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时候,援手是一点小钱。这对有钱人算不得什么,对贫困中的人,却是天降甘露。你可能因为有了这一点小钱,而获得了转机,迎来了拐点。这对于施恩之人来说,很可能只是举手之劳。钱和钱的概念有时有天壤之别,用处也大相径庭,钱是会玩魔术的。
援手有的时候只是鼓励和关爱。虽然鼓励和关爱并不需要太大的付出,但人们只会鼓励那些和自己的人生大目标相投的人,会关爱和自己的爱好信仰相符的人。
一个人只有在光明磊落的时候,才会不避讳自己的奋斗目标,才会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显示出美德和惹人怜爱的细节。而这些,恰好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奇迹就慢慢地显影了。
世界上的事,都是因人而异。对你难于上青天的事,对另外一些人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先锤炼你的人格和目标吧。当它们光彩照人的时候,机遇就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
这没有什么可神秘的,只要你像雏鹰,无数次张开翅膀,有一次正好刮过来了风,那是一股上升的气流。如果你蜷曲在巢中,无论刮过怎样的风,对你都只是寒冷。
对自己诚实一点
当你企图在两个不同的自我之间游走时,你在生活中的形象就变得复杂混乱,你面临的形势也更加琢磨不透,甚至你的身体也无所适从了。
我们总是希图表现得比我们实际的情况要好一些。
好比我们小的时候,如果有客人要来,我们会被父母要求:“你要乖一些啊!”等到客人走了,父母会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放松一下了。”这些都是很平常的话,却在不知不觉中给我们留存了一个印象——你要在某些特殊的场合和人物面前,努力表现得比你实际拥有的状况更好。
什么是更好呢?
就是按照世俗的标准,我们要更聪明、更好学、更勤劳、更大度、更幽默、更有责任感、更勇敢、更……还可以举出更多的“更”。总之,是比你本人更完美。
这个主观动机可能并不是太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不过,这就形成了一个习惯。我们把一个不真实的自我呈现在别人面前,并以为这才是可爱的,才是有价值的。而那个真实的自我,则是上不得台面的残次品,是应该被掩藏和遮盖的。
这就是自我形象的分裂。我们不喜欢真实的自我,我们把一个乔装打扮的“假我”拿给大家看。当这个“假我”被人欢迎和夸赞的时候,我们一方面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成功地扮演了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就是别人眼中的“我”。另外一方面,我们的自卑加重了,我们知道外界的评价都是给予那个不存在的“我”,真实的我反倒像灰姑娘一样,躲在角落里捡煤渣。
长久下去,我们就变成了一个分裂的人。
这种现象,比比皆是。比如我们常常听到女性朋友说,结婚以后,他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我几乎不敢相信他和结婚前是同一个人。
也有的领导会说,这个人是我招聘的,当时看他十分勤快,想不到真的走上岗位以后,却非常懒惰,毫无工作的主动性。
以上这两个例子,最后是以离婚和炒鱿鱼作结。可见,伪装的自我,可以骗人一时,却不能矫饰久远,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如果你觉得真实的自我还不够完善,那么最好的方法,是让自己渐渐变得完善起来,而不是敷衍、遮盖或欺骗。那样的话,自己很辛苦不说,离完美是越来越远。再有,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你装得了一时三刻,却没有法子永远生活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光环中。一旦被人家识破,你被减分更多。
我年轻的时候,心其实很累。因为总想表现得比自己真实的状态更好一些,便不由自主地要作假。明明不快乐,怕被人看出,以为是思想问题,就表现出欢天喜地的兴奋。对领导有意见,怕领导对自己看法不良,影响进步,就故意在领导面前格外卖力地工作。其实,那彼此的不融洽,大家心知肚明。在会议上有不同意见,因为判断出自己是少数,就放弃主见随大流,默不作声……凡此种种,以为是老练的举措,都让我做人辛苦,不胜其烦。
后来,终于明白了,要以自己的真实面目示人。没有必要取悦他人,没有必要委屈自己。这样做了以后,我本以为机会一定要少很多,因为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只求这一生做一个真实的自我,付出代价也认了。不想,却多了朋友,多了机缘。
思来想去,原来大家都更喜欢真实的东西。你真实了,自己安全了,也让他人觉得安全,机遇反倒萌生。从此,竭力真实。不但自己省力、省心,节省出的能量可以做更多的事情,而且成功的概率也高了起来。
用宽容治愈焦虑
宽容就是允许别人有判断和行动的自由。对不同于自己的观点和行为,哪怕已经预见到了一切危险的结局,也依然耐心地公正地等待。
这一点,好难啊。可能是当过临床心理学家的缘故,听过很多人的故事,知道很多人的结局,这也就让我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记住了很多人的经验。我没有更精湛的远见卓识,只是像一只老啄木鸟,敲击的树干比较多了,对于哪里有虫子,判断力稍好。
最常有的悲哀,是看到危险渊薮,而当事人还以为是一马平川,逍遥向前。我大声疾呼警示危险,但人们闭目塞听优哉走去,令我惆怅叹息。时间久了,我也咽喉嘶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耐心,渐渐消减。
更多的时候,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征询我的意见,我也不能挺身而出干涉他人的生活,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出轨,人仰马翻。
人要想慈悲地输出智慧,不自作多情,也不是容易事。这种时刻,让我焦灼。
时间久了,也想明白了。不能以为焦虑不安就是贡献力量的一种方式,这是弄巧成拙,既帮不了别人,也毁了自己的欢愉。
焦虑本身并不是竭尽全力的表达,只是不良心理状态的折磨。其实,人生并没有一定的对错之分。生命是一个过程,万丈红尘、万千气象都是常态。宽容就是接受和自己不同的人生状态,并不歇斯底里。
抑郁的源头
每个人都是这样密切地与他人相关,所以当彼此的关系断裂时,才显出空旷无助的凄楚。断裂的原因,可能是误解、背叛、欺瞒、争吵、鄙视……死亡当然是最彻底的断裂了。生命是一根链条,其中一环断了怎么办?唯一的方法是把链条再接起来。这是需要花工夫动脑子的事情。
看过一个熟练的布厂女工表演棉条的连接。棉条断了,每一根棉丝都断了,如同一根雪白的冰棒被截断。女工把需要吻合的两根棉条对接,展开,让每一根棉丝都找到连接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捻动,让它们在旋转中融为一体。接好了,抻拽一番,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过程形象地说明了建立新关系的步骤。找到新的位置,然后从容不迫地连接,新的关系就慢慢建立起来了。
世界上的事,简言之,都是关系使然。人的全部活动,就是三种无法逃避的关系。
第一重,是人和自然的关系。人类是自然之子。没有自然,就没有了人所依附的一切。大自然的伟力,在城市里的人,不大容易体会得到。你到空旷的山野和广袤的沙漠中,你置身于晴朗的夜空之下,你在雪山顶端和海洋中央之时,比较容易找到人类应该待着的位置。
第二重关系,是人和自我的关系。你离不开你自己。只要你活一天,你就和自己密不可分。就算是你的肉身寂灭了,你依然和自己的精神痕迹紧紧地贴附在一起,无法分离。
第三重关系,就是人和他人的关系。纵观世界上无数的悲欢离合、潮起潮落,无非就是在这重关系上的跌宕起伏。人是被称为“人群”的,人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人以群分。
这三重关系,无论哪一重发生了断裂,都是噩耗。我们是相互联结的,没有哪一部分的震荡,其他部分可以幸免。所以,海明威说,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人永远不要割断自己同他人的联系,不要割断同祖国的联系,不要割断同祖先的联系,不要割断同亲人的联系,不要割断同工作的联系,不要割断同历史的联系,不要割断同文化的联系……正是这重重联系,像斜拉桥的绳索一样,托举着你成为你。
如果桥梁的绳索断了,谁都知道要在第一时间将它修复。但是,人的关联的绳索断了,一时半会儿好像看不出非常严重的后果。你还是你,可以按时上班,可以听音乐和下饭馆,可以聊天和静思。但是,且慢,时间长了,是一定要出岔子的。很多的抑郁症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我曾经听过一位美国心理学家讲述治疗抑郁症的新疗法,他很决绝地说,世界上所有的抑郁症,都是在关系上出了问题。
真是这样的吗?
你可以不信,但可以好好想一想。
为自己建立快乐的生长点
人类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独特的一个阶段,也可以说是“五千年未有之变革”。嘿!岂止是五千年,简直就是自打人类从树上爬下来之后,五十万年甚或两百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奇特阶段。
这就是我们生存的威胁,已经不再是祖先们最恐惧的风霜雨雪等自然灾害,也不再是布帛菽粟的温饱问题,而是来自亲手制造的核灾难和心理樊笼。这是我们第一次面临人的心灵广泛起到主导作用的阶段,是人类自身演变进程的关键时刻。
我们面对的最大矛盾是——痛由心生。
饭吃饱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当然是好事了。没有尝过饥饿滋味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极度低血糖带给人的虚弱,具有多么恐怖和濒死的感觉。那个时候能得到一块干粮,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如果是一块香喷喷的烤肉,更是咫尺天堂。
饥饿是强大的。当饥饿不存在的时候,很多痛彻心肺的欢乐也一去不复返了(这里的痛,要作痛快来理解)。旧的欢乐走了,要有新的欢乐顶上来。否则,人就被剥夺了幸福的重要源泉。
每个人,要为自己建立起快乐的生长点。这是你在新形势、新阶段的新任务。你不能仅仅满足于食物带来的快乐,也不能满足于性本能带来的快乐。那都是动物的本能,虽然不能一笔抹杀,但人毕竟和动物是有重大区别的。
生物的快乐是永远存在的,不过,它们其实是很节制的。比如你的胃,容量就很有限。我曾亲眼在临床上见到过因为吃得太多,而把胃撑爆裂的病人,极其凄惨。我本来以为胃是很结实的器官,而且到了满溢的时刻,就不会接纳更多的食物。其实不然。因为一下子涌进了大量食物,胃就丧失了蠕动的功能,停滞在那里,好像一个懈怠了的橡皮口袋。如果事情局限在这个地步,还不是最糟,要命的是吃进去的食物,在体温的作用下开始发酵,产生了大量的气体。这时的胃就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气球。产气越来越多,气体终于把胃给撑炸了。当我们用手术刀打开患者腹部的时候,看到的是满肚子白花花的大米饭。我们把破裂的胃切除了,用大量的生理盐水清理腹腔,把那些完全没有消化的大米粒从肝胆的后面和肠子的表层冲洗下来,好像在洗一堆油腻的锅碗瓢盆……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多么希望能挽救这个人的生命啊,然而,那些米饭带有大量的病菌,它们污染了洁净的腹腔,让这个人生了极重的败血症,最终逝去。
可见,一个人能吃进肚子的食物,实在是有限度的。
再说那个令人颇感兴趣的“性”。性的物质基础是性器官。当我学习性器官的功能时,接触到一个词,叫做“绝对不应期”。这个医学术语是什么意思呢?
面对一块活体的肌肉,你用电极棒刺激一下,它就反射性地弹跳一下,对你的刺激发生反应。你加快刺激的频率,它的反射也就增快增密。但是,这不是可以无限玩下去的游戏。当你的刺激变得更加频密的时候,肌肉反倒一动不动了。老师说,这组肌纤维进入了“绝对不应期”。任你如何加大刺激的强度,它就是呆若木鸡,毫无反应。用一句通俗点的话来说,肌肉罢工了!
肌肉什么时候复工呢?不知道。理智无法操纵肌肉的规律,除非它休息好了,自愿上工。不然,除了等待,你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老师说,在人体所有的肌肉组群中,男性生殖器的肌肉和心肌的绝对不应期是最长的。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学生们回答说,心肌如果没有足够的休息,无论什么刺激来了都反应一番,心脏就乱跳起来,会发生纤维性颤动,人体的发动机就废了。
老师说,回答得很好。那么,生殖器的肌肉为什么也要那么长的休息时间呢?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实在不知道这个问题如何回答为好,面面相觑。
老师说,性可以被用来压抑死亡焦虑。医学不得不承认性的诱惑具有某种极为神奇的力量,是一个强大的避风港,在短时间内可以对抗焦虑。在性的魔力之下,人会陶醉其中。不过,因为生殖器官不是单纯为了给人狂喜的器官,它肩负着繁衍后代的责任。这个工作太辛苦了,所以,它就给这个活动包了一件快乐的外衣,如同药丸外面的那层糖皮。你若是为了糖衣而不停地吃药,一定会把你吃坏。所以,生殖器的肌肉就有了显著的绝对不应期。
但是,请谨记——性绝不是全部。医学教授谆谆告诫,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医学的范畴。他说,年轻人啊,如果你把性当成了人生的唯一要务,那么,不但身体不能允许,而且在一切如潮水般消退之后,遗留下来的是无比凄凉和无意义的感觉,世界变得庸俗和单一。尤其是杂交,虽然可以向寂寞的人提供短暂而强大的舒缓,但这必然是饮鸩止渴。
我至今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科学证明的权威说法,但人的生殖系统绝不是贪得无厌的蠢货,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既然食欲和性欲带给我们的快乐都是有定量的,那我们到哪里去寻找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快乐呢?
只有精神领域的探索是永无止境的,它能提供的快乐也是最高质量的快乐。
[1]这篇文章是作者在北京华夏女子中学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