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小厮推了门进去,不消片刻功夫,又出来,对两位婆子说:“我家老爷在里头等两位呢,两位请进,慢着点,小心门槛。”
方进了阁楼,就有两个唇红齿白的伶俐丫头笑盈盈的迎了出来。两人衣着均穿着一袭碧色罗裙,头上攒着双鬟髻,缀着金簪子,簪头点着绿翡翠。两个婆子都是见惯京城里名媛小姐的人,见了这两个丫鬟,心里不由将她们的样貌与那些贵女比了比,这两个丫鬟的容貌,比着那些贵女们,竟也是不落下。
圆脸的丫鬟看着年长一些,笑眯眯的对两位婆子道:“可算把二位给盼来了,两位嬷嬷请随我来,先在偏厅吃些茶,咱家老爷稍带待一会才得空。”
两个婆子都是眼力伶俐的角色,见这两个丫鬟的容貌衣着,猜她们必然是当红的丫鬟,对两个丫鬟的态度也客客气气的。
圆脸的丫鬟端了茶上来,捧了茶给两个婆子倒上,瓜子脸的丫鬟捧来瓜果点心,放在两位嬷嬷面前,笑嘻嘻道:“两位嬷嬷,我这碧媛姐姐最会泡茶了,泡出的茶啊是我们府上有名的,咱们碧媛姐姐的茶可只给老爷泡。这壶碧螺春可是贡茶,可稀罕着呢,本是给老爷的,可老爷一听两位嬷嬷来了,就说嬷嬷一路辛苦了,把这茶赏给嬷嬷们喝。这茶除了皇宫里的贵人们有,也就咱们姜家有了,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呢!”
“竟是这般珍贵的茶水,让我们两个老婆子喝,岂不是糟蹋了!”两位嬷嬷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惶恐道,“这让我们老婆子怎么受得起呢!”
“受得起,受得起!”瓜子脸丫鬟拉着两位嬷嬷坐下,道:“两位嬷嬷是京城里的红人,上到王孙贵族,下到平民百姓,谁人不知啊。况且这茶是咱们老爷赏的,两位嬷嬷为老爷的事奔走,劳苦功高,怎么会受不起呢。”瓜子脸丫鬟掩口一笑,看了一眼圆脸的丫鬟碧媛,笑的更甜,道:“这般的好茶,也只有咱们家碧媛姐姐能泡的好,碧媛姐姐这茶艺,那可是京城一绝,就连太后还特地派人请了碧媛姐姐进宫为太后奉茶,太后喝后赞不绝口呢。”
两位婆子一听,这小小一杯茶竟是这般隆重的恩宠,顿时觉得得意起来,大大的长了脸面,心底暗道,一定要把姜家这差事办好了。
碧媛轻轻在瓜子脸丫鬟肩膀上锤了一下,笑道:“碧罗你这妮子,瞧你那张嘴,跟蜜做的似的,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怎地这般的没规矩,被二太太知道了,可仔细你的皮!”
一听见“二太太”,碧罗吐了吐舌头,拉着碧媛的手道:“好姐姐,妹妹知道错了。”
碧媛碧罗两个丫鬟陪着两位婆子吃了会茶,从内室里出来一个聘婷女子,身上穿着一袭烟水百花裙,头上挽着凌云髻,只攒了一只白玉的簪子,用银丝串着两串玉珠子,斜斜垂下,走起路来玉珠子叮咚作响,煞是悦耳。
碧媛碧玉见那女子过来,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礼道:“锦烟姑娘。”
两个婆子一见这两个有脸面的丫鬟都起来见礼了,也跟着站起来。
锦烟撩了珠帘进来,冲她们淡淡一笑,这一笑,差点将两个婆子的魂都勾走了。这姑娘,美的竟是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明明看着繁花似锦的容貌,却又像一阵烟似的缥缈如仙,真真是极品的美人,恐怕就比宫里的娘娘们也不逊色多少!
两位婆子看这女子的容貌,猜测她的身份,许是姜太傅的妾室。可若是妾室,就不该称呼她为“锦烟姑娘”啊,再看她这打扮,分明就是个未出阁的女子的装扮,浑身这气度,也不像个丫鬟。
锦烟脸色始终是带着笑的,笑容温暖和煦,为她增了几分烟火色,显得稳重亲切了些,“让两位嬷嬷久等了,大人在里头呢,请两位嬷嬷随我来。”
进了阁楼内室,两个婆子对着坐在紫檀木雕花椅子上的男人下跪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两位嬷嬷起来吧。”清冽的男声从头顶飘过,听进耳朵里,犹如初春融雪的溪水,沁人心脾。刘婆子这辈子都没听过哪个男人有这般好听的声音。
碧媛碧罗扶着两个婆子起来,看座上茶,两个婆子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坐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能让人感到摄人的压迫力。
“刘嬷嬷,王嬷嬷,那顾家的姑娘如何?”锦烟坐下,捧起一杯茶押了一口,刘婆子抬头看了眼锦烟,她的脸在袅袅的水雾里朦朦胧胧,漾着水汽。
“那、那顾家的四小姐,闺名晚晴,我看着是个极好的。”刘婆子平日里巧舌如簧,如今对上这二人,竟连句伶俐的话都说不出。
“哦”姜太傅本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对玉坠子,现在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探究的笑,看向刘婆子,“是怎么个极好法”
“这……”刘婆子想了想,自己好歹是个有名的媒婆,这媒也是姜家二太太托她说的,自己今个是怎么了,怎地会怯场!刘婆子鼓起勇气,抬头,正好对上姜太傅的目光。
这是刘婆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克妻亲王姜太傅的真颜。只一眼,刘婆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的人物,倘若换了自己,只要能嫁与他,哪怕只一天,当真是死了也值!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敛着潋滟眼波,身着一身浅色青锦长袍,头上束冠,插着一根古朴的白玉无雕发簪,腰间还挂着一个上好的羊脂玉坠。此人眉眼间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看着竟似高人隐士。若非早知道此人身份,两个婆子怎能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炙手可热的权臣平亲王姜太傅!
刘婆子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若自己是那些个贵人小姐,若能嫁给姜太傅这般的风流人物,自是死了也值!不过转念又一想,姜太傅娶回去的五位妻子,一个赛一个的短命,第一位妻子明烈郡主好歹等到儿子两岁才撒手西去的,可轮到第五个妻子御史中丞家的小姐,那可是刚定了亲,下了聘,据说那小姐亲手绣的红鸾鸳鸯被嫁妆才绣了一半,就香消玉殒了。
这第六个……谁知道会不会更短命,说不定今天定了亲事,明天人就不在了,连姜太傅的面都见不着。
想着想着,刘婆子缩缩脑袋,她老婆子贪吃怕死瞌睡多,饶是再风流潇洒的男子,也比不上这滚滚红尘来的有意思。
王婆子亦是看呆了,不过王婆子还算是个沉稳的,轻轻咳嗽一声,想起来回姜太傅的话了。她道:“回大人的话,据奴婢观察,这翰林学士顾大人家的四小姐,人生的美,性格又稳重踏实,人是极和善的,对我们这些个老婆子也是没半点小姐架子。而且这四小姐,自小就身强体壮,极少生病,如今更是长的丰腴健壮,一瞧就是个能生养的,可是没有半点那娇气的劲儿。奴婢我将大人和顾小姐的八字拿去合了合,正好是对良配,真是没有比这更般配的呢。”
说毕,王婆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烫金帖子来,碧媛接了帖子,先是呈给了锦烟姑娘过目,锦烟姑娘细细的瞧了瞧,点了点头,碧媛这才将帖子递给姜太傅。
姜太傅接了帖子看着,上头是他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顾家四小姐的,旁边都写着批注。姜太傅自己的命格自是不必说,生生克死了五个妻子,可当他目光落在这顾家小姐的批注上时,眼里的光闪了闪——他倒是头一次见到天下有人有这般惊奇的命格。
而后帖子上就是将两人的八字合而算之,总之是说,这二人八字是般配的。
姜太傅放下帖子,转眼看向刘婆子。王婆子是顾家的媒婆,收了顾家的银子,自然是要替顾家小姐说话,她讲的话,姜太傅听一半,信一半。刘婆子是姜家请的媒婆,说话自然是不同。
刘婆子心知姜太傅是在问自己,便道:“回大人的话,这王嬷嬷说的极是,顾家四小姐确实是个顶好的人儿,生的美,又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更难得的是没有一股子娇小姐的娇弱劲儿,整个人看着可精神了。况且大人和顾小姐的八字又合,真真是没有再合适的了。”
刘婆子这般的说,姜太傅心里有了主意,大抵这顾家小姐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姜太傅方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一个微胖的女人掀了帘子就进来,一脸堆的都是笑。那女子穿金戴银,衣着华贵,前脚刚进来,一双精明的眸子就扫了扫坐着的两个婆子,而后笑的更大声了,道:“我听小厮说,说媒的两个嬷嬷来了,我就赶着来呢。这会这亲事可不能马虎,咱们姜家可要精挑细选,可别再……”她声音顿了顿,眼神飘向姜太傅,见他一脸古井无波,看不出在想什么,就笑着接着道:“快给我说说,那顾家的小姐到底是个多合适的人?”
锦烟起身来,并着碧媛碧罗两个丫鬟,对那女子福身道:“二太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9二房钱氏
这位二太太,是姜太傅亲弟弟的嫡妻。姜太傅的父亲姜老太爷这一脉共有两个儿子,均是嫡妻所出。姜太傅姜恒是长子,小儿子姜凌已经病逝多年,留下二房太太钱氏带着个年幼的女儿。姜老太爷仙逝之后,姜氏兄弟并不曾分家,弟弟去世后,姜太傅更是不可能放着孤儿寡母不管,故而这二房也同住在这平亲王府。这些年大房嫡妻之位一直悬空,管家的大权就落到了二房钱氏的手上,钱氏是个精明的妇人,倒是将府上的内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时二太太冲锦烟三人笑了笑,转头对姜太傅福身道:“见过大伯。”而后在次位坐下,冲着刘婆子笑道:“刘嬷嬷,这亲事是我托你去瞧的,你可是要瞧好的,咱们姜府的事那可没一件是小事,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大伯交代哟!”
二太太话说的轻飘飘的,可刘嬷嬷已经是汗雨如下:若是这位小姐再被姜太傅给克死了,那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刘嬷嬷又使劲用帕子擦了擦汗,话不复方才那般说的满了,她道:“回二太太的话,奴婢、奴婢是瞧着那顾家小姐是个好性情的,身子骨也壮实,所以想着……”
“什么叫身子骨也壮实?”二太太捏着帕子捂着嘴,吃吃的笑,瞅着刘嬷嬷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那些个粗使的丫鬟,哪个身子骨不壮实了?那样的丫头咱们姜府能给你挑出几百个来。你瞧那厨房那张大婶,看那腰身粗的,赛个水缸,一手能抗一袋米。光身子骨壮实有什么用,也得上的了台面,拿得出手。”
在一旁听话的王婆子听这话可不乐意了,二太太这话感情是瞧不上顾家的小姐,嫌人家小姐上不了台面,配不起她姜家王婆子心里啐了一口,心想也不想想你家姜老爷那克妻的名声,好歹有个清清白白的官家小姐愿意嫁,还是个正三品的千金,模样端正性子好,打着灯笼也难找,不赶紧娶回去好生供着,拽个什么劲儿呀!
况且那顾家老爷是托王婆子说的亲,如今在这里,王婆子代表的可是顾家的人,二太太竟拿些个粗使丫头、厨娘来比顾家的千金小姐!好歹顾老爷也是个正三品的翰林学士,虽比不得姜太傅位高权重,可人家顾家的千金也不能拿出来让人这般糟践啊!方才王婆子才夸过自家顾小姐的好,如今二太太这么说,不是打她的脸嘛!
王婆子收的是顾家的银子,可不看二太太的脸色,她当即就不乐意了,顶了一句,阴阳怪气道:“二太太家的丫头自然都是个顶个的好,不但身强体壮,若是还能识字绣花,再都有个正三品的爹,那各个都能上的了台面,拿得出手。”
二太太在姜家是一把手的管事,平日里哪怕是碧媛碧罗这般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哪里吃的下这般的气,顿时就急了,指着王婆子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碧媛见这剑拔弩张的,又见是自家二太太先不对惹了媒人,连忙上来打圆场,“二太太息怒。”而后转头对王嬷嬷小声说:“还请嬷嬷少说两句,以和为贵。”
王嬷嬷见那丫鬟给自己脸面,也就就坡下驴,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任是二太太再说什么,也一声也不吭。
“那顾家小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三品官家贱妾生的低贱庶女,拿什么跟咱们姜家比,还妄想高攀大伯,哼!”二太太哼了一声,眼里都是不屑。
在场的几个女眷脸色都变了变,碧媛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二太太这话她听起来也没什么。可碧罗的父亲是个富商,她是小妾所生,早年家境优渥,也算是个商家的千金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就被嫡母卖到了平亲王府当丫鬟。因她庶出的身份,没少在家里受委屈,二太太这么说,正好揭了碧罗的伤疤。
碧媛不动声色的握住了碧罗的手,碧罗咬着嘴唇,冲她感激的一笑。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太傅抬头,先是看了眼锦烟。锦烟一直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的饮啜茶水,仿佛周遭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姜太傅又看了眼钱氏,眸子晦暗不明,开口道:“我听说恵茹病了,你这当娘的早些回去看看那丫头。恵茹身子骨不好,可要小心照料,她是二弟留下的唯一的骨血,不可有闪失,莫让我百年之后无颜面对二弟。”
二房的女儿姜惠茹年仅十二,在姜老太爷这一脉的孙小姐里头排行老大,又是唯一的嫡亲小姐,可惜她平日里体弱多病,并不太出门来,京城里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病歪歪的姜家小姐。而姜太傅这个大伯怜她自幼丧父,便格外的疼爱她,对这弟弟女儿的疼爱甚至比对自己两个庶出女儿还多。
姜太傅都发话了,二太太就是有一肚子的话都得咽下去,她讪讪的起身,对姜太傅福身,道:“大伯,那我就先回去照顾恵茹了。”又看了眼王婆子,阴阳怪气道:“大伯英明,自是不会被那些妄想攀附权贵的小人给蒙蔽,哼!”
二太太走后,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王婆子刘婆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姜太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拿着帖子细细的又看了一遍。
倒是锦烟,面上一直带着笑,询问了两个婆子关于顾家小姐的琐碎事情,两个婆子细细道来,锦烟听的很认真,道:“我听着这顾家小姐是个极好的姑娘,可这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两位嬷嬷先回去,等这边定了消息,我再派人去告之二位。”
碧媛走上前来,从怀里取出两个红绸缎做的小布袋,笑眯眯的给王婆子刘婆子一人一个,道:“辛苦二位嬷嬷了,这是咱们大人赏给嬷嬷吃茶的。”
两个婆子接过来,忙道:“奴婢多谢大人。”入手一掂量掂量,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这赏银分量颇为实在,不愧是平亲王府,出手和寻常门第就是不一样。
锦烟遣碧媛碧罗亲自送了两位婆子出去,内室里只余姜太傅和锦烟二人。
“瞧什么瞧,再瞧,这帖子也开不出花来。”锦烟劈手拿下那帖子,丢在一旁小桌上,笑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姜太傅叹了口气,道:“听着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怕就怕……”
“咱们平亲王大人什么时候也会怕了?”锦烟调笑道,“大人可是怕这顾家小姐嫁进来了再跟前面几位太太一样?”
姜太傅颇为无奈的看了眼锦烟,一手扶额,他怕的就是这个。
“好好一位姑娘,大好的锦绣年华,我怕嫁给了我,连累她性命。从前我是不信那些命数,可是连着去了五位妻子,如今我不得不信,不得不惧。我明知道自己的命数,命中注定无妻,就不该再动娶妻的念头,也省得害了无辜的姑娘丢了性命。”姜太傅对着锦烟一向直言不讳,他叹气道:“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些个大小官员想将女儿嫁给我,我都一笑置之……”
“那这次怎么就请了媒人去看人了?”锦烟翻开那帖子,青葱的指尖描着这纸上的字,道:“大人,恕锦烟直言。这顾家小姐的命格,恐怕除了大人,将来说亲也无人敢娶。大人既然信命格,如今命格上说了,顾家小姐与大人是良配。大人八字极硬,克妻属实,这顾家小姐命格奇特,除了大人的八字,恐怕放眼整个京城,也无人的八字能镇得住她。大人若是娶了这顾家小姐,岂不是正好顺应天命?这才叫天作之合。”
姜太傅沉思不语,锦烟叹气道:“唉,可怜几位公子没了生母,也没嫡母抚育教养。长公子他昨日又和中书舍人家的公子去谈诗论政,一夜未归……”
锦烟抿了抿唇,点到为止,顿了顿,看着姜太傅。
提到长子姜炎洲,姜太傅的脸色忽然变的难看起来,抬头看着锦烟,锦烟丝毫不畏,继续道:“若是长公子自小有个娘在身旁看着教着,也不至于被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养娘小厮给……如今二少爷三少爷年幼,正是需要嫡母教养的时候。顾老爷是翰林学士,书香门第,顾家小姐想必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由这样的嫡母亲自抚育,总好过让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东西教坏了几位公子……”
提到几个儿子,确实是一直让姜太傅头疼不已。身为一个权臣,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朝中,很少管家里的事,对于几个儿子,只是平日里抽空问些课业,考考学问,再也更多交流。二房钱氏管家多年,府里头的面上虽然看着井井有条,可是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里头的龌龊事太多,姜太傅不是不知,只是再无精力过问,只要钱氏不做的太过火,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前些日子,姜太傅偶然间发现,自己的大儿子和中书舍人家的公子走的很近。本来是两个贵公子,走的进些也属正常,可这大公子和中书舍人家的那位公子,走的有些忒近!
作者有话要说:
☆、10空间灵兽
本朝最忌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姜炎洲的不但仕途全毁,还会连累姜家丢尽了脸面。自己儿子做下的这龌龊事不由让姜太傅冒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姜太傅才发现,自己大儿子都满十四岁了,房中竟然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只有几个摸样粗笨的粗使丫鬟,甚至没个像样的大丫鬟。房中近身伺候大公子的,清一色都是小厮书童,而且各个眉清目秀能说会道,这又是何居心!
当时姜太傅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二太太知道了连忙赶来问是怎么回事。这断袖之事为本朝忌讳,姜太傅总不能冲钱氏发难:你怎么不给我儿子安排几个漂亮的丫鬟当通房!安排了一屋子清秀小厮是怎么回事害的我儿子染了断袖之癖,你这个家是怎么管的!
所以这个苦果,姜太傅只得自己吞,他只能强压怒气责问为何钱氏不按照惯例给大公子房里安排丫鬟。二房钱氏一听,不以为然道:“大伯,我这也是为了炎洲好啊!我是他二婶,我能害自己亲侄子不成?我是怕给他安排了漂亮的丫鬟,分了他读书的心,我听说江陵刘家的少爷就是因为沉迷美色,误了读书,都二十多岁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整日只知道流连烟花之地,整个人都废了。我就想啊,咱们炎洲是要专心读书,将来有大出息的,要是被那些个狐媚子的丫鬟分了心神,岂不是大大的罪过!所以我换了些丑笨的丫鬟,入不了咱炎洲的眼,才好专心念书。大伯你瞧,咱们炎洲如今年纪轻轻,那学问可是京城这些贵公子里头数一数二的!大伯明鉴,我这可都是为了炎洲好,为了咱们姜家好啊!”
姜太傅顿时给气的不轻,勾的自己儿子染了断袖之癖,竟然还振振有词的说是为了姜家好。那次姜太傅和二太太不欢而散,后来姜太傅借了其他的由头去了二房太太的管家权,交给自己信任的管事。可是二房毕竟管家多年,府里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亲信,哪能那么轻易被夺权。这管家权才易主了不到两个月,府里头就一团糟。而后二房又撺掇着女儿姜惠茹向她大伯求情想要回管家权,姜太傅看着府里一团糟,又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亲侄女求自己,无奈之中只能又让二房重新掌了权。只是以后几个儿子的事情姜太傅不得不留个心思关照。这朝中本就事忙,又加上府里儿子们的事,虽有锦烟在旁帮衬着照顾几个儿子,姜太傅还是觉得忙的焦头烂额。
锦烟瞧着姜太傅的神色,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这次顾老爷的亲,说的正是时候,对上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成也难。
过了几日,王婆子和刘婆子那边就得了姜府的准信,这亲事,就算是应下了。王婆子喜滋滋的上顾府跟顾老爷道喜,顾老爷高兴的眉开眼笑。顾老爷一高兴,恨不得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于是这翰林学士顾家的四小姐要嫁给姜太傅为妻之事,在半日之内就传便了整个顾府,在一日之内,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传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这著名的克妻亲王又要娶妻了。上到王孙公侯,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猜测这位顾家的小姐什么时候去见阎王,就连地下赌庄都开了盘,赌的是这顾家小姐的寿数。并非是大家伙都盼着这位顾家小姐有个万一,只是姜太傅克妻的名声太过出名,使得这桩亲事太过引人注目。
当然最关心这件事的,还要数安国侯府里那位。没有人比候婉云更关心那顾家的小姐、她未来的婆婆了。
如今那位新晋的管事、三小姐候婉云,正靠在贵妃榻上等着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话呢。候婉云无聊的逗弄着一直通体雪白的银狐。那银狐懒洋洋的趴在绸缎做的小窝里,闭着眼睛,甚至都懒得看那美的像水仙花一般的女子。
“你想吃些什么或是要些什么?”候婉云捏着狐狸的下巴,盯着它的眼睛。狐狸似是有灵性一般,眸子里泛着冷淡的光,瞥了她一眼,缩成一团不再看她。
“乖元宝,你这是怎么了?”候婉云耐着性子摸了摸狐狸的脑袋,道,“自从姐姐去了以后,你就变得这般的冷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喜欢长姐。可是长姐她人已经去了,你就认清现实吧,现在你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候婉心已经死了,你再怎样她也不会活过来了。”
那只名叫元宝的银狐依旧懒懒的,只是在听见“候婉心”的名字的时候,尖尖的耳朵耸动了几下。
“乖元宝,你看,如今是你我相依为命,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候婉云将银狐强行抱在怀里,笑的单纯甜美,用几乎蛊惑的声音对元宝说:“好元宝,你就认主吧。如今世界上再没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你就认了我做你的主人,好么?”
元宝用冰冷的眸子回应了她。自从候婉心死后,元宝就再也没有开口跟她说过一个字。
候婉云心里的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她本就不待见这个毛脸的畜生,只因为她知道他是灵兽,当初才会救了他。那时候候婉云才不到四岁,遇见了不知为何受了伤的元宝,听见这银狐居然能说人话,知道他不是凡物,便救下了他。
后来得知元宝本是青丘狐狸国的灵兽,青丘国的狐狸有恩必报,候婉云救了元宝性命,元宝为了报恩,就借给她一个法宝——随身空间,并且约定元宝留在她身边,一直到候婉云这一世的生命结束。
候婉云得了灵兽,又得了宝物,欣喜万分。可是后来知道因为元宝是只小狐狸,修为还不够,非常失望。而且这法宝随身空间也只修炼出一小部分,几乎是个花架子,实用功能极差,只能当个仓库存取些东西,地方也不大。元宝本身也没有什么大能耐,只会一点点障眼法,根本就排不上什么大用场。候婉云本是现代人,看了不少穿越小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得到这样一件法宝和灵兽,灵兽修为不够也就罢了,可她又怎么会甘心这随身空间不完整呢?
彼时元宝还是个单纯的小狐狸,就被狡猾的候婉云哄骗着说出了法宝的秘密——原来随身空间是和元宝的修炼内丹相连,若是想让法宝迅速成熟,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元宝的内丹催熟,可是元宝没了内丹,就会魂飞魄散。元宝是不会心甘情愿将内丹交出来的,唯一的法子是与元宝签订灵兽血契,让元宝认了候婉云做主人,这样候婉云就可以强行让元宝把内丹拿出来催熟法宝:青丘的灵兽是不能拒绝主人的要求的。
于是当年候婉云一直伪装的很好,花了将近两年时间骗取了元宝信任,差点就让单纯的元宝认了她做主人。可惜那时候她把自己娘亲推下湖里淹死的时候,被元宝看见了,元宝识破了她的真面目,便不再搭理她,候婉云催熟随身空间的计划就这样流产了。
后来候婉云搬去了太太了院子,也带着元宝一起。元宝遇见了嫡小姐候婉心,非常喜欢她,平日里对候婉心温顺又听话,可对候婉云却一直冷冰冰的。候婉心不知道元宝是只灵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小狐狸,倒是非常喜欢他,总弄些个好吃的给他。候婉云一直冷眼旁观,她担心有一天元宝会认了候婉心做主人。若是元宝认了候婉心当主人,元宝的法宝随身空间会在签订灵兽血契的时候自动和主人绑定,那时候候婉云一直担心元宝会认旁人做主人,让自己失了法宝,不过在候婉心死后,这个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候婉云耐着性子逗弄了银狐一番,见狐狸毫无反应,依旧不怎么理睬自己,也就失了兴趣,将元宝丢回窝里,不再理他。
“小姐。”门外进来个伶俐的丫鬟,对候婉云行礼道:“回禀小姐,奴婢已经都打探好了。”
候婉云眼睛一亮,眸子盯着那丫鬟,道:“菱角,都打探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菱角是候婉云的心腹丫鬟,候婉云做的那些事,旁人不知道,但是作为候婉云的贴身大丫鬟,菱角还是知道一些的,自己的这位主子,并非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又单纯又孝顺,相反,还是个心机极重,冷血残忍的人。菱角一直很畏惧候婉云,特别是在候婉云找到了菱角的父母和弟弟之后,笑眯眯的对菱角说:“菱角,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父母家人,如果你敢有什么二心,给本小姐耍什么花花肠子,那么本小姐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全家生不如死。”
在那之后,菱角就战战兢兢的替候婉云做事,生怕自己连累了一家亲人。
菱角想了想,道:“回禀小姐,奴婢有个远房亲戚是在翰林学士顾府做厨娘,奴婢跟她打探过了,那要嫁给平亲王的顾家四小姐,自小就懦弱愚笨,没有主见,甚至连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这个亲事也是顾家老爷的意思,据说主意还是顾家四小姐的亲娘、姨娘尤氏出的。那顾家四小姐,只会绣些花养些草,并无其他的本事,据说连诗词都做不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嫡母的眼色行事,上头还有三个嫡出的姐姐,下面有三个庶出的妹妹。据说前些日子,顾老爷还想把顾家四小姐嫁给咱们家老爷做填房,顾家四小姐当时要死要活的,又是撞门又是投湖,好一通闹,后来又被顾老爷又吓又劝的给说服了。这次能嫁给平亲王,只因为顾四小姐身材壮实,长的壮硕,好生养,嫁过去不容易……被克死,姜家才同意这门亲事的……”
候婉云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还当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哦不,连绣花枕头都不算,充其量是个草包,什么长的壮硕好生养,说不定比单手抗圆木的毛子大妈还粗壮,看来就是个头脑简单懦弱,四肢发达的蠢货,只知道要死要活,最后还不是得听从命令,让她嫁给谁就嫁给谁。
不过顾家四小姐越是愚笨,越是懦弱,候婉云就越高兴。她这个未来的婆婆当然是越好拿捏越好了,等她嫁过去,收拾干净那帮杂碎,尤其是据说挺厉害的二房钱氏,那整个平亲王府,不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菱角,本小姐如今要派给你一个新的任务。”候婉云淡淡的扫了一眼菱角,看的菱角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道:“奴婢一定赴汤火,在所不辞!”
“好,本小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候婉云笑眯眯的摸了摸菱角的脸蛋,菱角只觉得她的手放佛是条滑腻冰冷的蛇,让人说不出的可怕颤栗,“本小姐要你离开安国候府,去平亲王府当丫鬟。”
“小姐?”
“本小姐要做的是世子夫人,将来就是王妃。”候婉云的手指轻轻拂过菱角的眉心,感受到菱角的颤栗和恐惧,让候婉云心理的快意增加,她喜欢看着菱角怕她畏惧她,这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候婉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来,放在菱角手里,道:“平亲王如今正当盛年,难保那姓顾的女人将来生个儿子出来,撺掇着平亲王将爵位给了自己亲生的儿子。本小姐要你现在就进平亲王府,你得保证她将来生不出孩子……否则,本小姐就让你弟弟现在就生不成儿子!”
“小姐!”菱角噗通一声跪下,身子抖得似筛糠。
“去吧,平亲王府里的事,本小姐会帮着安排。你进去后需要通融打点的银子,也都为你备好了。记得莫要暴漏了身份,如果敢出一点岔子,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是,奴婢谨遵小姐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
☆、11螳螂捕蝉
几天后,安国候和小侯爷分别回了南疆和西边驻守。先前管家的姨娘张氏,早就被候婉云告到侯爷面前说她刻薄去世的大小姐,而后借着侯爷和小侯爷的手除掉了,其余的几个姨娘不成气候,几个庶弟庶妹年纪都小,不足为惧,丫鬟婆子小厮们已经被候婉云的手腕收的死死的,不服管教的不是被卖掉,就是打了一顿赶出府去。侯爷和小侯爷常年驻守边塞,天高皇帝远,此时安国侯府中,三小姐候婉云一人独大,说一不二。
又过几日,安国候府中一个名叫菱角的丫鬟,因为偷了一对羊脂玉镯子,被乱棍打死,一卷草席裹着丢到了乱葬岗。这一招杀鸡儆猴,让府中那些仗着自己年纪大有些资历的婆子管事们心惊胆战,生怕有个差池,自己小命不保。
收拾完了那些杂碎,候婉云对自己的手腕甚为满意,贴身大丫鬟巧杏在一旁小心伺候。比起菱角,巧杏更像是候婉云的心腹,巧杏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从前三小姐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形象,还会有所顾忌,不会太过责罚犯了错的奴婢,可如今三小姐一朝扬眉吐气,连带着本性也渐渐显露,自己可要更小心的伺候,免得惹了三小姐一个不高兴,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巧杏,平亲王府那边如何了?”候婉云摸着怀中元宝油光水滑的皮毛问。
“回小姐的话,奴婢都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做的,事情都办好了。”巧杏赶紧回答。
按照候婉云的计划,菱角偷镯子是候婉云的安排,让所有人都以为菱角已死,反正菱角横竖不过是个丫鬟,平日里也少言寡语,认识她的人也不多。而后去乡下找一对夫妇,让那对夫妇扮作菱角的爹娘,菱角改头换面成了乡下丫头杏花。而后杏花被爹妈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也是候婉云事先打听好的,专门与平亲王府做买卖的贩子。那人贩子将收来的伶俐姑娘卖进平亲王府做丫鬟。就这样菱角以杏花的身份,被卖进了平亲王府。
整个计划里,只有杏花的父母是事先被候婉云派出去的心腹收买,那对乡下夫妻一看见只要卖个丫头就有银子,乐的开了花,也不知这差事是谁让他们做的,只接了银子就高兴的应承下来。在杏花进了平亲王府后,那对夫妇就相继暴毙而亡,以后就算有人对杏花的身份起疑心,再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从人贩子,到平亲王府负责采买的嬷嬷,都不知其中内情。这世上除了候婉云和她的几个心腹,就再无人知道平亲王府新进采买进的厨房烧火丫头,就是昔日安国候府三小姐候婉云房中的丫鬟菱角。
“做的好,本小姐赏罚分明,不会亏待你的。”候婉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笑了笑,而后抬头看着巧杏道:“本小姐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听说年方十五,模样也长得不错。”
一听候婉云提到自家妹妹,巧杏心知其中肯定没好事,不由得浑身一颤,道:“回小姐,奴婢的妹妹,生的愚钝,长得也平庸,怕污了小姐的眼……”
候婉云不以为然的笑笑,道:“巧杏你这般的姿色,你妹妹定也差不到哪去。对菱角那丫头,我始终是不放心的,本小姐最信任的就是你,自然对你妹妹也是颇为期待……”
巧杏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噗通的跪了下来。
“跪下做什么,起来吧。”候婉云低头浅笑,捏了捏元宝的耳朵,元宝厌恶的甩掉她的手,候婉云继续说道,“我听说平亲王府的帐房管事姓周,最近家里死了个姨娘。依我看着,那周账房家境殷实,又是姜家的得力管事,你妹妹若是能嫁给他做小妾,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将来跟着周账房在平亲王府里找个差事,正好帮本小姐盯着菱角那丫头。”
巧杏一听,差点急哭了。她自小父母双忘,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姐妹两人相依为命。巧杏本想着自己做丫鬟,好歹能攒点银子给妹妹当嫁妆,等过几年妹妹大了,给她找户平常人家嫁了,过过小日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可如今候婉云这番话,让巧杏如坠深渊。她知道三小姐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话,她一定是都盘算好了!
巧杏知道这三小姐一向心思细密,人又多疑,她是一定不会完全信任菱角的。她定是为了保险起见,又安排了一枚棋子进平亲王府!而此人是巧杏的妹妹,巧杏自己又在三小姐身边,不怕她妹妹不听话!三小姐这心思,着实是深的令人恐惧!
“回小姐,妹妹她、她是个愚笨的,平日里连院子都敢出,奴婢怕她坏了小姐的事……”巧杏咬着牙,为了自己的宝贝妹妹,她第一次公然违抗候婉云的命令。
候婉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妨事,我就是看中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菱角都没见过她。我瞧着巧杏你是个伶俐的,本小姐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调、教你的妹妹,三个月后,本小姐会安排你妹妹嫁进姜府周账房屋里。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巧杏,你可要好好的教,我听说那周账房屋里有七房妾室,且他那大房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若是教的不好,将来你妹妹进了周家,要是受了委屈,那可没人给她撑腰……不过你也莫怕,过几年本小姐也会嫁进姜家,那时候有本小姐给她撑腰,谁敢欺负她。”
候婉云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妹妹这是嫁定了,你给我好好教她,否则她进去了虎口狼窝,若是被人整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巧杏身子抖得似筛糠一般,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尘土里,她那从小就乖巧的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开心的不得了的妹妹,那笑靥如花的妹妹……难道真的要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做小妾还要跟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无穷无尽的斗
“巧杏你放心,本小姐不会亏待你妹妹,嫁妆是不会少的,嫁进去了周家也不敢起瞧不起她。如此一来,你们姐妹二人都为本小姐效力,本小姐将来不会亏待你们。”候婉云摘下手腕上的一对金丝镯子,塞进巧杏手里,道:“本小姐是信任你的,也信任你妹妹,你们不要让本小姐失望。行了,你下去吧,回去跟你妹妹好好说说。”
巧杏瞧着手里的镯子,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匆匆行礼就出了屋子。瞧着巧杏出了院子,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走进候婉云的房间,毕恭毕敬对候婉云行了礼。他是新上任的安国候府的护院,是候婉云重金从京城一家镖局里聘请来的退役镖师。这位镖师姓刘名洋,一把镶金宝刀名震江湖,当年人称“金刀刘”。
“去,跟着她,如果有任何不轨,就把她们姐妹都咔嚓了,莫要走漏了风声。”候婉云白嫩的小手比着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是,小姐。”刘洋领命,赶忙出了屋子跟上巧杏。
“小姐,新采买的丫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门外负责采买丫鬟的婆子毕恭毕敬道。
这些日子,候婉云处理了一批不服管教和有异心的丫鬟,府里头缺人手,采买的婆子就赶紧又去置办了一批丫鬟,这会都穿着整齐的衣服,站在院子里等候婉心过目之后,分配给各个院子。
候婉云起身,走出院子,看见二十个穿着青白袄子的丫鬟,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候婉云听着采买婆子汇报,又细细的将这些丫鬟看了一遍,如今自己屋里的菱角没了,巧杏得了新差事忙着□妹妹,得选个伶俐的丫鬟补上,自己院子里还得再添置三个二等丫鬟。原先府里的老人,候婉云终究是不放心,这些新人初来乍到,一则容易收买,二则她们无根无基,唯有效忠候婉云一条出路。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这些丫鬟是要跟着自己嫁到姜家去的,所以候婉云需要好好的挑选趁手的丫鬟:既不能太漂亮,将来勾引了姑爷,也不能太蠢笨不会办事,最好是姿色平庸,又有点机灵劲,但又不能过分聪明的,这样才好。
“你,你,还有你们两个。”候婉云手指点了四个丫鬟,“这四个本小姐留下了,其余人你们看哪缺人手就分到哪去吧。”
被点名的四个丫鬟齐齐上前行礼,而后跟着候婉云进了院子,整齐的立在廊下。
候婉云坐在椅子上,瞅着那四个人道:“你们以后就是本小姐房里的人了,跟着本小姐,只要忠心耿耿好好干,本小姐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可是若是谁敢起了不该起的念头,做了不该做的事……前几天才有个丫鬟因为偷了镯子被乱棍打死了,本小姐眼里一向是容不得这些个龌龊事,你们也别想瞒着本小姐,谁敢做出那些个龌龊事,就仔细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
“是,奴婢不敢,奴婢记下了。”
“以后你们就叫惜春,惜夏,惜秋,惜冬,从前的名字都不许再用了。好了本小姐乏了,你们去做事吧。”候婉云起身,扫了一眼被赐名为惜春的丫鬟。四个丫鬟里就属她姿色最为平庸,候婉云想的是,若是她是个伶俐可靠的,将来就提拔她做自己的大丫鬟好了。其他几个看着模样还算清秀,就少在屋里待,省的将来跟姑爷出那些不该有的事。候婉云盘算好了,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里。
四个丫鬟各自散开去领自己的活计,那个名叫惜春的丫鬟回头,瞧着候婉云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12巧杏藏药
这边巧杏跟丢了魂似的,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安国侯府。她家在安国侯府旁边隔着几条街的一个小院,这短短几条街的路,巧杏却觉得跟走了一辈子那么长。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妹妹巧梅,怎么跟妹妹开口。巧杏想过带着妹妹逃跑,可是她的卖身契还捏在候婉云手里。况且候家势大,她一个弱女子,毫无准备的带着个妹妹,又能躲到哪去?若是遇见了不轨之人,被卖到勾栏院,那她们姐妹二人这辈子就全毁了。
巧杏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瞧着那漆黑的木门发愣,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妙龄少女站在门口,少女容貌与巧杏有八分相似,手里挎着个篮子。少女见到巧杏先是一愣,而后一脸欣喜的拉着巧杏的手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今个儿不是你当值么?”
巧杏愣愣的看着妹妹天真单纯的笑靥,一想到自己的心尖尖就要被送去做个半百老头子的第八房妾室,巧杏就觉得好似有一把刀子在往自己心窝子里扎。
巧梅丝毫没发觉自己姐姐的异样,只顾着见了姐姐高兴,拉着巧杏的手就进了院子。
刘洋远远的看着那两个姑娘进院子,赶紧跟了过来,一跃跳上了屋顶,伏在房梁上监视二人。
这是间很小的院子,三间房子一堵墙围了个口字,院子里种了棵核桃树。巧杏一进屋子就哇了一声哭了出来,把候婉云意思告诉了巧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