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马小星走近了问
一股清淡幽香飘过来,沁人心脾,杨华有些心神荡漾,好半天才说道:“你可会嫁给信?”
马小星瞪大眼:“怎么会?”
“他有意思娶你”杨华不动神色。
“我不会嫁他”马小星皱眉摇头。
“你最好不要嫁给他”杨华脸色深沉,他不想和这个女人成为敌人,说罢,转身就走。
“阿华?”马小星叫住他,问“你的妻儿还在北魏?”
“是”杨华点头
“你想杀回北魏吗?”马小星看着他的眼睛问。
“早晚有一天会”杨华眼里有了怒火。
“我帮你说动信” 马小星笑笑。
“谢谢”杨华看了她一眼。
“我们三个现在栓在一条绳子上,只能同行一段路了” 马小星轻声道。
灯光下,她的脸若有若无,朦朦胧胧的,很美,杨华的心像被鸡毛扫了一样,痒痒的,他转身往外走。
门口孤独信正要迈步进去,杨华堵在门口,说“她已经睡了!”
“你不是刚出来?” 孤独信不信。
杨华双手抱胸堵在门口就是不挪开,孤独信一拳挥过去,杨华身子闪了一下避开,孤独信抬腿又踢过去,杨华又闪开,十几招下来,孤独信没占到便宜,他一甩袖子走了。
第二天,校场上,星王在观看比武。
李牧上前道:“王,我请求和左右将军比试”自从临清回来后,李牧心里憋了口气,他今日要好好会会这左右将军。
马小星看了眼李牧,这就是那个带兵攻打临清的将领!她点头说:“好”
孤独信先上,最后三局两败,李牧胜。
杨华上场,和李牧战在一起。
杨华功夫非常好,不知道他和张玉堂哪个更好一些?马小星心里想着。
三局三胜,杨华胜,马小星很欢乐的笑着。
下午,孤独信来找马小星:“阿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知道我有男人了,我对他誓死不渝” 马小星看了眼孤独信。
孤独信脸色很难看。
“信,你想娶我是为了王位,但现在你我和杨华,我们三个根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谁都不能嫁,今天校场上你也看到了,外人看我们三个是一个整体,你有麻烦,我和杨华好不了,杨华有麻烦,咱俩也有麻烦,如果你二人斗起来,我们三个就一起完了,我们必须要齐心”马小星温声说。
孤独信默了片刻,他承认这是大实话。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武大人的闺女么?她长啥样啊,好看不?”星王开始八卦起来。
“好看” 孤独信终于有了笑脸,嘿嘿笑道。
“你看上她还是她家世?”
“自然是她”孤独信急起来
“哪天带过来看看”
.................
日子慢慢安定下来,马小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忙,王位上坐了三个人,挤是挤了点,不过工作也被分担了很多,加上她喜欢无为而治,每个人把自己的职责搞搞清楚,再把手头上的事做好,连起来就是一条干净的街道。
她和杨华单独相处的机会多了,有时候会偷看这个男人,脸跟刀削了一样棱角分明,脸上表情不多话也不多,看人时眼睛很深邃,以前一块作战时总是看到他刚毅的那面,不知道对自己的女人是不是很温柔?从没听说他主动找女人!
“我脸上好看吗?”很难得,杨华开了句玩笑。
“好看”马小星不由点点头,说完又恨恨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真是大嘴巴。
杨华嘴角扬起,眼里破天荒的带了些温柔。
这天马小星这个大梁国的新王受邀去一个叫北狄的部落参加他们的祭祖仪式,部落不喜外人打扰,故只邀请两人参加,杨华陪同马小星一道过去。
在一处悬崖边上,一大群穿着草裙裸着上身的男人女人围成一个圈,马小星被围在中央,一浑身雪白的老头哇哇哇说了半天之后,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个白点,祭祖活动才正式开始。
先走出来六个年轻女人,她们一个个走到山崖边,然后跳下去。
很多部落有用人祭祖的习惯,只是亲眼所见时震撼很大。
接着又出来六个年轻男人,走近一个像管道那样的槽里,第一个人把脑袋搁在槽里,有个人拿了斧头砍下脑袋,血从脖子里流出来,沿着水槽一直流到一个桶里。
第二个男人躺下,砍下脑袋,第三个........
马小星闭上了眼。
六个人的血正好把桶内装满了,白老头舀了一碗,喝下去,然后是其他人,轮到马小星时,她的胃成了麻花,闭了眼勉强喝了一口,随即就捂住嘴,实在忍不住了便往没人的地方跑,跑到一课树下,呕起来,呕的眼泪都出来了。
一条手帕递到她脸前,抬头,是杨华,马小星接过去,擦了一下嘴,帕子上绣的漂亮兰花变成了血红色。
“我还是第一次喝人血”马小星带了几分自嘲说。
杨华点点头表示能理解。
当晚,二人留宿在部落里,睡觉的地方是一个窝棚,连腰也直不起来,憋闷的慌,马小星干脆钻出来,今夜星光灿烂,这里离天空好像特别近,感觉一伸手便能摘到那些星星,这是一个能让人心情放松的夜晚。
杨华抱胸站在后面,他也睡不着出来走走。
“坐”马小星拍拍旁边的草地,知道是他。
杨华走过来坐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天空。
“阿星是你的真名?”杨华问,她的简介记载中很简单:阿星,大元人,配药师。
“大家习惯叫我阿星,我都快把名字给忘了,我姓马,叫小星” 马小星幽幽得说。
马小星,杨华心里默念。
“你从大元来?”他问
“是的,我和一个男人相爱,但是他父母不同意,我便被扔进河里,后来又来到这里”马小星说的很轻松。
旁边的男人只是听着。
“你又为何到大梁来?”马小星看了他一眼,问。
杨华垂下眼,他不想谈这个话题,那是他的耻辱。
马小星一看他的脸色,就知人家不愿说,便指了天上的星星说:“北斗星!”
杨华抬头看了看,点点头说:“很亮,在正北方向”
马小星猛地扭头看着杨华,很多年前,张玉堂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话“很亮,在正北方向”她心头猛地涌出一堆的酸楚,眼角湿了,赶忙低下头去。
杨华觉出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马小星摆摆手表示没事,过了好一会,情绪才平复下来,这两年她神经变得很粗超理智超坚强,好久都没情绪化了。
杨华看了看她,说“天不早了,回去睡吧”
马小星点头,站起来甩甩腿,腿麻了,一拐一拐的回了窝棚去睡觉。
从部落回来后,马小星和杨华距离拉近了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部落祭祖是真事来着,很多部落都有这样的历史。
☆、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孤独信娶了妻,是大梁重臣武大人的闺女,一个较弱似黛玉的女人。
婚礼上,马小星看到了武英,她坐在角落里喝着酒,一杯一杯像喝水。
马小星留意这个女人,因为她是个女兵。成了新王之后,她曾想组个女子特种部队,失败了,养一个女兵的钱能养两个男兵,为什么花那冤枉钱呢。关键的是:女人的身体和心习惯了柔弱或者假装柔弱,能突破传统的女人不多,武英是个特例,她是一个猎户的女儿,擅长射箭,身体健壮能跟男人一样拼杀,比男人还要勇敢有耐力,马小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武英归在孤独信的队伍里,好几次马小星看到二人说话,武英脸上有红晕,便知这女子喜欢孤独信。
只是孤独信娶的是别人,武英醉了,马小星让人把她抬到自己车上。
第二天,武英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王宫内,赶忙起来,“王” 她单腿跪在地上。
星王正在做身体拉伸,腿搁在桌上,身体往下压,手上还翻着一本上书册子,没抬头,问:“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愿意”武英没犹豫。
马小星示意她起来,说:“别把精力浪费在不爱你的男人身上”
武英毕恭毕敬答是
星王苦笑了,她就是拉拉家常,不是个命令。
现在大梁的一大半税赋用在养兵上,在大梁,最受人尊重的是能征善战的军人,整个国家掀起一股军人热,一些很小的孩子自愿参加军事训练。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个儿子要上战场时,他的母亲并没为其祝福,只给他一个盾牌,说:要麼拿著,要麼躺在上面。
军队中也是奖惩分明,表现怯懦的士兵在军列前受鞭笞后会砍头.违反军令临阵逃脱是大罪,整个小队怯阵脱逃的士兵排成10个横列,每10人抽签选出一人当着全队被石块砸死。
而立功的士兵可以晋级,获战功章,戴月桂冠.将领立于驷马战车之上,率领凯旋的军队通过街道受人敬仰。
很短时间内,大梁的兵力一下子扩充到三万人。兵壮马肥,孤独信自信心大涨,马小星并未费多大口舌,他很快就同意出国征战。
要想打北魏,先要攻打北魏的邻国也是其盟国大周国,大周国版图是大梁国的两倍,马小星曾派使者去想说服大周与其结盟,大周明确的拒绝了,他们看不上梁国,没什么油水可捞。
好吧,做不成盟友,那就只能做敌人,靠战争抢你的土地和子民。
左右将军英勇作战,两月内便攻下两座城池,扩大了大梁的版图,也运回很多钱财珠宝和奴隶。
以前作战都是在大梁国本土内,战俘要么被砍头要么重新入编成为新士兵,那些受伤再无作战能力的士兵被遣散回家,现在入侵的是另外一个国家,已不再是自己的子民,俘虏的人全变成了奴隶。
很快,武阳内每个角落里都有了奴隶的身影,星王的大庄子和王宫也进了不少奴隶,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一头牛就能换三四个奴隶,杀死奴隶不犯法,每天都有奴隶被杀死或折磨死。
星王坐不住了,她是王,有责任做些改变,但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有实权的大臣和左右将军都反对,连平头百姓也反对,奴隶们像动物一样不知疲倦的从事劳动,不用付他们报酬,任主人摧残,谁会愿意失去奴隶呢。
花儿为什么那么红?因为有养料滋养着,为什么有些人不事劳动却能享受美酒佳肴?那是因为有奴隶。
王宫内原本住着三个人,孤独信成亲后搬出去,现在是马小星和杨华两人住。
这天晚上,马小星走进杨华的房内,他正坐在桌边,擦拭着手里的剑。
“阿华” 马小星温声叫了一声。
杨华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选些奴隶编入军中”马小星自己坐下来,轻声说。
“那怎么行,乱了套了”杨华皱眉。
“那就单独编成一支队伍”马小星坚持。
“不行”杨华一口回绝,他站起来想走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手却被马小星握住,杨华觉得手很烫。
“阿华”马小星柔声叫了一声,眼里带了乞求,不知她这美人计管不管用?
杨华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开始翻腾,垂下眼,沉默片刻,道:“容我想想”
马小星立刻掏出一张纸,说:“就两条,你看看”
杨华瞄了一眼:第一:主人不能随便处理奴隶。第二:从奴隶中选拔组建一支军队,士兵在服役三年后可以免去奴隶身份。
杨华皱了眉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成为新王之后,推行了很多新律,在各地办学堂,禁止酗酒,保护农业,立法严防贪赃枉法,这些他都赞同,民强国才强,可对这奴隶,她这样做对谁有益处?
马小星眼里带了丝柔情,轻声说:“别让我失望,好吗?”
杨华看着她眼睛,愣了下,扭头说:“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马小星笑了,心说有门。
这日,武场内,围满了士兵和将领,星王坐在正中,大家伙正聚精会神观看着场内的血腥残杀。
这是经过层层选出来的奴隶,每个人身上写了自家主人的名字,他们从铁笼子里一个个被放出来,跟大梁的士兵比武,战败的死,战胜的继续战,直到被打败为止,总之今日是死定了。
观众热血沸腾,大声叫喊,个个刺激的眼睛通红,星王端坐在椅子上,体会着人性中嗜血残忍的一面,她这个傀儡王阻止不了人们的疯狂。
最后一个奴隶,看上去很年轻,满脸的胡子,肌肉壮健,他今天拼了命打败了很多人,可是还是要死,他挣扎着站起来闭上了眼,孤独信的老丈人武怀安是这个奴隶的主人,武怀安在大梁国有很深的根基,换了这么多王他们武家还是屹立不动,这就是本事,老武目光凶狠一挥手,旁边的士兵搭箭拉弓准备射死场内的奴隶,围观的人也激动得大喊:射死他,射死他。
大家都在伸长脖子等着看箭穿透这个奴隶时,星王突然站起来向场上走去,身旁的武英赶忙伸手要拉已是来不及了,只得赶紧制止射箭的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马小星边走边脱去罩在身上的外褂,露出里面一身青衣布袍,把下摆掖在腰间,走近场内的人,低声说:“你若能打败我,我便救你出去”
男人楞了,听到这话心里又升起希望,马小星掏出袖子里的小剑刺过去,男人侧身闪开,两人战了起来,马小星功夫不好,但她有着丰富的杀人经验,每次出手必击要害,初时男人有几分慌张,几招过后情绪稳下来拆招不慌不忙,马小星不禁暗赞,好胆力,十几招过后,他一个反手,马小星刺向他的剑被搁在了自己脖子上,他停住了。
马小星立即高声喊:“武大人,把他送给本王,如何?”
场外的老武,刚才转过一个念头,阿布今日若能杀了星王才好,自己女婿孤独信将成为新王,听到马小星的话,赶紧答:“微臣乐意”
马小星看着眼前的男人,说:“你叫什么?”
“阿布”男人盯着女人清澈明亮的眼睛,低了头,小声说。
“你想杀我?”马小星看看还隔在脖子上的剑,笑了。
阿布松了手挪开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多事情发生
阿布被从头到尾洗刷干净后带到星王面前,马小星瞅瞅他,这男人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个看上去挺顺眼的年轻人,马小星指着武英说:“这是你的同伴”。
武英双臂抱胸脸色阴沉,横了他一眼,一个奴隶,竟然跟她一样的待遇。
马小星看了眼武英,说:“你们比比看谁的武功好”
武英早憋不住了,上去就一拳挥向阿布的脸,阿布避开,两人打在一起,明显的阿布武功好很多,阿布一脚欲向武英肚子上踢去,又改了主意用胳膊肘撞向她的肚子,武英被撞的后退了几步。
她不肯罢休,抓起院子里一根木棍砸过去,阿布躲闪着,手里没任何武器,武英也没占到便宜。
马小星挥手让两人停下,跟武英说:“阿布最擅长的是骑射,你跟他好好请教一下”说罢,兀自转身离开了。
房内,马小星正卧在床上翻着臣子们的上书册子。
“王,左将军回来了,受了伤”侍女在外面报。
马小星急跳下床,只罩了一件外褂便冲出去。
杨华盘坐在床上裸着上身,几个侍女正在房内忙活着,一个侍女在往他身上涂药,马小星走进去说:“你们都退下”
等侍女退下后,她走到床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苍白的脸,从旁边的瓷碗里取了些草药小心的往他腹部伤口上抹。
凉凉的手指轻划着他的皮肤,杨华的肌肤变得滚烫。
空气中有了一丝暧昧,杨华垂下眼,说道:“大周在大名府放了重兵,这次战役,损失很大”
马小星点点头,很专心得在涂药,涂完了腹部,又爬上床,转到背后,背上伤口的血颜色暗红泛着紫色,伤口在感染,她绕着伤口的四周涂抹了一个遍。
她手指触摸的地方,让杨华身体起了颤栗。
马小星拿起床头的细布给他包扎,从后背缠绕到前胸,又从前胸缠绕到后背,他嗅到了她身上淡淡轻香,别过头去,说:“你该找个男人了”
马小星笑了:“你不是也单着的嘛”又觉得这话容易引起误会,补了句:“我心里还牵挂着以前的爱人,希望还能再见到他”她资助过一些人出海寻路,但是没什么进展,风浪太大船走不远,次次失败,打击的马小星没了信心,或许她真的再也见不到张玉堂了。
杨华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在北魏有妻儿”
马小星手上正打着结,顿了一下,说:“她真是个幸福的女人,有你这样忠诚的丈夫。”
杨华没应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明天我过来换药”马小星离开时说。
杨华想说不用,她涂药的过程对他来说是种折磨,但是又渴望她过来。
第二天晚上,马小星进来时还带了一束鲜花,顺手插在一个杯子里。
“好看吗?”她笑着。
她的笑就如同这花朵,甜美灿烂,杨华垂下眼。
马小星慢慢揭开细布,小声说:“忍着点”
血浸透了包扎的细布,杨华汗珠往下掉,腹部收紧了。
伤口处血肉模糊,马小星不忍再用力,抬眼看看他,杨华也转头去看她,周围很安静,一男一女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女人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隐忍,男人从女人的眼里看到了怜惜,杨华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转了头看向别处,马小星手上用力,细布被揭了下来,粘连下一块肉来,他重重闷哼一声,她俏俏吐了一下舌头。
重新上药时,杨华眼睛一直看着别处,不再看马小星,而马小星也没再过来帮他上药,只让人送了一些她自己配的草药过来,杨华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一些失落。
过了几天,左将军杨华同意了马小星关于奴隶的提议,马小星又软磨硬泡,右将军孤独信终于也签字同意了。
大梁国强制推行两条法规:第一:主人不能随便处理奴隶,第二:奴隶凭能力选拔进武阳城的护卫队,服役三年后可摘掉奴隶身份。
全国一片哗然,一边倒的诅咒星王,上书的册子跟雪片一样飞来,受益最大的奴隶们没有话语权,唯有在心里感激。
马小星问阿布:“可愿意去护卫队?”
阿布单腿跪下,说不愿意
马小星皱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为什么?”
阿布答:“阿布只想做王的侍卫”
马小星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让他下去。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奴隶去护卫队报名,星王又颁布了新法规:奴隶若被选拔进护卫队,主人不可以阻拦,但可从当地衙门支取买奴隶钱的三倍。
有一天,一个奴隶走进护卫队,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他们来应征了。
马小星又问阿布:“现在可愿去护卫队?”
阿布说不愿意,只想做王的侍卫。
“阿布,抬起头来”马小星皱着眉头。
阿布抬头看看马小星,又低下头。
马小星声音坚定,说:“我承诺你,你阿布会永远是我的侍卫,但现在,你去护卫队”
阿布沉默了片刻,说是。
马小星心里有了高兴:“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阿布,这奴隶身份是外人加在你身上的,是时候把它拿掉了,我希望有一天你和大梁子民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
阿布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那年秋天大名府终于被攻了下来,消息传到了武阳宫内,马小星正站在窗口看着远处,过了年她就要二十四岁了,做这王也快要一年半了,没想到她能在这个位置上这么久,现在肩膀上扛着很多人的姓命和吃饭的大事,而自己的幸福却越来越远了,重重叹了口气,刚一转身,后脑勺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马小星醒来时躺在一张床上,是一间陌生的屋子,她一下子坐起来,伸手去摸袖子里的剑,还在,下了床,喊了一声:有人吗?
一会功夫,走进来两个人,一个短胡子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长袍老头。
“久仰大名!” 中年人身上有股威严,扬着嘴角说。
马小星提醒自己要镇定,沉声问:“你是谁?”
中年男人盯着她,说:“传言大梁的星王一向从容淡定,果然如此”
马小星脸上很平静,看着说话的男人。
长袍老头弯弯腰,说:“这是我们大周的南王”
南王,是当今大周王的弟弟,手里握了大周一多半的兵权,马小星明白了,她被当人质劫持了。
“找我什么事?”马小星皱皱眉。
南王脸上有了吃惊,这个女人要么太自信要么太弱智,怎么如此平静?呵呵干笑了两声,说:“自是请星王来做客”
马小星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想必你也知道,我这大梁的王只是暂时的,手里没实权也不招人待见,南王期望太高了些”
南王脸沉下来,没再说什么,走了。
第二天,大名府内,大梁的左右将军接到一封信,是大周的南王送来的,信中说:退出大名府,并且承诺永不再攻打大周,就可以换回星王。
本来南王是想杀了星王让大梁后院起火,不过,现在怎么看这星王用处也不大,才提出拿她交换大名府。
杨华眉头紧锁,孤独信一巴掌拍在桌上:“为了攻下大名府,我们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退出大名府就前功尽弃,我不同意”
“那谁来做新王?”杨华脸色深沉道。
“这个王不是非阿星不可”孤独信脱口而出,又想起这些年他和马小星相处的不错,补了句:“南王认定我们在意这个王,只要不松口,他便会放了阿星,即使不放,日后自然也能找到机会救她出来”
杨华背手站在窗口,沉默了好久,说:“如果我一定要救她呢?”
孤独信站了起来,眼里透着狠厉:“那就别怪我孤独信不客气”说完走出门去。
杨华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也透出利芒,这一天他早就准备好了,绝不会给孤独信机会。
半个时辰后,孤独信和几个亲信被秘密扣押在了一间密室内。
同时,南王接到一封信,左右将军同意退出大名府,承诺不再进攻大周。
隔天,大名府城外,马小星坐在一匹马上看着对面大梁的军队,心里感慨万千,她这人质被赎回来了,这意味着她跟大梁国绑的越来越紧了,马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朝前奔去。
杨华看着马小星靠近了,点了点头,调转了马头带领军队往回走,众人退到一处山谷中,安营扎寨。
作者有话要说:
☆、权力和责任
马小星跟着杨华走进一个帐篷内,皱眉道:“这王位谁都可以做,你没必要救我!”
“你在大梁子民中威望很高”杨华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可言状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说。
马小星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谢谢你”她心里很感激,感激到想哭,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乎自己!众人眼里她这个王不过是个摆设,利益面前先牺牲的就是她!孤独信舍她保城很正常,而杨华却救了她!
杨华身子僵了一下垂下眼,手上却是用力紧握住她的手。
马小星眼里有了几分调皮,说:“你不想抱抱我吗?”
杨华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马小星环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上,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杨华推开她,嘴角起了笑意,说:“幸亏南王拿你换大名府一座城池”
马小星也笑了,问:“重攻大名府,你有几分把握?”
杨华眼里有了狡诈:“八分!”
“孤独信怎么办?”马小星问
“他留不得,武怀安早就想推他为王” 杨华皱起眉。
晚上,马小星见到了被绑着的孤独信,孤独信见了她嘴角有了冷笑。
马小星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暗示,现在心情很平静,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很难过”
孤独信脸色难看:“还说这些干什么!”
“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个王位,也没怨恨你,你不救我,也在理”马小星咬咬嘴唇。
孤独信冷笑:“左将军怎么会同意!为了你,他倒是什么都不顾了!你知道打下这大名府多不容易吗?死伤近万人!这王位,随便谁都能做,可再攻打大名府,那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马小星垂下眼,他说的是实话。
“信,我们还能回去吗?”马小星有了痛苦,她和孤独信曾是战壕里的患难兄弟。
孤独信冷哼了一声,说:“这得问杨华,他怕是正好借此机会除了我”
马小星默了。
隔日,全军面前,杨华斩了孤独信的几个亲信,他高声说:“对叛国之人必不能留情,斩!”后又恨声道:“若有人再有叛国之念,必株连家族”
马小星一身盔甲,站在一个山坡上,高声道:“自此以后大梁只有我星王和左将军”她要承担更多责任了。
众人匍匐在地,高喊:“效忠星王和左将军”
马小星挥挥手,让众人站起来,这城她誓死要夺回来,继续高声说:
“你们在400天内取得了12次胜利,夺取了10座城池和近半的大周国,占领了大周国最富饶的地方,俘虏了15000名敌军,杀伤敌人2万多 ,这很平常,却很可贵 。有人抱怨,说我们对战士要求太严,太不近情理,我坚信一条金玉良言,那就是“一杯汗水,会挽救一桶鲜血。”我们进攻得越坚决,就会消灭越多敌人。消灭的敌人越多,我们自己人死得就会越少,进攻意味着更少的伤亡,请大家牢牢记住这一点。当我们再次出发作战的时候,先摧毁我们的营地,填起壕沟;不带干粮,如果我们不战胜敌人的话,我们没有逃避的地方,敌人看见我们没有军营,就知道我们不得不在他们的军营里驻扎”
士兵将领们个个看着星王,握紧了拳头眼里喷着火,杨华嘴角有了丝笑容,她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马小星沉声继续说:
“我们也许会输,你我他可能会独自死去,但一定有人活着离开战场,我会跟你们一样冲在最前面,请牢记:一个男人能取得的最高荣誉是为敢作敢为而生,为保家为国而死。开天辟地以来,每一个战士都明白的道理:只要战胜恐惧,我保证你们就会战胜死亡。我向你们发誓,总有一天,你们的儿子孙子会看着你们的眼睛,问我们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战斗的,那时候你们就可以大声回答他们:“这一天我为了自由和光荣而战”
士兵们高举拳头,吼道:“为自由和光荣而战!”
马小星情绪也激动了,抬高了嗓门,说:
“我们不仅要拿下大名府,还要让敌人尸积成山,血流成河,战争本来就是血腥残酷的,你不让敌人流血,他们就会让你流。当你转身一抹,发现你最好伙伴血肉模糊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听到你们说,“我们在坚守。”我们不坚守任何地方,我们要一刻不停地进攻。
凯旋回家后,我保证,今天的每一位都会获得荣耀和奖励。十年后,你会庆幸自己参加了这次战斗,到那时,当你坐在炉边,儿子坐在你的膝盖上,你会理直气壮地说:“你爹我当年和大梁国的王并肩作战过!”
众人听得激情万丈,摩拳擦掌,杨华的笑已经到了眼里,她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当天下午,大梁军就出发了,轻装上阵什么也没带,大明府没想到大梁反悔了又来攻城,城中守卫军力不足,仓促迎战,大名府又失守了,大梁士兵个个如猛虎下山,又往前推进了百里,攻下一座新城池,大周国过半的版图沦陷了。
当天晚上,马小星指着地图跟杨华说:“我们需立刻迁都到大名府”
杨华点头,要想攻北魏,迁都大名府是个好主意。
过了几天,大周的南王送来一封信,信里大骂大梁不守承诺小人做法。
马小星回了信:你们偷偷劫持大梁王就不小人了?何况答应不攻大周的是两位将军不是她星王。
这一仗也让马小星明白了,她已经和杨华紧紧的绑在了一起,杨华若失败马小星将被千刀万剐,若没有她这个王,杨华也如同少了两只胳膊,他们不是夫妻,却比夫妻还要情义两心坚。
当她再回武阳时,恍如隔世,这次回来她实权在握,武怀安被抄了家,家中男人流放,女人入奴籍,孤独信的妻子被送到一个偏远的庄子内,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迁都,说复杂也复杂,但简单起来也很简单,月余便迁往大名府,安定下来后,星王下的第一道律令就是:俘虏过的大周国子民废除奴隶身份。今日已经不同往日,大周国要亡国了,将来大梁国的子民中一多半都将是大周国的子民,一个国家有一半人是奴隶,离暴动也不远了,攻城掠地不是目的,她这王既然在位,就要负起该负的责任来。
星王发了一个新告示,内容如下:“在大梁不再有奴隶,每个人都将是大梁的子民,每个人都拥有自由!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能做成任何事,任何事!星王承诺:会让大梁子民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 说到王的霸气,马小星这姑娘还真没有。
说点题外话,中国历史上君主制延续了很长的时间,包括现在社会中zhuanzhi仍然到处可见,被某某人的霸气或者气势所征服,实际上就是一个控制和被控制的心理,我们扮演了一个被征服被奴役的角色。
因为不平等,高位者才有霸气和气势,也才有底层的人处于弱势和尊严被践踏。
在文里,我从没用过霸气之类的词,因为即使社会地位有高低,但人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尊重每一个人比霸气的压制要让人舒服。我相信马小星也是这么想的,她不需要霸气,因为她不想做一个压制别人的王。
在美国常听一些牧师和一些人的演讲包括美国总统的,我没体会到他们有霸气或者气势逼人,有的是平和,但是他们的话和说话的方式更能触及到你的心灵,同时让你感觉到尊重。这让我明白,有很多种活法,就是看你要不要打开心,去改变自己。
这也是我写这个文的目的之一,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可能不是常见的习惯方式,但也是种活法,如同马小星的选择一样。
☆、情归何处?
月底,大梁国告示天下,封左将军为左王,同星王一起共同理政,杨华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前台。
杨华负责军事训练、发布军令,刑事、狱讼、水利、修造、屯田等,相当于兵部刑部工部的活。
星王负责官吏任免考核升迁降职调配,赋税财政以及礼仪祭祀,差不多是吏部户部礼部的事。
一路同行有三四年了,一开始杨华对马小星很戒备,现在放心了,前几年受过不少人的欺负和排挤,也没见她争权夺利,现在手里握了权力,还是老样子,他遇过贪婪凶残跋扈霸道的女王,马小星这王更像个软包子,一点王的锐气也没有,可是大梁的子民很喜欢她,称她是最平易近人最懂民心的王。
大梁人换王换怕了,人人都希望星王能长命百岁,留在这位子上久一点。
叔夜被调到大名府,负责官吏的考核和升迁,让人完全想不到的是,大盗王平这几年功绩卓越被推荐为临清太守,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这再次验证了那个真理:只要用对地方,每个人都是人才。王平很幸运碰到了马小星这个伯乐,马小星确实是个大伯乐,她有很大的心能容人,有很宽的视野能辨识好坏,她自认能力有限,所以特别喜欢跟有能力本事高的人在一起工作,身边围了很多能干的叔夜们,比如孟轲,梁鸿,刘过,王绩,高明,于谦,李达,王牧,陆鸿渐,徐伟昌,周干..........
杨华把重兵放在一个交通要塞桓台,北魏和大周国的同盟军也在那里,两边都在准备着即将来临的这场大仗。阿布也在那里,他的奴隶身份被拿掉后,进了正规军。
马小星隔十天半月就跑一趟桓台,她是去看杨华,大名府的事让她明白,自己在杨华的心里很重要,杨华这人很克制,隐忍,情绪不外露,却承担很大风险和压力救了自己,是情还是为了用她?怕是都有。
每次去桓台,杨华表情依旧缺缺,但是眼里已有了柔情,让马小星这个老妖精也脸红心跳了,她情动了。
这一年越来越少的想起张玉堂,四年多了,马小星不再是心里只装了张玉堂的那个温柔贤惠小女人了,她踏着很多人的血闯过来,很多次被推到鬼门关,经历过宫廷争斗国事烦恼,今天她是心里装着天下的星王。
对此刻的马小星来说,张玉堂缩小成心里的一颗痣,只留下一些念想。
马小星来桓台,阿布也很高兴,眼睛追着马小星的身影跑,他现在习惯了把头抬起来,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马小星掀门帘进了帐篷,杨华正俯身在桌子上,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笑说:“我进来你都没发现?”杨华头没抬,吼了声出去。马小星被震住了,一转身走了出去。你在乎的人对你态度不好就会觉得很委屈,马小星现在就这样,她委屈的很。
跟侍卫武英说她要一个人静静,骑上马往前跑,武英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杨华有些懊恼,这也不是她的错,出门追出去,他跟武英摆摆手,意思是他过去看看。
马小星骑着马一直往前跑,跑进一个树林子,听到身后杨华的叫声,她回头看了眼,回头之际没看到树上的粗树枝悬掉下来,砰一下,就撞到头,晕了,跌下马去。
杨华冲过来,她正闭着眼躺在地上,他心里有些慌,手伸到她的鼻子下,还有气,马小星已经醒了,睁了一只眼看他,杨华楞了一下,随即眼里有了笑,伸了手去拉她,马小星摸摸头上的包,扯扯嘴角搭了他的手站起来,杨华看她的脸色知道还在生气,便递上一张纸,是首诗:阳春二三月,杨柳齐做花,春风一夜入闺阁,杨花飘荡入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湿臆,春来秋去双燕子,愿衔扬花入巢里。
马小星不解,啥意思?
杨华看着远处,语气沉重,说出事情真相:
原来,杨华的父亲杨大眼是北魏名将,他自小跟随父亲行军习武神勇有力,被人夸赞武功高强,智勇双全,加上长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年轻那回很是春风得意,十六岁便娶了远方表妹王玉兰,二十三岁已经是很有名气的一员武将,前途一片光明,但是一次偶遇被当朝胡太后看中,逼之于其私通,胡太空是北魏灵帝的母亲,儿子执政后成为太后,人长的虽貌美如花,却残忍无比,搅乱朝纲,乱亲王,杨华自认是堂堂男子汉,不愿吃软饭,更不愿成为一个女人的性nu隶,便带了些部属逃出北魏,他自己是逃出来了,但是家中妻儿却被胡太后软禁起来。
马小星知道他有故事,想不到故事竟然是这样的,他这克制隐忍的性子也是这么来的吧,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坚持攻打北魏,安慰道:“谁这辈子还不碰几个人渣呢!”
杨华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这段经历像座山一样压着他从未对外人提过,那是刻在他心上的耻辱。
杨华心情不好是因为纸上的诗,这诗是胡太后作的,她让宫女们昼夜连臂环绕,踏足歌唱,句句含”杨“,凄婉哀怨,忆念情人,事隔好几年了,胡太后还对自己念念不忘,让杨华怒从心起,恨不得杀而快之。
过了年,桓台大战终于爆发,打了整整三天,平手收场,大梁俘虏了盟军指挥将军王神念,歼敌万名,北魏和大周的同盟军伤亡梁军八千余人,北魏的王很是器重王神念,杨华拿他换了自己的妻儿回来,两军暂时休战。
大名府王宫内,马小星见到了杨华的妻子和一对儿女,王玉兰对着星王行了大礼。
马小星扶她起来说:“恭喜你们一家团聚”,她脑中闪过杨华随时带的手帕上绣的漂亮兰花,这是个内秀体贴的女人。
晚上,马小星为他们一家接风洗尘,夫妻就是夫妻那种默契是装不来的,她看着二人的互动,王玉兰体贴的给杨华布菜,眼含柔情看着自己的丈夫,杨华嘴角含笑点头表示感激,身旁的一双儿女乖巧可爱,多幸福的一家!
马小星坐了一会便找借口离开了。
杨华看着马小星离开的背影垂下眼,袖子底下,王玉兰握住自己男人的手,杨华嘴角带笑抽出手安慰般的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伸手搂儿子杨武在怀里,又把女儿杨文抱在左腿上,王玉兰眼里含了泪,终于盼到团聚的这一天了。
马小星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走到议事厅发现居然还有人在,迈步进去,是叔夜,正俯在桌上写着什么,看到星王进来,赶紧过去行礼。
马小星挥手让他起来,说:“活永远干不完,明日再干吧”
叔夜躬身答:“还要把文书紧着发出去,这是大事,不敢怠慢”
马小星笑笑,说:“回家陪老婆孩子才是大事”
叔夜脸红了,每次马小星口无遮拦说笑时,这个稳重的男人会突然变成一手足无措的毛头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