫家,虽无那些姨娘庶子的糟心事,可是婆媳之间、妯娌之间、姑嫂之间,难免有些暗流涌动。昭和公主的夫家是天朝极有威望的豪门世家,她的小姑还未出嫁,在家中甚为得父母和兄长喜爱。遇见那小姑,也让昭和公主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口蜜腹剑。现在的昭和公主,褪去的稚气,显得成熟了许多。

顾晚晴看着自己曾经的玩伴不再是那单纯冲动的小女孩,眼里多了几分欣慰。昭和公主也似感应到了似得,朝顾晚晴看了一眼,对上顾晚晴的眸子,只看了一眼,就晃了心神。那面容,那眼睛,都是陌生的,昭和公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平亲王妃,可是不知为何,却对她的眼神感觉到异样的熟悉。昭和公主感觉的到,那一眼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昭和公主的心思被顾晚晴吸引了过去,也无心欣赏歌舞,而是暗暗的留心起这边的动静来。

候婉云垂着头,咬着嘴唇,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上次画姨娘难产的事给抖出来,好歹也要让太后觉得顾晚晴治家无方,将来她作为大儿媳肯定是做着执掌家业的打算,那时候也好有人给她撑腰。只是那狡猾的恶婆婆,又将话题岔到了一旁!

太后见顾晚晴一笑了之的态度,心里头颇为赞许,这王妃一瞧就是个懂得大局通情达理之人。若是顾晚晴当众对候婉云表示不满,那也就太失了体面,有什么话可以留着回家后关起门来慢慢说,家丑不可外扬。

太后接着顾晚晴的话头,又说起了宫里的琐事,一会说南疆这次进贡的奇珍异宝,一会说西北送了公主来和亲。顾晚晴只微笑听着,偶尔轻声软语询问几句,声音悦耳,态度温顺和煦,却不卑不亢。面对当今太后,既不畏畏缩缩,又不刻意讨好,表现的既大方又得体,一点不带小家子气。上次芳姑姑去姜府见了顾晚晴,回来在太后面前对这位平亲王妃称赞不绝。芳姑姑是宫中老人,能得芳姑姑的认可的人,就连太后也起了兴趣,当初封诰命夫人进宫之时,太后恰好出宫去了南苑不在宫里,两人没见上面。如今借着这次宴席将王妃请来,太后亲眼所见,王妃果然是个沉稳持重的人,虽然是庶女出身,出嫁前也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可是形容气度不比宫中之人逊色半分,不负芳姑姑的欣赏。

候婉云见太后和顾晚晴话题越扯越远,不禁有些焦急,恰巧此时有宫女捧着新鲜的瓜果进来,太后和顾晚晴都瞧那瓜果看去。候婉云灵机一动,忙起身去接了果盘来,先是亲手捧给了太后和公主,而后捧着果盘走到顾晚晴身边,恭顺道:“这些瓜果都是极好的,这个时节外头可吃不到呢。母亲连日操劳,让媳妇儿侍奉母亲用些吧。”

顾晚晴眼里带着笑,道:“云儿有心了。”

宫女拨了片新鲜的瓜递给太后,太后品尝一口,笑着说:“这瓜果是让人种在温泉附近,借着地气儿,方才能这个时节开花结果。哦对了,云儿未出嫁时,不是盖了个什么琉璃屋么?据说里头四季如春,就连冬天都繁花似锦,能吃上四季的鲜果。云儿不若在姜府也盖一个,好让你母亲时时能吃上新鲜瓜果。”

这个朝代的琉璃还是极为贵重之物,当年候婉云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心理,可是倾尽所有赏赐才盖了一间,还是为了图谋她嫡母的财产。如今她这恶婆婆处处与她为难,上次又借着缠足的事狠狠的敲了她一笔,如今织造坊财政紧张,要紧巴巴的凑银子,才能再盖一间出来。况且那金橘与大闸蟹的法子,是用不到顾晚晴身上的,因为顾晚晴压根就不爱吃这两种东西,平时根本就不碰。

这赔本的买卖,候婉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她强压着嘴角的抽搐,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道:“太后说的是,若是母亲喜欢,云儿再为母亲盖一间便是。”

顾晚晴忙笑着道:“回太后的话,臣妾也听说过琉璃屋的事,据说当年安国公夫人说喜欢吃江南的新鲜蔬果,可是又苦于京城路途遥远,吃不上,云儿这孩子孝顺,不贪恋钱财,特地盖了那琉璃屋给她嫡母栽培蔬果。那可是云儿对自己娘亲的一片孝心,可那毕竟是人家娘家的母亲,臣妾这个当婆婆的怎么好意思让儿媳妇破费。”

顾晚晴此话一说,候婉云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若是她推脱不肯,就明摆着说婆婆不如她嫡母亲,亲疏有别,那份孝心分量也不同。

于是候婉云赶忙说:“母亲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既是给母亲调养身子用的瓜果,只要母亲身体好了,云儿就安心了。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哪里比的上母亲重要。”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候婉云,方才她恃宠而骄的插嘴,如今得给她点教训,吃点苦头才好。“孝顺”二字不是仅仅翻翻嘴皮子的事,漂亮话谁不会说呀,总归夸候婉云两句好话又不费银子,太后笑开花了,连连赞许道:“云儿这孩子就是孝顺,昭和啊,你可得多学着点,好好侍奉公婆。”

昭和公主笑道:“是,女儿省的。”

光为了太后口中“孝顺”两字,候婉云这次又的出不少血。自己告状还没开口呢,就先被划拉出一大笔银子,候婉云不禁觉得肉疼,瞧着天色越发的晚,再不说出来,恐怕太后就要回宫就寝了,候婉云有些心浮气躁。

顾晚晴瞧着候婉云的神色,知道她心里头不甘心,定时要在太后面前将自己委婉的告一状才甘心。顾晚晴捻了块瓜果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心里盘算起来:候婉云只以为画姨娘难产之事以粉蝶蓝蝶的自杀告终,并未追查出更多内容,更不会牵扯到她候婉云身上,可她却不知,她那当朝第一权臣的公公姜恒,已经暗中都调查清楚了。就算太后真的追究起来顾晚晴治家不严的罪过,顾晚晴也能拿出证据来。况且……哼哼,若是此事真的抖落出来了,还不知道该担惊受怕的人是谁呢!

果然,候婉云伺候顾晚晴用了几片瓜果后,就开始眼圈泛红了。顾晚晴很配合的主动挑起话题,道:“云儿这是怎么了?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哭了?”

候婉云用帕子擦了擦眼,勉强笑道:“云儿瞧着母亲憔悴的样子,心里头难受,心疼母亲连日操劳。”

昭和公主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也突然开口了,道:“王妃辛苦了,将近年关了,事情是多了些。可是却不至于累的病了啊,家里头难道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昭和公主这话,暗地里是在说候婉云不帮婆母分忧。可是候婉云此时心急火燎的想告状,一时间没听出昭和公主的弦外之音,还以为昭和公主如同往常一般来帮自己说话,故意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好挑开话题。

于是候婉云抽抽搭搭的接了话,拐着弯的将画姨娘难产,另几个姨娘联合丫鬟作乱,顾晚晴查案查的稀里糊涂,有包庇陪嫁丫鬟之嫌,让关键证人死在牢里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出来。言语里都是心疼婆婆辛苦,持家不容易,可是话外的意思,却都是说婆婆无能,连个后宅都管不好,甚至险些将姜家长孙的命给搭进去。甚至还隐隐透着责怪婆婆不该给自己丈夫安排那么多房姨娘,弄的大房乌烟瘴气。

☆、54营救公主

候婉云抽抽搭搭的哭诉完,末了抹了把眼泪,抬头瞅着太后的脸色。太后脸色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亲昵,显得高深莫测。昭和公主脸色不好,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顾晚晴侧头看了一眼芳姑姑,见芳姑姑冲自己摆摆手,于是心领神会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时不时用几片瓜果,似乎候婉云说的全然不是她的事似得。

在候婉云喋喋不休的哭诉之后,场面上身份最尊贵的三个女人都诡异的沉默着。一时间偌大的宫殿里突兀的静了下来,只听着呼呼的风卷着纱帘的声音。

太后面上不露喜怒,心里却恨不得将这讨人嫌的东西轰出去!

这京城大户里,哪家的后宅里没这些糟心事?身为姜家嫡长房的媳妇,连自己院子里那几个姨娘都收拾不住,还险些出了一尸两命的惨案,这是治家无能!自己院子里的姨娘都管不好,让婆婆给她收拾烂摊子,都累病了,还有脸指责婆婆,这是对上不孝!

人家婆婆帮她管那些姨娘是情分,说明人家婆婆心疼儿媳妇,可是那毕竟是她候婉云的院子,她丈夫的妾室,她连那些个妾都管不住,连累的婆婆亲自操心,操劳成疾,候婉云不好好回去反省自己、伺候婆婆,居然还有脸跑到宫里哭诉?

若是哪天皇上后宫里出了谋害怀孕嫔妃的事,那太后第一个就要找皇后的麻烦。可如今候婉云不但不思过,还有脸来告婆婆的状,脸皮简直厚如城墙了。

就连小户人家的闺女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亏她候婉云还是名门闺秀,算的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女,怎连这般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是她明明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却仗着父兄立功,恃宠而骄,料定了太后看在安国公的面子偏袒她,所以才这般的肆无忌惮?

皇家最忌讳当臣子的胁恩自重,如今安国公的战功热乎乎的刚新鲜出炉,候婉云就给来了这么一出,怎么能不让太后心里生厌?

太后想到的,昭和公主自然也想到了。昭和公主毕竟生在皇家,这些事她心里是明白的,如今她也冷眼瞅着候婉云,不再出声。

候婉云瞧着一时间冷了场,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她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顾晚晴,又求助似得看向昭和公主。昭和公主放佛没看见她似得,眼神和她对了个空,而后转过头去望着外头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候婉云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抬头怯生生的看着太后。太后的面上瞧不出喜怒,高深莫测。

“太后?”候婉云心虚的唤了一声。

“恩……”太后悠悠的答应了一声。虽然很想把这烦人精给轰出去,但是毕竟她父兄前朝的功勋放在那呢,虽说安国公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可是若是人家前脚胜利回朝,太后就后脚罚了人家宠爱的女儿,总归是怕寒了功臣的心,万一让君臣之间心生芥蒂,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所以太后虽然心里头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得做个姿态。

“王妃啊,云儿说的可是真的?若是真如云儿所说,那姜家的后宅,是有些不太平了啊!”太后有些头疼,这平亲王妃可是姜太傅的爱妻,谁都知道姜太傅爱妻如命,太后也是要给姜太傅几分面子,如今说姜太傅爱妻的不是,太后也得悠着点怕说重了,顾晚晴一个委屈,回了姜府叫姜太傅瞧出不对来。只希望顾晚晴是识大体的,能瞧出太后的不易来,别当场跟候婉云翻了脸对着干,让太后左右为难。候婉云这可是给太后找了好大一个麻烦。

顾晚晴面上带着恭敬和煦的笑,道:“回太后的话,云儿方才所说,倒是九分不虚,只是那案子并未结案,臣妾还在追查,事关人命,臣妾不敢轻率,定是要仔细追究清楚的。臣妾自知持家无方,实在是愧疚,不敢推脱罪责。臣妾今后必当自省,兢兢业业,管理好姜家内宅。”

听了顾晚晴这话,太后心里头宽慰起来,这平亲王妃果然是个识大体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如今顾晚晴嘴上服个软,认个错,让太后免去为难尴尬,这个情分,太后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候婉云垂着头不屑的撇嘴:粉蝶蓝蝶人都死了,你上哪去追查,这么说分明是怕太后怪罪你无能,所以故意说案子没结还在查吧!

于是候婉云立刻朝顾晚晴屈身行礼,道:“原来案子还在追查,真是辛苦母亲了,母亲要多保重身子啊。”而后对太后跪拜,恳恳切切道:“启禀太后,那凶徒穷凶极恶,又累得母亲病倒,待到他日水落石出,将凶手缉拿归案,还请太后为我姜家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看样子候婉云是笃定了这事死无对证,咬死了顾晚晴治家无能了吧!

顾晚晴心里头一下子乐呵了起来:哟,原本还发愁过些日子等候家的风头劲过去了,怎么能把画姨娘难产之案的内情让太后知道,又显得不落的刻意,这候婉云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候婉云斜瞥了顾晚晴一眼,心里得意:哼哼,顾晚晴啊顾晚晴,看你能查出个什么结果,到时候怎么向太后交代!

听候婉云这么一说,太后又是一阵头疼:人家平亲王妃嘴上都服软,说人家治家无方,今后会改正了,这候婉云这么跟个疯狗咬着骨头不松口似得,非要死磕着!太后整日忙后宫那些事都忙不过来,能有那个闲工夫去管你平亲王府大房里一个姨娘的冤案?再说了,人家平亲王妃不会治凶手的罪?当人家是摆设么?

太后此时是一万个不想搭理候婉云,可是无奈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于是笑道:“哀家自然是会主持公道的。”

得了太后的应许,候婉云心里头总算是满意了点。可是瞧着太后没责备顾晚晴什么,候婉云还是心里头不甘心,刚想开口继续煽风点火,就被昭和公主截了话头:“云儿,你陪我去园子里逛逛,你我许久都没好好说说话了,今个得空好容易聚聚,咱们定是要好好说话的。”

昭和公主实在是看不惯候婉云那副蹬鼻子上脸的样,分明是咄咄逼人来告婆婆状的,还非装的跟朵小白花似得,跟她那讨人厌的小姑子一模一样!无奈太后都给她几分薄面,昭和公主也不好发作,只能赶紧带了候婉云走,好还太后一个清静。

太后一看女儿来解围了,巴不得候婉云赶紧走呢,于是就接口道:“是啊,你们二人许久未见,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说,你们就去园子里逛逛,哀家有些乏了。”

候婉云一听昭和公主这么说了,心里想着,这次就放过那恶婆婆,总归让太后心里有数,知道那恶婆婆又恶毒又无能就够了。于是高高兴兴跟着昭和公主往外头走。

太后瞧着候婉云走远的背影,长出一口气。顾晚晴一直微笑着坐着,将太后望向候婉云时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厌恶尽收眼底。看来今天候婉云将太后和公主也得罪了,恐怕她还毫不自知沾沾自喜呢。

太后看向顾晚晴,顾晚晴对太后留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把我家这脑子对不的媳妇放出来,真是对不住太后您老人家了!

太后也略感愧疚:把这拎不清的东西指婚到你们家,哀家才是对不住你呢!

两个女人彼此心领神会,太后瞧着外头候婉云刚上了小船,就轻轻咳嗽一声,用候婉云能听见的声音对顾晚晴道:“王妃啊,哀家瞧着你平日持家辛苦。这不你家的老二眼瞅着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定是得给老二找门好亲事,娶个贤惠能干的媳妇回来帮衬着你。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只管跟哀家说,哀家给你做主!”

候婉云一听太后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帮着婆婆管家的媳妇,就是内定的下一任主母,自己是嫡长媳,怎么轮到二公子娶回来的媳妇帮着管家?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小船已经驶出,候婉云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太后越来越远。

顾晚晴会心一笑,太后这话明明白白是说,这次不乱点鸳鸯谱赐婚了,这次只要姜家想娶哪家的媳妇,太后都能给撮合成了,比起那两句轻飘飘的责怪,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惠。于是顾晚晴起身对太后行礼道谢道:“臣妾谢太后隆恩。”

天色渐晚,顾晚晴陪太后说了会话,太后说身子乏了,顾晚晴就知趣的告退。芳姑姑亲自送顾晚晴上船,将她送去园子里。顾晚晴塞了包沉甸甸的的小金锭子给芳姑姑,笑道:“劳烦姑姑提点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去寻了我家儿媳妇,该出宫了。”

芳姑姑派了两个侍女提着灯笼服侍顾晚晴左右,而后回去伺候太后。

候婉云跟着昭和公主一起,一行人浩浩汤汤并不难找。这会昭和公主正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欣赏歌舞。那歌舞抬是在湖上搭建,有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轻舞,远远望去如同仙子一般。顾晚晴进了亭子,对昭和公主行礼。昭和公主热情的招呼顾晚晴坐下:“这是西域新进贡的茶品,请王妃品尝。还有些南疆秘制的点心,王妃请慢用。”

三个端着托盘的清秀宫女走上前来,将茶品点心摆在三人面前。顾晚晴刚捻起一块糕点,就瞧见眼前寒光一闪,其中一个宫女从袖子里拔出一把短剑,直直朝昭和公主刺来!

候婉云坐的位置本是挡在昭和公主和那宫女之间,她见状本能的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旁,倒是将昭和公主整个人都晾了出来,暴漏在那短剑的寒光下。

亭子里都是女子,此时都惊呆了,眼看着那短剑就要刺道昭和公主身上了。太后此时正在湖心的露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女儿遇险,太后惊呼一声:“昭和!”

昭和公主呆呆愣着,瞧着那短剑,忽然旁边立起一人,飞起一脚踹在那扮成宫女的刺客手臂上,而后一只手抓住刺客手腕,另一只手夺过短剑。

“有刺客!快保护公主!”顾晚晴一手持剑立在昭和公主身前,一边大声呼喊。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一大批刺客,朝亭子里涌来。今晚这园子专门接待女客,因此安排的男侍卫都在园子外头保护着,如今园子里伺候的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如今四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宫女乱窜。而候婉云早就不知道趁乱躲到哪里去了,横竖她有随身空间,实在是不行了,她可以躲进空间里避难。

顾晚晴见状,知道大事不妙。一手持剑,一手拉着昭和公主,低声说:“公主,这里人多,你跟我躲起来。”

而后拉着昭和公主趁着夜色出了亭子,找了一处假山躲着,等待侍卫进来清理了刺客再出去。昭和公主吓的瑟瑟发抖,顾晚晴使劲捏了捏公主的手,坚定道:“公主莫怕,臣妾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公主周全!”

昭和公主点点头,瑟瑟的躲在顾晚晴身后,两人蜷缩在假山的缝隙里。忽然,一个刺客发现了躲着的两个人,大喊:“那狗公主在这!快来杀了她!”

而后朝顾晚晴这边冲过来。顾晚晴咬了咬牙,闪身从假山里出去,直接出其不意将短剑刺进刺客的腹部。那刺客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顾晚晴虽然在军中待过,可是却没杀过人,此时她强忍着手抖赶紧捡了刺客的短剑,将自己手里的短剑塞给昭和公主,道:“公主,你拿着剑,必要时就往她们肚子上刺!”

昭和公主看着地上的尸体,脸吓得煞白,愣愣的点头。就在这功夫,刺客的同党到了,三个扮作宫女的女刺客逼近顾晚晴和昭和公主。顾晚晴让昭和公主往假山深处跑,自己仗着会些剑法,硬着头皮出去跟那三人缠斗。顾晚晴剑法并不怎么高明,也无多少实战经验,身上很快就挂彩,索性伤的位置并不致命。

那几个刺客显然目标明确,是要刺杀公主的。其中两人缠住顾晚晴,一人朝昭和公主那走去。顾晚晴见状大惊,以肋下受了一剑为代价,结果了其中一个刺客。

昭和公主握着短剑,瑟瑟发抖看着逼近的刺客,绝望的闭上眼睛,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喊:“硕儿!用我教你的长沟落月!快!”

昭和公主闭着眼,一咬牙,一个反身刺出了手中的剑。那女刺客没料到那吓破胆的公主竟然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的腹部中剑倒地身亡。

“公主,没事吧!”顾晚晴解决了另一个刺客,踉跄着跑进来,一把抓着昭和公主的手检查她是否受伤。

昭和公主此时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都回荡着方才顾晚晴喊的那句:“硕儿,用我教你的长沟落月!”

硕儿,是昭和公主的五岁前自己给自己起的乳名,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这么称呼她。一个是当朝太后,另一个是她从小的玩伴,已经去世的安国公嫡长女——候婉心。

而那招长沟落月,是候婉心教她的唯一一招剑法……

☆、55重伤昏迷

尖叫奔跑的宫女,满院子花容失色的贵妇人,在刀光剑影中,满院子的繁花散落。侯瑞峰一手持剑,站在远处的假山上,四处张望,搜寻着昭和公主的身影。

这次南疆战败,与天朝谈和,可南疆有一部分主战派的大臣坚决反对议和,派出了杀手在庆功宴上刺杀。天朝皇帝身边重兵把守,凭借这部分刺客的力量根本就不能近身。所以这批主战派的大臣就把主意打到了皇亲国戚的身上。

这个院子都是女眷,侍卫都在外围把守,且有太后、公主和朝中重臣的家眷在其中。太后身在湖中心的露台宫殿,难以接近,而昭和公主在院中看戏赏花,故而就被锁定为了刺杀的目标。那批南疆的主战派大臣们认为,只要杀掉了昭和公主,那么天朝和南疆就势必不可能坐下来议和,战事又将开启,那时候这些主战的大臣就可以借此机会,发动内乱,篡位夺权。

刺杀行动一暴漏,皇帝就立刻派了侍卫来营救,侯瑞峰也领命前来,此时宫中侍卫和刺客们杀成一团,喊杀声、火光声,响彻了整个前殿后宫。

夜幕浓重,四处光影重重,远处的假山处,隐约听见有人呼喊的声音。侯瑞峰朝那边看去,侯瑞峰看不清那人的正脸,只见那个身影一手握着短剑,艰难的和两个女刺客缠斗。那女子的武艺并不高,身法也不特别高明,乍看之下,除了身材更修长一些,和院中其他的女子相比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身影,只看一眼,就让侯瑞峰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下来。眼前的这个身影,和记忆中的人影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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