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把他的嘴角往上托:“笑啊,笑一个,这样才好看嘛,喏,象我这样。”
我冲着他甜甜地笑,露出八颗齿,标准礼仪笑容,专门训练过的,呵呵。
他低下头瞅着我,心跳莫名加快。
我往后一退,逃出他的黑影,装模作样看天色:“哇,快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不等他有所表示,一甩胳膊走到前面。
他赶上来和我并肩而行。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个什么约定。
“允文。”
“嗯。”
“那个约定……。”
他停下脚步,冲我一笑:“你放心,我会遵守约定。”
“呃……。”
“小苏。”
“啊。”
“你要是喜欢,我抽个时间带你去乡间,请一些宗族长老,点香烛,置喜床,象普通百姓一样正式拜堂成亲。”
“什么?”我不明白。
“你说过,想有一场正式的婚礼,披红挂彩,坐花轿,吹吹打打进家门。”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
啊啊啊,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是越流苏的心愿,他终于决定满足她,他可知道,越流苏已经不在这个人世?
不知道真正的越流苏听到会有什么感想。
明媒正娶又怎么样,谁愿意做小三啊,就算做正室,我还要考虑考虑呢。
转身,拍拍朱允文的小手,哄哄他:“好啊好啊,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到那时候,本姑娘早就闪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冲着我微笑。
“怎么不走了?”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笑容纯净而优雅,把他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
朱允文不忧郁的时候,其实也满可爱的。
不过,想到他真实年龄比我小,那个……姐弟恋,我不反对,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成熟的男人。
他伸手指指前面:“到了。”
我回头一看,门敞开着,采苹站在门外冲我行礼:“娘娘。”
“我进去了。”我冲他挥挥手。
他负手而立,冲我微笑点头。
踏进帐篷,回头一看,他还在那里,负手而立,摆着一付老夫子的姿势。
允文很老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都是方孝儒,齐泰,黄子澄那帮人给害的。
这一晚上,我老想着他说的拜堂成亲,我能逃得了吗?
怎么感觉没了把握。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都怪凌冰霜,眼睛瞪得大大的,害我无处可逃。
回宫了,我的逃跑计划,再次破产。
让我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晋王死了,据说死于哮喘病,朱老头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事果然无常。
纸伞
更新时间2011-12-9 19:17:22 字数:4906
老远看到凌冰霜,我上去堵他:“冰霜师兄,我有话问你。”
他摆手示意身边的锦衣卫退下,老实地停住脚步:“小苏,什么事?”
我想了想,拽着他往僻静的地方走。
他默默地跟着我,到了树荫底下,我扭过头,他正看着我,表情依然冷冷的。
“别误会啊,不是男女双修。”我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那个蒙古女刺客,怎么样了?”
他微微皱眉:“是祖马的妹妹。”
我恍然:“她找我为他哥哥报仇?”
他点点头。
“她会判刑吧。”我忍不住猜测。
“刺杀皇族,罪当处死。”他冷冰冰地吐出一串字。
我倒抽一口冷气,退后一步:“炸药的事和她有关?”
他摇头:“她完全不知情,只是听到哥哥的死讯,一时冲动,跑来行刺你。”
“不可以给她个机会,判死缓什么的。”我道,想到一朵鲜花似鲜活的生命即将消逝,我有些不忍。
他拍拍我的肩:“小苏,对敌人不可有妇人之仁。”
好吧,我承认他说的对,我和他都差点死在那个女孩手里。
他转身要走,我扯住他的衣袖,他的身子微僵,慢慢回过头。
“这个……。”我甩甩头发,摸摸指甲:“我可不可以看看她?”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
很久没有出宫,和凌冰霜漫步在皇宫通向锦衣卫的街道,我的心沉甸甸的。
灯光下的南京城繁华而拥挤,沿途飞来许多目光,我漫不经心扫去,呀,有一半是冲着凌冰霜来的。
我扭过头,打量凌冰霜,咋没注意过,他也是一枚小帅哥。
在我毫不动摇的注视下,他脸上诡异地泛起一抹红晕,情不自禁的,我想起那个关于收四房的玩笑话。
他不会还放在心上吧,哈哈哈。
一进锦衣卫牢房,我的好心情全没了,万恶的旧社会,米人权,好好的人进来,全被整得七歪八扭,没一个健全人。
凌冰霜突然脸色大变,加快脚步向里冲。
“喂,喂,师兄,等等我……。”我紧追其后。
砰澎哎哟,眼前黑影乱晃,嗖,一道黑影闪电般跃过我身边,一眨眼跑没了。
凌冰霜追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返过身,一把拉住我的手,急切道:“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出什么事了?刚才那个人是谁?”
他皱起眉头,“有人想杀乌吉灭口。”
“乌吉?”
“就是祖马的妹妹。”
我吃了一惊:“她怎么样?”
凌冰霜领着我停在一间牢房前,牢房的门是敞开的,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我把她翻过来一看,果然是那个蒙古女刺客。
凌冰霜舀了一碗水,哗一声浇在女孩脸上。
她啊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眸子迷茫了几秒,一下扑过来,伸着爪子抓向我:“恶贼,我要杀了你,为我安答报仇。”
凌冰霜迅速扣住她的手腕往牢里一推,砰一声关上门。
她隔着栅栏冲我怒骂:“恶贼,你杀了我安答,又想杀我?”
我耸耸肩,退后一步,大摇其头:“错,大错特错,杀你安答的不是我,杀你的也不是我,不是马三保,更不是锦衣卫。”
她愣住:“是谁?”
我朝她招招手:“来来来,我们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半信半疑的瞪着我,凌冰霜搬来一张太师椅,我舒服地坐下,凌冰霜侍立身后,哇,感觉自己象山寨老大,够气派。
我冲蒙古女孩勾勾手指,她听话地凑上前,我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杀你安答的人,是他自己。”
短暂的沉默,她暴跳:“不,你胡说,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无语,等她发泄完毕,我冷不丁开口:“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吗?”
她一愣,透过栅栏看着我。
“有人诬陷他,说他想炸死大明皇帝,他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我故作神秘状。
她忽的一下跳起来,冲着栅栏又捶又打:“杀人犯,安答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就是那个诬陷他的人。”
我点点头:“哦,是谁告诉你的?”
“白公子。”她脱口而出。
我追问:“哪个白公子?”
她突然顿住,狠瞪着我:“我不告诉你。”
我哈哈大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不是主动跑来找你,对你说了我很多坏话,末了告诉你我在郊外踏青,怂恿你来刺杀我。”
她顿时脸色惨白,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我优哉游哉拍拍扶手,语气淡定:“我还知道他对你说的全是假话,因为他才是杀害你哥哥的真正凶手,他担心真相败露,又派人来杀你灭口。”
“你放屁,我一个字都不信。”她疯了一样大吼大叫。
蒙古女人就是麻辣烫啊,剽悍得很。
我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用你的木头脑袋想想,刺杀皇族是死罪,我用得着杀人灭口吗?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吧。”
她的表情象是突然被雷电劈中了,小嘴大张,一动不动。
“好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后会有期。”我起身走路。
走出老远,她的目光还在身后追着我。
“喂,冰霜,你猜那个白公子是谁?”我捅捅他的胳膊。
他应了一声:“不知。”
“算了,别跟我演戏了,你知我知,那位白公子就是勾结楚昭甫的朝中奸臣,是也不是?”
他愕然,扭头看我。
我翻了个白眼:“还想瞒我,这个奸臣使了个借刀杀人之计,我若连这都猜不到,配做你师妹吗?”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牢门开处,荣宽带着一大批锦衣卫赶了过来,急吼吼道:“出了什么事?”
凌冰霜答道:“有人闯进锦衣卫,刺杀犯人。”
荣宽大怒:“竟有这等事?”
我在旁边撇嘴:“堂堂锦衣卫大牢,简直跟客栈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荣宽脸色难看,勉强向我行礼:“侧妃娘娘。”
“免礼。”我随便摆摆手,一拉凌冰霜:“这里的事就交给同知大人,我和凌千户有机密事商议。”
在众多锦衣卫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我拉着凌冰霜离开锦衣卫。
到了锦衣卫门口,我惊讶地发现天上在下雨,刚刚还淡月清风,一下就变脸了。
叭一声,凌冰霜变戏法似抽出一把油纸伞,我乖乖地躲在他伞下,他把伞尽量撑在我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雨水很快把他的锦衣卫官服打湿了。
撇撇嘴,我抢过他手里的伞把,靠近他,皱眉道:“一个大男人,连伞都不会撑,看到没有,这样,两个人都不用淋雨,笨死了。”
他扭过头,望着街边的店铺,一声不响。
“喂,我跟你说话呢,那个什么乌吉不能关在锦衣卫,迟早被人杀了,听到没有?”
他不吭声,走得越来越快,好象在躲我。
“喂,喂,跑那么快干什么,人家穿的是绣花鞋。”
他停下脚步,我抬起被水打湿的鞋子给他看。
他只扫了一眼,立刻抬起头,脸上又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呀呀呀,想不到冰霜师兄这么可爱,原来怎么没有多留意他。
只怪这世界美男太多,我的眼睛早花了。
我捅捅他:“冰霜师兄。”
“嗯。”他回头。
“你背我好不好,鞋子全湿了,好难受。”
他愣住,直直地盯着我看。
“真的好难受,不骗你。”我再次抬起脚尖。
这次他没看,直接弯下腰:“上来。”
“好耶。”我心里早乐开了花,利索地爬上他的背。
贴着他宽阔厚实的脊梁,我突发奇想,要不要勾引他一下,有了锦衣卫做靠山,我可以顺利实施逃跑计划。
想想摇头,他对朱老头忠心耿耿,不会答应我的要求。
我一眼看到那座和楚绍峰初遇的饭馆,心中一动,叫住他:“你累了吧,我请你吃点东西。”
他没有客套,背着我进了饭馆的大门,轻轻放我下来。
小二迎上来,把我们让到里面。
“想吃什么?”我看着他。
他吐出两个字:“随便。”
我立刻问小二:“你们这有随便卖么?”
他一怔,笑了起来。
可怜的冰霜,连笑容都冷冰冰的,他一定是个极度缺乏温暖的孩子,把自己用冰裹起来,冷冷地面对一切。
我随意点了一点小吃,小二走后,我自己动手脱下鞋子,递给他,他吃惊地看着我,我冲他咪咪笑:“冰霜师兄,给我买双鞋好么,湿鞋子穿着难受。”
他的视线滑下去,落到我雪白的小脚丫上,只看了一眼,立刻别开视线。
“喂,帮帮忙嘛,就这一次,冰霜师兄。”我央求地看着他。
他动了一下,艰难地接过湿鞋,慢慢站起身。
“师兄,快去快回哦,这些小吃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我灿烂地冲他笑。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快步走了。
偷笑,刚才他好象又红了脸。
我是个坏女孩,TX老实可爱的凌冰霜,万恶啊。
叭,有人重重地坐在我对面属于凌冰霜的椅子上。
抬头,不认识,看衣着打扮,象是蒙古人。
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腰上配一把刀,那眼神直勾勾的,怪碜人的。
深吸一口气,我摆出礼节性微笑:“请问……。”
“你就是越流苏?”他粗声问道。
“呃……。”我稍稍犹豫,刷,领子一紧,他提起我就向窗子撞过去。
“喂,你干嘛?”我失声惊呼,他提溜着我,一跃撞出窗户,几个起跳,上了一匹骏马。
我被他牢牢地按在马背上,绝尘而去。
“小苏,小苏,……。”身后有人拼命地追啊追。
我远远地望去,是凌冰霜,他手里提着一双崭新的绣鞋,帽子上的缨络被风吹的飘起来,向后高高扬起。
“喂,停下,停下,你这个野蛮人。”我冲蒙古人大喊。
他一把扯下披风,把我象粽子一样绕了几圈,紧得我喘不过气来,披风一抖,视线完全被遮住了,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小苏,小苏。”那个急切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听不到了。
该死的蒙古人,他当街绑架本姑娘,想干啥。
在马上不知颠了多久,恍惚感觉我被人重重地掷下马,落在厚厚的草堆上,并不觉得疼。
紧接着,蒙古人开始叽哩哇啦说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再然后,脚步声起,有人提起我进了一间房,刷,披风被人揭开,我眼前终于重见光明。
定了定神,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上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的是汉话:“你就是朱允文的侧妃越流苏?”
我挣扎着抬头,上面坐着一个中年蒙古人,古铜色的皮肤,目光象狼一样,恶狠狠的。
我哼了一声道:“既然知道,还不放我回去,你们不想活了。”
那些蒙古人对视一眼,仰天大笑:“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中年人咳了一声道:“越流苏,知道我为什么抓你来?”
“不知道。”我摇摇头。
“你害死我的祖马,又抓了我的好女儿乌吉,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中年人眯着眼,眼中充满杀气。
倒抽一口冷气:“楚昭甫把炸药卖给你了?”
中年人仰天狂笑:“不错,你说对了。”
楚昭甫,你这个混蛋,为了点小钱,差点害死整个大明皇室。
中年人喝道:“来人,把她推出去,挖心掏肺,祭奠祖马在天之灵。”
我大叫:“且慢,我有话说。”
中年人诧异道:“你有何话说?”
“我要见白公子。”
中年人喝道:“白公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押下去。”
蒙古人果然上当,被我一句试探就钓出来了。
“喂,我说,你是傻的啊,杀祖马的是白公子,害乌吉的也是白公子,你不去找他算帐,反倒抓我。”我冲着那蒙古人叫道。
中年人怒道:“一派胡言。”
我冷笑:“白公子派刺客潜入锦衣卫,想杀乌吉灭口,我是唯一可以救她的人,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把我抓到这里,真是太糊涂了。”
“你说什么?”中年人惊骇道。
我甩甩头发,冷冷道:“我本来想救乌吉姑娘,现在,等着为乌吉收尸吧。”
中年人好一阵沉默,开口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不信,我可以和白公子当面对质。”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手一挥:“好,去请白公子。先把她押下去。”
我立刻被人粗鲁地丢进一间阴暗的地牢,哐当,牢门紧紧一关,我手脚被绑,一动不动地躺在泥地上。
我这辈子一定跟土地爷有仇,动不动就把我往地牢里塞。
傍晚的时候,又下起细雨来。
滴滴答答的雨声,我辗转难眠。
细细的雨声,嗒嗒嗒,敲在我心上。
朦胧中,牢门开了,有人大喊:“越流苏,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个蒙古人进来,提溜起我,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把我狠狠掷到地上。
我摔得哎哟一声,有人弯下腰,捏住我的下鄂抬起,对上他的眸子,我吃了一惊,冷脸美男楚绍峰,竟然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和我目光对视,他眸子深处有什么一掠而过,很快松开我,冲中年人道:“不错,就是她混入风火堂,骗取我的信任,逼我将军火全部献给朱元璋。”
中年人为难道:“楚少堂主,想不到她也是你的仇人,不过我已经决定用她祭奠我的儿子,不能把她交给你。”
楚绍峰轻笑一声道:“将军放心,我只要这个女人陪我一夜,以解我心头之恨,明天天一亮就还给将军。”
中年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啊,想不到楚少堂主也是风流少年,好,今晚她是你的了。”
我目瞪口呆,楚绍峰,他竟然是个好色之徒?
楚绍峰向我走近,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将我打横抱起,身子陡然悬空,我一阵晕眩。
他就这样抱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掠出大厅,穿过小径,掠进一间卧房,抬腿把门踢上。
我被他砰的一声摔到床上,顿时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定下神,抬头一看,他慢慢解开腰带,褪下外衫,从上面朝我压过来。
我惊叫:“你干什么?”
他唇上扬起一丝坏笑,也不答话,手上稍一用力,扯断缚住我的绳索,双臂一圈,把我困在胸膛和床柱之间。
我抬手就是一掌,他神速闪开,顺势扣住我的手腕,伏下身压住我。
“走开。”我大喊,手脚不停挣扎。
他用上几分力道,把我的手脚都固定住,我惊得冷汗直流,武林中人就是武林中人,真他妈野蛮。
顾惜
更新时间2011-12-14 20:25:00 字数:5140
突然,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微怔,耳边传来窗外轻轻的脚步声。
他冲我挤了挤眼,大声叫道:“美人,别乱动。”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动了动身子,把床摇得当当响,嘴里不住道:“美人儿,别跑啊。”
“哈哈哈,看你往哪跑。”
“来来来,让大爷好好疼你。”
#¥¥%¥……我要喷饭了。
如此这般,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还压在我身上。
“喂。”我轻道。
他不动,我动动身子:“喂,听到没有,他们走了。”
他缓缓抬起头,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眸子很亮很亮。
心突然怦怦地跳,最近老是被男色诱惑,我的抵抗力咋变得这么低。
他慢慢撑起手臂,离开我的身体,退下床。
我赶紧坐起身,扯了扯被他弄皱的长裙。
过了好一会,他扑哧笑出声。
我顿时恼了,扑上去踢他一脚:“笑什么笑,被你吓死了。”
他灵活地闪开我的腿,闷闷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了想,惊呼:“你和蒙古人一伙?”
妈呀,那可真糟了。我立刻扭头寻找窗子准备逃跑。
他喷出一大口冷气:“凌千户说你一看到我就明白,看来他高估了你。”
闹了半天……我咬牙道:“你那付样子十足一个色魔,谁知道你不是以公肥私,趁机占我便宜。”
他哑然半晌,讪讪道:“你把我当什么人,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副堂主,我才懒得趟这趟混水。”
想了想不对,“凌千户怎么会来找你?你和这些蒙古人是什么关系?”我一连抛出两个问题。
“其他的事,以后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做了我该做的。”
呵呵,果然不是什么英雄救美,而是利益关系。
我笑:“少堂主,你救了我,我会为你请功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希望朝廷能够正式承认风火堂在江湖中的地位。”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果然想当江湖老大。
呵呵呵,我继续微笑:“没问题,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好,一言为定,我们击掌为誓。”他抬起一只手,我勉强伸手,和他击在一起。
他没有松手,趁势把我的手指扣紧,俯身过来,在我耳边闷声道:“别忘了,你也是风火堂的副堂主,你立过誓,我们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若敢违背誓言,我绝不饶你。”
江湖中人就是江湖中人,满身匪气,比不得宫廷之中那些外表斯文,内里生猛的皇子皇孙们。
我抬起眸子咪咪笑:“少堂主,你放心,我越流苏这辈子从不负人。”
从不负自己,只负别人。
他盯着我,良久,上前拉我入怀,跃窗而出。
属于他的纯爷们的气息,直往我鼻子里钻。
想当初第一眼见他,我的心便乱跳了几拍,今日再见他,我的心跳依然无法平复。
武林中人啊,比那些皇子皇孙少了儒雅贵气,多了野性剽悍,我承认为他心动,也自认驯服不了他。
几个起落,我们被发现了,身后传来蒙古人粗鲁的呼喝声。
他一手搂着我,自怀中掏出烟弹,点燃,咻的一声,烟弹飞上天空,在黑暗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蒙古人杀上来了,将我们团团围住。
楚绍峰把我拉到身后,拔出他的剑。
刷,剑光划过,鲜血满地。
“啊……。”我惊呼,真实的厮杀,比影视剧里看到的血腥多了。
砰澎哎哟,惨叫声惊心动魄,我要窒息了。
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一大批锦衣卫涌了出来。
楚绍峰松开我的手,我被另一个人搂进怀里,他的怀抱暖暖的,夹着淡淡的沉香,环绕着我,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的披风从头到脚裹着我,我忍不住扒开一条缝,缝隙外面是耀眼的火光,烧得特别旺烈。
他温柔地扯起披风,遮住我的眼:“别看。”
我乖乖地缩进他怀里,他有力的手臂轻轻环绕着我,呼吸中全是他的气息,暖暖的,淡淡的,熟悉的沉香味。
头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儿,我靠在他胸口迷糊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还在他怀里,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我动了一下,把他盖在我身上的披风掀开一点。
眼前渐渐清晰,火光把大堂照得亮亮的,朱棣搂着我坐在蒙古人的虎皮交椅上,下面似乎跪着个人,不停地叩头:“四皇兄饶命,四皇兄饶命。”
咦,这个声音好耳熟,好象在哪听过。
我想从他怀里爬起来,他一伸手把我的头按下去,我还想挣扎,他在我耳边低低地,带着一丝宠溺,几分威严:“别吵,继续睡。”
我只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他有力的手臂把我往胸口紧了紧,冷冷说道:“三保,把认罪书给他,签字画押,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跪着的那人把头叩得更响了:“多谢四皇兄,多谢四皇兄。”
我脑子里冒出无数问号,把披风扒得更开了一点,那人正好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湘王朱柏!我惊得两眼发直。
“带他下去。”朱棣威严地说。
马三保上前把湘王连推带搡地押出去了。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听着脚步声哗啦啦地出去,他松开我,我从他怀里坐起身,环视左右,静悄悄的,蒙古人呢,楚绍峰呢,还有锦衣卫,凌冰霜,咋都走光了。
回过头,和他幽深的眸子对在一起,我这才发觉自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腿上,亲热得了不得。
难道刚才……我就这样一直躺在他怀里睡大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OMG……
—_—!!!我汗。
尴尬地咳了两声,我从他怀里跳下来,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笑微微地看着我:“先跟我回去,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他的笑容好有意味,我的心又开始嘎嘣嘎嘣乱跳,跳得好激烈。
他一手握马缰,一手搂着我,淡淡的沉香袭进我的鼻子,他身上柔软的织锦贴着我的脸。
我不知道他想带我去哪,我也不想知道,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对他,我完全信赖。
我们没有回皇宫,他把我带回燕王行馆。
兰姑迎了出来,他抱着我跳下马,兰姑走向我,屈膝行礼:“姑娘回来了。”
很亲切的语气,我盯着她上下打量,好一位温柔美丽的妇人,眸子里透着平和静谥的光芒。
“姑娘,请。”她领着我离开燕王,进了一间漂亮的闺房。
我好奇地四处望。
她柔柔的声音传过来:“这是姑娘从前住过的房间。”
我悄悄吐舌头,还以为是朱棣藏在行馆的美人住的呢。
花架上琳琅满目,摆满各种小巧精美的玩意儿。
我好奇地走过去,拿起一只木头雕的小兔子,它有着两只竖起来的长耳朵,长得很可爱。
她柔柔的声音传过来:“这只兔子是姑娘十岁的时候,王爷买来送给姑娘的,是姑娘最喜欢的玩具。”
想不到竟是朱棣送给越流苏的礼物,我忍不住把那只可爱的兔子翻来翻去的看,咦,底座上好象有字,就着灯光一瞅,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朱棣,越流苏。
心怦怦一阵乱跳,这对名字挨得那么紧,看起来是那么亲密。
“姑娘可曾想起什么?”
我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对着铜镜,我看到兰姑在叹气。
心跳得越发厉害,这只可爱的兔子,还有兰姑,都在暗示我,我和朱棣绝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那么简单。
等待我的是一个热水浴,在蒙古人的地牢里待了一天一夜,我很需要这样一个热水澡。
洗尽尘埃,换上兰姑为我准备的衣服,我静静坐在镜前,兰姑亲自为我梳头,她的动作温柔而熟练,小心翼翼地挽起我的长发,绾上头顶,我梳的是妇人髻,因为我已经嫁人了。
我从镜子里看到兰姑在叹息。
“兰姑,我们是不是很熟?”我开口了。
她脸上掠过一抹伤感:“小苏是兰姑看着长大的啊。”
“兰姑,我从前骑过疾风吗?”我忍不住问。
“姑娘是说王爷的战马疾风?”
“是啊,就是那匹毛色雪白漂亮的骏马。”
兰姑笑了:“疾风陪伴王爷立过无数战功,在王爷心目中,疾风不是一匹普通的马,是他生死与共的挚友,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骑这匹马,你十四岁那年,偷偷骑出去跑了一圈,王爷很生气,把你狠狠骂了一顿,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有骑过它。”
啊啊啊,想不到里面居然有这么一个小故事,越流苏只骑了一次,就被朱棣痛骂一顿,那天在草场上,他那么自然地把我抱上他的宝贝疾风,好象我曾经骑过无数次似的,我还以为越流苏和他有暧昧……
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镜子里的女子呆呆地望着我。
身后,兰姑继续为我梳头,她柔软的手轻抚着我的耳后。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她利索地理好我的发髻,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她放下手里的梳子,扶我起身,伸手推开门:“王爷,小苏来了。”
我回过头,朱棣坐在灯火辉煌的前厅,灯光下,他静静地望着我,满脸温柔的笑意。
兰姑松开我的手,走了。
我有些无措,她那些话让我心惊,朱棣对我的态度,从穿越之初的戒备、冷漠,到后来的试探,再到现在,这样的宠。他在悄无声息地变化。
他的疾风,从不让别人骑,连越流苏都不能骑,他为什么让我骑,我还记得那天在草场上,他手中握着两匹马的马缰,我每次回头,都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他似乎在悄悄观察我。
在他心目中,现在的我,和从前的越流苏有什么不同吗?
淡淡的沉香包围了我,他俯下身,声音带着蛊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我赶紧岔开话题。
片刻沉默之后,身子一暖,他把我整个包在怀里,在我耳畔轻叹::“那些蒙古人曾经找风火堂买过军火,楚绍峰和他们相识,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地。”
“谁告诉你的?”我诧异道。
“暗门。”他只答了两个字。
我暗暗点头,楚绍峰身边埋伏着朝廷的暗门,朱棣得知我被蒙古人劫走,立刻找到楚绍峰,楚绍峰为了保住风火堂,做江湖上的老大,答应和朱棣结盟。
“朱柏就是白公子?”我问。
他微叹一声:“朱柏姬妾众多,那点俸禄根本不够他花用,为了弥补府中空缺,他勾结楚昭甫贩卖军火。”
“是他把军火卖给了祖马?”
他点点头:“他已经供认了,那批军火一共卖给了两个买主,一是北元将领穆瓦,另外一个买主,他也不认识,对方来交银子提货的时候,始终没有露脸。”
我皱起眉:“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买主藏在幕后。”
和我目光对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鬓发,语气沉沉的:“是啊,可惜楚昭甫死了,线索断掉。”
我突然觉得背上凉嗖嗖的,我想到了十七。
唉,暗叹一声,是十七做的又如何。
“乌吉找到朱柏,想杀他报仇,他为了保命,说祖马的死是你所为,为了杀人灭口,他又派手下去锦衣卫大牢杀乌吉。”
我想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微微叹息:“他是我的兄弟,诸王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很多事情,我不得不为大局考虑,你自然是明白的,我已经命他写下认罪书,他绝不敢再伤害你。”
悄悄瞅了瞅他的脸,其实我并不在意朱柏会不会治罪,这是他们内部的事,与我无关,我在意的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一忽儿希望他把我当从前的越流苏那般疼爱,一忽儿又希望他忘了从前的越流苏,如此矛盾的心情,让我隐隐不安。
“来。”他握住我的小手。
我乖乖地跟着他来到后园,园子里黑漆漆的,恍惚种了些花草。
他拉我在大石上并排坐下:“小苏,这里没外人,我们好好谈谈。”
“哦。”我心虚地瞅了瞅他,夜色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以前的事,你真得想不起?”他问道。
“是啊,全忘了。”我强作镇定。
他更近地俯视我,语气低沉:“失忆后,你变了很多。”
“啊……是吧,人都会变的,呵呵。”我的笑声有点干。
“你变得比以前爱笑,胆子不小,敢直呼我的名字。”暗夜中,他的眸子象夜空一样幽黑深沉。
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我不敢和他对视,扭过头,装作欣赏夜色下的风景。
“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和以前不一样。”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
“哦,是吗?失忆改变了我。”我努力保持镇定。
除开朱允文,大明皇宫里最了解越流苏的,只有朱棣,心开始怦怦乱跳,如果他真得识穿我,我该怎么办?
糟了糟了,知道我穿了越流苏的身体,他会杀了我。
突然有点点怕,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啪嗒啪嗒的,好响,他可能听到了,扭过头看着我。
“你怕什么?”他冷不丁问。
啊,心事这么容易被他看穿,在他面前我好象透明人。
紧张地有点结巴:“不……不怕什么。”
他偏不放过我:“是不是怕我?”
“啊……不,不是……。”更结巴了。
黑暗中传来他低低的笑声:“真的?”
啊,被他逼的无路可逃了,我咬牙唤道:“朱棣。”
“什么?”
“这里没外人,我可不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
他的声音沉沉的:“问吧。”
“告诉我,你对我……。”话到嘴边,我问不出口,心跳得象要扑出胸口。
他微微一动,托起我的下颌,细细地打量我。
和他幽黑的眸子对上,我被他深沉的目光看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
从穿越到现在,他总是以保护神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是关爱,是疼爱,还是男女之爱?
我承认,我看不清他的心。
“小苏。”他松了手,摸了摸我的小脑袋:“我可以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重要。”
心跳停了一拍,深呼吸,鼓足勇气:“为什么送我入宫?”
为什么把我嫁给朱允文,为什么不让我陪在他身边,我不是礼物,被他们这些皇室送来送去。
“你决定入宫,我尊重你的选择。”
原来,送我入宫的不是他,是越流苏。
那个女人为我选了一条绝路。
“这不是我的选择,我不想做他的女人。”如果越流苏在我眼前,我铁定扑上去踹她一脚。
“当时你很坚决,我不想违背你的意愿。”他看着我,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
我哭,越流苏,你这个笨蛋。
放着英明神武,前途一片光明的燕王朱棣不选,选那个短命小皇帝,越流苏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猪头。
“我说过,一生一世保护你。”他轻轻握住我的双肩:“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对你的承诺不会改变。”
眼眶突然有些湿湿的,我仰起头凝望他,他俊朗的脸,薄薄的唇,幽深的眸子,在我眼前无限放大,让我有种狠狠抱住他大哭一场的冲动。
雷雨
更新时间2011-12-21 19:38:31 字数:4495
回到皇宫,以为又会迎来朱允文的十八般讯问。
采苹说他在太子殿处理朝政,齐泰和黄子澄陪着他。
我松了口气。
“不过……。”采苹吞吞吐吐的。
“说吧,还有什么事?”我微微皱眉。
“殿下说,他明早过来,有话问你。”采苹悄悄瞄我。
“什么?”
“殿下说你的事他都知道了……。”采苹小心翼翼的。
啊……我的眉头皱得更紧,烦,真烦。
宁愿他象对待从前的越流苏一样,不理不睬,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讯问我。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我越来越看不懂。
下雨又是下雨,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现在是大冷天,没有花,只有落叶。
一大早,朱允文推门而入,采苹还在侍候我梳头,小丫环采菊为我端着铜镜,照着我后面的发髻。
朱允文走过来,接过采苹的梳子,摆手:“都退下。”
一阵脚步声响,门关上了。
亲自为我挽上发髻,插上珠翠,他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知道他有很多话问我,很多疑问,关于楚绍峰,关于蒙古人,关于绑架,关于穆瓦,关于我和朱棣……。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躺在朱棣怀里睡大觉,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悄悄从镜子里瞅瞅他的脸色,阴沉沉的,一付准备管教我的模样。
突然赌气不想说话,我不是越流苏,他凭什么管我,早晚有一天我要甩掉他,远走高飞。
他身上散发的墨兰气息,给予我强烈的压迫感,我宁愿坐在我身边的是冷脸凌冰霜。唉,不知道他给我买的绣鞋现在在哪里。
肩膀一紧,我被他扣到胸前:“你在怨我?”
怨?我不解。
“怪我没有赶来救你?”
……我无语。
他捏住我的下巴抬起,紧紧地盯着我:“生气了?怎么不回答。”
我扭过头,盯着窗户外面,那片桃林,树叶全落光了,象一片寂寞的荒野。
他把我的下巴掰回来,强迫我对着他:“小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