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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间快乐的事 当前章节:14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9

名字下面还有一个图案,两颗并叠的心,被一枝箭紧密地穿在一起。

我呆呆地捧着兔子,脑子里轰隆轰隆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两颗心的含意。

那天在湖心岛,他就看清了我的心。

我一手捏着兔子的耳朵,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金项圈,心里猜测着他的意图。

其实,已经不用猜,那个让人痴狂,让人甜蜜,让人幸福的东西,似乎就在咫尺之间,触手可及。

只是,这幸福当真是我的么?

我承认,我动了情,动了心,但我只敢把这些埋在心里,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不可能。

真得不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开门,房里空了,那些锦衣卫哪去了?

我一步步走到后园,他独自立在那里,身边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上的花开得如火般红艳。

慢慢磨到他身后,我动了动嘴唇,说什么呢?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转过身,表情象往常一样平静,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是笑的,有波光一闪一闪。

“燕王爷,我……这些都还给你。”我手里捏着兔子,金项圈,不等他回话,一股脑儿塞他怀里,转身就走。

心慌意乱的,没仔细脚下一块石头,我哎呀一声,向前扑倒,黑影晃过,他瞬间位移到我面前,张开双臂,我一头扑进他怀里,那样子,象极了**。

他立刻收拢怀抱,静静地拥着我。

我听到他的心跳,扑腾扑腾。

他久久地不说话,我愣愣地靠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突然惊觉,自己何时开始眷恋他的味道,淡淡的,暖暖的沉香。

只是,这个怀抱当真属于我么?这里,原本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我。

连这个身体,都不属于我。

咬紧下唇,我伸手推开他,仰起头,他正看着我,眼神有几分疑惑,几分急切。

我瞅瞅他的手,左边握着金项圈,右边捏着兔子的耳朵,扑哧,我笑了。

他紧绷的神情立刻缓和下来,笑笑,柔声道:“为什么还给我?”

一句话触动心事,我的笑容消失了,“因为,它们不是我的。”

他轻轻挑眉:“我送给你,自然是你的。”

“如果,真正的越流苏在这里,她一定很开心。”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我舒了口气,心中莫名泛起浓重的伤感。

明知道会掉脑袋,为什么告诉他,原来我希望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越流苏,而是真实的我。

哪怕为此受罪受罚,我心甘情愿。

呵呵,我果然还是沦陷了。

他静静地望着我。

潇洒地甩一甩衣袖,挤出微笑:“这些东西应该属于越流苏,从现在起,我和燕王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趁着他还没叫人把我拖出去乱刀砍死,我转身往前走。

风吹过,眼里的泪,凉凉的,强忍着不让溢出来。

他已经知道我不是越流苏,本该越流苏拥有的,从现在开始,不再存在。

晚宴

更新时间2012-2-16 21:58:14 字数:3942

 突然,衣袖一紧。

咯吱咯吱扭过头,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长袖,低垂着眸子,语气淡淡的,“别走,我有话问你。”

“嘎?”开始审问了。

他把我拽到他身边,我的手被他从袖子里扯出来,握在掌心里,表情平静,语气温和:“我们边走边谈。”

“呃?”脑子里开始混乱,他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为什么不治我的罪。

“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扭过头看着我。

我心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移魂是万万不能说的,可能会被烧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池边,背上背着个孩子,一个锦衣卫跳出来拦住我,要我把孩子给他,我以为他是强盗,吓得赶紧逃跑,这时,后面突然有人把我一掌打晕,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燕王行馆,我只记得自己叫程小苏,以前的事全忘光了。”

朱棣的眸子微微眯起来,脸上依然神情平静:“既然如此,你为何装失忆,冒名顶替越流苏?”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后来我醒了,发现燕王爷把我误认作皇太孙侧妃,于是……。”我悄悄瞄了瞄朱棣。

他的眸子似乎在笑:“于是你冒充越流苏欺骗本王,入宫后,使出各种伎俩,诈骗几位王爷和皇太孙殿下的珠宝钱财。”

听起来不象生气,我满怀疑惑,悄悄打量他。

他低下头看我,我赶紧别过视线,愧疚道:“我原本只想弄点小钱,过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谁知皇太孙殿下对我……。”

看看朱棣,他始终微微笑着,默默地等我说下去。

我急忙低下头:“我害怕被人发现,只好逃离皇宫。”

他停下脚步:“当着朱允文,你可敢这样说?”

“啊?”

他伸出大手,拂了拂我额前的乱发,微微一笑:“想不想做回自己?我帮你。”

我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你还想玩躲猫猫?”他的眸子含着笑。

心一阵乱跳,此刻,我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

一个锦衣卫奔过来:“燕王爷,侧妃娘娘,皇太孙殿下到。”

我不禁看向朱棣,他把金项圈同着那只兔子一同纳入袖中,眸子里有微光闪动:“来得好快。”

我们一同出了园子,朱棣一路默默无语,不似方才面带微笑,反倒皱起了眉。

想到他方才那句:当着朱允文,你可敢这样说?

我心里忐忑起来,在朱允文面前,我若说我不是越流苏,他会如何呢?依他的性子,只怕会当场砍了我罢。

敞开的大门,朱允文急匆匆跨进门槛,向我笔直走来。

他看起来风尘赴赴,眼中交织着兴奋和激动。

他本该勃然大怒的,却只是欣喜地朝我冲过来,远远地伸出双臂,企盼我扑入他怀中撒娇。

我选择了无视,转眼望向他处。

他匆匆的脚步瞬间踟蹰起来,一抹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从他嘴角轻轻化开。

朱棣迎上去,把我挡到身后,冲他点点头:“允文,你来了,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朱允文微笑了一下,“四皇叔,这次多亏你。”

他说着,越过朱棣望着我。

我扭过头,望着微开的窗户。

再回头,他已经同着朱棣走了,两人的背影同时映在我眼里,一个腰背挺直,如高山之松,潇洒俊逸,顶天立地,气势如虹。另一个略嫌柔弱,却也是努力昂起头,挺得很直,只是那神气却是带着些黯然萧索的。

傍晚的时候,燕王和皇太孙殿下光临小城的消息不知为何传开了,文武官员们坐着各种交通工具,蜂涌而至。

丰盛的晚宴,我被安排坐在朱允文身旁,朱允文另一边,坐着面容沉静的朱棣。

我觉得有点尴尬,因为朱允文一直在看我。

幸好桌上有很多菜,我干脆埋头大吃大喝,隐约觉得身边的朱允文因为我不雅的吃相微微皱眉,我立刻来了兴头,讨厌我吗?呵呵,今天便让你讨厌个够。

我甩了筷子,直接抱起一只烧鹅大嚼特嚼,不光吃相难看,而且声音极大,引得满桌侧目,朱允文皱紧了眉,不悦道:“小苏,不可如此。”

“呵呵。”我咧开满嘴鹅肉冲他一笑:“殿下,我一向如此的。”本姑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无视他无奈的目光,又拿着那烧鹅很是啃了几口,嘴里塞满了,鼓鼓囊囊。

朱允文开始叹气,我当着大家丢他的脸,他一向最在意这个,他越在意什么,我今天偏要做什么,吃了一半烧鹅,我往地上一扔,把满手油污随手擦到华美衣裙上,起身到正中间的炖鸡碗里掰下两条鸡腿,左右各拿一只,继续不顾形象地啃吃。

朱允文脸色铁青。

我低下头,抱着鸡腿啃了一大口,一点汤汁很不幸地溅到朱允文洁净清雅的袍袖上,他顿时脸色难看。

我赶紧扔了鸡腿,用油乎乎的小手在他衣袖上一阵乱抹,嘴里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雪白的衣袖刹那间被我蹂躏的比桌布还肮脏。

啪一声,他重重放下手里的筷子,拂袖而去。

好尊贵的皇太孙殿下,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甩我脸子。

我撇了撇嘴,继续吃我的好菜。

短暂的寂静,朱棣打破沉默:“皇太孙旅途劳顿,身体不适,让他好好休息。”

气氛缓和下来。

于是继续喝酒吃菜。

嘻嘻,把朱允文气走了,我得意地偷笑。

半夜的时候,我开始肚子疼,疼得头上冒冷汗,油腻的东西吃太多了,我从来没一次塞这么多东西进去。

悄没声息地拉开门,奔到厨房里寻药,消食的山楂麦芽什么的,想拿来煎水喝。

正在翻箱打柜,门突然开了,一道黑影被明亮的月光投到我脚下。

闻到淡淡的沉香味,知道是他,我大窘:“别误会,我不是偷吃,只想找点东西……。”

他从月光里伸出手,托着一个盒子,语气温和:“你找的是不是这个,山楂膏,可以消食。”

我喜得直点头:“是啊是啊,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要?”

他的笑容淡淡的,有几分宠溺:“你吃那么多,不消怎么行?我刚才送你房里,你不在,就猜你到这来了。”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朱棣,你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我想啥你都知道。”

他微微咳嗽,似乎呛到了:“什么……虫?”

窘,我居然把堂堂大明燕王比喻成一条虫……我赶紧抢过他手里的山楂膏,迅速岔开话题:“去我房里坐坐?”

月光下,他的脸微微泛红。

有什么不妥吗?我没觉得啊。

冲他看了半日,我恍然醒悟,深更半夜的,你邀人家大男人到你的闺房里坐,暧昧啊,怎不叫人浮想联翩。

“咳咳咳咳咳……”我尴尬地大声咳嗽:“是这样,其实我刚才……。”

他突然打断我的话,紧着说了声好,似乎怕我反悔似的。

于是,我们趁着夜色进了我的房间,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我一点点往嘴里扒那个暗红色的山楂膏,他默默无语地望着我。

窗外的月光柔柔如水,洒在桌上,洒在他脸上。

我舀起大大一勺山楂膏:“你也吃点?”

他愣了愣,慢慢张开嘴,我把山楂膏喂进他嘴里:“好吃吗?”

他微微皱眉:“很酸。”

“呵呵,你们男人都不爱吃酸的。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你肯定爱吃。”我放下盒子,起身寻了一包杏仁糖:“刚才在饭桌上见着了,顺手拿过来,很甜的。”

他笑了一下:“原来你爱吃甜食。”

“甜蜜蜜的东西,谁不爱啊。”我拈了一颗,“张嘴。”

他听话地张开嘴,我把杏仁糖放他嘴里,坐下,继续吃我的山楂膏。

他含着杏仁糖,默默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到一事,抬起头:“朱棣,如果我告诉朱允文我不是越流苏,他会不会信我?”

他笑了一下:“本来不信,你晚宴上那么一弄,他该有三分信了。”

呵呵,我得意地笑:“就是让他生气,谁让他派那么多人抓我,害我整天躲猫猫。”

他瞅了瞅我:“允文平素最爱洁静,你这样,他很难过。”

“活该。”我撇撇嘴:“他老欺负我,我今天总算报了仇。”

朱棣微微扬唇,一丝笑意从嘴角划开:“他怎么欺负你?”

每天面对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说起来应该是精神虐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反正。”我摇摇头:“不说了,过去的事都不说了。如果皇上真得饶恕我,我就自动消失,免得他看到我就生气。”

卡的一声,他把杏仁糖咬得好响。

“好吃吧。”我咪咪笑:“要不你再吃点?”热情地抓把杏仁糖给他,趁机探他口风:“朱棣,你为什么帮我?”

他张开手掌接了糖,微微一笑:“你帮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

“朱棣,您真是恩怨分明啊。”瞧这话说的,我呵呵傻笑。

他笑了笑,缓缓起身,背光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天色已晚,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眼睁睁看着他步向门外,我起身叫道:“朱棣,你说你父皇会不会饶了我?”

呜呼,朱老头向来杀人不眨眼,他知道我骗了他最心疼的孙子,会不会把我给砍了,大卸八块。

他停住,回头冲我一笑:“我想会的。”

得到他亲口保证,我的心总算安定了些。

他微微笑着,飘然而去。

我转身,一眼看到他坐过的椅上,摆着两样东西:金项圈,兔子。

我立刻追出门,再看月光下,他已经走出很远,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出声。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盯着那只兔子左看右看,兔子在笑,唔,它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眼熟,象一个人。

我曲起手指,敲敲兔子的额头:“朱棣,你要死啊,对着镜子雕兔子,你看,这兔子的脸多象你,长长的,天庭饱满,你什么时候见过脸这么长,天庭这么饱满的兔子。”

叹一口气,再敲敲它:“兔子啊兔子,告诉我,朱棣干嘛把你雕得这么象他。”

再叹一口气,捏捏兔子的长耳朵:“小兔子,从今天起,我叫你小乖好不好,这名字多好听,特别适合你,乖乖的,永远不会欺骗我。”

清晨,推门而出,我惊讶地发现朱允文立在门外,伸手正欲推门,见我出来,他停了手,微笑着:“小苏,你醒了,走吧。”

我诧异地盯着他的笑脸看,昨晚气得电闪雷鸣,今早突然风和日丽。

见我瞅他,他又笑了笑,执住我的手:“该上路了,早饭在路上吃。”

“你……你不生我气了?”我疑惑地问。

他冲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故意气我,想让我离开你。”

“啊?”

“我不会上你的当。”他紧了紧我的小手,笑容从容优雅。

“呃……。”我无语了。

朱允文的耐性比我预料得强。

如果我揭穿真相,他的反应会如何呢?

我坐在车里,冲着那个金项圈满眼桃花。

沉甸甸的,十成十的足金,拿到市集上去,绝对卖个好价钱。

悄悄掀帘瞅瞅朱棣的背影,我下意识缩缩脖子,把他送我的东西卖了,他非砍了我不可。

叹口气,这么值钱的东西,居然不能拿来换钱。

我把金项圈收拾妥当,藏到内衣口袋里,拿出那只兔子左看右看,真的,越看越象朱棣,我现在百分九十肯定,这兔子是朱棣对着镜子雕的。

不知为什么,捧着这只酷似他的兔子,我的心情异样的低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里荡来荡去,似乎是忧伤,似乎是烦闷,又似乎是期盼。

皇极

更新时间2012-2-26 17:04:55 字数:4236

 皇极殿矗立在晨光中。

我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怀里的金项圈,用性命赌自由,呵,我需要足够的勇气。

其实人的一生本来就是一个赌。

跪在皇极殿外,整整半个时辰,终于有个太监出来传旨:“宣。”

低眉垂首,陪着十万分小心,入了殿,悄悄抬头窥视,只见朱老头端坐龙椅,微微咳嗽,诸王分列两侧,朱棣站左首,朱允文侍立右首。

我的目光从十七脸上掠过,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远远的,朱棣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领神会,跪下行大礼:“民女程小苏叩见皇上,皇太孙殿下,诸位王爷,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允文愕然,朱权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朱棣神态自若,眸子一派沉静。

我眼尖地发现他向荣宽使了个眼色,那个狗腿锦衣卫同知立刻跳出来喝道:“来人,把这个胆大妄为,冒名顶替之人拿下。”

朱允文迅速抬手:“慢。”

荣宽低头躬身,退回锦衣卫人堆里。

朱老头握拳嗽了几声,缓缓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朱允文说话,我叩头道:“民女程小苏自知罪孽深重,特来向皇上和诸位王爷,皇太孙殿下请罪。”

朱允文脸色剧变,正想说什么,朱老头抬手止住他,缓缓道:“抬起头来。”

我忐忑不安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锐利的眼眸,心微微一悸,这样的眼神,和朱棣何其相似。

朱老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微微颔首:“你说你是程小苏?”

我低着头,万分歉疚地:“民女程小苏,因为贪图荣华富贵,一时鬼迷心窍,冒充皇太孙侧妃,混入大明皇宫,骗取钱财。深感罪不容恕,这块玉牌,民女还给皇太孙殿下,请皇上和皇太孙殿下看在民女对大明朝廷有功的份上,饶恕民女。”

荣宽立刻上前,抢过我手里的玉牌,恭敬地递给朱允文。

朱允文看着玉牌,好半天没吱声。

荣宽恶狠狠道:“程小苏,你是何时顶替越流苏入宫,越流苏现在何处,幕后指使人是谁,还不从实招来。”

我老老实实地交待:“事情要从去年夏天说起,那天晚上,我在水池边捡到一个孩子,一个锦衣卫跳出来拦住我,要我把孩子给他,我以为他是强盗,吓得赶紧逃跑,这时,后面突然有人把我一掌打伤,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燕王行馆。”

朱棣静静地站着,脸上依然神情平静,朱权转眸望望朱棣,又扭头看向我,眼里突然有了几分了然。

“后来呢?”朱允文急切问道。

“后来我醒了,发现燕王爷把我误认作皇太孙侧妃,于是……。”我悄悄瞄了瞄朱棣。

他始终不动声色。

荣宽喝道:“于是你就冒充皇太孙侧妃骗财骗色,勾引诸王和皇太孙殿下。是也不是?”

朱棣突然咳了几声,朱允文脸色铁青:“同知大人。”

荣宽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慌忙低下头退回锦衣卫人堆里。

朱老头沉声道:“继续说。”

我眼中含泪,真心忏悔:“民女只想弄点钱财,吃喝点好的,不是成心欺骗皇太孙殿下和诸位王爷……。”看看朱允文,他紧咬下唇,脸色阴沉如锅底。

我急忙低下头:“皇太孙殿下不许民女出宫,民女担心真相被揭穿,只好拿了点金银珠宝,逃出皇宫……。”

荣宽厉声打断我:“快说,越流苏现在何处?”

我摇摇头:“民女不知。”

朱允文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来人,大刑伺候。”荣宽怒气冲冲地喊。

“且慢。”朱允文急忙喝止,他转身向朱老头行礼:“这件事疑点颇多,不如先将此女暂时关押,再作打算。皇祖父,你以为如何?”

朱老头沉吟半晌,点点头:“也好,来人,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我被押往宗人府软禁。

自始至终朱棣没有说一句话,然而,有他在,我莫名心安,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信任他,倘若他骗我,又该如何?

刚刚坐定,砰一声,门开了,朱允文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我平静地起身行礼:“给皇太孙殿下请……。”

他厉声喝断我:“小苏,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你真得想离开我,用得着拿自己的命冒险?”

我叹了口气:“皇太孙殿下,对不起,这是事实,我确实是程小苏,不是你的侧妃越流苏。”

“不,我不信。”他激烈地摇头,把我的手紧紧抓着,慌乱而急迫:“小苏,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要怎样做,你才肯接受我……。”

我长叹一声,挣开他的手,缓缓后退:“对不起,皇太孙殿下,我真得不是你的越流苏,你不觉得我和从前的越流苏相比,有太多不同吗?我良心发现,不想骗你,你何苦再欺骗自己。”

他怔立片刻,上前拖住我的手臂:“跟我走,去向皇祖父请罪,他会饶恕你。”

我摇摇头,冷冷地甩开他:“皇太孙殿下,真正的越流苏不在这里,你,请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眸子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狠了狠心,我转身坐下,不再理他。

很久很久,身后传来他有些踉跄的脚步声,渐渐去远。

我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兔子,叹道:“小乖,告诉我,我对他,是不是太冷酷了。”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即使冷酷,又能如何?

对不起,朱允文,对我,你死心吧。

这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恍惚有人进来,微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脸。

本来就睡得不踏实,被他凉凉的触感一下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十七伏下身子,脸放到很大。

我被他唬了一跳,迅速坐起身缩到床角:“你来干什么?”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笑嘻嘻地:“本王来看看程姑娘。”

我醒起彼此的身份,起身作势行礼:“王爷大驾光临,民女怎么当得起。”

他抬手挡住,不许我跪下:“小苏。”轻唤一声,笑容不再:“进了这大明皇宫,你以为你还能当民女?”

我轻扬唇:“怎么,不当民女,难道当王爷的侧妃不成?”

他脸上掠过一抹黯然,“我倒是想,只怕争不过。”

我淡然道:“王爷深更半夜过来慰问民女,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他重新看向我:“找到越流苏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哪?”

“在蓝玉府的水池里,已经分辩不出。”

“既然分辩不出,为何说是越流苏?”我满腔疑惑。

“她的令牌和短刀都在,荣宽说确定是侧妃娘娘无疑,尸首现在已经运回宫里,皇上和诸王都已赶去,允文那小子也去了。”

心里一时乱得很。

越流苏的身体明明在我这里,池子里的女尸是谁?

“你不怕?”十七盯着我看。

“怕什么?”

“你冒充皇亲的证据有了,下一步,父皇就会定你的罪。可能是死罪。”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我笑吟吟地看着他。

和我双目对视,他粉红色的嘴角微微颤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拍拍他的手,我继续微笑:“替我转告杨淑妃,我骗了她这么久,希望她不要生气才好,为我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气坏了身子更不值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对了,我也骗了你,不过你也骗过我,我们互相骗来骗去,谁也怪不了谁哦。”我没心没肺地笑。

他开始咬牙,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了,我要睡了,王爷,您请吧。”我躺下,翻了个身。

他突然用力把我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气哼哼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疑惑状:“什么为什么?”

“你本来可以继续做越流苏,为什么揭穿。”他咬着牙,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他,微微笑着:“因为,我想做我自己。”

他愣住,握在我肩上的手缓缓松开,良久,他笑了。

“你不想做朱允文的女人,宁愿用性命冒险。”他笑着,低低道。

我伸出手,主动和他握了握,满脸笑容:“十七,谢谢你这么懂我。”

他反握住我,笑容有几分自嘲:“在你眼里,我只是个知己。”

我咪咪笑:“宁王殿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若是不幸先走一步,麻烦你在我坟前点一炷清香,烧几串纸钱,免得我在阴间没钱花。”

他用力握紧我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我微怔,他松开我,推门而去,步子又快又急,象是下了某种决心。

脑子里有点乱,十七带来的消息,让我喜忧参半,喜的是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恢复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用做朱允文的女人;忧的是,朱老头性情暴虐,杀人不眨眼,我犯下欺君之罪,他未必肯饶我。

重新躺下,翻个身,我皱起眉头,那具女尸绝不是越流苏,这分明是有人弄一个假尸糊弄众人,坐实我的程小苏身份。

这个人不是别人,定是朱棣无疑。

天刚蒙蒙亮,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太监高呼:“皇上驾到。”

我一个激凌爬起身,披衣跪在地上迎驾。

朱老头径直走进来坐下,门关上。

我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他缓缓道。

我起身,盯着脚尖。

他沉沉地开口:“程小苏,你混入皇宫,只是为财?”

我忙不迭点头:“正是,民女只为取财,绝无他意。”

“你若有歹心,朕必杀之。”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我情不自禁打个冷战,慌忙跪下:“民女绝无半点歹心,一心一意只为大明朝廷,请皇上明察秋毫。”

他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朕的儿孙联名上折,求朕饶你死罪,朕若砍你的头,岂非伤了他们的心。”

我立刻趁坡下驴:“民女谢皇上不杀之恩。”

他一怔,旋即大笑:“你果然聪明,不枉朕的孩子们对你另眼相看。”

我谦恭道:“皇上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他突然话风一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混入皇宫,论罪当斩,朕看在儿孙份上,只罚你一百宫杖。”

啊……一百宫杖?我还有命在!

好狠的朱老头,他明着不好杀我,使这等阴招。

转眼两个行刑太监把我架了出去,我被他们粗鲁地推倒在地,立刻有人上来按住我挣扎的手脚,宫杖高高落下。

剧痛袭来,我想大声呼喊,却痛得叫不出声,嘴唇不知何时已经咬破,一股血腥味溢满口腔。

隐约觉得有人靠近,背上一沉,他伏在我身上,替我承受那些宫杖。

我咬牙睁眼,那个模糊的影子,竟是朱允文。

“允文,你这是干什么?”朱老头震怒的声音传来。

朱允文扑通跪倒:“皇祖父,求您,饶了她吧,她本性善良,只是一时贪财,并无大错,罪不致死,何况她为大明朝廷立过一些功劳,皇祖父一向英明仁慈,赏罚分明,孙儿求您放过她这一次,孙儿给您叩头。”

砰砰砰,朱允文的头不停撞击脚下的青石地板。

我的胸口象是被什么胀满了,眼里酸酸的。

我不是他的越流苏,我从未爱过他,不管他如何对我,我始终没有回应。他这样救我,值得么?

“允文,你怎么这么糊涂,区区一个女子,死便死了,何谓留下这个祸端?皇祖父这么做,也是为你啊。”朱老头痛心疾首。

“皇祖父若一定要罚她,孙儿愿意代她受刑。”朱允文叩地有声,我的心随着那一声声闷响,竟然隐隐有些疼痛。

“好,朕可以饶她,不过,你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皇祖父请讲。”

“你跪在这里立誓,从今日起,你与这个女子再无瓜葛,朕百年之后,不得纳她入宫,不得立为妃嫔,你可做得到?”

朱允文似乎愣住了,好一会方哑声道:“皇祖父,孙儿……孙儿不能……。”

“你做不到?”朱老头阴森森地。

朱允文好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来人,将此女推出午门斩首。”朱老头厉声喝道。

“不……不要。”朱允文失声惊呼。

“好,你现在就立誓。”

“孙儿……孙儿与这位姑娘从此再无瓜葛,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朱允文沙哑的嗓音一字字传到我耳中。

我紧闭双眼,两行泪珠热热地滑下面颊。

朱允文,这次却不是我逼你,而是你的皇祖父逼你。

只是,只是我为何流泪。

是为他对越流苏的一片痴情,还是为我自己的死里逃生……

浮尘

更新时间2012-3-1 22:00:22 字数:5134

 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声抽泣,睁眼一看,竟是采红。

她哭得双眼红肿,见我睁眼,忙起身道:“可是渴了,奴婢去倒水。”

我拉住她的衣袖:“采红,我已经不是你的姑娘,你以后不要来了罢,免得被我连累。”

她抹了把眼泪,眼神坚定,语气也坚决:“不管发生什么事,姑娘永远是采红的姑娘。”

这回换我愣住,喉中莫名哽咽:“采红,谢谢你。”

她含着泪冲我一笑,倒了水扶我喝。

身上的伤痛得不行,只能趴着睡,脖子酸痛不已,转来转去,想起来走走,偏双腿都痛得动弹不得。

我咬牙闭着眼,强迫自己睡着,睡了疼痛便可减轻些。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来来往往的。

到了天明的时候,脑子稍稍清醒了些,身后采红还在,掀起我的衣服给我搽药,那药膏凉凉的,搽在伤口处,火辣辣的痛略略减轻了些。

“采红。”我唤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她慌忙倒了茶水喂我喝,略润润嘴唇,我问:“有人来过么?”

“燕王爷,宁王爷,还有杨淑妃,皇太孙妃都来看过姑娘,这药膏是燕王爷送的,还有这些补药也是他们送来的,那时候姑娘睡着,他们不许奴婢叫。”

燕王?听到这两个字,心象是被突然刺了一下,以他的心智,他早已料到我会挨打罢,他是否也料到朱允文会救我呢?倘若朱允文不救我,我早已死在杖下。

这个结局,他是否料到。

我一直信任他,现在竟分不清他是帮我,还是害我。

“燕王爷到。”太监立在门外高呼一声。

门开处,淡淡的沉香袭来。

采红悄然退了出去,关紧门。

隐约觉得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往里一挪,触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他伸手欲掀开被单看,我惊呼:“别看。”

他停了手,关切道:“疼吗?”

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挨打的时候都没哭,他这么一问,我反倒哭了。

他急忙为我擦眼泪,长叹一声:“父皇的脾气我最清楚,他虽不会杀你,这顿宫杖是免不了的。”

他果然早已料到,心里酸酸的,赌气道:“你早知道,就想看我笑话。”

“我本不欲如此,然而若不如此,你永远无法恢复真实身份。”他稍稍一顿,又道:“朱允文的性子你也知道,除非皇祖父逼他,他绝不肯对你放手。”

我闭了眼不说话,那日的情景浮上心头,倘若朱老头不以我的死相逼迫,朱允文真得不会放手。

虽然他已知我不是越流苏,却甘愿为我受刑,他的心意我如何不明白。

只可惜,我对他始终无心,以有心对无心,难免要受伤。

“现在你可明白了?”他伸手抚顺我的长发。

“不明白。”我赌气道:“当日朱允文若不救我,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具尸首。”

他眉头皱得极紧,叹息道:“小苏,你可知道,当日我一直在远处守着你,我对自己说,倘若朱允文不来,我就上去护你,幸好他来了,否则那个立誓的人,便是我。”

心里突然酸得厉害,偏偏脱口而出:“立不立誓又怎样,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任何瓜葛。”

他眸子深处瞬间一片暗沉,待要说什么,视线忽然掠过我,起身拿了枕边那只兔子,瞅了瞅,神色放松了些:“这只兔子,你还收着。”

“正准备扔,既然你来了,麻烦你带出去,扔远些,省得看到它心烦。”我赌着气道。

他一愣,旋即摇头:“伤成这样,嘴里还不肯服软,你这性子该改改了。”

我捶枕头冲他喊:“我改不了了,你找从前的越流苏去。”

用力过猛,牵动伤口,痛得眉眼挤成一团。

他急忙把我的手拿过去握紧,嘘了一声,“别说话,好,我也不说。”

我扭过脸朝里面,他送来的药膏确实有用,伤口似乎痛得没那么绞心。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揉捏,力度用得恰到好处,我想甩掉他的手,竟有些不舍,心里满满的,也不知是什么堵着。

淡淡的沉香味飘在室内,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已黑下来,采红守在我身旁,为我换药擦汗。

“燕王爷呢?”我脱口问道。

“刚走。”

“刚走?”我有些讶异。

“是啊,他出来的时候轻轻的,嘱咐我们别惊动姑娘。”采红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我。

“哦。”我应了一声,脑子里莫名浮出他静坐一旁,静静看我的情景。

昏昏倒倒睡了几天,伤口逐渐痊愈,听到门响,我唤道:“采红,扶我起来走走。”

门开了,那人走到身边,轻叹一声道:“好些了?”

我听出是十七的声音,扭头冲他笑:“宁王爷,来看小苏死了没有?”

他表情一窒,竟不复往日嬉皮笑脸的相,微微叹息一声,在我床前坐下:“已经好几日了,怎么还不能起身?”

他这一板正经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宁愿他还是从前那个嬉笑放浪的妖十七。

细细一想,他变了,我又何尝没变。

心酸酸的,强自咧嘴一笑:“今天吹了什么风,日理万机的宁王殿下还有功夫关心我这个卑贱民女。”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也学我的样子轻轻一笑:“被打成这样,还不肯服输,你哪里象卑贱民女,倒象……。”他顿住,没说下去。

我猜到他要说什么,咳了两声,有些尴尬。

他的视线掠过我,突然起身拿了那只放在枕边的兔子:“这是哪来的?”

我瞥了一眼:“燕王爷送给我的玩具。”

他哑然失笑:“小孩子的玩意,原来你喜欢这个,早知道我就不送什么扇子,直接送只金兔子逗你开心。”

我嗔怪道:“还提这个,我就为这点小财被打成这样,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一时沉默下来,好一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呜,我好怀念从前那个和我意气相投的十七,随意说笑玩闹,没有顾忌。

“宁王。”

“嗯?”他急忙俯身。

“我想起来走走,硌得腰疼。”我向他伸出手。

他扶我起来,我靠在他肩上:“转几圈吧,脚都不会走路了。”

他握了握拳:“都怪朱允文那个臭小子,动作太慢,我远远看见,急得不行。”

我扭头看他:“当时你也在场?”

他和我目光一对,坦然承认:“是,我是在场,不光我,还有四哥。”

我停住:“你们都在,看着我挨打。”

他眼里掠过一抹内疚:“小苏,当时我也想过去,但是我若过去,那个立誓的人,就是我。”

嘴唇微微咧开:“你们猜到皇上会打我,也猜到谁上去挡,谁就要和我划清界限,所以你们都忍着不过来。”

他垂了头:“小苏,要我和你划清界限,我做不到。”

我只是笑,不知为何总止不住这带着些嘲讽的笑容:“你以为朱允文不知道吗?他和你们一样都很了解皇上。”

“他不一样。”十七看着我:“他是皇太孙,将来要继承皇位,就算当时他不立誓,以后父皇也会逼他立誓,他只能如此,没有别的选择。”

“是吗?”我咧了咧嘴,笑不出来了。

十七小心地扶我转了好几圈,硬把我扶回床上,我催他走,他抬了脚,又转回来嘱咐我按时吃他送来的跌打损伤药。

我有些无奈,浪媚无行的妖十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

十七走后,我一个人呆呆地躺着,脑子里不断重复十七说过的话。

他只能如此,没有别的选择。

身为皇位继承人,朱允文要肩负的太多。我原先一直以为,在他眼里,越流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我甚至觉得他在利用越流苏。

到最后,唯一没有利用过越流苏的人,却是他。

这份不带半点杂质的感情难能可贵,只可惜真正的越流苏已经不在了。

心有点沉重,淡淡的忧伤如天空的扬尘,纷纷落落,飘飘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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