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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错过

作者:顾砚曦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0:56

更新时间2013-3-30 17:15:25 字数:3763

 几人看似热热闹闹地吃着饭,默默地动着自己的小心思。当然,也有完全的吃货的。譬如苏温婉这丫头。

“小年你怎么不动筷子啊!”苏温婉瞅了瞅坐在一旁发愣的顾思年,边说边夹了一筷子辣锅里的肥牛过去,刚走一半儿路呢就教人一筷子挡住了去。

苏温婉定睛一看,是许蕴生。

“哎哟老大。你要吃啊。里头还多着呢!不行旁边儿咱还有没涮过得。别跟小年抢啊,这顿可是她请的!”

“一边儿去。”许蕴生漫不经心瞪了苏温婉一眼,然后重新拿了双筷子在清锅里夹了些菜放到顾思年前面的盘子里。

顾思年歪着头瞧着盘子里头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她想也许是巧合,可是又觉得每样都是她喜欢的太巧,天下哪有这种事情。况且他丢着第二名让仲季书给夹菜,她以为是他不乐意伺候人。但是怎么给她夹菜了,难道是想让第二名吃醋?可是刚刚进来的时候两人挺好的,不像吵过架的样子,不正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么?况且她这么个人哪里有让人吃醋的地方。

……

各种可能猜测越来越偏离正常思维顺着光明大道向狗血言情靠拢。

她真有些糊涂了。

嗯。你大概明白这种心态,原本完全不可发生的事情就那么眼睁睁在你眼前哗啦一下发生了,连招呼都没跟你打一声,你会是什么反应?惊咋起身退后还是淡然接受?

大概都是前一种罢。这世界上,很少人能够一直维持处变不惊的。再好的定力,也是有死穴的。

顾思年一一寸一寸地戳着碗里里头的涮红薯,大有将其捣鼓成土豆泥的趋势。其实她很想抬起头来问一句。

呐,许蕴生,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

可是她不敢。

她根本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开口问。她怕他不过是习惯性的照顾底下几个称他老大的人的朋友,她怕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一向,胆小的。

所以她只是不断地说着谢谢,默默吃着盘里的菜,味同嚼蜡。即使这些小心地放到盘子里的,每次她都能差不多乘着热又不过分烫吃完的菜,都是她喜欢又不伤胃的菜。

一定是她多想了对不对?

……

那厢仲季书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手边的另一双,挑了两根涮得粉嫩嫩的罗汉笋尖儿,然后又蘸上麻酱,递到了庄黎盘子里头。又几筷子捞起清锅里的宽粉盛进重新拿来的干净的碗里头,倒上半调料瓶子醋和少许辣油拌好了一脸温柔地放到庄黎右手边。

两人一个挑菜一个吃菜进行得很欢乐,这边苏温婉却是看傻了眼,她跟仲季书虽然只是高中才认识,但是两人一搭二混三熟,这人她还不晓得,长得细皮嫩肉身量却是足足的,完全是富婆包养的好对象,差不多能往脸上贴上完美小白脸儿五个字儿了。然而骨子里头却整一个五大三粗丢三落四缺根筋的汉子,哪里见过这么细心的样子,说实在的,对他亲妈都不定比现在用心。瞧瞧现在那挑菜蘸酱的动作多么专业,无论是正视图侧视图还是俯视图都是满分。

再想想她,哪回部门聚会的时候没有被庄晓那个混蛋压迫着为他挑这捡那,那在其他人面前满脸正气的衣冠禽兽居然挑食!不就嘲笑了他两句么!结果整个学生会都道她暗恋庄晓那头禽兽!呸!你才暗恋禽兽呢!你们全家都暗恋禽兽!

……

庄黎瞥了一眼瞪着他们的苏温婉,然后对她笑了笑。

于是,这笑被苏温婉同学看成了赤裸裸的挑衅,终于成了压死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喂,你你你……你怎么总是让老四伺候你。自己不会动手么?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智慧的新时代的女性,应该自立更生,除非不得已绝不借手他人。你看看你,不就是逮着老四的心了么。现在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奴役我家老四,以后结了婚可怎么办才好……”

这缺心眼儿的苏温婉。顾思年叹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几人到底是怎样一般关系,也知道仲季书跟苏温婉感情好。但这小孩说话不经脑,她真怕叫人给欺负了去,正要给人提个醒儿,那边仲季书却开了口。

“老三……胡扯什么呢!”仲季书那是啼笑皆非,这人家还没正式答应下来说还在考核期呢,怎么那么远扯到结婚上头去了。再说是他苦巴巴追着人家不放。要不是他搬出老大来人家还不定理他呢!他这是卑鄙在前吃亏在后。况且这亏他吃的心甘情愿的。老三这插一脚算怎么回事。虽然听到那句“以后结婚了……”心里头那个高兴啊。但是一个不好这人给跑了怎么办!

而那厢庄黎听到“我家老四”五个字心里头一纠,顿时觉得不爽!哼,这人现在是她的呢,怎么成了你们家的了。说话也不瞧清楚重点。

回去让庄晓加把劲把人弄回去。许家庄家都是极重辈分的,虽不至严苛,但晚辈定是要尊敬长辈不得随意忤逆的。哼,到时候定要以长辈的身份好好教训教训她!

不过她那让人理不清头绪不安排理出牌的弟弟跟她旁边这小叔叔一个德行,说要把人放在外头磨练磨练,虽然左右都会护着,但是不好做得太明显也不至于把人宠坏了。一旦贴上了自己的标签那是一丝一毫都不能让旁的人占去便宜的,自己的人当然只能自己欺负!旁的人想要欺负去一星半点就等着吧。但是归根结底,这社会的实质不就是欺负与被欺负么?不吃一点儿亏是长不大的。

两家虽然不招摇并且家族内也没什么争权夺嫡的矛盾,各自走各自的路去了。但是哪个大家族没有一两个外敌,不说自己招惹的,就那些见着眼红的就是些麻烦。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不定护的周全,现下见识见识人心,也是好的。

这道理说实话她也不是不晓得,可是她就是觉得,看上了就该带回家藏起来!别说她女孩子家狭隘,庄家的女娃向来是各大家争破头要抢去当长媳的,庄家大家族的势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庄家养出来的从来不单单是名门淑女大家闺秀,更是不让须眉的巾帼。早她还在娘胎的时候就有几家明里暗里开玩笑似的说要给家里的嫡长少爷定了亲,甚至还有些孩子还没出来的就说要在胎里定上。亏了她们家家主她娘亲说这事儿得娃娃自己拿主意一句话挡住了所有人。后来连庄晓那小子还没定是男是女的时候就有人来说亲献殷勤了。

说实在的,这看上的人不抓回来亲自养着放在外边给旁的人看上了猎走了看他们往哪儿找到哪儿哭去。小叔叔这边原来她还挺有信心帮忙把那看着深沉精明实际上傻乎乎的小叔嫂骗回家里去的呢。虽不是一个辈儿的,但年龄确实差不多的,所以她插这个手也算没触了家规。但是,她这小叔叔却是千拖万拖不下手,从高中拖到现在,亏了人家跟他报了一个学校去,要不然不知道走到哪个狼窝里头给人逮着去了呢!

不过现在就算在一个学校也不妙,她那笨笨呆呆骨子里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慧根的小叔嫂实在招人,何况在这女生本就比熊猫还稀缺的学校。其他人还好说,她挡住了几个,另外的有多少暗地里被他小叔叔威胁的劝退的她不知道。反正不会少。但现下那边韩家的公子给看上了,虽然韩家早年那些事儿她也大抵知道些,但即使有那么些事儿那到底还是韩家的苗,许庄两家倒不至于怕,只是多少损了和气,家里头的长辈们不一定会支持。而且那边韩家公子大抵也是真动了心的,舍不得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人绑了去。真要有那些名头他们倒是好办些了。

说实在的她觉得小叔叔就该乘着人家还一门心思在他身上的时候就把人骗回来。现下好了,她可是感觉到她那小叔嫂不仅躲着她这满肚子算计的小叔叔还对她避如蛇蝎呢!以后真进了家门她这个后辈可怎么当才好。

然而就算这些林林总总大大小小的阻碍挡在前头她这小叔叔也不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那一脸淡定的。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呸呸呸……她才不是太监呢!

随他们去!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大家也没了逛的心思。仲季书和庄黎一起先走了。

苏温婉看许蕴生招来一辆出租,以为她家老大要走了,便挥手,“老大,再见啊!”又转过头来,对顾思年说:“小年,我们去喝奶茶去吧,然后跟我回家去。今儿住我家吧,我妈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你呢!再不去住个一两晚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顺便咱俩晚上聊聊天……”

许蕴生离两人并不远,正好听得到苏温婉说了什么,皱了皱眉,挥挥手让车走了,又掏出手机来。

不一会儿苏温婉从兜里拿出唱得欢快的手机。看了眼,啪一下掐断。

想跟顾思年唠叨两句抓人走。手机又响了起来,有种你不接我誓不罢休的气势。

“禽兽!我忙着呢!”

“什么,又要写活动策划!你去找傅可莹去。老娘没空!”

“什么!你敢!”

“行行行……开学交给你!”

“今天交!你有病啊!刚放假你要活动策划干嘛!”

“一定今天要么?”

“什么,还要我现在去拿资料!你发我邮箱里头不就成了么!”

“纸质的?你有病弄什么纸质的!你把电子稿发给我我打印下来一并交给你!”

“你还有事情吩咐!电话里不能说么!”

“大中午的你不嫌热老娘嫌好么!”

“你狠!”

啪地挂掉电话。

“呜呜呜……小年,那个庄晓又欺榨我。要我现在去拿什么狗屁资料。你跟我一块儿去,你要为我做主啊!”

庄晓?得,哪儿能啊!她去不就是个千瓦灯泡么!况且她上次没脑地问了人家是仇家不,人家回了她句夫家。她可不去找不自在。况且看情况那人也就自己欺负欺负苏温婉这孩子,要是旁的人惹了她他是不会给人家好过的。总归是个能护着这缺根弦儿的丫头的。也不算吃亏。

“哪这么严重。自个人去吧。回头我给你买双拼。”

“不行,双拼也不能杜绝我要拉你去的心。小年,你难道忍心看我一个人去尸骨无存么?”

我去了我就尸骨无存了啊!连骨灰都见不着!

“哼!你没义气!”

“那下回给你买两杯双拼?”

“没义气!”

“四杯?”

转过身去。

“八杯?不答应损失的是你啊……”

那边回头笑出嘴角那迷炫人眼的酒窝。“好啊!八杯。别忘了啊!”然后,爽快地走人了。

顾思年翻了个白眼。这是等着她往上乘呢!

向站台走去,踏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人倚在广告牌旁对着她笑。

顾思年刚想着是该上前打招呼还是转身跑呢那人便走了过来。伸出那只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修长白皙的手

……

chapter 1 重生

更新时间2013-3-30 21:35:24 字数:3613

 “顾思年,今天上午的会议报告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来。”

“嗯。好的。”

……

这是2011,金融危机后的第四个年头。八月,天气晴朗,无风。

她在的是一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虽然受了金融危机的影响但如今业绩还是相当好的。在这个城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让人挤破头想进去的公司了。

当初听说他在这家公司,便义无反顾地投了简历认真准备。

家里头是相当不愿意的。女孩子,找份稳定的工作便好了。

“小年,你爸已经在打好了关系了。咱只要笔试过了就行了。银行工作虽然忙但是还是比较稳定的,放假什么的只要是国家规定的一天都是不少的。咱不去那劳什子公司好不好。竞争多激烈啊,一天到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加班的多累啊。妈妈会心疼的。”

“可是年轻的时候出去见识见识总是好的。”她想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可向来嘴拙。

“好什么好呀。你看咱家楼上的那个姐姐,才进去两年呢瘦成什么了。”某人掐了掐顾思年肉嘟嘟的腮帮子。

“说不定是人家自己减的肥呢。”

“谁吃饱了撑着把自己减成那样,排骨都比她有肉呢!”

“可是现在不闯一闯以后便就没机会了。您跟爸爸总不能养我一辈子。”

某人伸腿踢了一脚正看着报纸的一家之主。一个眼神递过去。说话!

“咳……养,怎么不能养。小年啊爸爸虽没什么大作为但是养着你还是没问题的。房子呢,你要是还跟爸妈住家里也行,要出去住房款你妈早让我在你读研期间准备好了。车子呢,你看喜欢什么什么样的,二十万左右的爸爸还是买的起的。至于以后的生活,现在爸妈给你支着,你自己的钱拿出去理理财,是亏是赚不管,赚了我们赢个经验,亏了咱买个教训。在银行工作的话也算稳定,以后呢也不怕饿着是不是?”递回去一个眼神。可以了么?

某人连忙暗暗点头。不错!

“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去……”

家主丢下手里的报纸眯了眯眼,“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么?”

“呃……也……也没有。”

那就是有!

虽然这孩子不说但是大学到研究生,六七年时间没见她跟谁亲亲密密地打过电话煲个什么电话粥,更别说带个男孩子回来。跟她提了也只是说学习忙没空。要真没空大学里头哪来的那么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傻孩子?

不说别人,就说跟她一块儿长大的温婉吧,大学刚毕业呢就让一不知道哪来的小子拐去国外结婚定居去了。

只是自家孩子是在算不上聪明,别傻乎乎地喜欢了人家六七年人家还不晓得世界上有着这么个人。

不过顾家大家长只猜对了一半儿,顾思年喜欢人家不是六七年的功夫而是接近十年的时间。

这孩子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也不好多问。这孩子的性子跟她妈没差多少,迷迷糊糊的。不过她妈比她好点的是不会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过得开心的不得了。这孩子要是每个人护着指点指点怕是得忧思成疾。也不晓得她看的孩子怎么样。

想到这一点,“小年很想去那家公司呢?”

“额……”,顾思年瞄了瞄忽然改口的自家大家长,疑惑地歪歪头,然后将头点了点,“嗯。”

“那好好准备吧。有什么需要跟爸爸说。”然后拉走不愤地瞪着他的某人回房去。

“嗯,好。谢谢爸爸。”

……

看了看抽屉里的辞职信。也许当时兴冲冲来就是个错误。

但是,也不想去银行工作。银、企虽然各自为利益争夺,但也算的上是不分家的两行。

她不想再呆在任何有他的影子出现的地方。她怕自己什么时候又不管不顾飞蛾扑火般陷进。一次有一次,也算是足够了吧。这么多年。

念想,总是要断掉才能够轻松的。这些年,她被困在一个叫做许蕴生的圈里,方圆五英里全是他的气息。城堡和塔楼重重围住这片土地,她心满意足地呆在这里,以为终有一天园子里头那些一直不开的玫瑰会开出鲜艳的花朵来。她终究是错了。彻底的。

许蕴生,我拼近全力赶,试图追上你的步伐,可是,不知道是你走得太快,还是我赶得太慢,终究是难以,望汝项背。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说一句你等我,或许那些彷徨的岔路那些沮丧的放弃便不会占了追赶的太多时间。

可是,我终究是没有赶上,你终究是没有等。

下班的时候,她将辞职信连同会以报告一并交到总监的办公桌上。

……

呐,许蕴生,就这样吧。

……

她将车丢在车库,走到距离公司不到一百米的公交站台,她想起那年夏天,刚放暑假的时候,苏温婉、她、仲季书、庄黎还有他,几个人去吃火锅。苏温婉因为有事走了。她一个人去坐公交,她看到他在站台上对她笑着,伸出手。

她记得,那时候站台上三三两两是些暑期补课的中学生。她想,年轻真好。

她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也不急,一直伸着手,向着她。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对了,她想,我该不该去抓住这只手。

她确实是想的。可是,她没有行动。

她还是怕。

最后,那人只是拍了拍她渐渐低下去的头,然后,走了。

她隐约听到,他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叹了口气,深沉沉的。

……

随意坐上来得最快的一辆公交。

没有目的地。她只是想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可是这个世界哪里有没有尽头的路呢?

耳朵里塞着耳机,notgoinganywhere,记得是二零零四年八月份出的辑子。当时是在那家熟悉的店里买到的。很喜欢。

后来听人说:“KerenAnn的歌适合作为世界任何一家咖啡厅的背景音乐。”

于是她又将那些歌拿出来听,并且下载了一份ape的放到随身的MP3里头。这个年头用MP3的人已经很少了,但是她却是才开始用。以前,都是买碟的。

Notgoinganywhere,很轻的调子,很淡的声音,很简单的词。夹杂着哀伤的布鲁斯,是心底低低的吟唱,唱尽孤独。

记得曾经看过的一起乐评,关于,《寂寞在唱歌》。

阿桑静静地站在那里,风拂起她的发梢,吹扬她的衣裳,而她只是望着远方,不曾停留。

即使,那远方,一无所有。

notgoinganywhere,就像一个周身被孤独包围的女孩的秘密私语。

"ThisiswhyIalwayswhisper,whenvagabondsarepassingby.Itendtokeepmyselfawayfromtheirgoodbyes."

远离别离,远离伤痛。比阿桑的歌声多了一点淡定的从容,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爱。

"Iwon’tgoanywhere,sogivemylovetoeveryone."

"Iliketohearbutnottolisten,Iliketosaybutnottell."

听就好,没必要劳心费力用“倾听”;说就好,不必用“讲述”这个词。

生活要简而单。一个人,不做耗时费力、力所不及的事来折磨自己。恒易舒心才是真。

他们将这首个翻译成《守候》。

可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定义。

我可以走得很远,去寻找关于温暖二字的定义。我也可以留下来,等待明日太阳从东方升起。

曾经她选择了前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没有找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追寻的人成了别人的。

可是,她更不能留下了,去诠释“守候”这个词。

她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从来不是,她懦弱、胆小、又死要面子。

她适合一切的贬义词。

她选择逃。一如既往。

区别只是,这次,逃得远些。不再给自己希望。

……

丢掉关于自己专业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资格证、职称证、注册证,全部锁进了一个黑色檀木箱子里,那里头,有关于他的一切。

卖掉房子,收拾东西,到一个他跟她都不曾去过的城市。临江,不靠海,也很好。

跟家里的解释是,想要继续从前的画家梦想。

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扯,她的梦想,从来只与他有关。

让她奇怪的是,家里的两个谁也没有问她原因。爸爸她还能理解,也许早看出了端倪。可是某个人,她真不想她为了她发愁。

……

重新拾起画笔,极是生疏。

四处游走,不在需要理由强制自己将自己好好定位。

但是,感觉很好。

她喜欢那种尽情挥洒的感觉。不管是怎样的怎样的情感,压抑、热情,隔膜、奔放,愤怒、欢愉,悲伤、喜悦……

她像是寻着了一个,盛放这些年不可宣泄的情感的大缸。

一点一点倾注进去。

她变得,轻松,自在。

……

不喜欢的作品全部撕毁,没有遗憾,尽是欢欣。

喜欢的那些,都在Ciciazhou的画廊里展出。

她在佛罗伦萨遇见她。在她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后又离开了那座临江不临海城市。

她正式开始流浪。

她并不在乎有没有人买她那些画技拙劣的画。她有养活自己的物质条件。从研一的的时候她就开始有目的的投资,虽然金额小,但是盈大于亏,并且积累了不少经验。而且她并不做盲目投机这种风险极大的事情。

工作那一年的积蓄,以及期间各种投资组合赚取的资金。并且,这资金周转投资还在继续进行。养活自己这么个不需要名牌的人并不困难。

父母的钱,她一分也没有动。

许蕴生,你看,不必追逐你,我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感激,感激你。若不是你的存在,曾经的我不会想要那样奋斗努力。或许现在的我还在为啃着父母生活而羞愧。还在为自己渺茫的前途担忧。

所以,谢谢你。

……

渐渐画廊里买她画的人多了起来。这座在十五六世纪文化奔腾新思想的火花不断迸发的城市的人说,这些画,有故事。

它们确实有故事。

那些故事,与他相关。

……

那日,那幅站台被人买走,价格远远高于所标。

Chapter 2 寻觅

更新时间2013-3-31 22:41:45 字数:2856

 “小叔叔。找到了?”

“嗯。找到了。”

……

启生总部顶楼。相当简洁的现代办公室,黑与白的搭配,昭显了主人挑剔严谨的性子。与之不相符的,是进门右手边的墙上的一幅画。

整幅画面的基调相当阴郁。潦草的笔锋勾勒出一个公交站台的模样,上头站着些零零散散人。隐隐约约看出大部分穿着是蓝白相间的衣服。唯独中间靠右的一个人影,全部黑色。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凄凄索索地立着。

黑色的影子旁边,是一只手,一只优雅修长的手。整幅画作中仅有这只手画得极其完美。

传说达·芬奇《蒙娜丽莎的微笑》单单是那个笑容就画了整整十二年。

他知道这之手画出来的时间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却知道画这画的人在这只手上花了极大的心思。仿似这就是那人心里头唯一的珍宝一般,定要将其最美的姿态呈现出来。

那手的四周透着橘黄泛金的光,并不是佛祖周身四溢的那种神圣的光芒,也不是耶稣头顶那让人满心虔诚的信仰。而是一种触动心灵的怒放的温暖盛宴。

你无从形容那种温暖到底从何而来,没有微笑,没有言语,单单是那么一只手,那么一直恒久停留在画面中的手,仿佛要透过整个画框握住你的手,温暖你一般。

一人小心抚着墙上的一幅画,轻微的叹息声在安静空旷的空间格外清晰。

过一会儿,又听到,有人轻道,“傻猫儿,看你还往哪儿逃。”

……

顾思年独自徘徊在佛罗伦萨街头,循着建筑间的阴凉闲逛。这个城市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的孩子一样,七月头便热得紧。

掏出随身带的素描本,描绘着乌菲兹美术馆美术馆的轮廓。

这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艺术殿堂,珍藏着乔托、拉斐尔、提香、米开朗基罗和波提切利等人的杰作。

她记得高中时候学校发了一本《世界文化史》,在那个人人为了考一个好大学而奋战的年代,并不是重要的书本,因为根本排不上课。

只是为了顺应素质教育的潮流而丢下来的可以像健康教育一样随手扔掉的书。

她不记得最初为什么去翻这本对那时为了拼命追逐那人的她来说完全无用的书了。只知道这本书现在还在家里头的书柜里,中间一格第二排第一本。已经脱了胶。她一直用活页夹夹着。封面和封底有些活页夹生锈的印子。

她大概记得在文艺复兴那一章,提到过乌菲兹美术馆美术馆里展览着的这些人的作品以及他们的简单介绍。

有幸得以亲眼看见这些,也是极叫人欢喜的。

而关于随身带本子,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遇见那个人后,身上都会放一本本子。那会儿基本上都是在教室的,用的便是学校外头的文具店买的黑色硬面抄。

将那些突生的感悟一一记下。得空的时候便翻上一翻,总觉得很多东西是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她不晓得那么一刻自己怎会有这般的感悟,搁着平常时日,她是怎么也道不出来的。

后来本子上的字越来越多,日期也越来越接近。她实在不晓得那人怎么成了她这小小乐趣的灵感源泉。只是隐约觉得大抵每一个如她一般的人都会有许多的话藏在心里。不能让别人知道。甚至是守着忙碌生活的自己也不会轻易知晓。

后来她从书上看到一句话:“思索的时间长了,笔尖上便能滴出血和泪来。”

那么所谓的写作不过无聊的文字游戏这个说法着实可笑了。

你如何得知,在玩游戏的人不是享受呢?他们也希望有人欣赏他们的文字,然而这种希望却不是激进的热切,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期待。

当然也许他们也曾渴望自己的文字能够流传于世千秋万代令人追随效仿,然而写字的人虽耽于幻想,却并非不通现实。恰恰相反,他们比一般人思索的时间更长,因而他们能够更快清醒。

于他们而言,写作,不过是把内心无处宣泄的情感倾注笔尖,一笔一划细细密密的记录下来而已。就像武林高手修炼到顶层,如若不把澎湃的内力发泄出来,便只有走火入魔了。

他们需要有人看得懂他们的文字背后渗透的重重叠叠的感情,却也只是需要而已。并不,强求。

琐碎的生活往往占据他们许多时间。没有大把的时间来呼朋引伴聚友畅谈潇洒豪迈尽情挥洒。却仍能够在某些空暇的时光里随意地撕一张小纸片画上几个代表自己心情的文字符号。

它是一条细窄却绵长的清溪,带着阳光的暖意在他们的心田流长。

到了大学之后,用的,一本64k的纯黑色皮面洒金厚本。可以随身放在包中。有些重,有些沉。

那些日子,她从幻想向苦涩现实的内核延伸,又跳脱出残酷的现实奔至幻想的中心。如此反反复复。

有次她独自一人跑去看枫树。没有同伴,没有相机。唯有那么一本沉默的黑色本子和一支0.7的签字笔。

红叶似血。细细密密地织起一个网将她捆缚。她觉得困顿压抑,又觉得畅快淋漓。明明就是那么一处景,甚至连脚都没有移动半步。她却觉得这样的矛盾其实和谐统一。

然后她将这一切记录进那个本子里头。

那时她想,或许她的幻想与现实也是统一的。

可是后来事实证明一切的统一都是她的幻想。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似火的秋季。现今,才算逃离。

只是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只不过,带着的本子,换成了素描本而已。

保留下来的习惯,还有,梦见午夜梦回时的那双精致玲珑的手。

事实上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不用再躲躲藏藏斤斤计较,不用再暗自神伤。她平静的回忆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把那些情感融入到画笔中,一点一点挤出来,撕掉,或者,扔到Ciciazhou那里去。

她知道,想要彻底断绝关于那个人一切,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毕竟,他曾经在她的生命中盘亘了整整十个年头。

然而那样习惯的梦,依旧让她困扰。

困扰到去Cardiff的时候,即使知道苏温婉跟他们家宝贝女儿琼琼在那里,也没敢去看他们。到底,那是许家大家族的国外的大宅子。她怕万一。

研究生毕业,刚进启生那会儿。早已化生为二十四孝老公家爸爸的庄晓带着苏温婉过来。那是她第一次见琼琼那丫头。

出生那会苏温婉在庄家老宅,导师带着他们在为一家公司为将近的审计年度财务报表的工作忙的焦头烂额。去请假被罚着整理大量的原始凭证一夜。后来苏温婉被许蕴生的妈妈接到了国外的宅子里头坐月子。她便就没敢去看。再后来不是她们在那边呆着,就是见苏温婉的时候小丫头被家里头的长辈抱回去亲热了。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事情加起来,她毕了业才正式见到这苏温婉一直跟她炫耀的小公主。

那天儿小姑娘在妈妈的哄骗下跌跌撞撞直向她扑过来,仰粉嫩的小脖子,睁着宝石般亮闪闪的大眼睛抱着她的大腿软乎乎的叫“姨……”。

她自认不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却实实在在地被那小娃娃给俘虏住了。

可是她自卑懦弱胆小的性子到今天还是深埋在骨子里头。旁的人不一定瞧得见。她自己却十分清楚。正是这份清楚让她在这个泥潭中愈加深陷。但凡触及那个人,她便是想也不想就逃。不管这触及的可能性有多小范围有多不值一提。

曾经奋力追逐的人成了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对象。

她不晓得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她的脑袋里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理论解释。

那些看似没有特别轻描淡写的过去,却能够伤她七分。

这令她心慌。

不是这样的,她曾经幻想的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

她无从改变。

她曾经相当相信时间这种东西,相信它能够带走一个人不想要的一切。大时代的下尚且不能如愿,何况是小单位量的个人体验呢?

所有的幻想都只是幻象。

chapter 3 千回

更新时间2013-4-2 19:33:05 字数:3517

 “哥,帮我盯个人。”书房中走进一人。

桌后的人缓缓拿起来人扔过来的资料翻了翻,道:“这就是你死活不肯接受蒋家小姐的理由?”

“一部分。”来人走到一旁的明朝檀木椅上坐下。

“当时没拦住媒体的口惹出的事儿,人跑了不追,怎么?现在着了急?”抬起头,唇边泛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当时公司出了点事儿。后来想着让她自己一个人想想也好。”

“结果人想了一年也没想明白还给丢了?”那人继翻看手中最新的资料,“听阿黎说人早早就给你盯上了,当时就拐回咱家哪来这么多事儿。庄晓那小子可比你痛快多了。”

这话可不中听,檀木椅子上的人不乐意了。半天儿没吭声。

桌后头的人一看,得,不得了,又耍孩子脾气了。“行了行了,给你盯着就是了。真该让你嫂子跟下头那些小辈们瞧瞧,省的个个把你当个谪仙似的人儿崇拜得没天没理的。”

得了承诺,这边干脆起身,揉了揉额头。正准备回自个人房间休息,后边传来声音。

“最近在忙什么?累成这样。”

“还不是韩家那点事儿。”转过身来在门框上靠着。

“韩家三少家的小子不是得了继承权了么?还折腾呢?”

“要人人像咱家这样或者像咱妈家那些怪胎一样见了继承权就跑的,确实是什么事儿。不过……”

“人人都想揽权夺势?韩家那小子可不像。为了当年三夫人那事儿?”

“他没明说,不过看来是了。这回势头最盛的就是当年那拨人。他能让人家好过?”

“人家族里头的事儿你搅和进去做什么?再说咱家向来不管这些你给忘了?”

“没忘。送个人情。”

“哦?那小子有什么给你瞧上了?”

“没。人盯上我的了。好几年了。”

桌子后头的人点点头。他这弟弟地盘儿意识从小就强。不过还是好奇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着紧?”

“人。”

“什么?”

门旁边儿的人抬了抬下巴,眼神指向对面人手里头拿的资料。

“她?你怕人给别人拐跑了?”

可不是,那猫儿挑食。对好吃的没点抵抗力。说不定他还不如一碗皮蛋瘦肉粥呢。

“对自己没信心呢?你把人藏起来不就成了。”

他倒不觉得自己比旁的人差。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只不过肯定比不过吃食。“物是死的藏哪儿都成。人是活的我往哪儿藏?”

对面儿人盯着这边看了会儿,眼里起了笑意。舍不得人就直说!“这是要让人知难而退呢?那你帮着人做什么。人势大了说不定就真把人给抢了去了。”

“他母亲家势力也不小。那家就那么个女儿。当年没护好可是把这外孙疼到骨子里头去了。我不帮总有人帮。这么个不需要费大力的人情当然要逮着送出去。以后好加倍讨了利息要回来不是。”

“人盯了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放了手?”

“蒋家小姐喜欢他。”

“哦?”

“那时放出消息的是蒋家小姐母亲。她自己是不愿意的。”

“撮合?韩家那小子可不是仍人捏圆搓扁的角儿。你有多少把握?”

“不多,但也不少。”

……

八月。这座城市依旧炎热。

北半球夏天,南半球冬天。

她决定往南。

穿过赤道,飞往世界尽头。

乌斯怀亚。

这是世界最南端的城市。南纬54°47′。距离南极洲800公里。

位于盛行西风带内,无山脉阻隔,温带海洋气候。

顾思年双手插在身上风衣的两个口袋里,沿着玛依普大道一路向前。

这座背靠安第斯山脉面临比格尔海峡的高纬度城市的冬天带着潮湿的冷气。

她并不喜欢冬天,更不喜欢寒冷。她的手常年都比别的人冷上几度。

记得大一上专业基础课,西方经济学--微观经济学的时候,寝室的书玉开玩笑说,夏天的时候我给你捂着啊,冬天可给我滚远点儿啊。

个道貌岸然的!

她那时被书里头的各种边际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双倍,四个!

尤其是那什么帕累托经济效率标准(ParetoEfficiency),说什么假定固有的一群人和可分配的资源,从一种分配状态到另一种的变化中,在没有是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也不可能再是某些人的处境变好。

每个字都认识,就是……不能理解。

书玉说,这挺简单的么!然后拿着笔画着图开始给她讲。

可是听完一遍后她仍旧是云里雾里。

她实在不明白这世界哪来那么多假设。假设来假设去。

这个世界明明复杂的很。哪来那么多完美的前提?

书玉一巴掌拍上她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骂道,蠢货!然后在便利贴上写了本书,曼昆,‘Principleofeconomic‘。

然后气势汹汹地拍到她的书的封面上,道,回去给我找回来看去,不准找翻译的,找原版的听到没。

她点点头。看书么,她喜欢。

也不晓的她们几个现在怎么样了。

记得研究生的时候书玉去了西南政法。娜娜出了国。佩瑜说懒得再念书工作去了,约莫是进了四大中的一个。

……

几部车从她身后驶过。

大道两旁,除了现代化的建筑,还有些镀锌铁皮盖顶的房屋,简单,质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有些年头的木头房子,似乎造的时候都是花了心思的,有种令人舒心宁静美好,像是,以前看得童话故事里头的人物住的地方一样,叫人想往。

她想,这样的房子适合和爱人一起居住。

然后,她又想起了他。

她记得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宣传部和学习部联谊,学习部向来跟主席团处的最近的部门。那时候他已经是主席,也是她当宣传部部长的第二个年头了。

磨了两年,她大抵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他,至少表面上如此,并向他汇报部门工作情况。

烧烤之后大家都撑得慌。有人便提议去逛逛那些院子弄堂消消食,反正这家烧烤店也不远。立马得了大家伙的同意。

于是一大队的人四处转悠开来。

她低着头跟着大部队。偶尔抬头瞄一瞄那些灰色斑驳的围墙。

这片她已经逛熟了。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除了看书,便是一个人带上最多10块钱出来压路。

不喜欢逛街,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就到那些小弄小巷里头绕。

有时候绕迷糊了半天找不着回学校的路,就随便找面墙靠着歇着,等逮着个住这儿的人问了路出去。

记得那天逛着逛着有人开始感慨,这一四合院儿得花不少钱吧。

有人答道,这一个院子里不定住的是一家人,说不定好几家呢!有些啊也不是自个人买的,祖传的,您可没这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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