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悲情油然而生,靠着他的胸口,我的泪开始往下流。
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正好看到两行泪珠从我眼角滑落。
他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为我擦眼泪:“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推开他:“十七,我有话问你。”
他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告诉我,郭惠妃和采苹,是不是采红杀的?”我认真地看着他问。
他眸子里有什么微微闪动:“为什么怀疑采红?”
我叹了口气:“采红的耳朵和手背都有伤痕。”
他没吭气。
不说话就是默认。
暗叹一声,我继续道:“那天我和朱棣在江边看风景,是你派人偷偷跟踪我们,事后你故意把这件事告诉朱允文。”
我一直疑惑自那日之后,为什么长达数月之久,我再未遇见过朱棣,一定是朱允文一怒之下,背着我做了什么,说不定他找过朱棣,不让他和我见面。
他语气伤感:“小苏,你和四哥不会有结果的,我这样做不都是为了你吗?”
这小子果然皮厚腹黑,不愧是千年妖狐,我一咬牙,接着道:“那个盒子,是你故意留给采苹的,你早就知道采苹是郭惠妃的人。”
他摸摸我的头,笑咪咪的:“小苏,看你想到哪去了。”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的:“让我猜猜你这样做的目的,你想用这个方法逼我出宫。”
他笑微微地不说话。
“那天朱老头把你和朱棣叫到房里问话,因为他怀疑你们是凶手。”
“不错。”他并不否认:“相比之下,他更怀疑朱棣。”
叹口气,我逼近他的脸:“你知道朱允文不会放过我,很快就会追上来,你让马车领他去另一个地方,在那里设下埋伏,除掉朱允文,再嫁祸朱棣。”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我为什么这样做?”
“朝中能和你抗衡的只有他们,只要把这两块绊脚石搬走,你就可以顺利登上皇位。我说得对不对?”
他默然片刻,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我静静地盯着他。
他止住笑,温柔地凝视着我,“小苏,告诉我,你这漂亮的小脑瓜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认为我想夺皇位?”
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小手:“十七,一个人的野心是掩盖不住的,你以为我真得相信你爱我吗?论姿色,我不是最美的,论贤惠温婉,我甚至比不上采红,你看中的,是我的利用价值。”
他用手撑住头,好一会才开口说话:“小苏,你这样说让我很难过。”
切。我冷笑:“因为我揭穿了你的真面目。”
他低头长叹:“小苏,如果我说,别的都是假的,唯独对你是真的,你信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骗我,呵呵呵,我开始傻笑:“十七,算了吧,我该利用的已经利用完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再见。”
笑嘻嘻地站起身,笑嘻嘻地离开他,我信步走向门。
“小苏,听我说几句真心话。”他赶过来,挡住门,深深地看着我。
“……”
“是的,我承认,你不是宫里最美的女人,和失忆前的你相比,你不够贤惠,不够温婉,说话走路象男人,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象大家闺秀。”
我额上垂下两颗大大的冷汗。
宁王老先生,就算你不喜欢我,也用不着这样打击我的自尊心吧。
“可是。”他深情的眸光投在我脸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就是这样的你,率真洒脱,无拘无束,说话行事别具一格,时不时抛出一点笑料,和失忆前天壤之别,有时我会想,真正的越流苏已经死了,住在这具躯壳里的是另一个女子,我从未见过的女子,如此可爱,如此特别,让人情不自禁被她吸引。”
我开始抹冷汗,十七平时一定说情话说多了,说出来的情话全是高水平的,一套又一套。
不行了,不能再让他攻下去,不然本姑娘要举手投降了。
冷不丁我发问:“你府里有多少女人?”
他哑然片刻,立刻媚笑着凑过来:“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她们统统消失。”
“你是不是每天换一个?”
他尴尬状:“……小苏,这个……。”
“这套情话你每天说一遍,累啵?”我掏出帕子扇风,气定神闲地瞅着他。
他先是一愣,旋即跳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什么,你怀疑我,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那些女人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她们直接就扑上来了。谁不想做我宁王的女人……。”
“慢着慢着,别激动。”我笑咪咪地示意他平静:“宁王,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唇角轻扬,一脸媚笑:“小苏,你放心,我懂,爱一个人,就是让她开心,她想要什么就给她,旷世奇珍,山珍海味,只要是她喜欢的,这些我都能做到……。”
唉,鸡同鸭讲。对他们这种得到总是太容易的男人来说,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真正爱情的含义。
我绕过他推开门,停在院子里。
他紧跟着过来:“怎么样,小苏,我说的对不对。”
我回眸一笑:“其实,真正的爱情很简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微笑,一缕温柔,寂寞孤独时的陪伴,伤心痛苦时的安慰,收获成功时的分享。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只给你一片纸,一块石头,你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他愣住,怔怔地望着我:“真的吗?”
我微笑:“当然是真的,等到哪一天,你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她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为你的悲伤而悲伤,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乎,那么,恭喜你,宁王殿下,有人真心真意爱上你了。”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近身前,含情脉脉地说:“小苏,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掰开他的手,耸耸肩:“很可惜,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我,那一瞬,我看到他眼里深深的痛苦。
稍稍避开他的目光,我冲着远处微笑:“十七,我走了,再见,祝愿你早日找到你的知心爱人。”
片刻窒息般的沉默,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小苏,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一定要带你走。”
刷,我手中寒光一闪,他退后一步。
锋利的短刀割破了他的衣袖,他惊骇地看着我:“小苏,你……。”
我转过眸子,目光投向他身后那片暗影,淡淡的,熟悉的沉香合着微风吹来。
那个人,他来了。
突然,心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涌动,我的眼眶微微发酸。
恍神的瞬间,呼一声,十七扑上前打落我手里的短刀。
风声刮过,一阵砰嘭乱响,我的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散发着淡淡沉香的怀抱。
抬眼一看,夜色下,朱棣的脸近在咫尺,他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着我。
不愧是横扫千军,身经百战的朱棣,他的动作比我预料得还快。
十七站在离我不远处,马三保的剑架上他的颈。
“小苏,你没事吧。”耳边传来朱棣低沉浑厚的声音。
嘴角绽出一丝苦笑,十七利用我,他何尝不在利用我。
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我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四皇叔,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不等他有什么表示,我头也不回地进了那座荒废的小酒馆。
拉上门,我搬把椅子坐在门缝里向外张望。
十七脸色苍白,缓缓道:“四哥,我和小苏……。”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十七脸上瞬间红了半边。
朱棣厉声喝道:“事已至此,你马上跟我回宫,面见父皇,当面向他请罪。”
“不,我不回去,我不能丢下小苏一个人,为了她,我绝不回去。”十七不住摇头。
朱棣冷笑道:“你还有脸说是为了小苏,你趁父皇病重之时带小苏离开,不过是想以小苏为饵,诱使朱允文出城,趁机杀了他。”
果然,居然被我猜中,这只狡猾的千年妖狐,本姑娘幸好没上当。
只是,只是为何满心怅然。
如果十七说的是真话,如果他真得象他说的那样很爱很爱我,我会被他感动,我会忍不住跟他走,和他一起回大宁,做他的女人。
只可惜,他说的那些动人的情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风一吹,好冷,我更紧地抱住双臂,牙齿咯咯咯打战。
“四哥,你误会我。”十七辩解道。
朱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掷到他面前:“这是你冒充小苏写给朱允文的信函,约他在城外十里处相会,等朱允文赶到,你埋伏的人立刻取下他的人头。”
十七惊得面无人色。
“这封信函被马三保劫了,根本没到朱允文手中,否则他已经死了。”朱棣冷冷道。
“不,我没做,四哥,你不能冤枉我。”十七神情激动,矢口否认。
“哼,我知道你不肯承认,来人,把他带上来。”朱棣向后一招手。
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押了过来,我仔细一看,正是那个中年车夫。
十七一见到他,顿时脸色惨白。
“他是你的总管刘铸,我在城外十里处擒住他,他全都招认了,你还有何话说?”
十七愣了半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含泪叩头道:“四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饶了我吧,我杀朱允文都是为了四哥啊。”
“为我?”朱棣放声大笑:“好,你倒说说看,怎么是为我?”
十七动情道:“朱允文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他有哪点比得上四哥你,父皇不听我的劝阻,硬要把皇位传给他,我就是气不过。当今世上,我只佩服四哥,那个皇位除了你,谁都不配坐上去。只要朱允文一死,还有谁敢跟四哥争。凭才能,凭战功,凭资历,天子之位,您是当之无愧的。”
朱棣止住笑,冷冷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马上跟我回宫。”
“不,我不回去。”十七向后退。
“三保,将他拿下。”朱棣厉声下令。
我推门走了出去:“四皇叔。”
朱棣转眸看着我。
“我想和宁王说几句话。”
朱棣沉默片刻:“好,你说吧。”
我慢慢转过脸,看着十七:“宁王,那个位子不属于你。”
他微怔,轻笑起来:“是吗?不属于我,难道应该属于朱允文。”
“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你死。”我伤感地望着他。
他愣住,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我脸上。
良久,他突然冲我喊道:“是你通知朱棣……。”
“对,是我。”我没有否认:“你答应送我出宫那天,我悄悄召见三保,托他将纸条带给朱棣,纸条上写着我们离开的时间,地点。”
“为什么?”他脸色刷白,声音微微颤抖。
“皇上病重,眼看不久于人世,你在这个时候帮我逃出宫,我怎么敢信你,事实证明,你确实欺骗了我。”胸口闷闷的,有点难受,感情里一旦加上算计,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
“你……你以为他就可信吗?”十七黯然的目光刷的一声落到朱棣脸上:“我至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而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
“燕王对我恩重如山,我信他。”就算利用又如何,人与人本来就是利益关系,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十七爆发出一阵清冷的笑声:“小苏,你不该信他,迟早有一天,他会毁了你。”
马三保怒喝:“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将来自有公论,朱棣,你如此用心良苦,想要的,不就是大明的江山吗?”十七一阵阵冷笑。
我回过头:“四皇叔。”
他凑近我:“嗯?”
“今晚的事,不能让皇上知道。”
朱棣微微皱眉:“为什么?”
“让皇上知道,十七皇叔性命难保。”就算朱老头不杀他,朱允文也会杀他,那个小暴君早就看不惯这些皇叔,正找机会想对付他们呢。
十七扭过头,愣愣地望着我,
朱棣沉下脸:“小苏,他犯下大错,若不加以惩戒,只恐他将来变本加厉,祸害朝廷。”
“四皇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救他吧,我相信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喜欢欠人恩情,姨母对我有恩,我太了解她,十七若死,她绝不会独活。
朱棣沉默不语。
“他是姨母唯一的儿子,姨母是我最亲的亲人,我不想看到她伤心。”
“小苏……。”十七眼中瞬间泛出泪光。
朱棣静静地看我良久,猛地回过头:“好,看在你和淑妃娘娘面上,我今日暂且饶了他,三保,写下认罪书,让他签字画押,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马三保拿出笔墨纸砚,一挥而就,交给十七:“快签字画押。”
十七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刷刷刷,在认罪书上签下大名,又取出他的印章,重重盖上。
三保将认罪书呈给朱棣,朱棣匆匆扫过,折好放入怀中,喝道:“朱权,今日我先饶了你,你若再生枝节,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十七默默无语,只是看着我。
夜色下,他的眸子盛着月光,满满的,这样的月光,曾经忧伤得让我想流泪。
“三保,由你护送他回京,不得有误。”
“是。”三保上前推着十七:“走。”
十七凝凝地望着我,“小苏……。”他柔声唤道。
我扭过头,硬起心肠:“宁王,从今日起,我们互不相欠。”
他的眸子里掺进了点点泪光。
朱棣怒喝:“还不走?”
十七最后看了看我,转身离去。
怔怔地立在原地,望着十七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心里有点空,有点寒,有点痛。
淡淡的沉香从身后袭来。
回过头,我努力微笑:“四皇叔,我立下大功,有没有赏赐啊。”
他微微笑着,“你想要什么?”
此刻,我真得好想对他说,我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他带我离开万恶的南京城。
唉,别想了,不可能。
朱棣爱的是江山,不是美人。
呵呵,我笑了笑:“四皇叔,我想要那只兔子。”
“嗯?”他一愣。
“那只写着名字的兔子。”我仰起头,很认真地说。
他微微一怔,旋即微笑:“我给你另外雕一只吧,那只兔子已经很旧了,而且。”他顿了一下:“我想亲手为你题字。”
我脑子里嗡一声乱了,张口结舌地:“那名字……不是你写的?”
他低下头看着我,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角的笑容温柔如春风:“傻丫头,你都不记得了,名字是你瞒着我,偷偷写上去的。”
啊……怪道那字迹纤秀,象是出自女子的手笔。
轰隆隆,脑子里乱成一片。
难道,难道我猜错了,不是朱棣喜欢越流苏,而是越流苏暗恋朱棣……。
他对她,是关爱、疼爱,而不是男女之爱。
越流苏深爱朱棣,却始终得不到朱棣的回应,她心生怨恨,绣三个香囊分别送给三个男人,搬出燕王行馆,甚至最后决定入宫,其实是在和朱棣赌气。
朱棣对越流苏的选择,全部采取了包容的态度,不是无奈的放手,而是出于歉疚。
他承诺一生一世保护她,也是因为歉疚。
作为补偿,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关心她,帮助她。
即使越流苏背叛他,出于道义和责任,他依然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否则三保就不会把我带回燕王行馆,他也不会亲自出手为我疗伤。
三保说的没错,他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重情重义,一诺千金。
那个从背后打伤我的人绝不是他,十七骗了我,我怎么会相信那个满嘴鬼话的家伙。
“在想什么?”耳边响起他低沉浑厚的声音。
“啊,没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
既然他不爱越流苏,当初为什么陪我逛街,教我骑马,带我去湖心岛,为我放烟花,我喝醉的那晚,他守候在我身旁,又是因为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那个位子不属于十七弟?”他冷不丁问道。
“因为那个皇位应该属于你。”我脱口而出。
他的呼吸声骤然停了一拍,托起我的下巴,俯视着我。
我仰起头,痴痴地望着他。
十七是烈火,引诱我象飞蛾扑入他的火焰之中,和他一起燃烧。
朱棣却是大海,深不可测,一望无际,他的诱惑如此深沉,深入骨髓,潜移默化,一点一滴,击穿了我的心。
烈焰可以用水浇灭,大海的力量有谁能抵挡。
只可惜,我不能爱他,因为我如果爱上他,就会象从前的越流苏一样,永远得不到他的回应。
我突然推开他:“我……我累了。”不敢看他的眸子,赶紧低下头往前走。
砰,我撞到墙了,一堵软软的,散发着淡淡沉香味的墙。
摸摸头,我拐个弯,继续往前走。
他闷声不响地移动脚步,坚定不移地挡住我。
我走左,他也走左,我走右,他也走右。
不管我往哪个方向走,他总是轻而易举地拦住我的去路。
我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性感的薄唇微微扬起,黑沉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看。
下意识地,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静静地站着,看着我。
“四皇叔。”我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你忙啊。我不打扰你了。”
掉头往回走,砰一声,我结结实实地,再次撞在他身上。
有点恼了,“四皇叔,你到底要怎样?”
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眸子很亮:“小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嘎?”
“那天,我叫三保约你,你不肯见我,今晚,你一直称呼我四皇叔,不肯叫我名字。”他稍稍一顿,接着道:“为什么?”
为什么?呜……因为我害怕我会象从前的越流苏一样……这个答案要是说出来,我岂不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吸了吸鼻子,我往后退:“四皇叔,我累了,我去睡觉。”
一转身,我逃也似地进了破酒馆,窝在稻草堆上装睡。
过了一会,他也进来了,火光突然亮起来,悄悄睁眼一看,他手里拿着拨火棍,拨亮火堆,又架上几根木柴。
原以为他会强行带我回京,想不到,他居然陪我留下来。
他忽然扭过头看我,心跳立刻停拍,我赶紧闭上眼睛。
脚步声响,眼前一暗,身上一沉,一件暖暖的披风从天而降,轻柔地覆在我身上。
我悄悄把眼睛眯开一条缝,他已经回到对面,默默地盯着火堆,跳跃的火花映到他眼里,他看起来好象在沉思。
我忍不住盯着他看,朱家这些子孙里面,就数他,十七,湘王,还有朱允文模样最出众。
朱允文生得俊秀清雅,气质温和高贵,清朗秀逸,隐隐有出尘脱俗之感。
十七朱权妖媚风流,容貌是一等一的出众,言谈举止潇洒飘逸,俊秀而美艳,属于妖孽型美男。
湘王朱柏细皮嫩肉,养尊处优,俏眉俏眼,只可惜气度略嫌猥琐,让人看着不舒服。
眼前的燕王朱棣,外表俊朗,气度雍容,颇有皇室威仪,尤其他那双锐利深沉的双眸,隐隐透露出君临天下,势压群雄的傲然之气,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度,让人情不自禁臣服于他,纵然身在万人之中,万丈荣光,过目不忘。
离去
更新时间2012-2-9 13:36:21 字数:1789
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是冲着我的,薄唇微扬,笑容如昙花般绽放,令我目眩神摇,呼吸困难。
他径直走过来,摸摸我的小脑袋,拉紧我身上的披风,语气透着几分戏谑:“你看了我一炷香,是不是有话问我?”
尴尬地咳,傻笑:“四皇叔。”
“什么,说吧。”他索性坐在我身边,凑近看着我。
“那个……。”我眼珠转了转:“那个炸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炸药?”
“在我房里放炸药的人查到了吗?”
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点了点头:“查到了。”
“是谁?”我紧张道。
他看着我,神情有几分凝重:“你知道后,不要难过。”
啊……
“是朱允文。”
我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竟然是朱允文,怎么会是他?
“刚开始我也很吃惊,想不到会是他。”朱棣微微蹙眉,眼神严肃。
“为什么?”
他重新看向我:“他这样做,并不是伤害你,而是逼你回宫。”
“啊……。”我有点喘不上气。
他微微叹息:“那次宫中行刺也是他的安排。”
“啊?”我再次呼吸困难。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他只想试探你,没想到你会走火入魔。”
“那……从背后打伤我的……?”
“是祖马。”他肯定地回答。
我稍稍缓了口气,心中暗骂,好你个妖十七,满嘴谎话,挑拨我和朱棣的关系,早知道我就不为你求情,让你死翘好了。
“允文喜欢你,他这样做虽然有些欠妥,但总得来说事出有因,你不可太多怪责他。”
我嘟起小嘴:“朱棣,你别为他说话,他要真喜欢我,就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他看着我,唇角微勾:“其实你也有责任,自从失忆后,你对允文很排斥,他害怕失去你。才会有此举动。”
切,我朝天猛翻白眼:“借口,统统都是借口,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就应该用真心去打动她,搞这些小动作,只会让人更厌恶。”
“哦,原来是这样。”他看着我,优美的薄唇上勾起一抹笑意,深沉,幽香,惊艳。
呜,本姑娘的意志本来就不够坚强,面对他更加坚强不起来,现在他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笑,我的抵抗力完全消失,几乎就要沉沦了。
低下头,摸摸指甲,我把视线投入火堆,咬紧下唇,勉强不去看他。
“小苏,你对允文……。”他语气沉沉的。
我捏紧拳头,恶狠狠地:“我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
他眼里瞬间变幻了好几种色彩,沉默片刻,他笑了,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啊,今晚燕王的笑容特别多,特别美,害得我头晕目眩,心跳如鼓,几乎化身狼人扑上去啃他。
他突然咳了两声,我顿时满脸尴尬,红着脸扭过头。
他敛起笑容,一板正经地说:“好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京。”
啊啊啊,回京?不要啊。
深呼吸,我绽出一抹最甜美的笑容:“朱棣。”
他看着我,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很快,他平静下来,微微一笑:“什么?”
“朱棣,那些被皇帝废掉的妃子,一般都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皇帝不喜欢她们?”我拐着弯儿发问。
他脸色一变,“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我一时好奇,呵呵呵。”
他没给我答案:“这种事,不知道也罢。”
我失望地咬咬嘴唇,抓起一把稻草胡乱撕扯。
他低下头看着我撕扯稻草的手:“小苏。”
“嘎?”
“你不想回去?”
他看出来了?我真想实话实说啊,但我不能说。
咧嘴一笑:“哪有啊,宫里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干嘛不想回去。”
他也笑,笑得象只万年海妖,“你这样想就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说完,他拍拍我的小脑袋,起身离开我,回到火堆旁,继续看着火光沉思。
我悄悄瞄他的脸,猜测他刚才别有意味的笑容,今晚他在我面前多次提起朱允文,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对小屁孩的态度,听到我说讨厌朱允文,他居然笑了,为什么呢?
低着头想了想,再次把视线投回去,咦,他躺下了,闭着双眼似乎在休息,火光映着他侧面的轮廓,光彩夺目,令人窒息。
心怦怦一阵乱跳,我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
今晚的燕王,给我的感觉和往日有太多不同,具体有什么不同,我说不出来。
反正怪怪的……
唉,不想了,再想还有什么意义。
我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移到他身旁,蹲下身,深深凝望他熟悉的脸庞。
朱棣,过了今夜,我们还会再见吗?
朱棣,我也想有一天和你一起扬帆出海,向世界传播大明帝国的文明和仁爱。
朱棣,我走了,因为我不想做朱允文的女人,那些荣华富贵,我根本不稀罕。
朱棣的疾风拴在酒馆外面,我走过去轻轻摸摸它竖起的马耳朵,它冲我打了一个响鼻,我慌忙回头看,酒馆里静静地燃着火光,朱棣没有追出来拦我,他似乎睡得太沉。
“疾风,我们走吧。”我翻身上马,趁着夜色悄然离开。
我一直没有回头,我害怕回头会让我失去离开的勇气。
如果我回头的话,我会看到他站在那里望着我。
夜色下,我渐渐远离,夜色中,他一直望着我。
锦衣
更新时间2012-2-14 13:31:19 字数:4376
星光洒在林子里,我坐在火堆旁,盯着跳跃的火花出神。
郁闷啊,一夜之间,所有路口布满锦衣卫,朱允文小屁孩撒下天罗地网,四处搜捕我。
我不得不东躲西藏,夜宿山林。
愤愤的,捡起一根树枝掷入火中,咬牙切齿:“朱允文,我偏不回去,气死你。”
咻一声,寒气逼来。
我叹了口气:“冰霜师兄,出来吧。”
他变戏法一样出现在我面前,脸上还带着诧异的表情。
“木犀花。”我指了指他的香囊。
他沉默了。
“谁派你来的?”我望着眼前跳跃的火星。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下:“臣奉皇太孙殿下旨意,迎侧妃娘娘回宫。”
“我还以为是燕王让你来的。”我瞥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臣效忠皇上,燕王也效忠皇上,娘娘,请随臣回宫。”
“我要是不回呢?”气不打一处来,凌冰霜表面上看着对我挺好,说到底还是听朱允文的。
他没吱声。
“五花大绑,捉我回去?”我大眼瞪着他。
他脸上青白交替了一阵:“娘娘,不要为难臣。”
“你是我的师兄,我是你的师妹,你别在这里弄什么君啊臣啊的,一句话,放还是不放?”我起身叉腰,斜睨着他。
他半天半天地不说话。
我开始瞄他身后:“就你一个人?”
他瞅我,然后微微点头。
我松了口气,向他招手:“来。”
他听话地凑近。
我再招:“近点。”
他再凑近些,我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若兰:“冰霜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他低低的。
“我不是你的师妹越流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
他整个僵住。
“我走了,后会无期。”潇洒地一个旋身,我从容离去。
刷一声风响,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他扛到肩上。
“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用力捶他肩膀,大声喊叫。
他根本不理会,扛着我一路飞奔。
“凌冰霜,你不是人,你是朱允文的狗。”我恨得直骂。
他好象突然变成聋子,随我怎么骂,只作没听见。
呜呜,本姑娘就这样,被他象麻袋一样扛进了县衙。
他把我往床上一丢,砰一声关上门,卡,锁上门锁。
我气得捶床,凌冰霜,你个混蛋,我画个圈圈咒死你。
“我要洗澡。”我冲门外大喊。
不一会,两个锦衣卫带着一个丫环进来,我被他们全程护送到洗澡的地方。
这地方还不错,很干净,也很安静,我泡在温泉池子里,瞅瞅窗户,帘子拉得紧紧的,不知道那个忠于职守的凌千户是不是在外面老实守着,由他想到朱允文,心情陡然不爽。
我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凌冰霜果然侍立门外,向我弯腰行礼。
呵呵,我冲他微笑:“冰霜师兄。我想过了,我跟你回京。”
凌冰霜惊愕的表情,象看着一个天外来客。
我一笑,冲他肩上狠狠一拳:“怎么,你不希望我回去。”
他错愕一下,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等。”我拉住他。
他回过头。
“来,陪我喝杯酒,为失去自由干杯。”我笑着,唇角上扬。
他漂亮的眸子里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闪闪发光。
“干杯。”我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他沉默片刻,举起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突然,他脸色大变:“小苏,这酒里……?”
“放了点迷药,冰霜师兄,你好好休息,朱允文那里,我会为你解释的。”我呵呵一笑。
“你……。”他站起身,摇晃了一下,重新倒下。
我叹了口气,“冰霜师兄,对不起,希望你体谅我的难处,我不想做朱允文的女人,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
把凌冰霜宽大的官服勉强穿上,腰牌佩在腰上,拿了他的绣春刀,大摇大摆地出了门,锦衣卫老远冲我行礼:“千户大人。”
我偷笑,真是一群草包,眼神全坏掉,呼呼,天真黑,距离又远,怪不得他们看不清楚。
疾风洗得毛色雪白,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亲热地拍拍它的头,我趁着暗黑的夜色溜出门,寂静的街道,一股微风吹来,夹杂着熟悉的淡淡沉香味。
我不自觉握紧马缰,手心微微有汗。
地上,他的黑影拖过来,长长的,一直拖到我脚下。
无视,我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如果本王猜得不错,这把刀是凌千户的?”
嘎,我停住,咯吱咯吱回过头,冲身后那个人笑嘻嘻地打招呼:“咦,燕王爷,这么巧?”
他一个人,负着双手,幽深的眸子没有看我,望着头顶的夜空,那里乌云满天,真没啥瞧的。
“是啊,很巧。”他感叹了一声,这时才低下头看向我,笑容微微的,语气很温和:“小苏姑娘,本王好象有样东西在你这里,不知道你打算何时还给本王?”
“东西?”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疾风,不过我真得很舍不得,不想还给他。
他瞅着我微微叹息:“既然小苏姑娘不想还给本王,本王也不强求。”优雅地甩一甩衣袖,他慢慢转过身。
我微微一怔,心里狂喜,哇,他这么容易就放过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马走吧。
我伸手握住马鞍,他突然停住,唤道:“小苏姑娘。”
“呵呵呵。”我握住马鞍不放手:“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他压低声音道:“路口有锦衣卫。”
我一愣,急忙牵着马折转身。
他指指身后:“那里也有锦衣卫。”
我顿时怒火中烧,朱允文,你还是不是人,把本姑娘逼得无路可走。
夜色下,他的笑容象水波一样缓缓荡开,“本王可以带姑娘离开这里。”
我喜道:“真的?”
他信步向我走来,接过我手里的马缰,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腰,把我轻轻抱上马,让我侧坐,然后他翻身上马。
我脑子里有点糊里糊涂的,他真得想带我走吗?他不怕朱允文找他算帐。
他一抖马缰:“驾。”
哗啦啦,疾风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我觉得不对劲:“燕王爷,这好象是回南京的路。”
他低下头瞅瞅我,把我往怀里紧了紧,微微一笑:“只有这条路没有锦衣卫。”
“哦。”我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他熟悉的温暖怀抱,散发着熟悉的沉香味,好些天没有好好睡觉的我,渐渐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
耳边隐约传来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小苏。”
“嗯?”我半睁着眼。
“你怎么骗他把东西给了你?”
“嘎?”不太明白。
“凌冰霜的衣服、刀和令牌。”
“呵呵。”得意地笑:“我在他酒里下暗门的迷药。”
他似乎也笑了笑,手上一紧,把我整个拥到怀里。
“玩够了吗?”
“玩什么啊。”想起来就郁闷:“整天玩躲猫猫。”
扑哧,耳边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以后,不用躲猫猫了。”
“什么?”
“睡吧。”他摸了摸我的小脑袋,语气带着丝丝宠溺。
“哦。”我把脸贴进他胸口,好困,上眼皮打下眼皮,一会儿就迷糊过去。
一路好梦,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翻身起床,蹬上鞋,昏头昏脑地推开门。
哗,满屋子人,密密麻麻的,全是锦衣卫,听到门响,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
“呃……那个……。”我结巴了两个字,砰一声关紧门,背靠着墙大口喘气,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咬牙,跺脚,捶墙。
朱棣,你这个骗子,大骗子,你不是人,呜呜……
门轻轻一响,大骗子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薄唇微勾:“醒了?”
我眼圈发红,双手握拳,狠狠地瞪着他。
他扭头看看天色,微微蹙眉:“再过一盏茶,朱允文便该到了。”
朱允文?原来我被朱棣出卖了,呜呜,早该想到,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我眼里渐渐喷出怒火。
他对我的愤怒完全无视,向前跨一步,探手伸向我的前胸,轻轻一挑,我惊呼,以手护胸。
再看他手里,多了一块翡翠玉牌,我一摸,咦,我颈上的翡翠玉牌咋到了他手里。
他捏着玉牌看了看,抬起头,不放心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没有了?”
我愕然:“没有什么?”
“以后不要戴他的东西。”他的语气好怪。
我脑子里又开始发蒙。
他把玉牌随手掷到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当着我的面打开。
我瞅那包里,是一个擦得闪闪发光的金项圈,还有一只木头雕的小兔子。
我顿时爱死这只兔子,啧啧赞叹:“好可爱。”
“是我亲手雕的,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我捏住兔子的耳朵,左看右看,微笑的三瓣嘴,会说话的大眼睛,越看越爱,怕他反悔,赶紧塞进包袱里。
他微微笑着,一手拉我近前,把那个金项圈戴在我的脖子上,满意地看了看。
我想取下来看看成色,他按住我的手,“送给你的,比那块玉牌更值钱。”
我眨眨眼,有点茫然,好好的,他送我金子干什么,赏赐?表达歉意?
哼,一个金项圈就想让我原谅他,门都没有,士可杀不可辱。
我把金项圈取下来,递还他:“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瞅了瞅我:“那只兔子,你仔细看看。”
我理直气壮地:“看过了,看得很仔细。”
他又叹了口气,拍拍我的小脑袋:“再看看,仔细点,我在后园等你。”
“呃……。”我愣住。
他把金项圈塞回我手里,转过身,掩门而去。
金项圈沉甸甸的,闪闪发光,耀着我的眼。
兔子?
我打开包袱,把兔子从里面掏出来。
左看右看,没什么特别啊,我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把它倒过来一看,呜呼,我的呼吸停止了,兔子底座上果然刻着字,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字迹遒劲有力,朱棣的亲笔。
两个名字,朱棣,小苏,紧紧地并列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