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身下微微皱眉,显然这一扑也撞痛了他。
我一时又气又笑,急忙抽身欲远离他。
他一手扣住我的腰,翻身压住。
我不肯就范,挣扎中几个翻滚,他男人的力量优势最终胜过我。
我筋疲力尽,无法动弹。
他整个覆在我身上,微微喘气。
气氛诡异地沉默。
不行,再沉默下去,就要出事了。
我开始攻击马若寒,她最适合拿来岔开话题:“允文,我和十七皇叔啥都没做,你又从哪听来些闲言碎语,是不是马若寒,她就想挑拨你休了我。”
他脸色阴沉似锅底:“不要扯上她,这是你和我的事,你只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糟,他今晚定是要问个清楚明白,我不是傻瓜,当然抵死不招。
心下暗思量,我和十七的事他未必全知道,也未当场看到,不然他早跳出来把我们两个都砍了。八成是有人发现我和十七从这里出来,告到他那里,他心里疑惑,抓我来问。
这样一想,有了点底气。
咬咬牙,我挣扎道:“既然你不信我,我还呆在这里作什么,你趁早休了我,大家落个干净。”
叭,他牢牢地按住我的手脚,满脸怒气:“想走,门都没有。”
哗,小朱生气了,傻瓜都看得出来,他这口气还真够大的。
“呵呵。”我开始笑,“允文,没有门,还有窗户不是。”
他冲着我低吼:“窗户也没有。”
“呵呵。”我继续微笑,挣扎着从他身下抽出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紧绷的小脸蛋:“允文啊,我承认,我确实和十七皇叔见过面,不过那跟男女私情一点关系都毛有,我就想当面问问他,绑架我的事是不是他指使的。他当场赌咒发誓,抵死不承认,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他瞪着我:“你说的是真话?”
“真,绝对真,百分百真金白银。”我起劲点头,要说真话,您老先生还不把我撕成八片。
他皱着眉瞪我半晌,气哼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能说吗?”我睁大双眼,一脸无辜:“允文,瞧瞧您现在这样子,要吃人似的,我是怕你误会才不说,谁知道你还真误会了。”
“怕我误会?”他拖长语调,双眼微眯,光芒耀眼地觑着我。
那眼光真暧昧……小屁孩也懂玩暧昧,啊啊,我小看他了,他都结婚几年,对吃人这一套早就驾轻就熟,我咋老把他当处男。
我斗胆伸出手指,轻轻揉捏他紧皱的眉心,噘着嘴:“允文,笑一笑嘛,你板着脸儿,吓得我小心肝乱跳,大气都不敢乱出。”
他盯着我,眼里的怒色渐渐消退,语气依然冷冷的:“你也会怕?”
“呵呵。”我笑:“我谁都不怕,就怕允文。”高帽子随手戴上,小屁孩大多好这口。
他深深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突然伏下身,趴在我身上,下巴枕着我的颈窝,轻轻喘气。
妈呀,咋整个这样的姿势,这也太那个那个什么了吧。
朱允文,您老累了,到床上睡去,我的身子不是床……汗颜。
我不敢乱动,免得刺激他。
他也不动,就这么压制着我。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这个姿势对我太不利,他在上面,好整以瑕,我在下面,快透不过气来了。
身上一轻,他突然退离我的身体。
我有点意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轻轻扶我起来,他滚烫的手握在我腰上,目光如灼:“好,我信你,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你亦不可负我。”
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你亦不可负我。
胸口发紧,我感到喘不上气。
“回吧。”他说得云淡风轻。
突然,我不敢看他清澈的双眸。
我躺在床上,盯着窗外飘荡的云。
突然有种强烈可怕的预感,再不走,我就走不了了。
“姑娘,惠妃娘娘召见。”采红唤起我。
又是那个老妖婆,这次她又想怎样教训我。
跪在贵妃榻前,我保持着谦恭的姿势。
这次她没有让我等那么久,素手一扬,“你们退下,本宫想和皇太孙侧妃好好聊聊。”
“是。”脚步声散去,宫门轻轻合上。
光线突然变得昏暗,四周的黄幔把整个内室遮的严严实实。
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我趴下叩头:“小苏给娘娘请安。”
她扬起依旧妖艳的眸子,目光森冷:“小苏,知道本宫为何招你来?”
“小苏不知,请娘娘明示。”我谦恭地低着头。
叭,一个盒子扔到我脚下。
我扫了一眼,顿时,轰隆隆,头顶滚过一串炸雷。
“你可认得这个盒子?”老妖婆得意洋洋。
我当然认得,这是十七赠给我的,我把它还给十七了,想不到竟到了她手中。
深呼吸,镇定,我故作惊喜道:“好漂亮的盒子,谢娘娘赏赐。”
伸手捡起,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
老妖婆美目一扬,唇上扬起冰冷的笑意:“你在找这个?”她张开五指,掌心托着同心结,铃铛,还有一纸信笺,我清楚地记得信笺上写着:我心似明月,只盼玉人来。
果然大意了,我低估了宫廷斗争的可怕。
不能慌,这个时候绝不能慌。
淡定,淡定,唇角上扬,我勾出浅浅的笑:“娘娘,那些东西也是赏给小苏的么?”
“越流苏,你不用再装了,这些是宁王送给你的订情信物。”老妖婆合起手掌,嘲讽地看着我。
“娘娘,您说什么,小苏不明白?”我大睁着双眼,迷惘地望着她。
“贱人,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妖婆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尖声唤道:“采苹。”
老实憨厚的采苹悄然从屏风后闪出,跪下行礼:“惠妃娘娘。”
嗖,我后脑袭来一股凉风。
老妖婆眉一扬:“把你亲眼所见,告诉这位侧妃娘娘。”
采苹瞥了我一眼,一五一十道:“奴婢无意中看到宁王和侧妃娘娘在宫中私会,举止淫奔暧昧,不合礼法。”
一道寒气油然而生,一直寒到我心底。原来采苹是郭惠妃安在我身边的钉子。
郭惠妃得意地挥手:“退下。”
采苹转身走了。
我独自跪着,背上冷汗淋淋。
“越流苏,你还有何话说?”老妖婆尖利的声音敲击着我的心。
宫廷斗争果然可怕,我和这个老妖婆相比,委实太嫩。
低下头,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我紧张地思索对策。
哗,一张纸飘落眼前。
我捡起一看,顿时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的罪状:越流苏和宁王私通,甘愿认罪,以书为证。
郭惠妃声音懒懒的,带着讥讽:“小苏,你和宁王**宫闱,本该治你死罪,念在你尚知悔改,本宫不杀你,你在这张认罪书上签字画押,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本宫便放你一条生路。”
天,这哪是认罪书,简直是我和十七的催命符。
老妖婆,你够狠,够毒,够阴险。
“怎么,不想签?”老妖婆阴冷冷地逼问。
事情明摆着,她把我叫来这里密谈,说明她并不打算把事情抖露出去,逼我签认罪书,为的是要胁我们,更主要的是要胁宁王。
仰起头,我突然爆发出一阵轻扬的笑声。
郭惠妃愕然:“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朗声道:“俗话说的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娘娘单凭一个丫头一面之词,就断定我和宁王有奸情,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郭惠妃恨恨地瞪着我:“越流苏,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你嘴硬,本宫若将此事告诉皇上,你和宁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哗,好怕怕。把字一签,我和十七就成了串烧,被人家架在火炉上,翻来翻去地烤。
哼,死老妖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忽然长身而起,拍拍膝上的灰,冷笑三声道:“郭娘娘,你想陷害我和宁王,我很明白,只可惜你打错了算盘。皇上英明神武,不会听信你这个老妖婆的诬陷之词。”
“你……你……。”郭惠妃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几拳。”我冲她扬了扬拳头。
“我……我……。”她气得连本宫都忘记说了。
“我什么我?下次想害人,麻烦想个聪明点的法子,凭这点东西就想搞臭我和宁王,**也太蠢了。”甩下这句话,我高昂起头,扬长而去。
刚走出宫门,我亲爱的姨母杨淑妃出现在我面前:“小苏,出了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她伸手怜爱地抚上我的脸。
“没事。”我呵呵笑,笑得有几分勉强:“真得没事,昨晚没睡好,姨母,我去补觉了。”
她一步拦住我,眸子闪闪的:“真得没事?你不要骗姨母。”
“哈哈,没事,我去睡觉了,姨母,下次再陪您。”我赶紧地告辞离去。
此事已经扯上我和十七,万不可把杨妃扯进去。
冷汗啊,不怕才怪,刚才我抛出那些狠话,是想先震住她,等她反应过来,真得把证据往朱老头那一送,我和十七要倒大霉了。
呜呼,宫廷斗争好可怕,出乎吾辈想象,妖十七啊妖十七,你果然害人不浅。
闷着头在路上走,一只大手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嗖一声,我被他拖进一间房,门被他一脚踹上,我刚要叫喊,他捂住我的嘴,闷闷的:“是我。”
一股淡雅清凉的香气袭来。
我顿时火烧心:“是你……唔……。”
唇上一软,他牢牢地堵住我的嘴。
“走开……。”我举拳就打,他扣住我的拳头,把我推到墙上压住。
我气极:“你个混蛋,你不是人。死老妖婆都快把刀架我们脖子上了,你还有心思玩。”
他一愣,扑哧一笑:“死老妖婆?嗯,这名字很适合她。”
我瞪他一眼:“你怎么把盒子给了她?”
他立刻叫起屈来:“那晚你赏我一巴掌就跑,我追出来你已经跑没影了,回去一看,盒子也没了,我就捉摸着这里面有鬼。”
我指着他:“哼,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盒子丢下的。”
“天地良心,小苏,我有这么傻吗?”他急得嘴唇都白了:“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我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连累你啊。”
切,我猛翻白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贴在我耳边哼哼:“要不要听,我给你唱窦娥冤。”
一掌拍开他:“废话少说,现在怎么办?”
他转转眼珠:“你说怎办就怎办。”
我瞅瞅他的脸,瞄瞄他的手:“拿开。”
“什么?”他一脸茫然。
我狠狠掰开他握在我腰上的手:“拿开你的臭爪,不许碰我。”
他一脸委屈:“小苏,我扶着你,怕你摔倒。”
我朝天喷冷气:“十七,你可不可以不要花言巧语。”
他满脸痛苦状:“小苏,我说的全都是真心话,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我冷笑:“好啊,把你的心掏出来,我要看看你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好,只要你肯要,我现在就把心给你。”
隔着柔软华贵的衣料,他的心跳声清晰可辩。
我向后抽手:“好了好了,受不了你,老妖婆怎么办,她不会善罢干休的。”
他俯身上前,贴着我的脸,嗓音如醉:“要不这样,我们私奔?”
切,我瞥了他一眼:“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他贴得更紧,妖媚的眸子如火般炽热。
我被他逼得直往后退,他顺势吻上来,我抬手挡住,他用力掰开我的手。
我叫道:“停。”
他果然停住:“怎么了?”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除了私奔?”
他想了想,叹气:“只有杀人了。”
我悚然一惊:“杀人?”
“杀掉郭老妖婆。”他用力把手一挥,“死无对证。”
我瞅瞅他布满杀气的脸,“除了杀人,私奔,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摇头微笑:“没有了。”
我恨得想扑上去咬他一口:“都怪你。”
“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他宠溺地笑。
我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和他私奔是不可能的:“可不可以不杀人?”
他皱了皱眉:“要不这样,把郭老妖婆狠狠打一顿,把她打失忆。”
我一愣,看着他一板正经的样子,肚里的笑神经一阵抽搐,不禁放声大笑。
他瞅了瞅我,跟着也哈哈大笑。
于是我们两个人,宁王朱权,皇太孙侧妃越流苏,居然就这样相对而立,笑得无比快意。
笑着笑着,我忍不住想,其实十七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他能够包容我的一切。
打也好,骂也好,戏弄也好,他全盘接受。
所以面对他的,是最真实的我。
他更适合做我的知己,而不是爱人。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知何时,我又被他卷进怀里,他贴近我的脸,舔着嘴唇,一付色心大动的垂涎样子。
我恨得咬牙:“十七,跟你说正经的,到底怎样?”
“杀。”他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关系到你的安危,我不能冒险。”
唉,明知道是甜言蜜语,可是从他漂亮的嘴里吐出来,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趁我走神,他低头吻住我。
我拼命挣扎,他强行箍住我的头,把舌尖从我齿缝里挤进去,一阵搅动。
我好不容易推开他,使劲用袖子擦嘴,全是他的味道,怎么都擦不干净。
斜眼瞅他,得意洋洋地站在一边,一付诡计得逞的表情,心中怒起,冲上去在他胸口狠捶一拳,他吃痛皱眉,我拍拍手,掉头就走。
宠爱
更新时间2012-2-7 21:33:48 字数:13773
远远传来三声鸡啼,天就快亮了,真是一个糟糕的夜晚。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继续睡大觉。
采红激烈地推醒我:“姑娘,姑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啊?”我迷迷糊糊地。
“郭惠妃……郭惠妃她……她死了……还有采苹……。”
咯噔一声,我一下跳下床,赤足踩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脑子里轰轰轰一阵大响。
妖十七……他,他真得杀了郭惠妃,采苹……
宫廷斗争果然残忍,郭惠妃一个女人,怎么斗得过十七这只狡诈的狐狸,怪只怪她自己,老实呆着不好,偏要找上这么可怕的敌人。
我心中又是喜,又是惊,又是怕。
“她们是怎么死的?”我问。
“惠妃娘娘是,是自缢身亡,舌头吐出老长,采苹是落水溺死,肿得象馒头一样,好可怕……。”采红结结巴巴地说,眼里闪过惊惶的光芒。
踏进郭惠妃的牡宁宫,一个人影冲过来,狠狠地揪住我的衣领:“越流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我眨眨眼,马若寒通红的眼圈在我眼前闪了闪。
“昨天惠妃娘娘把你叫去说话,晚上她就死了,你敢说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害死她,你好狠的心啊……。”马若寒冲着我大喊大叫,眼中泪花滚滚。
扣住她的手腕甩开,我挤出两点眼泪:“若寒姐姐,惠妃娘娘的死,我也很难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不能趁此机会挟怨报复啊。”
“你……你……你骂我……。”马若寒披头散发,近乎疯癫。
同情心一闪而过,这宫里头万万不可以有怜悯,不然我会死得很难看。
拨开她贴到我脸上的手指,我向前走去。
衣袖一紧,她从身后拉住我,歇斯底里地大喊:“越流苏,我要你为她偿命……。”
我回过头,亲爱的姨母杨淑妃出现在我面前,紧皱着眉,摆手示意:“皇太孙妃悲伤过度,快带她下去休息。”两个宫女应声上前,用力抱住马若寒,拖着她离开我。
马若寒还在拳打脚踢:“越流苏,我要杀了你……。”
宫女强行把她拖出宫殿,她的叫喊声渐渐远了,听不到了。
我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郭惠妃榻前,跪下哭道:“娘娘,娘娘,您怎么就这样去了,风华绝代,华年早逝,上天不佑佳人啊……呜呜呜……。”
“别哭了。”身后传来朱允文沉闷的声音。
他伸手递给我一块帕子,我慢慢止住哭泣,用帕子捂住脸。
门开处,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十几个王爷,最后是朱老头,人全来齐了。
我想到马若寒,她为何猜到此事与我有关,难道凭女人的直觉。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和朱棣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他依如往常面无表情。
心口一酸,我迅速转移视线,和十七隔着人群相望,他的眸子一派沉静,我心中稍稍安定。
杨淑妃坐在榻前,低低抽泣着。
朱老头在榻前站了站,一声不吭地走了。
和他一同离去的,还有老四朱棣和老十七朱权。
脑子里嘎嘣一声,我立刻潜身跟去。
朱老头的书房大门紧闭,十七静静地立在门外。
我悄然绕到后面,这里离得不算远,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喧哗声。
啊啊啊,不对,咋是喧哗声,难道……他们在争吵。
吵架?朱老头和四儿子大吵大闹……砰一声大响,朱棣从里面怒气冲冲地闯出来,哇,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摔朱老头的门。
紧接着,十七进去了。
起先里面静悄悄的,慢慢的,音量升高了,越来越高,哇,十七也和朱老头吵起来了。
听不清他们吵什么,我站了好一回,决定悄悄离开,以免和十七狭路相逢的尴尬。
有人向我走近,回头一看,是眉头紧锁的马三保,他向我拱手:“小苏,王爷有请。”
我咬了咬唇,还见他作什么。
就算我可以不计较他利用我,可我不能忍受他欺骗我的感情。
“不去。”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我掉头就走。
走出老远,回头一看,马三保愣愣地站在身后,一动不动。
眼眶有点酸,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和朱棣见面,以后我都不想再和他见面。
不出所料,朱允文早在房里等着我,手里握着他从不离手的细骨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
采红屏息静气地立在一旁,见我进来,赶紧行礼:“姑娘,奴婢先下去了。”
看着她一道烟般逃去,我不禁皱起眉。
“回来了。”朱允文眸子深深的,语气淡淡的。
“嗯。”我转身倒了两杯茶。
他突然从身后搂过我,让我面对着他。
我吓一跳,赶紧向后退,他拽住我的手,另一手捏住我的耳珠,摸了摸。
摸耳朵?他有这等怪毛病?
我打了个冷战,火速推开他的手,蹬蹬蹬倒退三大步,双手护耳,警惕地看着他。
他立在原地,浑身弥漫着他特有的忧郁气息:“其实,我此来只想证实一件事。”
我眨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他微微一顿:“现在证实你不是杀害惠妃娘娘和采苹的凶手。”
扑,我笑倒。
他迷惑地盯着我看:“你笑什么?”
我一边揉肚子,一边指着他:“允文,你还真够笨的,只要问问牡宁宫和品芳阁的宫女,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昨晚我一直在床上睡大觉,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嘛,你绕个这么大的弯,累不累你?”
他微一哂,上前几步,用他的扇柄叩叩我的头:“笨,光听宫女一面之词,怎能确保你与此案无关,万一你买通宫女,或者使用易容术潜入郭惠妃宫中,又当如何?”
“易容术?”我大眼瞪着他:“我何时会易容术?”
他淡定地坐下,手抚折扇,语气平静:“皇祖父告诉我,你是锦衣卫,分属暗门一支。”
看着他优雅的神情,我突然满腔怒火,怒视着他:“既然知道,为何装傻?你一直躲在暗处看我的笑话,等着我为你去死。”
“你瞒着我做这么多事,我不曾怪你,你怎能怪我。”他的语气是带着几分责备的。
“我做自己该做的事。”我愤然,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凭什么责备我。
我不曾亏欠他,他亦不该觉得我对他有亏欠。
他突然变了脸色,一个箭步上前,把我重重地拉进怀里。
“你不是暗门,是我的侧妃。”他愤愤地贴紧我的脸,清秀的眉拧紧,满脸怒气:“从今日起,你只需要做我的女人,其他的事,不许你再插手。”
我愣愣地望着他,他的怒气居然比我还大,凭什么。
一转身退出他的怀抱,我冷冷道:“现在你知道了,我真实身份是暗门,不是你的侧妃,你快点把我休了吧,免得看到我吃不下饭。”
慢慢的,他缓和了语气,“小苏,别误会,其实你的身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皇祖父这些时日将许多卷宗档案都移交给我,我看到一份档案里有你,一时好奇问起,皇祖父尽数相告,我始知你是暗门。我已经禀告皇祖父,免去你的暗门身份。”
对啊,朱允文当了皇帝,暗门自然就归他管,到时他一句话,我便可以永远脱离苦海,不对,不做暗门,做他的侧妃,一样没好结果。
冷冷的,我微笑:“不必了,皇太孙殿下,我当惯了暗门,不习惯当什么侧妃,你另外纳几个侧妃好了,我瞒着你做了那么多事,手上早已沾满鲜血,还是早点离开,免得污了你这个仁义君子的眼。”
他微怔,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我收住笑容,语气讥讽:“那次刺客行刺,我若死了,你可会为我洒一滴泪?”
他的眸子瞬间暗沉,握住扇子的手微微颤抖。
我退后,离他远些:“我依然守我本份,做我该做的,下次若再有刺客,我自会用身体挡住你,你又何苦再拿虚情假意骗我的忠心。”
他脸上陡然变色:“你说什么?你说我对你是虚情假意?”
我愤愤道:“难道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在你心里,越流苏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感情,只有利用和被利用……。”
他突然伸手拉我入怀,一转身压在妆台上。
我吓一跳:“允文,你干什么?”
他捏住我的下巴,怒气冲冲道:“你胡说,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我满脸黑线:“我差点被你利用死了,你还敢说没利用过我。”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暗门,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求皇祖父放了你。”他冲着我恶狠狠地吼,我的耳朵快震聋了。
呜呜呜,他凭什么吼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样吼过我。
还说他是仁君,我看是暴君还差不多。
我用力推开他,起身就逃。
“小苏,你给我站住。”他厉声叫我的名字。
我只作没听见。
他几个大步从身后将我拦住。
我挣扎,推他。
他臂上的力量蓦然加大,我竟逃不开。
他手上一用力,拦腰抱起我,平放在绣台上。
我的长发散开垂落桌沿,他一手箍住我的腰,倾身压上来。
我的身子被长长的桌面托住,适当的宽度,正好接住我和他交叠的身体。
他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我用手挡住嘴,他握住我的手腕往两边一掰,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力气大过我很多。
难道从前那些势均力敌的对搏竟是他故意让我。
眼看就要被他轻薄了去,我大叫:“那个约定,你不能言而无信……。”天知道,到现在为止,我连那个约定是啥都不清楚。
他紧贴着我的唇,嗓音沙哑:“我已遵守约定,等了你两年,你正该履行誓言,做我的女人。”
啊啊啊,越流苏你这个混球……
他俯身贴近,我用力推开他。
他皱起眉:“你还要怎样?”
“你答应给我一个婚礼……。”我鼓起勇气。
气氛陡然凝固,良久,他缓缓松开我,“好,我答应你,等皇祖父病好,置喜床,燃香烛,八抬大轿,正式和你拜堂成亲,请皇祖父和诸位王叔为我们见证。”
说完,他转身离去。
对着铜镜,我怔怔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呀的一声推开了,采红闪身进来。
我用手托着头,头好痛。
“姑娘,没事吧。”采红巴儿的凑过来。
我抬头看着她:“我要出宫。”
采红脸色白了白:“姑娘这个时候出宫?”
“对,我要出宫,马上,立刻。”我站起身便要出去。
她从身后拉住我:“姑娘,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出宫。”
我甩开她的手:“不要你管。”
“姑娘……。”采红跪下来拦住我的去路,眼中含着泪花:“姑娘想见谁,奴婢这就去通知他,请他入宫。”
我想了想:“不用了,我谁都不想见。”
我知道采红希望我见十七,然而,我想见的不是他,而是朱棣,唉,算了,见他又怎样,他根本不喜欢我,我何必自讨没趣。
绕过她身边,我扬长而去。
守门的宫卫破天荒地拦住我:“皇太孙殿下有令,侧妃娘娘不得出宫。”
“什么?”我掏出越流苏的令牌在他眼里一阵晃:“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越流苏,我有皇上御赐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宫禁。”
宫卫不为所动:“属下奉皇太孙谕令,不能放娘娘出宫,娘娘请回吧。”
“好,你等着。”我愤然转身离去。
朱允文,你个混蛋。
我画个圈圈诅咒你,愿你走路绊死,骑马摔死,喝水呛死,游泳淹死,吃饭噎死。
“姑娘,喝口水解解渴。”采红端上一大杯香喷喷的凉茶。
我一掌推开她:“滚,都滚。”
采红手里的凉茶泼了一地,她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算了,我心里烦,你下去吧。”我有些不忍,摆了摆手。
她向我行了一礼。
很突然的,我的视线落到她耳垂上,那里似乎有一处小小的伤痕。
“采红。”
“嗯,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耳朵怎么了?”
她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摸了一下,垂下头:“是……是戴耳环时,不小心拉着了,出了点血,已经结了疤。”
“哦。”我点点头,下意识地瞄瞄她的手背,那上面有一处明显的抓伤:“没事就好。”
“奴婢先下去了。”她匆匆忙忙转身离去。
我瞧着她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
***
高高的宫墙,月亮渐渐升起,我独自坐在池边,仰望墨蓝色的夜空。
象从前的每个梦境一样,化身蝙蝠侠,背着金银珠宝,逃出高高的宫墙。
唉……逃跑?别想了。
朱老头病重,将锦衣卫,暗门,还有李景隆的御林军都交给朱允文小屁孩掌管。
还没走出宫门,就会被他抓回来。
从前我想逃,一直逃不了,现在我更逃不了了。
清凉的风吹来,吹乱我的长发,我捡起石头,狠狠掷入水中。
心里憋屈得厉害,一入宫门深似海,其实从我醒来的那一天,我就应该知道,有一天我会被朱允文吃进肚里,吃得连渣都不剩。
我只恨我为何是越流苏,我宁愿我只是一个小宫女,相貌平平,出身平平,简简单单,清清白白,快快乐乐。
“越流苏,我恨你。”我冲着水里的倒影喊。
凉风刮过,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把我抱起,掠进一旁的密林。
我一时失措,刚要叫喊,他捂住我的嘴,低低地:“是我。”
十七?他从身后紧紧地搂着我。
他的怀抱软软的,散发着我熟悉的淡雅清凉。
我推开他,怒气冲冲:“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他委屈道:“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想离开皇宫。”
切。“朱允文把整个皇宫弄得跟铁桶一样,你怎么帮我?”我撇了撇嘴,对他十足不信任。
他激动地满脸通红,妖媚的眸子喷着火,粉红的嘴唇向上扬起:“小苏,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平安送出宫。”
我眨眨眼:“真的?”
他瞅了瞅我,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该死的妖孽男,又想占我便宜。
我挥拳就打,他把胸口迎上来,装模作样地接了我一拳,漂亮的脸立刻皱成一团,哎哟一声:“好痛啊。”
明知他在逗我玩,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活该你,还不老实交待,怎么出宫?”
他看了看左右,敛起笑容,拉着我的手:“跟我来。”
我一路跟着他到了御膳房,抬头一看牌子,我差点厥倒:“十七,你耍我啊。”
他一板正经地嘘了一声,一手揽我入怀,指指后面的库房:“看到没有,里面摆着几百个空酒坛子,随随便便就能把你送出去。”
我顿时忘了他在占我便宜,兴奋道:“你是说让我藏在酒坛子里出宫?”
“小苏,你很聪明,只比我笨一点。”他笑咪咪地冲我乐,一双大手不忘在我腰上摸啊摸。
我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怒道:“说正经的,到底怎么弄?”
他凑到我耳边,嗓音沙哑而蛊惑:“明晚将有一辆马车送御酒出城,我已经买通御膳房的太监……。”
我连连点头,临走的时候,他又抱住我索求一个临别的热吻,被我狠狠一把推开。
他扇动着长长密密的眼睫,表情伤感地走了。
我冲着他俊俏的背影恨恨地跺脚。
宁王朱权,你这只狡猾的狐狸,休想蛊惑我。
马车把我带出皇宫,太监在南京城外某个黑暗角落放下酒坛子,迅速驾马离去。
我顶开盖子,爬出来,仰起头,深深呼吸清新自由的空气,闭上双眼,感受这个无限广阔的世界。
咻,风声刮过,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熟悉的香气,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冲身后的林子吼道:“妖十七,你给我出来。”
头束高冠,蹬着一双高底硬帮金边的靴子,他笑咪咪地钻出来,冲我点头:“小苏,你可来了,我等得好辛苦。”
我慢慢扬起笑,“宁王啊,你怎么在这里,是来送我的么?”
见他开口要说话,我迅速打断他:“区区一个民女,怎么敢劳王爷大驾,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转身光速离开。
他愣怔半晌,冲上来把我抱离地面,我挣扎:“喂,你干什么……?”
“想过河拆桥,门都没有。”他咬着牙冲我冷笑,脚步加快,径直走到林子里,我抬眼一看,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中年车夫迎上来:“王爷,夫人。”
切,什么夫人,我猛翻白眼:“宁王,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
“现在可由不得你。”他把我往车里一扔,拍拍手,一跃钻进马车,坐在我身边,冲车夫下令:“走。”
我被他直接摔到厚厚的皮垫子上,疼倒不疼,不过我还是大叫一声:“呀,你不是人。”
他俯身过来,冲我龇牙:“我怎么不是人?”
“你是狐狸,千年妖狐,我只答应你帮我出宫,可没答应跟你走。”
他一愣,旋即失笑:“千年妖狐?好啊,今日我这千年妖狐便要带你这妖女离开南京城,去大宁双宿双飞,做一对妖夫妖妇。”
我气得扑过去给他一拳:“谁要和你做妖夫妖妇,死远点。下辈子吧。”
他吃痛皱眉:“娘子,不好这样打你相公,会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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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血:“谁是你娘子?!”
他一手揽住我的腰,稍一用力把我拉到怀里,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娘子,到了大宁,我正式和你拜堂成亲。好不好?”
切,谁要嫁给你。
“很可惜,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女人,宁王,你不会到现在都不明白吧。”我用力推开他。
他眼里掠过一抹黯然,紧接着妩媚地一笑:“小苏,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大宁是我的地盘,天高皇帝远,朱允文臭小子鞭长莫及。你只管安心和我过日子。”
郁闷中,这只该死的狐狸,越说越起劲了,他怎么就不明白。
我瞪着他:“十七,你有没有想过,纸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就算你能躲过朱允文,你能躲得过你父皇吗?遍布天下的锦衣卫,无孔不入的暗门,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他似乎并不在意,握着我的手微微一笑,满含信心地说:“放心吧,我的小苏,这些事我都仔细考虑过,绝对万无一失,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带你一起逃,跑得远远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天涯海角,一生一世,成双成对,好不好?”
呜呜,该死的千年妖狐,他差点又蛊惑了我。
幸好本姑娘定力够好,深吸一口气,我娓娓道来:“朱权,带我逃?好,就算我相信你有这个勇气,相信你真得爱我爱得这么深,可是你的父皇怎么办,他对你寄予厚望,把呃守要害的大宁封为你的藩地,给你配备八万铁甲骑兵,你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立下不少战功,你父皇将你视为他的骄傲,你瞒着他,拐走他的孙媳妇,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对得起他吗?还有你娘,她年事已高,你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含心茹苦这么多年,就盼着你安定幸福地过日子,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你的大宁,你的姬妾儿女,你的爹娘,你的藩地,你的八万甲兵,他们怎么办?你就这样逃了,对得起他们吗?”
听我说完这篇长篇大论,他稍微想了想,笑着说:“小苏,我只要你,其他的都可以抛下,跟我走吧。”
呜呼,表怪我太脆弱,那个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如此迷人,谁不期盼一个全心全意的有情郎,可以为她放弃一切虚华,相亲相爱共渡一生。
此刻,我是真得快被他蛊惑了。
他的情话未必是真的,我的感动却是真的。
不过,感动归感动,我不爱他,所以,我不会跟他走,不会嫁给他,不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人。
叹了口气,“十七,能不能听我讲个故事。”
“有一个名叫丘比特的爱神,他有两种箭,金箭让人相爱,铁箭让人绝情,有一天,他用金箭射中太阳神阿波罗,用铁箭射中另一个女子,阿波罗爱上那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对阿波罗始终无情。”
他凝望着我,笑容微微的:“故事讲完了?”
“是啊。”我微微一笑:“讲完了。”
他了然于胸地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金箭会射中你,所以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女人。”
呜呼,十七果然是个非常非常讨厌的家伙,他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无语望天。
马车停在岔路口的酒馆前,他扶我下车,我目送马车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体贴地扶着我的手臂:“小苏,我们进去歇歇,明天再赶路。”
酒馆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好奇道:“怎么没人?”
他浅浅一笑:“这座酒馆早就关门了,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忙前忙后。
不得不承认,宁王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美男,一举手一投足,那种天然而成的贵气,傲气,风流妩媚,令人心动。
他点上火,回头冲着我笑:“看着我干什么?”
我眯起眼睛,喝斥道:“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的声音瞬间沙哑了几分:“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做我的女人。”
“胡说,你休想骗我。”
他笑了,起身把我拥入怀中,嗓音沙沙的:“小苏,我终于发现,你是个极没安全感的小丫头,象一只刺猬,张开所有尖刺,不许任何人靠近你的心,告诉我,为什么?”
呵,为什么?
我也想爱,爱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可是谁能给我,所有人皆不可信,大明皇宫处处阴谋,怎么敢去爱,又怎么敢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