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贴近我,湿热的唇极快印下一吻,伴随着低笑耳语:“等朕回来。”
不待我有所反应,朱允文松开手,喝道:“摆驾皇极殿。”
他匆匆离去。
我慢慢蜷紧身子,缩到床角,一动不动,望着头顶明黄色镂花宫帐。
缓缓合上眼,泪水不觉滑落脸颊。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小小的承恩宫,象一只金丝笼,把我牢牢困住,我原以为我是风筝,却原来,我不是风筝,我只是一只折去羽翼的小鸟。
朱允文把我当成他的私有物,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归他所有,他不会放我走,我躲得过今日,终究躲不过那一日。
朱棣从建文元年七月起兵到攻入南京,用了整整四年,我等不到四年那么久,等不到朱棣君临天下那一天,可是,我又该怎样才能告诉他,我在这里。
撕裂的衣襟灌进阵阵寒风,我努力缩紧双肩,依然无法抵挡沏骨的寒意。
我不怕失去贞洁,只怕不能把自己完整地交给所爱的男人。
朱允文说到做到,今夜他不会再放过我。
灯架上,大红宫灯散发着柔和晕黄的光芒。
我望着那盏宫灯,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照得雪亮。
窗外隐隐传来两声更鼓。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想不到今日我又要赌,用自己的性命和老天爷赌一场。
起身,穿好衣服,长发任它披散脑后,我踮起脚尖,取下灯架上的宫灯,揭去精致的灯罩,顾不得烫手,端出里面的油灯,把灯油小心地洒在纱帐上。
洒上灯油的纱帐一点就着,迅速燃烧,很快化成一片熊熊大火。
烧灼的热气扑面而来,满眼炽热的光芒。
很快,门外传来阵阵惊恐的呼喊声,我缓缓坐下,用一块蘸水的帕子捂住口鼻,看着火焰象恶魔一样,一点点蚕食华丽的装饰,昂贵的家具,一寸寸向我逼近。
很快,烟雾中我什么都看不清,火焰劈哩啪啦地爆裂。
我仿佛看到死神狞笑着向我走来。
黑烟弥漫整个室内,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意识渐渐恍惚,门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人冲进来。
“小苏,小苏,小苏……。”
“皇上,危险……。”
恍惚中,我被人拦腰抱起。
烟雾中看不清他的脸,他被呛得剧烈咳嗽。
有人冲过来护着我们奔出门。
身后,房梁轰的一声倒下,整个承恩宫化作一片火海。
哗,有人把一桶凉水兜头浇下。
他抱紧我,湿淋淋的黄袍紧紧贴住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他的双臂微微颤抖。
是朱允文,果然是他,他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到底还是赶来了,好一场大火,恰好在朱棣率众王入宫见驾之时,很快,我被关在承恩宫的消息,将传遍整个京城。
我想笑,却很不争气地昏倒在他怀里。
帝王心
更新时间2012-10-21 21:19:43 字数:2715
明黄宫帐,空中隐隐飘来淡淡的熏香。
缓缓睁开双眸,我盯着头顶垂下的金色流苏看了好一会,慢慢转过脸。
房中空无一人,看摆设,不是幽禁我的承恩宫,倒象是朱允文的寝宫。
呵,怎么忘了,承恩宫已经化为灰烬,那一场大火,朱允文一定气疯了。
我缓缓起身,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前阵阵发黑。
扶住墙,我一步步挪到门前,悄悄掀开帘子向外一望。
椅上坐着一身明黄龙袍的朱允文,桌上堆满奏章,他背对我伏在案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我立刻松手,帘子落下,密密串在一起的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声响。
我赶紧转身,未及抬脚,一双修长的手臂适时把我拥入怀中,嗓音微微沙哑:“你醒了。”
没有回头,我冷冷道:“皇上还要囚禁我到几时?”
他没有动,没有争辩,只是拥着我,静静的。
我挣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略带苦涩的声音:“死了,便可以走吗?”
我轻道:“活着,皇上留下的不过是民女的身子。”
他猛地掰转我,厉声喝道:“你冒充程小苏,已经犯下欺君之罪,放火烧宫,罪加一等,朕本该杀了你。”
“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动手?”我冷冷面对他。
他表情一滞,眸中隐隐浮起苦涩,长叹一声,轻唤我的名字:“小苏,小苏,为何逼朕?”
我别过脸,不去看他:“留下我,我会怨恨皇上,皇上也会怨恨我。”
他紧紧拥着我,温柔若水:“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小苏。”
我推开他,低声道:“皇上这是何苦。”
他久久地望着我,清澈如水的双眸,交织着痛苦与焦虑,还有某种难以言明的悲伤。
那个从前的,忧郁的朱允文似乎又回来了,就这样被他望着,我无法凌厉以对,只能扭过头,只作看不见。
身子被他重新扣到怀里,他轻柔的语调附在我耳边,轻得象叹息:“小苏,我放不下你。”
放不下,呵,我何尝放得下。
明知道朱棣无法给我全部的爱,明知道我不会是他的唯一,可我就是放不下,宁愿用此生交换他一丝真情真意。
感觉到他的手臂稍稍松开,我立刻就想挣出他的怀抱。
他迅速收紧手臂,牢牢地圈住我,低下头,目光专注,炽烈,无比执着:“我不管,恨我也罢,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是生是死,我都不会放手。”
我只能叹息:“皇上,此刻桌上那些奏章里,恐怕有一半是冲着民女来的吧。”
他挺秀的眉角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转过头,赌气般道:“朕是皇上,这是朕的家事,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
我叹道:“皇上若是平头百姓,家事自不该轮到别人来管,可皇上是大明天子,皇上的家事,关系到天下苍生,臣子们怎能置之不理。”
他绷紧了脸,冷冷道:“这些事不必你操心,朕自有主张。”
我继续道:“皇上当初曾在先帝面前立誓,以德服人,以礼宽待几位叔叔,如今先帝尸骨未寒,皇上听信几位文臣之言,先后以不法事的罪名除掉好几个亲叔叔,早已惹得朝中和民间议论纷纷,这个时候,皇上为一个女人和忠于皇上的臣子翻脸,是不是太不值得。”
他只是看着我,淡淡忧郁的眼神,语气却无比坚定:“朕如果连一个女人都争不到,何谈江山。”
“如果江山和女人冲突呢?”我轻道。
他好一会没说话。
“如果皇上想做一代明君,就请放了小苏吧。”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句话,想必击中他的要害。
年轻傲气的朱允文,他是一心想留名青史,光照千秋的,象他的皇爷爷,象无数曾经闪耀历史星空的帝王星一样。
只是,他回答我的却是加倍的坚决:“小苏,我不会把你让给朱棣,决不。”
朱允文竟是如此固执,我原以为我可以说服他,那场承恩宫的大火可以让他醒悟,想不到,却让他比从前更坚定。
我说不出话,久久沉默。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空气令人窒息。
“皇上。”小德子尖利的声音打破寂静。
他缓缓回头,“说。”
“燕王求见。”小德子道,悄悄看我。
袖子里,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指尖刺入掌心,隐隐疼痛。
朱棣定是知道了我的下落,此刻他入宫晋见,是要接我回家的吧。
虽然那个家还有另一个女人,虽然明知道陪在他身旁还要承受难言的痛苦和委屈,可是此刻,我的心早已飞出皇宫,飞向他怀抱。
我从未如此思念一个人,原来相思早已刻骨,想放不能放,终是不能忘。
“小苏。”
我茫然抬头,怔怔看着他。
朱允文眸中有厉色一闪而过,连神情也带出几分狠厉:“在想他?”
我不说话,默认。
他笑起来,笑声很冷:“江山,还有你,都属于朕,他不争也就罢了,他若争,别怪朕六亲不认。”
话里的杀气已是如此明显,难道竟是我的出现,把这对叔侄提早送上你死我活的棋局,此刻的朱棣,尚未离开南京,身边没有一兵一卒,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朱允文。
我曾经相信我不会改变历史,可是若历史真得应我而改变,又将如何?
我的心象是沉入冰冷的谷底,眼睁睁看着他擦过我身边,掀帘而出。
珠帘传来沙沙声响,我几步追上去,唤道:“皇上。”
朱允文停住,缓缓回头。
我轻声道:“皇上生为一代仁君,忠义仁孝,一定不想背上杀害亲叔叔的罪名。”
他定定地盯着我,慢慢扯开唇角,轻笑却是极怒的表情:“你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对他的性命却如此着紧。”
我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燕王并不知民女是越流苏,冒充之事全是民女一人所为。皇上比民女更了解燕王,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对不起皇上的事。”
朱允文脸色大变,冷冷道:“你不必为他辩护,他早有反心,迟早有一日必反朕,朕就算将他拿下,明正典刑,又如何?”
我努力逼自己和他对视:“燕王坐拥十几万大军,十几年为大明镇守边疆,驱逐北元,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当日先帝驾崩,是燕王率诸王一致拥立皇上登基称帝,燕王从无背叛之心,先帝走后,他一直留在京城,心甘情愿辅佐皇上治理朝政,其心可昭日月,就算皇上真要和燕王斗个输赢,也该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更让全天下人心服口服。”
朱允文负手而立,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我心知这段话对他有所触动,毕竟前面削藩的步子迈得太大,朝中民间已有议论,朱棣有功无过,只身留京辅政也是有目共睹,再加上朱棣为人极谨慎,他和方孝儒等人实在找不到理由对付他。
我鼓起勇气道:“皇上为一个女人对付他,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皇上若真得一意孤行,只怕不但天下百姓,连小苏也要看不起皇上。”
激将法的好处在于,就算对方明知是激将,他却只能接受。
朱允文果然怒极:“放肆,你竟敢嘲笑朕。”
这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眸子里燃烧着火焰,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明明是愤怒到极点,却又强忍着,那种阴狠压抑,几乎让人窒息。
我咬牙坚持:“小苏说的是事实,皇上是一国之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要争也要争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他几步向我迫近,我颤抖地握紧双手,站稳身子,绝不后退。
他贴紧我的脸,看我良久,蓦地爆发出一阵轻狂的笑声:“好,很好,朕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朕要让你知道,他根本不是朕的对手。”
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笑声渐远,我缓缓松开手,手心全是冷汗。
人心似海深,帝王心,比海更深。
我能做的,就是利用朱允文的傲气和自负,给朱棣多争取一些时间,让他未来的路,更多几分胜算。
无眠
更新时间2012-10-23 22:40:48 字数:3149
朱允文走后,我的心一直未曾安宁。
朱允文绝不会放我走,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是越流苏,不是朱棣的侧妃程小苏。
朱棣会如何呢,我想不出他能怎样救我出宫。
趁着朱允文没回来,我把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悄悄翻了一遍,不出所料,大部分是劝朱允文将我打入天牢,甚至处死的折子,其中包括方孝儒,齐泰,黄子澄,奏文写得声情并茂,几乎声泪涕下,把我归入妲己褒姒等人之列,预见我将来必将祸国殃民,以祸水之名名垂青史,依这些臣子的心,恨不得将我置之死地而后快。
没有朱棣的折子,我却意外翻到朱权的奏折。
洋洋洒洒一千字,文采并茂,我从未想到十七的文笔这么好。
他也象方孝儒等人一样,列举了史上众多因美色误国的昏君,最后提议将我送给北元,让我去那里祸国殃民,还说以我一人之力,可抵百万雄师,北元残余势力在我的攻势下,很快就会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这是我那天晚上看到最令我开心的奏折,我几乎笑倒。
十七就是十七,永远是当初那个十七。
烛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我终于支持不住,趴在桌上睡过去。
朦胧中,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我从梦中惊醒,脚步声迅速跨门而入,朱允文回来了。
我刚想抬头,耳边传来嘘一声,似是朱允文示意众人不许吵闹,紧接着他放轻了步子,小心地把我从龙椅上抱起。
我本意想推开他,又怕惹怒他,再次对我用强,只好装作继续睡着,任由他把我抱进内室,轻手轻脚放在床上。
脚上的珠履被他轻轻剥落,隐隐听到玉带松脱,龙袍解开的声音。
我屏住了呼吸,心跳剧烈,他若敢强迫我,我……我就……
身子一暖,他把我轻柔地拥到怀里,吻了吻我的眼皮,摆好姿势,不再动弹。
那场大火,还是让他有所顾忌的吧。
宫女上前熄了宫灯,垂下明黄色的宫幔,黑暗中,我悄然睁开双眼,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雅的墨兰香气,他的呼吸声轻柔均匀。
我浑身不自在,只想挣脱他的双臂,可又怕惊醒他,重新勾起他的怒火。
难得他心情平静,只是,只是他为何心情平静,难道朱棣入宫,竟不是因为我。
我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纱帐。
不敢想那个答案,不敢想他已经放弃我。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他会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吗?
若他真得放弃,我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一夜无眠。
天还未亮,朱允文起身离开我,太监为他整好衣冠,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关上。
我立刻起身,奔到御案前,桌上赫然多了一份奏折,是朱棣亲笔所写,想必昨晚他入宫见朱允文,就是为了呈上这份奏折。
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打开细看,奏折写得简单明了,与朱权的文采横溢完全不同,是朱棣平日的风格,目的明确,直奔主题,大意为北方边界不稳,往日有他和宁王率大军镇守,暂时相安无事,如今他和宁王长留京城,北元残余势力蠢蠢欲动,隐有凯觑中原之意,恳请朱允文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让他和宁王各返藩地,为国效力。
通篇未有只言片语提到我,只有急切离京之心,跃然纸上。
果然如此,他从来就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他有满腔抱负,才能出众,怎会因为一个小女子,放弃他的野心和梦想。
可是我不甘心,我要见他,我要一个答案,如果他的答案是否定,我会离开他,永远离开。
朱允文进来的时候,我盘腿坐在窗前看夕阳。
朱棣的奏折放在我面前,摊开,被风吹得不断抖动。
铜镜里,朱允文走到我身后,忽然伸手,把我整个拥到怀里。
我没有动,任凭他柔软的龙袍轻轻包裹着我。
他把我往他怀里紧了紧,温暖的气息拂过我的鬓发:“小苏,别难过,他根本不懂珍惜你。”
呵,果然呢,他留下朱棣的奏折,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皇上是来看笑话的。”
他叹了口气,上前拉我入怀,圈紧手臂,柔声道:“小苏,我对你的心,你还不够明白吗。只要你肯真心实意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我挣扎道:“皇上现在连我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别的,那些奏折,皇上真得可以置之不理吗?”
他握住我的双肩,不许我挣脱,“小苏,相信朕,朕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眼前刹那间泪水模糊,那个说过一生一世保护我的男人,他此刻又在哪里呢。
他伸手抚我的脸,我扭头避开,声音莫名哽咽:“皇上又何苦为难自己。”
他俯身贴在我耳边,轻柔的语气,坚定的决心:“你是我的,小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会放弃你。”
我慢慢抬头看向他,清澈如水的眸子,温柔得让人心醉,在我如此脆弱的时刻,这样的温柔和怜惜,几乎让我动摇。
我被他搂着坐在窗前,和他一起看夕阳,他在我耳边轻唤我的名字,一遍遍给我讲那些童年的往事,讲他和越流苏曾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很多年以后,我还会想起那天,难得的温馨平静,他是否会记得,至少我没有忘。
那天的朱允文,温柔,真实,充满浓浓的人情味。
如果朱允文不是朱允文,也许我会和他成为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也许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让我回心转意的可能,那天,他没有对我用强,我们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天,他甚至抽出时间给我吹笛子。
一切都很自然随和,直到马若寒赶来。
马若寒闯进寝宫的时候,我和朱允文正在下棋,说起来很无奈,我只想尽量拖延时间,免得被他抱上床,只好托辞要和他比赛棋艺。
问题是,我完全不懂下棋。
朱允文耐着性子,花了半个时辰教会我认识棋盘,黑白棋子和比赛规则。
还来不及下两手,马若寒冲进来,掀翻了棋盘。
我立刻起身,朱允文拖住我的手,把我紧紧地拉到他身旁护住,摆手示意。
宫人上前拖马若寒下去。
马若寒不肯,跪下哭道:“皇上,臣妾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我用力挣开朱允文的手,退到内室,留下他们夫妻独自面对。
隔着厚厚的珠帘,隐约可以听到马若寒悲伤的哭泣声。
我忍不住凑到珠帘前,朱允文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对跪地哭泣的妻子甚至不愿多看一眼。
不知怎么,我想起靖难时,朱棣杀进皇宫,看到的只有马皇后和皇子**的尸骸,却找不到朱允文,他竟抛下妻儿独自逃生,他对马皇后和皇后为他生的骨血,竟然没有丝毫留恋和怜惜。该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做到这一点。
终于,朱允文不耐烦地挥手:“带她下去。”
马若寒放声大哭。
太监把她往外拖,她突然挣开太监的手,一头撞向石柱,太监向前一扑,拽住她长裙,马若寒的头离石柱只差几厘,险之又险。
我松了一口气,转眼看朱允文。
他拧紧了眉,冷喝:“胡闹,带下去好生看管,再有事,朕拿你们是问。”
没有怜惜,只有厌烦。
在他心里,爱与不爱,也是如此清楚明白。
马若寒走的时候,天已快亮了,朱允文五更上朝,已经没有时间休息,这一夜,有三个人无眠,我不知道燕王行馆里的他,是否想过我,是否会为我睡不着。
坐在朱允文身边,陪他一起用膳,看他优雅地细嚼慢咽,我想着马若寒,她到底沉不住气,居然闯上门来寻事,比起徐妃,她差得太远。若换成徐妃,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和我称姐道妹,再慢慢想法儿整我,任教谁都寻不到她一丝错。
现在马若寒也被关起来了,还有谁能救我。
“怎么不吃,不喜欢?”
我扭过头,朱允文关切地看着我。
“啊,不是,昨晚没睡好,没胃口。”其实是好多天都没睡好,我确实没胃口。
他体贴地凑近我:“今天好好睡,不必等朕。”
心底苦笑,除了正式的名号,在他心目中,我已与他的妃子无异。
这个正式名号,他很快就会给我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他竟真得要一意孤行,把我留在他身边。
他走后,我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
这样拖下去,终究拖不了多久,我该怎么办。
“娘娘,喝茶。”
我扭头望着那个新来的宫女,她叫心怡,月奴死后,由她接替了月奴的位置。
朱允文确实厉害,处死月奴,我再也不敢利用这些无辜的侍女。
接过茶杯,我小心试探:“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心怡回道:“并无大事,娘娘只管安心。”她答得极从容,我不禁有些诧异。
她似乎觉察到了,抬头看了我一眼,乌黑的眸子透着某种深达世情的沉静。
不对,这眼神我恍若似曾相识。
正在努力思索,她已经转身离去。
连那背影也熟悉得很,脑中突然惊醒,原来,原来她竟和兰姑生得如此相似。
兰姑精通易容之术,若心怡真是她……不对,兰姑怎么会来这里,是我太想朱棣,太希望他来救我,才会把心怡看作兰姑吧。
伤情
更新时间2012-10-24 21:01:30 字数:2958
朱允文身边的大太监曹寿和阮良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过来,忙碌着在房中布置起来,换上大红喜被,贴上红双喜字,妆台上的轻纱也换成大红颜色,烛台上插上大红喜烛,明黄色宫幔换成绣着鸳鸯的大红锦缎。
我坐在椅子里,冷冷地看着他们走来走去,把朱允文的寝宫布置得象喜庆的洞房。
他果然守信用,向越流苏履行他的诺言,置香烛喜床,和我拜堂成亲。
只可惜,我不是他的越流苏。
天色渐暗,几个宫女侍候我洗澡,更衣,换上正式的宫服,扶着我进门。
一走神险些被门槛绊倒,心怡手疾眼快扶住我的手:“娘娘小心。”
“呀……。”她的指甲掐我肉里了。
心怡松了手,我手心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心怡退到一旁,我不动声色,把东西悄悄揣入袖子里,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心怡留下侍候。”
众人面面相觑。
我怒道:“本宫说的话也敢不听,都出去。”
他们不敢再说什么,纷纷掩门而去。
心怡立刻上前,向门缝里望了望,转身向我拜倒:“娘娘。”
我把袖子里的小纸团掏出来:“这是什么?”
心怡没有抬头,平静道:“是燕王爷写给娘娘的信。”
我看着她:“你是谁?”若是朱允文的欲擒故纵又如何,我已不敢信别人。
心怡依然平静:“娘娘看了便知。”
我立刻打开纸团一看,信上寥寥数字:
兰姑助你出宫。
署名:朱棣。
双手微微颤抖,我又看了一遍,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点燃化为灰烬。
兰姑低声道:“娘娘,请让奴婢为您梳妆更衣。”
我强抑住心中激动,抬手示意她起来,压低声音道:“燕王可好?”
“王爷很好,娘娘放心。”
兰姑解开我的发髻,给我细细妆扮,和我互换衣着,她的易容术果然高明,很快我变作心怡的模样。
心跳不已,此刻只想尽快见到他,扑到他怀里,诉说这些天的委屈。
兰姑轻声叮嘱:“这是曹寿的腰牌,拿着它,只说为曹公公办事,从西门出,门外有人接应。”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兰姑,你怎么办?”
兰姑微微一笑:“姑娘只管去,不必为奴婢担心,奴婢自有办法应付。”
见她语气平静,我不再犹豫,加快脚步走出寝宫。
门外守候的锦衣卫并未多问,看了腰牌便放我走了,趁着夜色,我迅速来到皇城西门前。
西门的宫卫诧异道:“已过了子时,因何事出宫?”
我装作焦急:“奴婢奉曹公公令,出宫办事,十万火急,快快开门。”。
宫卫验证腰牌无误,果然不敢多问,开门放我出宫。
匆匆转过宫墙,一片漆黑夜色中,隐隐有一点灯火。。
我立刻朝那灯火走去,渐渐近了,却见一只灯笼悬挂在树上,树下立着一个俊美风流的男子,冲我微微一笑。。
我惊讶:“十七?”
他点头:“是我。”
“你……你怎么知道我……”
他轻声道:“我跟马三保来的。”
我立刻四处望:“三保呢,他在哪?”
他看着我,眸子分外柔和:“我让三保等在后面,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王爷想说什么?”我问道。
他轻声道:“你真得要回燕王行馆?”
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听我一句劝,不要回去,我那位四嫂容不下你,以后……。”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只怕她对你不利。”
这些我都是明白的,他的关心,我自然也明白。
只是,路是我选的,我不想后悔。。
我笑了笑:“多谢宁王关心,我没事。”
他眸子里的忧虑更深:“四哥处境艰难,皇上一心对付他,他未必能护住你。”
深吸一口气,抬头冲他微笑:“再苦再难,一定会过去的,我相信他,宁王,后会有期。”
我坚决地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身后,他急步追来,一把拉住我,语气急促:“小苏,跟我回大宁吧。我是真得想和你一起。”
心微微一颤,妖媚的十七,深情的十七,有他相伴一生,那种滋味一定很美妙吧。
只可惜,我爱的是朱棣,不是他。
“对不起,十七。”我只能如此说道。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有些艰难地松开了手,望向我身后:“接你的人来了。”
我欣喜地转过身,漆黑的夜色,蹄声渐渐靠近,不一会,一辆马车从暗处缓缓驰出,执鞭之人冲我唤道:“小苏,快上车。”
我听出是马三保的声音,眼眶一热,立刻上了马车,回头再看时,十七已经不见了,那盏灯笼却还挂在那里,迎着风飘飘荡荡,我的心,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马三保将我送到燕王行馆,冲我点点头,跃上马车,扬鞭驰去。
“侧妃娘娘,还不进去,等什么,王爷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回不来。”略带嘲讽的口气,一听就知道是谁。
我回过头,只扫她一眼,并不想答话。
她突然冲我屈膝行礼,“王妃有请。”
看到绿乔,便猜到徐妃也在,只是,我那两个丫头,怎么不见她们。
“采红和采菊呢?”我问。
绿乔微微一笑:“她们已经启程去北平了,王妃说,北平燕王府里缺几个称手的丫环。”
呵,真可笑,为何偏偏送走我的丫环。
如今我人在行馆,身边全是徐妃的人,她会如何对我?
绿乔催道:“王妃有请,侧妃娘娘为何还不进去?”
我心中越发添了戒备,淡淡道:“我几日没睡好,先去休息,以后再见姐姐不迟。”
绿乔拦住我:“侧妃娘娘,见了王妃再睡也不迟啊。”
我有些怒意:“绿乔,你竟敢以下犯上。”
绿乔摆手示意:“来人,请侧妃娘娘。”
几个下人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
我微怔,旋即冷笑:“值此危难之时,你们不想着为主子分忧,反倒先窝里斗,可笑啊可笑。”
几个下人冷冷道:“王妃有命,侧妃娘娘不要为难属下等。”
情知他们不会放过我,我索性笑道:“好,我去见她。”且看她要怎样。
徐妃端坐椅上,如月华姿,倾城倾国,眉眼间凛然不犯,华贵气质天成。
我远远向她行礼:“姐姐一向可好。”
她笑了笑,表情温和:“妹妹,坐。”
“谢姐姐。”我坐下,大门立刻关闭。
我不自觉地握拳,这女人想干什么。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妹妹,姐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也笑:“姐姐但说无妨。”
她说道:“妹妹,告诉姐姐,你为何突然离开行馆,又因何入宫?”
果然,我微笑:“皇上召我入宫晋见,我总不能抗旨吧。”
她皱起眉头:“这些天,你和皇上……。”
我忍不住笑,说不尽嘲讽:“怎么,你怀疑我,我的身子不干净了,配不上王爷?”
她叹了口气:“妹妹,你不明白,人言可畏,姐姐受王爷委托,掌管燕王府内务,不得不考虑周全……”
“姐姐想说什么,何不直言。”我打断她。
她轻声道:“王爷冒死把你接回来,已经触怒龙颜,你自然是明白的,姐姐也想留你,只是,姐姐不敢留,王爷的身家性命要紧。”
呵呵,总算把话挑明了,我冷笑:“王妃的意思是?”
她脸上露出几分忧伤:“姐妹一场,本是前世修来的缘份,妹妹,你千万不要怪姐姐心狠。”
我吃了一惊,她竟是要赶在朱棣回来之前处死我。
胸口阵阵发堵,我紧握扶手。
“来人。”她挥了挥手。
早已埋伏好的燕王府护卫一拥而入,将我团团围住。
我忍不住讽刺的笑:“王妃,杀了我,你不怕?”
她看着我,竟是无比的坚定:“王爷可以没有你,我不能没有王爷。”
护卫上前,我离座而起,稍稍反抗,很快束手就擒。
“带下去。”徐妃转过脸,摆了摆手。
我不甘心,“王爷那里,你打算如何交待?”
“燕王侧妃不愿连累王爷,甘愿自缢身亡。”耳边传来她悠悠的语调。
这个女人,她果然强过我,**美女如云,她能坐稳皇后之位,能够让朱棣至死不忘,她又怎会是一般的女子呢。
多么讽刺,我想笑,眼里却全是泪。
我好不容易逃出皇宫,以为可以和朱棣一起,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
他们把我强行架起来,用三尺白绫勒住我的脖颈,好周密的计策,把我勒死,再伪装成上吊自尽,就算朱棣得知我的死讯,他除了洒两滴泪,又能如何。
我不信他看不到徐妃的心,我不信他不知道徐妃对我的敌意,对这位原配妻子,他敬爱有加,就算心中有疑虑,他宁愿选择相信她。
呵,只怪我为何偏偏爱他,为何不是允文,不是十七。
生死相许
更新时间2012-10-25 18:01:55 字数:3620
白绫缠住脖颈,我拼命挣扎,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已经嗅到死亡的气息。
突然,他们松开了我。
我身子一软,眼看要摔个四脚朝天,一只大手及时从后面把我捞进他怀里,熟悉的淡淡沉香瞬间包围了我。
我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双眼紧闭,大口喘气,象一条濒死的鱼。
他紧了紧手臂,牙齿咬得咯咯响。
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象是马三保:“王爷,这些人……。”
他咬着牙,声音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乱棍打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叩头的声音咚咚直响。
“王妃……怎么处置?”
没有回答。
身子一轻,他把我拦腰抱起,步子迈得很大。
我想睁开眼看一看,意识却不受控制,陷入昏迷。
“程小苏,程小苏……。”黑暗中有人唤我。
我睁大眼睛,虚空中,一个白发白须的白衣老人出现在我面前,一身道袍,手执拂尘,慈眉善目,笑容满面。
“你是谁?”我定睛看着他。
老道士一笑:“小丫头,我乃大名鼎鼎的月老是也。”
我震惊:“月老?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月老难为情地搔搔头:“其实,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原因就是我那天赴瑶池会,不小心多喝了几杯,把六百年后的你,和六百年前的朱棣牵在一起。”
“什么?”我目瞪口呆。
月老一脸委屈:“老人家只好将错就错,把你从六百年后辛辛苦苦弄过来,成全你和朱棣一段情缘。”
原来……原来我的穿越,竟是他干的好事……
月老开始抹汗:“出了点意外,这事让阎王那个老鬼知道了,他跑到天帝那告了我一状,所以……。”
我:“……。”
月老继续抹汗:“我只好先带你离开此地,另寻一个合适的肉身还阳。”
我:“……。”
月老安慰道:“你放心,老人家一定给你寻个更年轻,更漂亮的肉身,比现在这个还好。”
我:“……。”
月老:“你放心,我已经把越流苏从地府带回来,这样阎王老鬼也没话说了。”
我:“……。”
月老:“你放心,越流苏会帮你了断情缘,到时候老人家给你另寻一个有情人……。”
“你,你,你……混蛋。”我大怒。
月老把脸一板:“小丫头,可别惹火老人家。”
“惹火又怎样?”我怒。
月老手一指:“看那边。”
下面走来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
“把你跟他拴一起。”
我无语了。
真想,真想把这个骨头痒的老神仙暴打一顿。
风凉凉的,月老把我收到拂尘里,带着我在月下飞。
“喂,你带我去哪?”我冷冷地问。
月老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想他,我带你见他一面。”
怒,不理他。
月老叹息:“可怜天下痴儿女,何必痴心觅闲愁。”
我忍不住开口:“越流苏真得回来了?”
月老看我一眼:“当然,老神仙什么时候骗过人。”
他说着,叹了口气:“想不到那丫头在地府呆的太久,一肚子怨气,硬是不肯和朱棣回北平,害得朱棣也不得不留下来。”
我惊道:“什么?”
月老接着道:“她不但不肯走,还悄悄瞒着朱棣去见朱允文。”
我说不出话了。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丫头的怨气只有朱棣才能化解。”月老叹气:“痴情儿女,何为情苦。”
我愤愤地瞪着他。
月老装作没看见,指着下面一片黑暗:“瞧,他们在这里。”
荒郊野外,隐隐鬼火跳跃。
朱棣勒住马,林后闪出一个人,一身便装,腰上佩短刀,目中隐隐透出戾气。
“小苏,是你。”朱棣又惊又喜,打马上前。
轰一声,地面突然下陷。
马三保惊呼:“王爷小心。”
朱棣一夹马腹,疾风长嘶一声,一个腾跃,居然跳出地坑。
朱棣剑眉一扬,飞身跃过大坑,直逼越流苏。
越流苏迅速向后退,手一招,两个锦衣卫押着徐妃走了出来。
锦衣卫的长刀抵住徐妃的咽喉。
徐妃嘴被塞住,含泪望着朱棣。
朱棣停下脚步,嗓音沙哑:“为何?”
“为何?你何不问问自己。”越流苏一脸恨意。
朱棣叹息:“你在怨我?”
“不错,我恨你,徐氏险些害我性命,你竟然无动于衷,在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越流苏的声音充满仇恨。
朱棣长长叹息一声:“是我错了,一切罪责都归到我一人身上,放了她。”
“放她?燕王,想不到你宁愿自己死,都要保全她,你果然很爱她啊。”越流苏阵阵冷笑。
朱棣身子一僵,紧握双拳,说得分外艰难:“我不想欠她,如果一定要死,该死的应该是我。”
越流苏一怔,旋即大笑:“哈哈哈,好啊,难得燕王如此重情重义,你眼中心中,从来就没有我。”
朱棣长叹一声:“小苏,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回来吧。”
“回你身边?”越流苏一愣,旋即扬起冷笑:“好,现在我和徐氏都在你眼前,你说一句话,是要我还是要她。”
徐妃激烈地摇头,眼里全是泪。
片刻沉默,朱棣扭头看着她:“敏儿。”
徐妃停住,痴痴地望着他。
“我们夫妻一场,欠你的恩情,定当还你。”朱棣微微笑着,目光温和。
徐妃拼命摇头,眼中泪水不断溢出。
“过了今日,我心中只有小苏一人,无论是生是死,我和你再无瓜葛。”朱棣绝然。
越流苏和他痴痴相望,眸中有痛苦一掠而过:“很可惜,太晚了。”
朱棣神情一震:“为什么?”
“我已经决定嫁给朱允文,做大明皇后,一个小小的燕王妃,我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