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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秋

更新时间2013-7-3 18:01:02 字数：2802

　浅浅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

隐隐觉得有人在看我，我猛地睁开双眼，一个面容清秀的陌生丫环站在我面前，恭敬地冲我笑：“姑娘，你醒了。”

我坐起身，忆起那样动情的缠绵，竟然被他吻到睡着，心顿时一阵剧跳，脸在烧，烧得我什么都无法去想。

“姑娘，殿下出去的时候说了，外面冷，没什么事，姑娘只管多睡会儿。”丫环低声说。

我慢慢躺回被窝里，丫环转身出去了。

静静地，望着雕花的窗棂，心中微微一叹，不管愿不愿意，我终究还是回到北平了。

抬起头，看向头顶垂下的纱帐，那双深情如海的眸子，温柔的目光还留在我心里，那样一种让我迷醉到底的力量，到底还是没能挣脱，在他面前，我总是脆弱得逃不开所有诱惑。

唇上仿佛还留着唇吻的温热，爱一个人，真得可以这样不计后果，不管不顾。

可是，我终究还是不能啊。

“是啊，我错了，我错得很厉害，不管我怎么对她，她始终不肯把心给我，只要一见到你，她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可以抛下。只要你活着，她眼里没有我，心里也没有我，除非你死了，她才会看到我……”

心突然一阵刺痛，我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

错了，还是错了，和朱棣在一起，我永远逃不开内心的折磨。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紫禁城那三十六宫的环香鬓影之中，根本没有我。

穿好衣服，裹上厚厚的狐皮披风，我推门而出。

丫环急忙迎上来：“姑娘，天这么冷，你怎么起来了。”

我摆手示意她退下：“我有事找燕王殿下，你不必跟着。”

丫环什么都没说，恭敬地退到一旁。

我停在门外，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隔着屏风向外一望，不禁微微讶异。

朱棣端坐大殿之上，姚广孝侍立一旁，朱能，张玉，马三保等人依次排开，坐在左手，一名大明郡主打扮的端庄女子坐在右手首位，她身后侍立着锦衣卫打扮的凌冰霜，下面依次排开坐着几员建文朝的文官。

朱棣唇角含笑，语气温和：“堂姐千里迢迢而来，何不多住几日，小弟愿略尽地主之谊，陪同堂姐浏览北平府的景色。”

我暗暗点头，原来她就是庆成郡主，朱棣的堂姐，朱允文的堂姑母。

庆成满脸欣喜：“想不到燕王这么深明大义，回去之后，姐姐一定劝皇上早歇干戈，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的。”

我暗自思忖，难道朱棣已经答应朱允文的议和条件，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缓兵之计，朱棣虽胜，元气大伤，需要时间休整，朱允文虽败，元气未伤，此时议和，只是为了迷惑朱棣，为下一步进攻北平寻找时机。

只有这位天真的庆成郡主才会相信两人真得想和好如初。

朱棣起身：“堂姐请。”

庆成欣然起身，和他并肩离去，两人边走边谈，气氛融洽。

马三保落到众人身后，看看四下无人，我趁机上前截住他：“马总管。”

马三保急忙行礼：“苏姑娘。”

我左右看看，凑近一些，轻声唤道：“三保师兄。”

他一愣，旋即笑道：“小苏，恭喜你。”

我敛起笑容，黯然道：“恭喜什么，何喜之有？”

马三保讶道：“你还不知道吗？王爷已经命属下筹备大婚之事，准备正式迎娶你过门。”

我失神地望着他，朱棣真得要娶我了，他真得要我做他的女人吗？

呵，曾经那么想成为他的女人之一，为什么此刻我一点都不开心。

嘴角绽开一丝苦笑：“三十六宫秋一色，不知何处月偏明。”

马三保诧异道：“小苏此话何意？”

我轻叹一声道：“三保师兄，我想求你一件事。”

马三保道：“你说吧，只要是师兄能办到的。”

“我要见宁王。”

马三保脸上掠过一抹奇异的神采。

我苦笑：“燕王爷不许吗？”

马三保摇摇头：“不是王爷不许，只是……。”

“只是什么？”

“宁王殿下早已离开。”

我讶道：“他走了，什么时候？”

马三保看着我：“早在德州，他就走了。”

胸口一阵泛堵：“是燕王？”

马三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转身就走：“我去找燕王。”

马三保一把拉住我：“是宁王殿下自己要走的，王爷并没有强迫他。”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马三保叹了口气，犹豫了一阵，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宁王殿下临走前交给属下，请属下转交姑娘。”

我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漂亮的玉环，用一个同心结紧紧系在一起，下面压着一张纸笺，上面只有半句话：我心似明月……，却少了那句：只盼玉人来。

我的心莫名的揪紧了。

“宁王殿下说，他自知姑娘喜欢的人不是他，留下来，徒增姑娘的烦恼而已，他向燕王爷辞行，说是要云游四海，求仙问道，从此不问世事。”马三保低低道。

眼前忽然闪过那双黑黑的眸子，藏着隐隐的让我看不清的忧伤，这忧伤那么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耳边传来他忧伤的低语：“小苏，如果我走在前面，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想念我……。”

他要我好好想念他，是因为他知道他无法陪在我身边，实践那个一生一世的诺言。

可是，他说过要我用一生一世还他的，他说过要带我回大宁看月亮，在大宁的草原上骑马。

他居然就这样走了，甚至来不及等我醒来，甚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一声。

他为我舍了大宁，舍了朵颜三卫，舍了一切，他怎么可以让我欠他。

“小苏。”马三保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我擦眼泪。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展颜一笑：“三保，我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小苏。”马三保担忧地看着我。

深吸一口气，继续微笑：“我先走了，三保师兄。”转过身，慢慢离开他。

到了拐角处，我立刻加快脚步，悄悄避开众人，潜到庆成郡主居住的客房，远远地只见凌冰霜同着两个侍卫把守屋后。

我摘下颈上的玉牌，照着他掷过去。

玉牌叭一声落到地上，凌冰霜弯下腰，捡起玉牌，两个侍卫围上来道：“千户大人，什么东西？”

凌冰霜迅速将玉牌揣入怀中，板着脸道：“没什么，你们守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侍卫道：“是，大人。”

凌冰霜四下望望，快步向我这边走来，我隐在树后，等他走到近前，悄悄探出一个头，向他招手：“这边。”

凌冰霜冰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暖意，迅速加快脚步奔到我面前。

我嘘了一声，寻着一间空置的房间，闪身进去，他迅速跟我进来，反手关上门。

“千户大人，请坐。”我道。

凌冰霜依旧顶着那张千古不变的冰霜脸，没有客套话，直接坐下。

我开门见山：“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请说。”

“千户大人从南京来，可曾见过宁王殿下？”

凌冰霜点头：“见过。”

果然，我就知道马三保不会说实话，可是十七，他为什么回南京，难道他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吗？

我情不自禁握紧双手，手里的帕子被揉成一团，嗓音微微颤抖：“他现在……可好？”

凌冰霜看了我一眼：“黄子澄等人参了他一本，说他随燕王起兵，罪大恶极，皇上震怒，将他幽禁行馆，命众官员收集罪证，准备治他的罪。”

果然呢，他明知会这样，他为何还要去，他是在惩罚我吗？他要我一辈子内疚，一辈子亏欠他……

凌冰霜忽道：“如果姑娘想见宁王，属下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我惊愕地瞪大眼睛：“你……。”

凌冰霜道：“怎么，姑娘不信？”

我苦笑了一下：“燕王府重兵把守，插翅难逃，你打算怎么帮我？”

凌冰霜将一个小纸包递给我：“这是暗门的迷药，姑娘自然知道该怎么用。”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伸手接过：“好。”

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我。

我努力地咧了咧嘴角：“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启程。”

我压低声音：“四更，怎么样？”

凌冰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四更，我在这里等姑娘。”

缱绻

更新时间2013-7-9 18:00:55 字数：3555

　刚一踏进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向我行礼。

我疑惑道：“你是……。”

他躬身道：“小人帐房主事朱兴，给姑娘请安。”

我点点头：“什么事？”

他示意身后下人捧过来一大堆帐册：“姑娘，这是王府里这一个月的花销帐簿，这是府里下人的名册，还有这些，是府库里的各样收藏，都有帐目在此，殿下吩咐交由姑娘亲自过目。”

我愕然片刻，摆手命他先放在桌上，轻声道：“这些本是王府的家务事，我不好插手。”

朱兴道：“回姑娘的话，殿下说了，以后这些事就是姑娘的事，由姑娘全权处置。”

我愣了愣，旋即苦笑：“好，先放在这里吧，回头我会向王爷说，请他另选合适的人选。”

朱兴没说什么，接着又端上另一个本子：“这是殿下命小的采办的各样彩礼，殿下说了，他和姑娘的喜事，要按娶正妃的规矩办，冠冕穿戴，正妃该有的，姑娘都不能少，姚大人查过皇历，这个月初五就是黄道吉日，只是日子紧了些，姑娘看看可还缺少什么，小的马上命人去办。”

离初五还剩三天，这么快？

我瞪着他看了好半天，终于摇了摇头：“我知道了，这些事你看着办吧。”

管事的为难道：“可是殿下吩咐，一定要经过姑娘……。”

我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我乏了。”

管事不敢多说，退了下去。

我苦笑了一下，娶正妃？那徐氏又该如何安置？他的皇后是徐氏，不是我。

探手入怀，掏出那包迷药，我看了又看，轻叹一声，放回怀里，既然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我又何苦留恋。

黄昏的阳光洒满庭院，院子里坐着两个人，走近一看，一个是朱棣，另一个冷俊的脸，眸子漂亮得惊人，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楚绍峰。

朱棣持着火铳仔细查看，楚绍峰在一旁解说着什么。

我不想打扰他们，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朱棣低沉的声音：“过来。”

我只能来到他们身边，屈膝行礼：“燕王爷。”转向楚绍峰，稍稍犹豫。

朱棣在旁道：“这位是苏姑娘，这位是风火堂少堂主，现任火机营指挥使楚绍峰楚将军。”

我装作一付惊讶的表情：“原来是楚将军，想不到这么年轻。”

朱棣忍笑不语。

楚绍峰扫了我一眼，视线迅速收回，淡淡点头：“你就是智勇善谋的苏姑娘，久仰久仰。”

我随口道：“不敢，不敢。”

朱棣抬手：“坐。”

我看看他身旁有一张椅子，只好坐下。

楚绍峰指着朱棣手中火铳：“燕王爷，这是新改良的单兵火铳，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可以用来对付骑兵，王爷不妨一试。”

朱棣不置可否。

楚绍峰急忙接过去，取出火药罐，对准枪口倒入一定量的火药，用溯杖(通条)从枪口伸入，将火药捣实，取出铅弹放入枪口，并用溯杖将其捅入膛底，取出引火药装放在火门处的药池里，再转交给朱棣。

我皱起了眉。想不到火铳用起来这么麻烦，光花在准备工作上的时间就长得要命，到了战场上，还真是要命。

朱棣当着我的面举铳射击，砰一声大响，水池旁一棵垂杨柳中枪，拦腰折断。

朱棣一笑，把火铳掷还楚绍峰，赞道：“不错。”

我瞟了一眼那个黑不溜丢的粗笨家伙，联想到现代那些做工精良好使的机枪，忍不住道：“这种单兵火铳，使用起来极其复杂，要经过一套繁琐的步骤才能射击，有这么长时间，骑兵早已冲到眼前。”

楚绍峰不悦道：“这已是最好的火铳，一帮风火堂的能工巧匠花了一年时间才能有今日成果。”

我想了想道：“楚将军可曾听说过连发火铳？”

楚绍峰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欣喜之色：“世上真有连发火铳？”

我道：“不错，连发，就是不需要重复填火药，可以连续发射数十发铅弹。”

楚绍峰细长的眸子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苏姑娘此话当真？”

我悄悄瞄朱棣，他静静坐在原地，薄唇微扬，笑而不语。

我心下稍稍安定，开口道：“其实，小女子也不懂这些东西，只是小时候曾经看过一本杂书，书上有一段记载，说是曾有人研发成功一种火器，名唤连珠火铳。”

楚绍峰喜道：“苏姑娘可还记得书上如何说。”

“只记得几句，首先要加长弹仓，容纳更多火药铅弹，其二，需要为火铳加一个机轮，就是俗话说的公母轮。”我把从前从网上偶尔看来的一点知识随口说出。

楚绍峰立刻来了兴致，命下人拿来纸笔，请我无论如何回忆一番，把机轮的样子画下来。

我只得尽着自己所能，在纸上画了一幅无比丑陋的机轮图。

楚绍峰接过去一看，竟掩不住满脸兴奋，急急冲朱棣拱手道：“王爷，属下去找几位老工匠，和他们一同参详。”

朱棣微笑点头，楚绍峰立刻一道烟般跑了。

我目送他离开，转过脸，朱棣一脸沉思地望着我，双眸幽深无底，我的心，瞬间急跳了几拍，刚想开口，他一伸手把我拉到怀里，带着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实交待。”

淡淡的沉香味飘来，我反倒镇定了，轻声道：“我是妖，会七十二变。”

他笑了起来，笑声透过胸腔微微震动。

他止住笑，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吃饭去。”

如此轻松亲密的语气，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任由他拉着我穿过重重院落，一同迈进他居住的正殿。

“殿下，姑娘。”下人上前行礼。

他摆了摆手，笑道：“你们不必侍候，退下。”

门卡一声关上了，我的心突然一阵忐忑，此刻骤然慌得厉害，说不出的紧张，连手心都满满地捏了汗水。

他立在桌前冲我招手，“过来。”

我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他起身揽住我的腰，把我按在他身边坐下。

我抬起眼皮，瞥到桌上摆着一个酒坛子，忍不住溜出一句话：“又是王妃送来的药酒？”

他一怔，旋即低笑出声。

我被他笑得一阵脸红耳热，赌气道：“我不吃了。”

说着就要走，他凑上前，从身后搂住我的腰，柔声道：“想不到你还这么会吃醋。”

我恼了，抬臂肘击他的胸口，他灵活地闪开，我趁机滑开身，就往门口走，他从身后抱住我一旋身坐下，让我坐在他怀里，含笑道：“几年不见，还这么顽皮。”

我挣扎着要起来，他不许，我轻声道：“我给你倒酒。”

他闻言方放开我。

我背过身，悄悄捏住袖子里的小纸包，犹豫再三，终是松开手，提起酒壶，给他斟了满满一杯，他伸手要接，我不许，直接递到他唇边。

他愣了一下，旋即轻笑起来。

我脸红了，握杯的手微微颤抖，低低道：“到底喝不喝？”

他笑：“好，我喝。”握住我的手，轻咬杯沿，将酒一口吸干，也不松手，低头轻吮我纤细的指尖，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

我忙不迭地缩了手。

他从对面灼灼地望着我，眸子亮得如星辰般，里面隐隐含着两团火焰，烧得我浑身躁热。

我不敢和他对视，又倒了一杯，也不敢喂他喝了，轻轻推过去：“自己喝。”

他接了酒杯，一口喝干，突然勾过我的身子，薄薄的双唇猛地捉住我的小嘴，“唔……。”一股醇香的酒味，夹着他特有的沉香，硬是撬开我的唇瓣，溢入我的唇齿之间。

被他风卷残云般霸道的激吻完全夺去了魂魄，我合上双眼，双臂不自觉地攀上他宽厚的肩背。

他结束一个深吻，松开我，满意地舔舔他那迷死人的薄唇，赞叹道：“好酒。”

完了，我的心跳剧烈得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本是我来色，诱他的，怎么象是变成他色，诱我了。

看他那含笑的模样，越看越象一只老奸巨滑的万年妖狐，还记得湖心岛上那个雷雨的夜，他一板正经地坐着看书，倒是我先沉不住气，被他迷惑地昏头昏脑的，却不知自己早成了人家盘子里的菜，清蒸，红烧，糖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越想越气，我小声嘟囔道：“永乐帝，大色狐。”

“嗯？什么？”他没听清。

我咳了两声，夹了一大筷子酱爆羊肉递给他：“喏，吃菜。”

他不依不饶的：“你刚才说什么？”

我咬了咬唇：“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我一个踉跄跌进温软的怀抱。

他轻笑着，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鼻尖，柔声道：“永乐帝，什么意思？”

啊啊啊，原来他全听到了，幸好大色狐这三个字他没打算追究。

我眼珠一转道：“就是说，你会做一个让老百姓很快乐，永远快乐的皇帝。”

他忽然皱起了眉，我暗暗心惊，到现在为止，他用的都是清君侧，靖国难的名义，并没有公开宣称自己要夺皇位，我这里倒把他以后的年号都给起好了，真是大错特错。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回，不但没发怒，反倒放声大笑：“好，永乐，永乐，四海升平，大明兴盛，江山永固，百姓衣食足乐。”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痴了。

耳上突然一阵麻痒，他含住我的耳垂轻轻啃咬，语气痴醉：“小苏，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慌了，轻推他的肩：“朱棣……。”

他捧起我的脸，用一个痴长的吻封住我的唇。

他的热情似火般炽热，每次被他吻住，我的脑子就晕乎乎的，无法再思考。

他轻喘着离开我的唇，伏到我耳边低低道：“小苏，今晚别走了。”

我抬起头，和他灼灼的目光相碰，几乎碰出火花，脸是热的，连身上都烧得厉害，忙不迭地别过脸，轻声道：“不行，我可不想让人家背后戳我。”

他笑了起来，眸子温柔得象两汪深潭，象要溢出水波来。

心一阵怦怦跳，原来朱棣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他温柔微笑的样子，让我口干舌躁，呼吸困难。

他笑着勾住我的腰，俯身在我脖颈上落下一吻，柔声道：“也好，我再忍一忍。”

我顿时烧红了脸，慌乱地推开他，转身逃去。

他追上来，将我遗忘的狐皮披风轻轻裹住我的身子，拢紧了些，轻声道：“早点睡吧，过几天就该成亲了，得养足精神。”

我低着头，胡乱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他，走得急，几乎被门槛绊倒，身后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我用手捂住了脸，羞得几乎抬不起头。

佳期如梦

更新时间2013-7-19 17:00:14 字数：4104

　哐当，窗外远远地传来四声更鼓。

我从梦中惊醒，裹紧身上的披风，推开门，不禁望向朱棣居住的院子。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曾经以为我会陪着他，四年靖难，四年征途，和他一起，经历他人生中最惨痛的失败，最耀眼的成功，最后成就他的永乐大业。

我终究没有勇气留下来。

我怔怔地站住，心里千般滋味，无处渲泄，终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凌晨的风嗖嗖得凉，我轻手轻脚地掠过走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小苏。”

心一颤，我慢慢转过脸，朱棣衣冠齐整，负着手，站在清寒的凉风里，远远地望着我。

和我双目对视，他唇角扬起苦笑，眸子里隐着深深的痛色。

我垂下眼眸，突然没有勇气看他的脸。

他向我走了一步，轻声道：“外面冷，回去吧。”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答他。

沉默片刻，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朝我打开怀抱，语气柔和：“过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心突然慌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温柔道：“过几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新娘子要是受了凉，你让我和谁成亲？”

鼻子一酸，我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唇上带着笑，语气无比轻柔：“傻丫头，身体刚好就跑出来瞎逛，也不怕走丢了。”

“对不起，我要暂时离开这里。”我脱口而出。

他慢慢敛起笑容，看着我，眸子黑沉沉一片：“你说什么？”

沉默片刻，我鼓起勇气，仰起头看着他：“我要去南京，让我走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温和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眸子暗沉得可怕。

我不敢看他的脸，鼓起勇气往下说：“他为我付出太多，我不想欠他，不去南京，我会一辈子不安心。就算换成你也一样……。”

他蓦地打断我，声音冷得象冰：“如果那车火药炸伤的是我，你会守在我身边，还是跟他走？”

我愕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冷笑起来：“他为你三番四次欲置我于死地，你是该好好感谢他。”

我震惊地看着他，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负着手，看我的眸子冰冷一片：“他心里从未将我视作他的哥哥，我念在兄弟之情，放他一条生路，已是仁至义尽，你竟然为他抛下我。”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生过气，想不到他生气的样子这么可怕，我想对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被他那么冷冽的目光逼视着，浑身凉透，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话。

他向我逼近一步，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一直向我隐瞒身份，故作冷漠，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有一种深达心底的悲哀。

呵，果然是当局者迷啊，他如此心智，为何竟看不清我的心。

我努力微笑：“不错，殿下说得很对，我们之间不过是虚情假意，我只想做宁王的女人，从现在起，我和你再无瓜葛。”

腰一紧，我的身子重重地撞进他怀里，他在我耳边急迫地喊道：“小苏，别走。”

我推他的手，他把我转过来，紧紧地压在胸口上：“我不信，你对我都是虚情假意。上次在苏家桥，你不顾危险上战场，济南城门，你单人独骑赶来救我，德州城那车火药，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我。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为什么这样做？”

我抬起头望他，他的眸子如火般炽热，交炽着痛楚和期盼。

原来他是明白的，既然是明白的，为何说那些彼此伤害的话。

难道，难道他也会妒嫉……

包括做拂尘那段日子，我和十七在一起呆了将近两年，他本就是个猜忌心极重的人，隐忍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当着我的面爆发了。

我怔怔地望着那张很近很近的脸，彼此气息相闻，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我以为很了解的人，其实并不了解。

见我一直不回答，他眸中的痛色愈渐浓厚：“两年，我想了你整整两年，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离开我去找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怔望半晌，我移开视线，狠下心道：“殿下，我想你误会了，当初我冒名顶替越流苏的时候，是你几次救我于危难，我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救你三次，就算还从前欠你的，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他定定地看住我，嘴角渐渐绽出苦涩的笑：“原来如此，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他。”

心痛万分，我仍逼着自己狠心道：“是，我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他突然轻轻摇头：“不，你骗我，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有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轻声道：“燕王爷，我承认从前我喜欢过你，不过经过这两年，我对你的感觉已经改变了，不然我不会一直留在十七身边，不来找你。请王爷看在我救你有功的份上，放我走吧，我和十七会一辈子记得燕王爷的恩情。”

他脸色苍白，静静地看着我。

我屈膝跪下：“请燕王爷放了小苏。”

他沉默了很久，轻声笑了起来。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着，眸子深处却是阴沉一片，声音很轻很轻：“小苏，你觉得我会放你吗？”

我渐渐害怕起来，这样的朱棣不是我熟识的朱棣，在我面前，他展露出来的总是温柔的那一面，此刻的他，给我的感觉就象暴风雪的前夜。

“我不会把属于我的，让给任何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狠厉。

我惊得抬起头，淡淡的月光映到他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妖魔般的狂暴肆虐，看得我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的唇狠狠地罩下来，瞬间夺去我所有的空气。

和从前的感受大不相同，此刻他的吻象暴风雨一样狂野蛮横。

脑子里乱了，全乱了。

模模糊糊觉得他抱起我，突然又放开我。

睁眼一看，我惊呆了，一个蒙面人执剑拦住他，冲我喊道：“姑娘，快走。”

听出她的声音，我轻呼：“采红？”

砰一声，蒙面人被朱棣一掌击飞。

我惊叫：“别杀她。”

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凉风，来不及回头，我被另一个人猛地扣到怀里，他抱起我就上了屋顶，一扬手，轰一声，一大蓬黑烟腾起，迅速遮蔽了视线。

隐约听到朱棣大喊：“小苏，小苏……。”

王府护卫纷纷涌来，到处火光幢幢。

我仰起头，刚想说话，腰上一麻，昏过去了。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身下的硬板床硌得我腰酸背痛，听到床板响，凌冰霜板着脸走进来，扔给我一身下人的衣服：“穿上，马上启程。”

我甩甩头，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哪里？”

凌冰霜脸冷得象冰山，抛下一句话：“反正不是你的燕王府。”推门出去了。

我气得直咬牙，他凭什么这么凶啊，要不是担心他，我才懒得问呢。

穿戴停当，我出门一看，原来是家驿馆，停着庆成郡主的车驾行李。

凌冰霜安排我混在郡主的下人之中，因着他的锦衣卫身份，别人也不敢问。

我隔着人群盯着凌冰霜，不禁摇了摇头，他真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我至今看不出他到底忠于谁，他和那位吴姓女子又是什么关系，他的身世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不过，以凌冰霜的性子，如果他不想说，你就算磨破了嘴，也别想得到答案。

经过数十天的长途跋涉，南京城终于到了。

我跟着凌冰霜来到一处府第，抬眼一看，上面刻着凌府二字，不禁笑道：“想不到千户大人在京城有一处豪宅。”

他淡淡道：“皇上赏的。”

我小声道：“怪不得你这么卖命。”

他瞟了我一眼，径直往里走，我急忙跟上他，看看四下无人，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带我见宁王？”

他停下脚步，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喜欢燕王。”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骤然心烦，随口道：“说了你也不懂。”

他摇摇头：“你喜欢谁我不管，宁王府有重兵把守，你暂时见不到他。”

我急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冷冷道：“除非你亲自去见皇上，求他下旨赦免宁王。”

我愣住，旋即苦笑：“我凭什么让皇上下旨。”

他道：“就凭你象越流苏。”

我一时说不出话。

他道：“皇上每月十五去静慈庵祭拜越流苏，到时候我安排你和他见面，相信以姑娘的口才一定能够说服皇上改变主意。”

我别过脸：“千户大人未免太高估我了。”

他道：“其实宁王和铁弦暗通消息，刺杀燕王之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只是皇上对宁王心怀不满，借此机会除掉他，只要姑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皇上很可能被姑娘打动，不但赦免宁王的死罪，甚至恢复宁王的爵位，让他和淑妃娘娘团聚。”

我吃惊道：“淑妃娘娘现在在哪？”

他叹道：“在城中皇觉寺静养，娘娘思念宁王，身染重病，他们能不能够母子相见，就看姑娘的了。”

我不禁盯着凌冰霜看了半天，疑惑道：“你为什么帮宁王？”

他淡淡道：“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是谁托付你？”

凌冰霜摇头：“姑娘不必知道，只需要照我说的做。”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道：“你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吧。”

凌冰霜转身离去，边走边道：“姑娘就住在这里，后院有客房，需要什么，跟下人说，在下忙于公务，恕不奉陪。”

我摇头，真是个奇怪的人，越来越看不懂他。

朱棣走了过来，满脸宠溺的笑，张开大大的怀抱迎向我。

十七突然跃出，手中长剑直指朱棣。

我惊得一下坐起身，额上竟出了冷汗。

月光冷冷地照进窗棂。

夜色下传来隐隐的笛声，悠转泣诉，动人心腑。

我循着笛声走去，却见凌冰霜一身便服，坐在月下吹笛，我从未见过他不穿锦衣卫官服的样子，想不到换上这身月白色锦缎冬装，倒让他少了几分冷岭，多出一缕风流。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来望着我。

我笑道：“我没打扰你吧。”

他摇摇头。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坐在栏杆上，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默默无语。

“这么大的宅子，怎么一个人住，你家里还有亲人吗？”我忍不住问道。

他低头看着我，轻声道：“还有一个妹妹。”

“那好啊，接她来住，你就没这么孤单了。”

他摇头：“我不想连累她。”

我讶道：“怎么？”

“身为锦衣卫，随时可能入罪，轻则自己性命不保，重则株连九族，就算她在我眼前，我也宁愿永不相认。”他低沉的语气透着沉重的忧伤，令人窒息。

我想到洪武年间那些满门抄斩的功臣，心也沉重起来，两人都沉默了，只是一起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不知何时，我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梦中，他一直看着我，眸子暖暖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醒来时我已睡在自己的床榻上，问起凌冰霜，下人说大人出去办事了，要我先吃饭，不必等他。

既然主人有话在先，我自然不客气了。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月，凌冰霜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什么似的。

我一心想打听十七的消息，这日吃过晚饭，也不睡，坐在厅前等他。

等到快睡着了，听到门一响，我立刻睁开眼，凌冰霜走进来，看到我，微微一愣。

我迎上去道：“你可回来了，那件事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拉着我的手：“你来。”

我跟他走到房里坐下，他递给我一身华贵的衣裙，我看着有几分眼熟。

“这些衣服是燕王侧妃越流苏留下的，明日就是十五，你穿上这身衣服去见皇上，劝他赦免宁王。”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想到要见朱允文，我心里很不是味。

他点头：“不错，如果你想救宁王，就照我说的做。”

他附在我耳边低声嘱咐一番。

我稍稍犹豫，终是点了头。

他不放心，又盯着我看了看，低声道：“你要小心，到了那里，我就帮不上你了。”

“知道了，千户大人。”我瞪了他一眼。

追思

更新时间2013-7-22 10:59:34 字数：3110

　青灯古佛，寂寞深深。

朱允文一身便服，静静地立在越流苏的牌位前。

“两年了。”他长叹一声，“小苏，你离开朕整整两年了。”

“皇上。”同是一身便服的凌冰霜将点燃的香递给他。

朱允文接过来，小心地插在香案上。

凌冰霜躬身侍立一旁。

“凌千户。”

“臣在。”

“你说，世上真得有转世轮回吗？”

“……臣不敢说。”

朱允文叹息着，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朕倒希望有。”

凌冰霜悄悄看了他一眼：“皇上何出此言？”

朱允文低声道：“转世轮回，她会忘了朕吗？”

凌冰霜低头不语。

朱允文自嘲地一笑：“她当然忘了朕，她活着的时候，就从未把朕放在心上。”

凌冰霜劝道：“皇上，天色已晚，回宫吧。”

朱允文摆摆手：“你到门外守着，朕想陪小苏说说话。”

“是。”凌冰霜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刷一声，窗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朱允文迅速抬起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后窗外。

朱允文正想唤凌冰霜，瞥见窗缝间熟悉的粉色衣裙一角，突然改变主意，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子，女子轻呼一声，转身就跑，看背影衣着，竟与越流苏十分相似。

朱允文不及多想，迅速跃窗而出，紧追身后，那女子引着他奔进庵堂后的林子，忽然不见了。

朱允文停住脚步，四处查看。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轻喝：“看招。”

朱允文正要还手，却停住了，任由她扣住他的手腕，一个白鹤展翅，将他抛入密密厚实的草丛中，扑上来擒住他的手臂一反，单腿压住他，斥道：“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朱允文紧紧地盯着她看，完全陌生的脸，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可是那俏皮狡黠的神情，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甚至把他甩倒压上来的动作姿势，都和小苏一模一样。

“喂，你怎么不说话，瞪着我干什么？”上面的她不耐烦了，伸手拍他的脸。

他本该生气的，却笑了起来：“你又是谁？为什么偷看我？”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你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吗？”她皱起眉头，一脸不高兴。

心中一动，他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拉，翻身而起，一手扣住她的双手，单膝跪在她腿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身下的女子惊慌失措，拼命挣扎。

他当然不肯放手，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翘起的小嘴，他甚至有种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想把她带回宫，留在自己身边。

她突然冲他身后叫道：“快过来。”

他回过头，她趁势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到身下，居高临下俯视他，得意地说：“刚才没防备你，这回不会让你得逞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情景，甚至连对话都一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翻过身紧紧地压住她，按住她不停乱动的手脚，轻声道：“你是什么人？”

她定定地看着他，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突然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轻薄我啊……。”

他被她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得已，放开她起身，她立刻爬起来，象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就跑。

他喝道：“拦住她。”

凌冰霜和一干锦衣卫狂风般出现在眼前，将她团团围住。

女子惊得脸色发白，抖索着身子：“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凌冰霜亲自扣住她的双臂，将她按压在地，女子痛得叫了起来。

他忙道：“轻点，别伤着她。”

女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自从小苏走后，他一直象冰封一样冷的心，这一刻突然暖了过来，只为她象小苏一样动人的眼神。

深吸一口气，他镇定地吩咐：“带她进庵堂，朕有话问她。”

关上门，凌冰霜将她按跪在地上，喝道：“大胆妖女，竟敢行刺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