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时候,你才四岁,头上两个丫角,一双眼睛好象会说话似的,你想要我手里的球,我偏不给,你追着我边哭边喊权哥哥,好可爱。”他回头看我,笑得好生魅惑。
我面无表情:“表哥,我失忆了。”
他的眸子波动了一下,有些伤感:“小苏,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你真得都忘了。”
我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这没什么啊,表哥,我觉得现在挺好,很开心。”
他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我突然凑近一步,狠狠闻了闻,感叹道:“表哥,你好香啊,请问,你平时一般喜欢用什么香水……香料。是不是君子兰?”
他妖媚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和小苏一样,喜欢用薄荷和菊花做的香饼,醒脑提神。”
我想起来,我的香囊里确实装着一个香饼,闻起来有清凉的薄荷味,还有菊花的淡雅芬芳。
不知不觉,他靠近了些:“小苏,那盆君子兰你喜欢吗?”
“喜欢。”我大力点头:“好喜欢,表哥,是你种的吗?”
他笑了:“喜欢就好,是十一皇兄养在后园暖房里的,有几百盆,他最爱君子兰。”
十一皇兄?不就是蜀王朱椿吗?
一愣神,他忽然贴近我的脸,眸子深深地:“在想什么?”
看着他那张妖艳张狂的脸,我忍不住想,这家伙是不是知道自己长得美,故意勾引我。
我才不信他喜欢我,虽然我现在的模样勉强算得上美女,不过这宫里美人多了去了,他不至于把心思打到我身上,对我示好,八成有什么阴谋。
幸好我有金刚不坏之心,对男人免疫力特强,扬起脸,我一脸娇痴的笑:“表哥,你真得想知道,好,我告诉你,我在想允文,他好几天不来看我,我好难过哦。”
他翘起的唇角立刻垮塌下来,满脸黑线:“小苏……。”
“哎呀。”我突然大叫一声,把他吓了一跳,紧张地四处望。
我用手指点着他:“我想起来了,表哥,你那天说什么来着?”
“什么?”他疑惑地看着我。
“你说你做错了事,要我原谅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错了什么事?”我盯着他问。
他黑宝石一样的眼珠稍稍转动了一下,男人转眼珠,说明他想说谎,我立刻抢先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打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
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柔柔的,声音也柔柔的:“小苏……。”
“不是吗?”我大睁着眼睛想了想,满脸困惑:“那是什么,表哥,你快告诉我啊。”
他慢慢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容透出几分温暖:“小苏,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就象从前的小苏。”
躲开他的手,我的表情冷冷的:“表哥,你忘了,我是有夫之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冻,僵硬,碎裂……不再看他,我掉头而去。
后园里有一座暖房,我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胖乎乎乐呵呵的男人在园子里忙碌。
他就是我的十一皇叔蜀王朱椿,真不敢相信,宫里居然还有这么快乐的人。
悄悄转过身,我没有打招呼就走了,因为我可以断定,他不是那个从背后向我下毒手的人。
转到前面,我看到两个熟人,燕王府总管马三保和锦衣卫千户凌冰霜。
他们迎着我走过来,行了一礼:“侧妃娘娘。”
我没理凌冰霜,一把拉住马三保:“三保师兄,我有话问你。”
凌冰霜尴尬地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我们转身离去。
“三保,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我开腔。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家王爷一定知道。”我轻轻挑眉,故意加重语气。
他微微笑了一下:“王爷是人,不是神。”
“好。”我点头:“今天我对你说的话,你保证不告诉燕王。”
他脸上掠过一抹讶异,我忽然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从背后打伤我的人是燕王。”
他大惊失色,急道:“不是他。”
“堂堂燕王,居然跟我玩阴的,我鄙视你们。”我起身就走,身后,他果然追了来,一把拉住我:“小苏,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我气定神闲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马三保迅速向四处看了看,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是宁王。”
果然是那个妖孽。
我低声道:“为什么?”
他小声道:“不能说。”
好你个马三保,说一半,留一半。
我微笑点头,大声道:“三保,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马三保愣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我先走了,再见,三保师兄。”我向他挥一挥手,满脸灿烂地离去。
咦,大道上走来一个苍白的病美人,身后簇拥着好几个侍女。
我来宫里好几天了,一直没见过这个美人,不知道是老皇帝的哪个妃子。
那美人见了我,眼里突然掠过一抹惊恐,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脚下打着颤向后退。
我回过头,身后一片寂静,我再看向她,她依然是一付怕得要死的样子。
我长得象猛兽吗?把她吓成这样。
她努力平静了好一会,向我展开笑颜,笑的很勉强,声音也很涩:“妹妹,是你啊。”
我恍然明白,她就是那位流产的皇太孙妃马氏。
我怜悯地扫了她一眼,堆上满脸的笑:“姐姐啊,难得看到你出来,身子好些了么,要多吃些人参灵芝补补才是,允文还等着姐姐给他开枝散叶呢。”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连嘴唇都在颤抖。
想来我这些关心的话,在她听起来都象是反话。
居然被人怕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
不过,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焉知她不是故意装成弱者,讨得别人的同情呢。
看她一付就要晕倒的样子,我不打算再刺激她,笑了笑:“妹妹先走了,姐姐保重哦。”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片惊呼声,我回头看去,那些侍女围成一堆,那位苍白脸的马美人晕倒了。
我走过去道:“要不要紧啊,叫太医吧。”
那些侍女战战兢兢地看着我,没人答话。
我皱着眉扶起她,把她的头抬起来,摆手示意他们往后退,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一阵脚步声起,有人插进人群抢过我手里的她,怒喝道:“越流苏,你够了没有?”
我抬起头:“允文?”
他怒目瞪着我:“越流苏,你给我听着,不许你伤害她,她是我的妻子。”
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身为皇太孙,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吗?
他的目光和我对视,眸子深处忽然有什么一掠而过,不等我捕捉到,他已经抱着妻子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想叹气。
狼王
更新时间2011-11-24 19:17:19 字数:4665
“小苏,你来了。”他欣喜地回过头。
这次不是他约我,是我约他,想不到他这么心急,早早就到了。
“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我冲着他微笑。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很轻:“故事?”
“大草原上,有一只狼,他奉狼王的命令,看管打开金库的钥题,另一只狼也想得到那把钥匙,你说他该怎么办?”我满脸天真状看着他。
他的眸子闪动了一下,笑了:“抢过来。”
我摇头:“狼王会生气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低下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联合其它的狼,一起抢,抢到以后,再干掉其它的狼,这个办法怎么样?”我甜甜地笑着说。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赞许道:“好主意,小苏,你真聪明。”
我上去拉住他的手,咧嘴笑:“表哥,我给你讲了这么好听的故事,你应该表示一下哦。”
他挑起眉:“什么表示?”
“笨。”我伸指点上他光洁漂亮的额头:“你不该赏我点什么吗?”
他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的眼睛可没闲着,在他身上迅速扫描了一遍,一眼相中他手里握着的金丝玉骨扇,一把抢过来,眼里大放桃花:“哇,好漂亮,好精致,是金丝织的,下面还坠着一对夜明珠,能卖多少钱?”
他哭笑不得:“小苏,这把扇子是父皇赐给我的,价值连城,岂可用金钱计算……”
“现在是我的。”我把扇子往背后一藏。
他敛起笑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你真得喜欢?”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给,你就是小气包炒辣椒,我鄙视你。”我嘟起小嘴,死死地抓着扇子不放手。
“原来你喜欢这些东西。”他顿了一下,扬唇浅笑:“好,送给你了。”
我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不等他有所反应,迅速松开他,一转身跑了,边跑边道:“谢谢表哥,下次见我记得带点更值钱的东西来,再见。”
斜刺里闪出一个人,拦住我。
冷脸凌冰霜,是他。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其实他的身材配这身锦衣卫官服还是满有型的,他的脸蛋也长得挺不错,就是喜欢摆酷,一天到晚绷着个小脸儿,冷得让人不愿接近。
我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冰霜师兄,我是不是欠你很多钱?”
他一愣:“嗯?”
“不然,你为什么一见我就一付臭脸。”我一本正经地说。
他动了一下唇角,似乎想说什么,我伸手遮住他的嘴:“别解释,我不听解释,你现在只告诉我,为什么跟着我?”
难怪这些天老觉得后面缀着个尾巴,我开始还以为是马三保,原来是他。
他看着我不说话了。
“是燕王?”我猜测道。
“嗯。”他点了点头:“你武功尽失,王爷嘱我暗中保护。”
“哦。”我使劲点头:“我明白了,我欠你家王爷很多钱。”
他讶然:“小苏,此话怎讲?”
“他派人监视我,怕我跑了,没人还钱呗。”我歪着头,一板一眼道。
他一怔,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冷冰冰的男人,笑起来还是冷冷的,就象冰面上裂了一道细细的缝。
我想了想道:“我和表哥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他没否认。
“你觉得那个故事好听吗?”我笑嘻嘻地问。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凝重。
我突然凑近前,向他轻勾手指,他听话地俯下身,我在他耳边道:“那个孩子,没事吧?”
他足足愣了三秒钟,终于答了两个字:“放心。”
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他是无辜的。”
凌冰霜很奇怪地看着我:“小苏。”
“怎么了?有话问我?”我仰起头,他可真高,比我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他沉默了一阵,轻声道:“你变了。”
呵呵,我笑起来:“人都会变,你也变了不少。”
他看着我,眸子深深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象从前的小苏。”
从前的?那个给朱允文绣香囊的小苏?
我笑得很甜:“这样不好吗?”
他也笑了:“挺好。”
我努力凑近些,很小的声音:“冰霜,告诉我,那个香囊是不是朱允文的?”
他看着我,很奇怪的眼神。
“不是?”我笑的有些僵硬,这个答案其实已经猜到。
他轻轻开口:“小苏做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分别送给三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轻道:“燕王,宁王,皇太孙?”
他默认了。
疯女人,I服了YOU。脚踩三条船,不摔死也会淹死。
“落在林子里的香囊,其实是宁王的?”我开口。
他再次默认。
我忍了忍,问最后一个问题:“我送给朱允文的香囊呢?”
他摇头:“不知道。”
我抬起头看天,看地,看他,无语。
他低下头:“小苏,其实……。”
迅速打断他:“我走了,你要跟就跟,不过,我有话在先,我洗澡的时候你不可以偷看,不然,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甩下这句话,我离开他走了。
无聊地在院子里闲逛,转过花墙,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拉着小白兔聊天。
小白兔采红眨巴着善良的眼睛:“姑娘,奴婢听说一件事。”
“说吧,什么事?”我无聊地望着天。
“过几天是皇上大寿,奴婢听说皇太孙殿下正在为送礼的事发愁。”采红托着腮。
那个人的事跟我无关。
我喷出一口冷气,继续看天。
“越姑娘,你打算送什么寿礼?”采红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我想了想,翻了她一眼:“送什么啊,我穷成这样,还等着有人送礼给我呢。”
采红惊呆了,好半天才把小嘴合上,颤颤道:“姑娘……。”
“怕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难不成你还会跑到朱老头那里告我不成。”我玩笑地拍拍她的肩。
她越发抖得厉害:“姑娘……。”
我把手一挥:“其实送礼这种事最简单。”
采红疑惑:“姑娘已经想到了?”
我呵呵一笑:“这还不容易,你想想,皇上从贫苦里过来,最喜欢的是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我:“金银珠宝?”
叹气,我这个丫环智力太低,怪不得做丫环。
“当然是粮食啊。”我为她揭开谜底。
“可是……这粮食怎么做贺礼呢?”她皱起了眉头。
我笑道:“五谷杂粮养活咱老百姓,只需要拣成熟五谷的种子各一样就行了。”
小白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越姑娘,你好聪明哦。”
我耸耸肩:“不过,想归想,这种礼我不适合送。”
“为什么?”小白兔满脸困惑。
“笨啊你。”我给了她一颗糖炒栗子:“我是什么身份,皇太孙的侧妃,这么有意义的礼物,只有皇上的儿子孙子送才有意义嘛,我要是送上去,皇上不但不高兴,还会很失望呢。”
小白兔佩服得五体投地:“越姑娘,您真得太聪明了。”
呵呵呵,我得意地大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回头望去。
咦,又遇到那个苍白的病美人马妃,我现在开始怀疑她不是真病,而是天生皮肤苍白。
她带着几个宫女,站在我坐的凉亭下面,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见我看着她,破天荒地,她居然主动向我走过来:“妹妹。”
我回头看了看,又低头看自己,今天的我有什么不一样吗?为什么她不怕我了。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妹妹,你的病可好些了?”
我眨眨眼,感激状:“姐姐是说我的失忆症么,还没好,谢谢姐姐关心。”
“唉。”病美人悠悠叹了口气:“有些事,忘了也好。”
我转眼看着她:“妹妹全忘了,姐姐也全忘了好么?”
她淡红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慢慢绽开笑容:“姐姐早就忘了,我们还是好姐妹。”
呵呵,好姐妹,鬼才信。
“妹妹,你坐着,姐姐还有事,先走了。”病美人匆匆离去。
望着她转眼消失的背影,我不禁摇摇头,冲采红道:“你说她是不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采红想了想,使劲点头:“应该听到了。”
怪不得她这么匆忙要走,原来是拿着我的妙计去讨好朱允文了。
朱老头大寿,我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呢。
我眼前突然一亮,对啊,这可是个向朱老头讨赏的大好机会,我也应该好好准备准备才是。
杨妃听了我的话,惊道:“你要给皇上唱祝寿歌?”
“是啊。”我点点头:“姨母,你给我找几个灵活的小丫头,到时候要她们给我配合配合。”
杨妃盯着我打量了好一番,不放心道:“你真得能行?”
“放心吧,姨母,我要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想当年,本姑娘虽然很少唱歌,但是拍马屁这种绝活,本姑娘做过不止一两回,经验丰富啊。
杨妃慈爱地笑了:“好,依你。”
皇宫盛宴正式开始。
我被安排坐在杨妃身旁,偷眼瞄台上,哇,早就听说朱老头丑,没想到丑到这个地步,下巴突出跟只兀鹰似的,幸好几十个皇子大多不象他,特别是十七,他那小模样儿就跟杨妃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朱老头身边坐着一位美艳贵妇人,想必就是那位给朱老头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女的郭惠妃。
三皇子晋王圆脸圆鼻头,整个都是圆的,笑起来眼睛变成一条小缝,不象王爷,象个土财主。
他下首的燕王朱棣,那模样,那架势,那气场,怎么看都应该坐到中间的龙椅上去。
再下面依次排开十几个皇子,一直在呵呵傻笑的定王,胖胖的蜀王,白白嫩嫩的湘王,尖下巴的代王,都没啥特色,到了宁王朱权这里,我的视线不知不觉停住,光看他一人还不觉得,这么一比较,他还真是凡花丛中一牡丹。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扭过头,微微一笑,笑得那个美。
冲他抛过去一个白眼,我悄然起身,杨妃把我的节目安排在开场,得去准备了。
一阵锣鼓声响,我用袖子遮着脸,站在小宫女们推的莲花花心中间上场。
乐师开始奏乐。
花瓣向两旁绽开,露出被花包住的我,拢在眼前的水袖轻轻打开,我抬起眸子,冲最上面的朱老头抛了一个媚眼,他呵呵一乐。
朱老头爱这口,这就好办了。
我摆动腰肢,缓缓起身,双袖轻摆,引吭高歌:
彩色的烛光齐闪耀快乐的诞辰在今朝祝贺你祝贺你祝你寿比南山高寿星的脸上微微笑快乐的诞辰在今朝祝贺你祝贺你祝你福如东海潮月长圆花长好你比那太阳更闪耀月长圆花长好有你就不要明月照彩色的烛光齐闪耀快乐的诞辰在今朝祝贺你祝贺你祝你寿比南山高……
朱老头在上面瞧着我咪咪笑,朱允文在下面时不时看我,神情怪异,朱棣照样面无表情,妖孽十七象他的皇帝老子一样,一直冲着我笑。
心血来潮,我远远地冲他抛了个湿淋淋的媚眼,摆手示意,宫女迅速排成队,扯开一条横幅,上书:洪武三十年,家家庆团圆。
朱老头眼前一亮,不等他发话,横幅一翻,下面又是一条横幅,上书: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皇上不加税,爱你一万年。
朱元璋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好,好啊,你这丫头。”
收起横幅,我率领宫女跪下,口呼:“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朱元璋大手一挥:“赏。”
“谢皇上。”我接过太监递过来的一小包银锞子,心中大叫:好你个朱老头,太抠门了你,辛苦排练好几天,就赏这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
揣着轻飘飘的银锞子,灰溜溜地退回杨妃身边,我抬起头,却和十七戏谑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哼了一声,我别过脸。
后面的节目我没仔细看,闹哄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闹完了,我听到晋王献上他的贺礼,是一个玉枕,雕着一个神态逼真的孩童。
接下来是朱棣送的贺礼,打开锦盒,一片耀眼,居然是一条黄金雕成,以夜明珠做眼珠的金色鲤鱼,年年有鱼,朱棣的礼选的很有心思啊。
我盯着那条鱼,开始遐想,如果它是我的该多好。
我再看朱棣,眼前泛出好多桃花,他很有钱,我应该好好榨榨他。
他和我的目光对了一下,眸子微微闪动,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心思。
那些皇子一个接一个地献上贺礼,很无聊,我开始打嗑睡,突然,朱权的声音把我的嗑睡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我看着朱权手里的锦盒,他高高地举起:“儿臣献给父皇的贺礼。”他微微一顿,有意加重语气:“这些是五谷杂粮的种子,它们分别来自大明最南和最北的疆土,父皇治下,大明的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这些种子,就是他们的希望。”
朱元璋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旁,朱允文表情怪异,马妃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撞礼了?不可能吧,我再看朱权,和他促狭的眸子对在一起,我恍然明白了。
妖孽,我在心里暗骂。
轮到朱允文了,只见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上,跪下叩了一个响头,朗声道:“孙儿恭祝皇祖父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朱老头微微讶异:“允文,你送给朕的礼物呢?”
朱允文镇定道:“孙儿以为,无论多珍贵的礼物,都比不上人世间的亲情,孙儿今日能够侍奉皇祖父膝下,和皇祖父、娘娘,诸位皇叔共享天伦之乐,便是孙儿献给皇祖父最好的贺礼。”
朱老头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好,说得好,稀世珍宝,也比不上朕今日儿孙绕膝,其乐融融啊,好了,起来吧。”
“谢皇祖父。”朱允文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这时才惊觉自己刚才居然为他捏了把冷汗。
算计
更新时间2011-11-24 19:17:46 字数:5287
秋天的风一阵紧似一阵,我抬起头,病美人迎面走来,身后居然没带一个侍女。
我静静地站住,等着她质问。
她苍白着脸,冲采红挥手:“退下。”
采红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无声无息地离去。
“姐姐是来问罪的?”我呵呵笑,笑得没心没肝。
“你明知故问。”她愤怒地瞪着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耸耸肩,摊摊手:“只是巧合而已,不能怨我。”
我解释了,但我知道,她肯定不信。
果然,她苍白的脸涨得更红,伸指点到我脸上:“你……你不是人,你故意害我。”
我抬手拨开她纤细的手指,很认真地纠正她的错误:“首先,我是人,其次,这事和我没关系,我那话,根本不是说给你听的,你本就不该相信我,更不应该依靠我。”
“你……你……。”这位病美人似乎气得快要晕了。
如果现在有人到场,肯定以为我在欺负她,天地良心,我从来不喜欢害女人,大家都是同类,相煎何太急。
“姐姐身体虚弱,要多保重才是,千万不要晕啊,要不这样,我去找太医。”我借故离去。
身后突然传来叭叭两声脆响,我慢慢回过头,马妃脸上瞬间多了两个鲜红的掌印。
我表示惊讶,她吃饱了没事,打自己作什么。
紧接着,她转身跑了,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秋风卷起落叶,从我眼前飞过,飞向高空……
不一会,朱允文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我眼前,身后是哭得喘不过气的马妃,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扶着她。
现在,我才明白,她为什么打自己。
朱允文狠狠地扣住我的手腕:“越流苏,我警告过你,若寒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我明白地说。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知道。”我理解地点头。
他咬了咬牙,怒声道:“为什么打她?”
我看了看她脸上的掌印,疑惑地问:“那是我打的吗?”
朱允文一怔,回过头。
马妃立刻哇地哭出来,脸上的脂粉被泪水一冲,糊嗒嗒的,五颜六色,好吓人。
有些女人,特会扮柔弱,再加上我这人,在朱允文面前扮演的一直是反角,他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她,而不是我。
朱允文重新回过头,瞪着我:“你太过分了。”
我仰起头,冲着身后大喊:“凌冰霜,你给我出来。”
刷,凌冰霜从树后闪出来,迅速移动到我面前,低着头。
“把刚才你看到的,告诉皇太孙殿下。”我坦然地说。
马妃眼里掠过一抹慌乱。
凌冰霜看了看我,看了看马若寒,最后,他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脚尖上。
朱允文皱紧眉头:“凌千户,这是怎么回事?”
我微笑:“刚才我和马妃见面,他也在场。”
马妃尖声道:“她胡说。”
我看着凌冰霜:“说吧,把真相说出来,免得皇太孙殿下冤枉好人。”
凌冰霜低下头,声音很轻:“属下刚到,什么都没看见。”
脑子里嗡的一声,我瞪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大了些:“回皇太孙,属下刚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你个凌冰霜,关键时刻摆我一道。
我的眼睛里喷着火。
马妃眼里闪过得意,一转身依在朱允文肩上,一付娇弱不堪的样子,抽泣道:“夫君,你要为臣妾作主。”
朱允文咬了咬牙:“越流苏以下犯上,触犯宫规,来人,把她押下去,掌嘴五十。”
“夫君。”那女人娇滴滴地开口:“她毕竟是臣妾的妹妹,臣妾实在不忍心责打她,还请夫君从轻发落。”
朱允文疑道:“依你之见,如何处置?”
马妃瞟了我一眼,轻柔道:“就掌嘴三十吧,别打太重哦。”
这个女人,先偷偷咬我一口,再当众给我抹点药,我还真小看了她呢。
两个宫女上来拖我,我叫道:“慢着。”
朱允文看着我:“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推开宫女,走到凌冰霜面前,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凌冰霜一动不动,咬牙受了我两掌。
朱允文怒:“你干什么?”
我上前拖着朱允文的手:“你过来看看,凌冰霜脸上的掌印,和马若寒的,有什么不同吗?”
朱允文一愣,看看凌冰霜,转眼看着马若寒。
我冷笑道:“打人左右开弓,留下的指印应该象凌千户脸上一样,大拇指在上方,你看看马若寒脸上的掌印,拇指全在下方,试问马姐姐,我是怎么打你的,打得这么有水平?”
马若寒的表情渐渐慌乱起来,嘴唇颤抖着,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朱允文缓缓走过去,语气低沉:“这是怎么回事?”
马若寒咬紧下唇,仰起头看着他。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朱允文扣住她的手腕,冲她厉声喝问。
我平生最不喜欢看两口子干架,一般大街上出现这种场景,我都会捂脸逃开,这个时候不走,什么时候走,我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懒得说再见,直接离去。
推开房门,我被眼前的东西刺得两眼发花,眼睛都睁不开。
耳边传来采红怯怯的声音,“是宁王送来的,他说给您开心用。”
我眨了眨眼,乖乖,满满一箱珠宝。
我迅速扑上去,抢过采红手里的箱子,好沉,我险些被箱子带倒,奇怪,采红怎么面不改色。
“哇哈哈,我发财了,发大财了。”我把箱子放在床上,抓起那些珠宝,抛的满床都是,这些可都是真的,闪闪发光,值好多好多钱,够我挥霍一阵子的,亲亲的朱十七,这些男人里面,就数你最贴心。
“宁王说,他在老地方等你。”采红小小心心道。
我甩甩头,好,就冲这些珠宝的份上,再见他一面。
妖十七象往常一样背对我,眼望远处,似乎在想心事。
我蹑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突然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按住我的手背,握住,一带,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子转了一个漂亮的回旋,跌入他怀中。
他迅速收紧双臂,让我紧贴他的胸口。
就知道他不会白白送那些珠宝给我,得到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实话,对他的怀抱,我并不反感,反倒觉得很舒服,很自然。
也许因为这个身体曾经属于越流苏,他们之间有亲情的成分。
抱着他就象抱着一个散发着香气的大抱枕,我闭上双眼,轻轻道:“表哥。”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送你的香囊呢?”我泠不丁发问。
他轻轻松开我,变戏法一样,手上多出一个香囊,面对我惊讶的目光,他笑得特别惑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随身带着。”
我看着那个香囊,和我给朱允文的一模一样。
我总算明白了,好你个妖十七,偷了朱允文的香囊,故意遗失现场,想挑拨我和允文干仗。
腰一紧,他重新拥我入怀,在我耳边柔声低喃:“小苏送给我的,就算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
明知他所说是假,心里为何会涌起酸酸的感觉。
我动了一下,推开他,如果那晚他没有在我背后打一掌,如果他没有抱走孩子,也许我会被他感动。
打死人不赔命,外加迷死人不赔命,这样的男人,我不敢惹。
头顶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冲着他假笑:“权表哥,你好坏哦,故意和允文送一样的礼物,想看我和马若寒掐架。”
他微微一怔,旋即抿唇轻笑,伸手轻轻掠开我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傻丫头,我这不是为了你吗?”
“为我?我和允文闹翻,和马若寒打架,对你来说很好笑吗?”我终于爆发了。
他止住笑,一脸忧伤:“小苏,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最恨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做坏事,又把责任推到女人头上,嘴里还要深情脉脉地说,宝贝,我烧杀抢掠,都是为了你。
他叹了一声:“小苏,你本是我的女人。”
我面无表情:“哦。”
“父皇说把你许给我,我开心得一晚上没睡,可是,我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隔,父皇竟改变主意,把你指给了朱允文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他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按住胸口,垂下眸子,悲痛欲绝地看着我。
煸情,绝对煸情,我承认,我几乎被他的屁话感动。
很可惜,我不是越流苏,我和他没有共同的记忆。
呵呵,我开始傻笑:“表哥,不如这样吧,为了你不再痛苦,我牺牲一下,让你做我的面首。”
他脸上顿时布满黑线:“小苏,这不行……。”
“要不,私奔。”
“小苏,我们不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闹了半天,你玩我啊?”
他崩溃状:“小苏,你……。”
“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不然,我跟你急。”我掉头离去。
十七是个骗女孩的高手,我承认,我对他有一点心动,不过,在这个充满血光的皇宫里,小命比男人更重要。
睡得正香,耳边有人唤我:“越姑娘,越姑娘。”
恼她打断了我的美梦,我不耐烦地睁开眼:“什么事?”
“惠妃娘娘召您晋见。”采红低着头道。
惠妃?郭惠妃?马若寒的靠山,那个把越流苏从正妃变成侧妃的仇人。
意料之中,我在郭惠妃榻前跪了半个时辰,她始终保持高卧状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腿酸腰痛,我只能强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马上要实行逃跑计划,不能让这个老妖婆毁了我。
唉。一声清悠的叹息从我头顶传过来。
我赶紧行礼:“小苏给娘娘请安。”
一只纤纤玉手摆了一下:“罢了,起来吧。”
我抬起一条腿,妈呀,麻了,半天动不了,我不断吸气呼气,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
静静地立在榻前,郭惠妃从长长的睫毛下面瞟了我一眼,淡淡道:“本宫听到一些谣言,说你和若寒那孩子暗地里不合,可有此事?”
我立刻赌咒发誓:“天地良心,娘娘,绝无此事,我和若寒姐姐情同姐妹,比亲姐妹还亲,若寒姐姐对我好得没话说,我便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姐姐。”
郭惠妃抬起眼皮,扫了扫我,声音清冷:“没有就好,你们是一家人,姐妹之间,应该和睦,不要让允文难做。”
“是,娘娘教训得是,小苏谨遵娘娘教诲,娘娘说东,小苏便往东,娘娘说西,小苏便往西。”我跪下叩头。
郭惠妃摆了摆手:“去吧。”
我退着出了宫,冲着宫门扮了个鬼脸,死老妖婆,你怎么不问问马若寒是怎么待我?就知道教训我,什么玩意。
转过身,我一怔,燕王朱棣停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一双深眸静静地望着我。
不用说,刚才我的举动全落在他眼里。
我面不改色,行了一礼:“四皇叔。”
他迎面走来,点点头,和我擦肩而过。
空中飘来他身上的薰衣草香气,我下意识地深呼吸,他是我喜欢的味道。
皇宫里的御花园,美啊美。
我拿着从妖十七手里抢来的金丝玉骨扇,把裙子提起来,追着蝴蝶后面跑。
叭,我摔了一跤,压倒了一片花。
“谁啊,谁啊。”胖胖的蜀王从暖房里跑了出来。
他的两只小眼睛都瞪圆了。
“我的花啊。”他对着天嚎叫。
见势不妙,我赶紧脚底抹油,溜吧。
他从后面追了过来,嘴里直嚷嚷,“你赔我的花,你赔我的花……。”
爱花如命啊,朱椿干脆别叫蜀王了,改叫花王。
居然追了我几里路,可怜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一眼看到朱允文带着一左一右两个白面书生走了过来。
我立刻朝救星扑过去,慌慌张张地躲到他身后,“允文,救我。”
“怎么回事?”朱允文沉下脸。那两个白面书生在一旁摇头叹气,对我的行为极是看不惯。不用说,这两人一定是齐泰和黄子澄。
“十一皇叔,他要打我,允文,你快帮我挡着他。”我一把抓住允文的衣服,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朱允文瞧着渐渐逼近的蜀王,一脸讶异:“十一皇叔,出了什么事?”
“花,我的花,你赔我的花。”蜀王怒气冲冲地越过来抓我。
我绕着允文转开了:“我不是故意的,皇叔,您饶了我吧。”
“不饶,那些花是我的命根子,绝不轻饶。”
“皇叔,您不要这么小气嘛。”
“什么,你说我小气?”
“几朵花而已……。”
“你……允文,你教的好女人。”蜀王怒了,满脸通红。
朱允文尴尬地拱手:“皇叔,小苏她失忆了,您看在小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不行,不饶,她赔我花。”
“蜀王。”远远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我亲爱的姨母杨妃。
“淑妃娘娘。”众人一起行礼。
“怎么回事,什么花?”杨妃疑惑道。
蜀王伸出手,胖胖的手指点着我:“淑妃,她毁了花园,我要她赔……。”
杨妃轻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几朵花嘛。”
蜀王痛心疾首:“淑妃娘娘,那些花是椿儿的心血,椿儿把它们当自己的孩子一般……。”
“好了好了。”杨妃摆摆手:“这事好办,交到本宫身上,过几日本宫赔你一模一样的花。”
蜀王愕然:“娘娘此话当真?”
“本宫何时说过假话。”杨妃正色道。
蜀王这才放心,略一拱手:“椿儿回去伺弄那些花,先告辞。”
杨妃点了点头。
我喜得上去抓住杨妃的手:“姨母,你好厉害哦,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走了。”
杨妃嗔怪地拍拍我的手:“你呀,尽给我添乱,那些花是他的宝贝,他看得比命还重,以后没事别去招惹他。”
朱允文板着脸立在一旁,齐泰和黄子澄低着头。
杨妃转过来道:“允文啊,本宫听说你和若寒闹得很不愉快,把被褥都搬去书房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朱允文满脸尴尬,低声道:“一件小事,不敢惊动娘娘。”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瞪我,定是把我当作那个告状的人了。
杨妃和蔼地笑了:“夫妻间闹点矛盾也很正常,闹闹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