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我起来:“跟我来。”
我忐忑不安地跟着他走到池边,他象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打开。
我蹲下身一看,两艘我做的红纸船,还有一堆烟花弹。
他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纸船放在被我砸开的冰窟窿里,直起腰,点燃烟花弹。
“大船出海了,放礼炮。”他冲我笑。
我仰起头,咝,烟花弹带着烟雾窜上天空,砰砰砰,绽放出绚丽的火花。
“哇,好漂亮。”我不是第一次看烟花,我看过比这更华丽,更精致的高科技烟花,然而今夜的烟花却是我看过最动人的景色,望着那些美丽的烟花,烟花下面他忽明忽暗的脸,我放声大笑,用力鼓掌,甚至笑出了眼泪。
穿越之后,我第一次这么快乐,那种感觉,象在飞。
烟花
更新时间2012-1-11 20:11:03 字数:4814
“四皇兄,原来你在这里。”不知何时,一大群人围了过来。
朱棣朗声笑道:“你们都来了。”
十七撇嘴:“四哥,放烟花这么有趣的事,你怎么不叫我们。”
最小的朱彝早伸手抓了几枚烟花弹:“该轮到我了。喂,谁把火石借给我。”
我急忙退到一边,眼看着那些王爷如孩子一般争相拿着烟花弹点燃,砰砰连声,暗暗的天空被烟花照亮,我看到十七杂在他们里面,他没有放烟花,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妖媚的眸子被烟花映得五彩缤纷。
我慢慢退到众人身后,远远的,望着那个被大明皇室围在中间的男人,今晚,我想我是明白他的,他的理想,强盛大明,征服四海。将来一定会实现,只是到那时,我是否还在他身边呢?
渐渐离开那个热闹的场面,烟花的响声还在持续。
停下脚步,把头靠在眼前最近的大树身上,我闭上眼深呼吸。
“小苏。”声音突然响起。
我猛地扭头,近距离立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象鬼魅一样。
“啊……。”我失声惊叫。
黑暗中传来他无奈的声音:“我有这么可怕吗?”
“允文,是你?”我定了定神,是朱允文,我已经听出他的声音。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淡淡的月光洒来,他脸色黑沉如锅底,很生气的样子。
我实在不愿他破坏我难得的好心情,勉强开口:“允文啊,我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伸臂拦住我,“一见我就跑,我会吃了你?”
可不就是怕你吃我,你有这个权利,但我不愿意。
我用沉默回答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玩得开心吗?”
“还行。”我淡淡地应。
“你喜欢放烟花,我陪你去城楼上放。”
“不必了。”我冷冷的。
他沉下脸,似乎很不高兴。
气氛沉闷得很。
“若寒姐姐呢?”我岔开话题。
他顿了一下:“她已经睡了,我过来看你。”
“姐姐有孕在身,你何不多陪陪她。”我不需要你陪。
他沉默片刻,拉住我的手:“就因为她,你总躲着我。”
我哑然失笑,好吧,就让他把我当成妒妇,古代男人大多厌恶妒妇,我默认了:“随你怎么想。”
他好一会没说话。
我转身要走,腰上一紧,身子向后倒,落入一个散发着墨兰雅香的怀抱。
我挣扎了一下,他抱得更紧:“小苏,对不起,若寒是皇祖父指给我的妻子,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肉麻,我打了个冷战,用力推开他:“我困了,该回去了。”
他从身后拉住我,烦:“允文,我真得困了。”
他将手臂上的披风裹到我肩上,语气柔和:“好,我送你回去。”
我无语,朱允文烦起来,简直让人受不了。
让我更无语的是,第二天他果然拉我去城楼上放烟花,很多很多烟花。
无聊地坐在采苹搬来的椅子上,吃着侍女端来的各色小点心,看着小德子率领一班太监忙得不亦乐乎地放烟花。
身旁传来朱允文温和的语调:“好看吗?”
我无奈,敷衍道:“好看,简直太好看了。”
他凑近看着我:“好看?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啊,我很开心。”我象征性地咧了咧嘴角。
“上元节有耍灯表演,还有庙会,想不想去看?”
“呃……好啊。”我要是不答应,他又该罗嗦个没完。
他笑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穿便装出宫。”
我无精打采地点头:“行啊。”
烟花,还是烟花。
我和朱允文并肩走在拥挤的人流中,凌冰霜和太监小德子紧紧地缀在我们身后。
头顶,烟花朵朵绽放,美仑美奂。
我无聊了,又扯出马若寒这个话题,成心刺激他:“允文。”
“什么?”他扭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我,今晚他的心情确实不错,一直在笑,和我郁闷的心情完全成正比。
“若寒姐姐怎么没来,三个人多热闹啊。”我呵呵笑。
他坦然作答,“人多拥挤,她怀了身孕,只宜静养。”
“呵呵,允文,你真疼姐姐啊。”我继续笑。
他把我的小手拿过来握了握:“小苏,关于她,我也不想再多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心,在你这里。”
这就是男人哦,跟不喜欢的女人上床生孩子,跟喜欢的女人谈情说爱,我咋觉得我越来越腻歪朱允文。
打个冷战,我把视线投向一旁的铺子。
“喜欢什么?”他顺着我的目光往一边望。
我摇摇头:“不喜欢,这些东西都没宫里的好。”
他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我问。
他笑指店里面:“走累了,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置可否。
他一伸手拉我进去,冲小二道:“四碗馄饨。”
我不禁诧异地看着他。
他冲我笑了笑:“我听说你喜欢吃馄饨。”
烦,为什么我和朱棣唯一一次吃馄饨,他也知道。
心情郁闷:“允文。”
“嗯?”
“我不喜欢吃馄饨。”
这回换成他诧异:“怎么了?”
“我改口味了。”我冷冷的。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想回去。”我离座而起。
他追上来拉住我:“小苏,你这是干什么,当着奴才的面。”他回头扫了一眼,凌冰霜和小德子如木头人般立在身后不远处,齐刷刷地望着地面。
愤然甩开他的手,怒:“我就是这个样子,不喜欢休了我,那个什么侧妃,我根本不稀罕。”
他愣了愣,脸上青白交加。
甩下他,我头也不回地挤进拥挤的人群。
嘴角绽开一丝苦笑,越流苏,你欠下的感情债,为何是我为你偿还。
满天烟花,繁华而寂寥,在这个热闹的节日里,我的心空荡荡的,好想有什么来把它填满。
顺着人流,我不知不觉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抬头一看,是燕王行馆。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马三保。
“小苏?”看到我,他有些讶异。
“王爷呢,我要见他。”我抬腿往里跨,他拦住我,目光有点躲闪:“王爷不在。”
“去哪了?”
他的目光躲闪得越发厉害:“王爷……王爷去了……那个……。”
我拍拍他的肩,甜甜的笑:“三保,你就别吞吞吐吐了,有话快说,我找王爷有急事,要是误了,你有几个脑袋砍。”
马三保一咬牙,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小苏,王爷去了怡红院。”
“怡红院?”我想了想:“什么地方?”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象青楼的名字。
马三保表情别扭:“怡红院是南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楼。”
嗖,我的手帕轻飘飘地掉到地上。
马三保弯腰捡起,递给我。
我呵呵笑起来:“青楼啊,男人嘛,去去也无妨。”
“今晚是定王的生辰,众王爷约好为定王祝寿,王爷不得不去。”马三保说着,表情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抓住马三保的手:“三保,既然他不在,你陪我吧。”
马三保表情微僵:“小苏,我……”
“放心,不要你三陪,只要两陪就行了。”
他脸色苍白:“两陪?”
“陪酒,陪聊,不陪睡。哈哈哈,怎么样啊?”
“小苏……。”
“怎么,连你也不肯陪我?”
“不是,小苏……。”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我拖着他的手臂,拖啊拖,还是马三保好,他不会去青楼,不会伤女人的心,谁说伟大的男人不可以是宦官,在我心里,他就是明朝史上最伟大的男人之一。
“小苏,你不能喝了。”
“啊啊啊,今朝有酒今朝醉啊,马三保你最可爱哦。”
“小苏,快把杯子放下。”
“给你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伤悲,三保,好不好听?”
“小苏,你喝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三保,来,我们干。”
“小苏……。”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最可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小苏,我送你回宫。”
“不,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去……。”
“……小苏,你醉了……王爷。”
“本王送她回宫。”
“是,王爷。”
朦朦胧胧中,一股熟悉的沉香味袭来。
身子一轻,我落入他的怀抱。
摸摸他胸口柔软的织锦,我呵呵笑:“你是谁?”
“我是朱棣。”
“朱棣?朱棣是谁?”
他在我头顶轻轻叹息:“小苏,你醉了。”
“不,我没醉,抱紧我,在我孤独的时候,至少还有你。”我呵呵傻笑。
他把我往怀里紧了紧。
得得得,马蹄声响,摇摇晃晃的,不知道他带我去哪里。
我趴在他怀里深呼吸:“你的味道,好好闻。”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长发,凉凉的唇掠过我的额头。
我搂着他的脖子,轻哼:“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那该有多甜蜜……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最可爱……”
他笑了,摸了摸我的头,按在他激跃的胸口。
哗哗哗,我听到水声了。
腰上一紧,他抱着我跃下马,昏沉沉的,隐约觉得他松开我,弯下腰似乎在铺着什么。
“不要走。”我摸索着从背后趴到他身上,用力搂住他的颈。
“好,我不走,我陪你。”他在我耳边闷闷地笑。
手腕一紧,他把我从背上拽下来,按倒在软软的披风上,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衣服盖在我身上。
“怎么样?”我喃喃地问。
“嗯,什么怎么样?”
“那些青楼女子,美吗?”
他一愣,哑然失笑:“傻丫头,我根本没注意。”
我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撒,谎。”
他低下头,紧贴着我的唇,低沉的声音透着蛊惑:“我可以骗天下人,唯独不骗你。”
被他一句话哄得晕乎乎的,我不甘心:“不嫖?去那里干啥……。”
他不让我说下去,轻轻捂住我的嘴:“醉成这个样子,尽说胡话,睡吧,好好睡一觉,酒醒了,我送你回去。”
感觉到他站起身想走,我拖住他的手臂:“朱棣。”
“嗯?”他俯下身凑近我。
淡淡的沉香掠过我的鼻,我痴痴地望着他,星光下,他薄薄的双唇微微扬起,性感而诱人,我的嘴唇突然干涩得厉害。
“好了,睡吧。”他环住我的腰,扶我躺下。
我颤颤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心跳得如此激烈。
他握住我的手,嗓音沙哑:“小苏……。”
脑子一热,我突然勾住他的颈,使劲把他拉近我的身体,在他脸上冷不丁啄了一口。
他象雷击一样僵住,一动不动。
我呵呵傻笑,松开他往后退,他猛地扣住我的腰,拉进他怀里。
耳边传来他重重的喘息声。
酒意上涌,意志越来越模糊,我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
他微凉的唇落到我的额头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叹息:“小苏,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我昏沉沉地问。
他不再说话,搂着我侧身躺下。
翻个身,脸贴着他的胸口,缩紧双肩,我蜷在他怀里睡去。
梦中,身边多了一个柔软的大抱枕,散发着淡淡的沉香。
我把头埋进抱枕里面,抱枕长出两条手臂,把我牢牢箍在怀里。
一个接一个的梦,我耳边一直响着他匀净的呼吸声。
翻个身,摸摸身边的位置,空的,香喷喷的大抱枕不见了。
我一下坐起身。
皱巴巴的披风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抬起头,朱棣静静地站在满天星光下,望着浩浩荡荡的长江出神。
悄悄踮着脚,一步步小心地靠近他,刚想伸手,他回过身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和他相拥,心就会怦怦地剧跳。
好一会,他松开我,揉揉我的小脑袋,不无宠溺地说:“睡得还好吗?”
想到酒醉后的画面,我顿时脸红了。
果然是酒壮色胆,我居然糊里糊涂地强吻了他,放在现代,那只是个礼节吻,算不了啥的,可这是明朝,他是明朝的男人,我……我这么亲他,对他来说该多震撼啊,幸好他定力够强,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视线不知不觉瞟到他薄薄的双唇,偷偷看一眼,脸立刻烫得象火烧。
咦,我咋这么爱红脸,难道这大明朝把思想极不CJ的本姑娘变纯洁了么?
他瞅着我飞红的脸颊,眼里多出几分戏谑:“昨晚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囧……那么丢脸的事,本姑娘当然打死都不承认。
“昨晚啊?”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眸子一黯,微微蹙眉:“真得想不起来?”
“呵呵。”我傻笑两声:“朱棣,我喝醉了嘛,喝醉做的事,当然不记得喽。”
他静静地瞅了我好一会:“是吗?”
“是啊是啊。”我满脸纯洁真诚的笑。
他又盯着我看了大半天,我有点吃不消了,稍稍侧脸避开他越来越锐利的目光。
他好象很失望,长长叹息一声,语气沉沉的:“看来你果然醉得厉害。”
还好还好,蒙混过关。暗抹一把冷汗,“我……我该回去了。”我从他逼人的视线里躲出去,低着头加快脚步。
他从身后拉住我:“等等。”
我一愣。
身子悬空,他把我抱起来,轻轻放在大石上,对着一江春水,他温柔地绾上我的发,长长的金簪轻轻插进我的发髻。
这样的事,他做得自然而顺畅。
本不属于他的温柔,在这个刮着北风的早晨,把我的心揉进他手里,碎在他怀里。
他轻轻伸出大手,抚平我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低沉平稳:“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酒多伤身,以后不可再喝醉。”
脸上莫名一红,我支吾地应着。
骏马扬起前蹄,我靠在他胸前,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线条分明的脸,他比我高出很多,和他在一起,我常常需要仰视。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眸子深不见底,鼻梁如刀刻般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扬起,勾出一道细细的纹路。
想到昨晚那个稀里糊涂的吻,心一悸,我红了脸,赶紧把头躲进他怀里。
他把我一直送到皇宫门口,抱我下马,点了点头,转身,上马,潇洒地离开我。
望着夜色下他高大俊伟的背影,我心里瞬间波涛汹涌。
玉人
更新时间2012-2-4 15:50:58 字数:4982
采苹没有出来迎接我。
心情坏极,我自己砰地一声推开门,一边叫道:“采苹,采苹。”
没人应,我疑道:“死哪去了,快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我回头一看,惊呼:“允文。”
他就站在我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允文,你……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他卡的一声重重拴上门拴,冷冷道:“我有话跟你说,坐下。”
奇怪了,我啥时候怕起他来,他只是一个真实年龄还没我大的大男孩,我为啥要怕。
坐下,自己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允文,喝口水,瞧你嘴唇都裂开了。”
他默默地接过水杯,没有喝,搬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脸上长东西了?”我故意道。
他冷不丁问:“昨晚到哪去了?”
又是这样的问题,我忍不住摸摸他紧皱的眉,笑嘻嘻:“允文,你咋越来越象我爹了。”
他沉下脸:“回答我,昨晚你在哪里?”
我无奈,勉强答道:“逛街。”
“在哪里逛街?”他紧紧追问。
“逛累了,找马三保喝酒。”我实话实话。
“喝酒?”他眯起眸子,冷冷地觑着我:“你跟他喝酒?”
“他是宦官嘛,有什么关系,我心里闷啊,为啥不能喝酒?”
“闷?”他看着我。
我赌气道:“我没人说话,没人玩,整天关在宫里头,闷得快疯了,出去和三保师兄喝点酒解闷,这也有错吗,就许你们男人喝酒上青楼,就不许我们女人喝点小酒?”
他唇角一勾,表情哭笑不得:“谁许你喝酒的?要喝酒也不该出去喝,你想喝,我陪你,何必找马三保,他毕竟是燕王府的总管,一个奴仆,你们身份悬殊。难免被人指点。”
我一抹脸:“哦,你的面子事大,我的心情事小,我就活该闷着,闷死算了。”
他拍拍我的小手:“好了,别岔开话题,我再问你,你和马三保喝酒喝到什么时候?”
脑子里嘎嘣一声,他问的有点奇怪,难道这位皇太孙殿下当时在现场?不可能啊。
我悄悄瞄了他一眼,加倍小心道:“我喝醉了,不记得是什么时辰。”
他回答我的是沉默。
我立刻寻思着找个借口溜菜,正想着,他突然伸扇柄把我下巴托起,目光有点冷冽:“你不记得,让我告诉你,你和马三保喝到子时方罢,你醉得一塌糊涂,被燕王带走,可有此事?”
耳旁掠过一道凉风,我怔住,朱允文,我果然小看你,你怎么知道我昨夜的经历,连我被朱棣带走的时间,你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走神的当儿,墨兰的香气突然近在咫尺,我抬眼一看,他正紧紧地盯着我,唇间只差一线就要吻上。
我嗖一声跳开,离他足有一米远,扶着桌子站稳,脸上绽开微笑:“允文,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作什么?”
“我要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他眯起眼睛,隔着一米的距离瞪着我,眼里的寒气一缕缕的,我心里也在冒寒气,一缕缕往外冒。
牢记一条戒律,打死都不能说实话。
我开始微笑,轻咳一声:“允文啊,其实事情很简单,四皇叔说要送我入宫,我在路上吹了点凉风,酒醒了,不想这么早回去,于是呢……。”
“于是什么?”他每说一个字,便朝我踏近一步。
咳咳咳,剧烈咳嗽,这个场景貌似似曾相识。
“于是……。”我眼珠嘀溜溜转,呵呵笑:“允文,你真想知道?”
他停住,面沉如水:“说。”
“于是我抢了四皇叔的马往长江边乘凉去了,哈哈哈,笑死人了。”我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笑声中,悄悄瞅他,他依然沉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嗖,冷风刮过,冷场。
等我止住笑,他悠然坐下,拍着手里的细骨扇子,淡淡道:“也就是说,昨晚和马三保喝完,你一个人去了江边?”
“呃……是啊,去江边看风景。”我只能如此说道。
他忽然抬头看着我:“奇怪的是,有人看到你和四皇叔一起在江边看风景,为何你的说法和他不一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人看见我们了?天哪……
还好,这个偷看的人只说是看风景,他要是全部说实话,朱允文岂不是要砍了我?
他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我的心一下一下地受着折磨。
一咬牙,我开口道:“是这样,我怕你误会,呃……你老是误会我和四皇叔。其实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正大光明,什么事都没有。”
他斜睨着我:“是吗?”
“是啊。”我连连点头:“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我们确实在长江边看风景。”
他轻轻皱起眉:“是你自己回来的?”
“呃……是啊。”我稍一犹豫道。
“不对不对。”他摇着手里的扇子:“我听宫里的人说,是四皇叔送你回来的。”
啊,冷汗刷的一声下来了。
谎话一个个被他揭穿,我这个二十多岁的现代人,居然斗不过他这个二十岁的古代大男孩。
呵呵,我心思很快转过来:“允文,没错,是燕王送我回来,我怕你误会,才说自己回来的。”
他隔着一米的距离,默默地瞧着我不吭气。
怀疑本姑娘?俗话说的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现在手里即没赃,又没双,我倒要看你怎么着我?
我霍地往前迈了一大步,他微微讶异:“你……。”
“你问了我这么久,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我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他。
他轻轻扬眉,唇角带出一个弯弯的弧度:“好,你问。”
“是不是马若寒叫你来逼问我?”我一上来又端出马若寒,这几乎成了我们两人共同的话题。
他摇摇头:“不是,和她无关。”
“是你自己的主意,好,我问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微微挑眉,瞧着我不说话。
“好,我来代你回答,你心里有鬼。”
“哦?”他惊讶起来:“我心里有鬼?”
“你有心魔,你一直怀疑我和燕王有一腿,以至产生了强迫症,只要一看到我和燕王在一起,你脑子里就冒出很多不纯洁的想法。”
他看着我,表情微怔。
“既然如此,我还呆在这里作什么,反正这个皇宫我也呆腻了,你趁早休了我,放我出宫,你的强迫症可以无药而愈,我也乐得天下逍遥,怎么样,这个主意很不错吧,称了你的心,也称了我的心。”我兀自说着。
墨兰的香气突然逼近眼前。
我闪身就躲,他一手握住我的腰,把我拉近身前,贴在我耳边,语气低沉:“对,我有心魔,我的心魔就是你。”
我愣住,他的心魔是我?啥意思啊,不懂。
慢慢的,他松开我,眼神清澈,笑容优雅,语气温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遵守约定。”
啊,什么?我当场石化。
他冲我微微一笑,推门而去。
门开处,卷进一股凉风。
我情不自禁地缩紧双肩,心里,凉嗖嗖的,好冷。
朱允文小屁孩,他居然威胁我。
呜呜,早知道大明皇宫里的男人个个如狼似虎,怎么偏偏就招惹上了。
该死,那个告密的家伙是谁,马三保?我立刻否定,绝不可能。
除了他,还有谁呢?谁知道昨晚我和朱棣在一起,谁亲眼看到我们在江边?
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南京的春天来的很早,园子里桃花开得正欢,风吹过,花瓣满天飞。
我独自走在桃树下面,花瓣一片片从我眼前飞过。
几层厚厚的长裙,裹住我纤细的腰身,外面罩一件小巧的粉红色夹袄。
采红出现在树下,我轻轻挑眉:“采红,什么事?”
她走上前,低着眉,递给我一个盒子:“宁王殿下托奴婢转交姑娘。”
见她转身要走,我一把拉住她,微微一笑:“怎么,还在生我气?”
她低着头:“奴婢不敢。”
我笑:“我就知道采红不是气量小的女孩儿,上次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不开这种玩笑,我们还象从前一样,好么?”
采红慢慢抬起头,眸子里亮晶晶的,我在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粉粉的,红润润的,就象枝头绽放的桃花。
采红走后,我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对玉环,用一个同心结扎在一起,象我的肌肤一样的颜色,圆润光泽,熠熠生光,下面躺着一个西洋式铃铛,提起来,摇一摇,脆脆的响。
十七啊十七,如孩童般逗我开心。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笺,轻轻展开,上面有一行遒劲的字迹:我心似明月,只盼玉人来。
酸不溜丢的,我打了个冷战。
密密层层的树,四周有假山,这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只是,想到他,我心里的滋味,有点涩,有点酸,有点堵。
大明皇宫里,没有一个男人属于我。
朱允文是马若寒的,十七在大宁有他的王妃姬妾,朱棣也一样。
对这些身份尊贵的男人而言,我算什么呢?
他淡紫色的外袍掩映在假山后面,呼吸声突然开始急促,我几乎想离去,然而,他已经听到,慢慢转过身,向我伸出手臂:“小苏。”笑容是如此惑人:“来。”
深吸一口气,迷死人不赔命的十七,再跟他纠缠下去,我的小命危矣。
踏着厚厚叠叠的花瓣,我就这样走到他身边,淡粉色的飘带,和花瓣的颜色混在一起。
还来不及说话,呼的一声,我被他重重地搂入怀中。
呼吸着他身上淡雅的香气,和着春风清凉芬芳的气息,他的心跳格外激烈,我的心却异样的平静。
他拔去我头上的簪,揉乱我的满头长发。
“小苏,我好想你……。”他急切的声音撞进我的耳膜,撞击我的心。
我仰起头看着他,若隐若现的光芒下,他脸上的线条清晰得象雕刻。
“你想我吗?”他凝凝地望着我。
我推开他,退后几步,托出盒子,硬塞到他手里:“宁王,我来还你的东西,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
他愣愣地看着我。
甩甩头,我微微一笑,故作潇洒地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越流苏,我知道你喜欢四哥,只可惜,他根本不喜欢你。”
嘎,我僵僵地站住,屏息。
他追上来,拉住我,我挣扎,他固执地不放手,勒住我的腰,挡住我的所有退路:“小苏,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你示好,几次出手救你?”
“为什么?”
“因为他想把你收为己用,让你为他卖命。”
“……。”
他微微一笑:“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四哥,他是什么人,攻城掠地,杀伐千里,心机深沉,手段强硬。他平生最恨背叛,在他心目中,你早就不是他的弟子,而是他的敌人,他突然对你这么好,分明别有用心。”
我不信:“他把我当敌人,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失忆了,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如果换成从前的越流苏,以她的性格,宁愿把孩子弄死,都不会交给别人,更不可能为了保护孩子受伤。”
“……。”我无语。
他微笑,笑得象只狐狸:“利用所有可以利用之人,拉拢所有可以拉拢之人。这很符合四哥的性格,当年他就是用这套怀柔政策,兵不血刃,成功招降北元大将朵儿花。”
我木然地望着他身后的水池,春风徐来,水波不兴。
“父皇很烦风火堂,早想铲除他们,正好出了军火的事,朱棣想借此机会向父皇邀功,你帮了他的大忙。”
心中一动,我突然后退一步,正视着他:“你就是另一个买主。”
他微怔,旋即微笑:“不错,是我,朱柏找到我,说府中姬妾众多,手头太紧,手上有一批军火,问我要不要,他低价卖给我,我想到大宁面对北元强敌,军火多些也无妨,就答应了他,我不知道他瞒着我偷偷卖了一部分给蒙古人。”
我扬起笑:“是吗?”
他凑近一步:“朱棣一面向父皇邀功,一面利用你笼络风火堂,楚绍峰不把军火献给朝廷,反倒献给他,就是因为你。”
我惊道:“你是说,楚绍峰把所有的军火都给了他?”
他眸子里光芒闪烁:“对,他利用楚绍峰对你的好感,顺利和楚家结盟,表面上宣称风火堂已经解散,暗中把风火堂迁往北平,建造兵工厂,为他制造军火。”
我神情一震:“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勾起粉红色的唇角,看着我:“你是风火堂的副堂主,又是他的弟子,楚绍峰信任你,所以信任他。”
我冷笑:“那又怎么样,我也是大明帝国的一分子,他这样做,为的是大明朝廷,我不怪他。”
他叹了口气:“小苏,别傻了,他为的是他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朝廷,你知道那天在林子里打伤你的人是谁吗?就是他。”
呼吸一窒,我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一阵摇晃:“你还想骗我,我不会信你的一面之词。”
任凭我把他象筛子一样使劲晃,等我停下手,他喘了口气,幽怨道:“你为什么不肯信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想抢走蓝家唯一的骨血,他一怒之下,对你下了重手。”
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扬起一阵轻笑:“朱权,你不用再挑拨了,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忧郁地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我扭身闪开。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小苏,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真相。”
“……。”我说不出话。
“你帮他揪出祖马,又帮他剿灭穆瓦的人,逼朱柏写下认罪书,还帮他笼络了风火堂,为他立下这么多功劳,他真该好好感谢你。”
脑子里灵光一现,我冷不丁道:“楚昭甫是你杀的?”
“对,是我。此人本就该死。”他并不否认。
我冷笑起来:“都是骗子,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猛地带到怀里,在我耳边低低道:“当然有区别,我对你是真心的,而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
“真心?”我笑:“你敢说你没有利用过我,当初在风火堂,你害怕我查出真相,故意向我示好,接近我,让我以为你喜欢我,那些火铳手,还有你受的伤,也是假的吧,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唔……”
唇上一痛,他狠狠地咬住我的唇瓣。
慌乱中,我托住他的脸往外推,他一手扣住我的双手。
身子向后倾,我被他放倒在铺满花瓣的石桌上。
“小苏,答应我,做我的女人……。”
我突然挣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甩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脸上瞬间多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小苏,你……。”他轻呼。
我猛地推开他,转身逃去。
春天的风凉凉地扫过脸,我的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流水
更新时间2012-2-5 15:52:48 字数:6037
小桥流水,我久久地坐在黑暗里,春夜的天空闪烁着点点寥落的星光。
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流水,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我的头有点痛。
其实朱权的话,我倒有大半信了。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利益关系,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我可以理解朱棣利用我,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他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该陪我逛街,不该教我骑马,更不该带我到大明湖那座小岛上,他说他会一生一世保护我,他为我放烟花,逗我开心,我喝醉的晚上,他守候在我身旁。
呜,当我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某种不该产生的情愫,却残酷地发现他对我的宠,对我的好,只是为了利用我。
眼角有一丝湿润,然而,我没有落泪。
我狠狠握拳,捶在桥柱上,拳头捶得生疼。
祸害啊,都怪我这颗脆弱的心,在朱棣面前,抵抗力自动归零。
逃吧,惹不起咱躲得起,再不逃,我这条八两三钱的命便要葬送在大明皇宫里。
踏着厚厚的花瓣前行,我的心境已经完全平复。
采红远远地候在院子里,我笑了:“采红,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吗?”
她冲我使了个很奇怪的眼色,朝房里努努嘴。
心一动,我停在门口,伸手轻推,门开了,“进来。”里面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见我站着不动,他上前拉我进去,按我坐在镜前,镜子里露出我的脸,粉色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红晕,眼角有一丝轻微的红肿,双唇红得有点刺眼。
发上一动,他伸手拈起一片遗落的花瓣,缓缓看着我:“你去后园了?”
“嗯。”我低低应一声。
他的手落到我肩上,我一下站起身,后退一步:“允文,你怎么来了。”
他沉沉地看我一眼,手里依旧拈着那片花瓣,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淡淡道:“花开得这么美,怎么不约我一起去。”
我微微一怔。
他缓缓靠近:“知道吗?晚上赏花也别有一番风味。”
巨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我突然呼吸困难。
二十岁的朱允文根本不象稚气的大男孩,他沉稳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一言一行的沉着,恍似一个完全成熟的政客。
我不自然地后退,他步步逼近,我撞到身后的妆台,他贴上来,俯身,把我压在妆台上。
灯光下,他水墨画般浓淡适宜的双眉,紧抿的红唇,闪着光芒的清澈双眸,给予我窒息般的压力。
气息相闻,我突然大喊:“采红。”
门呀一声开了,采红出现在门口,低着头:“姑娘,什么事?”
“我要陪皇太孙夜下赏花,宫灯伺候。”
“是。”采红乖巧地应。
朱允文缓缓松开我,接过采红手里的宫灯,烛光跳跃,他的脸忽明忽暗,变幻莫定。
踏上花径,他一手握住我,“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赏景。”
“哦。”我心不在焉地答,心里想着找个机会甩掉他。
穿过林子,他领着我往前走,熟悉的景致,我突然心慌。
满地花瓣,假山池水,是我和十七约会的老地方。
“美吗?”他手执宫灯,扭头看向我。
“美,很美。”我微笑,笑得很甜。
“男女幽会的好地方。”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象冰。
“不错,确实很适合幽会。”我面不改色,实则心跳如鼓。
他拉着我:“来,坐上去。”
这是那面石桌,厚厚的花瓣已经掩去所有的痕迹。
我摆摆手:“太高了,我们到下面坐吧。”
他放下宫灯,突然抱起我,倾身压在石桌上。
我惊呼:“允文,你做什么?”
他一手扣住我的手腕,按压到头底,语调巨寒:“你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事到如今,我只有抵死不认。
他俯身看我,四目相对,我强作镇定,他的目光从未如此锐利,布满戾气。
我渐渐招架不住,扭头躲开他的视线。
下鄂一痛,他空着的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正视他:“说,你和朱权都做了些什么?”
他竟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就因为我头上插着皇太孙侧妃的牌子。
胸口蓦然堵得慌。
我突然发力,甩开他的手,顺势一推,他猝不及防,从我身上跌落,百忙中,偏偏伸出一手扯住我腰上的裙带,我被他扯得失去平衡,砰一声栽倒在他身上,胸口相撞,我痛得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