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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月之环(我与曹操)作者:西苑的夏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曹操,林纾 ┃ 配角:郭嘉,甄宓 ┃ 其它:月之环
☆、月之环
二零一三年四月六日的下午,天很蓝,风很轻。
刚降过一场贵如油的春雨,空气清新湿润。嫩绿的麦苗经历了雨水的洗涤和滋润,越发苍翠怡人。
这里是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田间蜿蜒着一条通向地平线的公路。公路两旁高耸挺拔的杨树从车窗前鱼贯而过,一辆长途汽车正在驰往河南省安阳县高陵方向。
我,二十五岁的新闻记者林纾,此刻正和我的搭档摄影关文在汽车上说说笑笑,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前往高陵报导有关曹操墓地的最新发掘现状。我从新闻专业毕业三年了,这次是我们这对搭档合作以来头一遭儿采访这种大题材,我们俩跃跃欲试,很是兴奋。
曹操,汉末封魏王,谥号魏武帝,是历史上提倡薄葬的帝王之一,他毕生倡导勤俭且以身作则,晚年也曾在自己的《诏令》中要求子孙将自己葬在“瘠薄之地”并“无藏金玉珍宝”。
高陵的采掘进行到一半时,出土的随葬品也确实验证了魏武帝的一言九鼎。但随着开掘的深入,近日在他主棺内的尸身上却突然发掘出一枚极品羊脂白玉环。
历经一千八百年的岁月,这位当年享有赫赫声威的人物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在打开棺椁的刹那,被墓主干枯的指骨聚拢着的这枚羊脂玉环却凭借它那璀璨的光芒夺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据考古学家从墓葬的现场推断,魏武帝临终时,玉环一定是被他紧紧握在掌中的。究竟是一枚怎样的玉环,为什么能让见多识广、志在千里的魏武帝这样地留恋?一石激起千层浪,关于这枚玉环的来历立刻成为媒体争相报导的焦点和考古界争议的谜题,引起人们的纷纷猜测。
我留着俏丽干练的短发,身穿绯色毛衣外套紫咖色格子小西装,正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条斯理地吃着筒装薯片。关文则扎着马尾,着一身休闲的杏色夹克和牛仔裤,在摇头晃脑地哼着流行歌曲。
年轻的女孩子们初涉世事,对一切充满新鲜和好奇,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快乐的源泉,我和关文也不例外。
关文看到我忽然望着她,双眸晶亮闪烁,以她对我的了解,她知道我又异想天开,想出什么幺蛾子了。不出所料,我马上用胳膊拐了拐她:“哎,你说,如果我们报导现场时曹大英雄能活过来现身说法就好了,嘿嘿,那我就可以效仿芮大帅哥给他来个高层专访喽。”她撇了撇嘴,笑笑:“知道他是你的男神!”
央视财经频道的一哥芮成钢外语极佳,采访风格犀利流畅,多次专访各国首脑,真是魅力无限,他是我的偶像。好吧,其实还有一个连关文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的博客上有一张照片,酷似我大学时侯的恋人。那个人后来出国了,被别人抢走了,这是我心底永远的痛。
我把薯片盒塞回筒里朝身边一放,随手抄起手机充当麦克风,面对关文:“魏王爷,听说您一向节俭,极力主张薄葬,要是方便的话是否可以请您谈一谈关于这枚羊脂白玉环的来历呢?”
手机指向关文,只见她正了正黑框眼镜,很配合地敛起笑容,并象征性地捋一捋髭须,道:“古人云:开源节流,可见开源是多么重要。我认为节俭是好习惯,但这也并不妨碍投资理财嘛。”她边说还边不忘拍了我两下以示警告:“不过,古玩投资市场风险很大,可不是人人能蹚过去的河流,你须得培养独特的眼光。”
我正色点头,大力认可:“是的,是的!作为一个资深投资人,您的成就有目共睹。您的见解很独到,对新人也有借鉴作用。但,我们还是要提醒各位: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财经访谈节目:《投资古董:魏王曹操的经验之谈》。如果您对此有什么看法,欢迎通过微博微信或客户端和我们互动。”说完,两个女孩相视轻笑。
关文语录:虽然大学里风传:“好男不娶新闻女,好女不嫁中文男”,可是新闻专业的女孩子也不全是风风火火没个正形儿的,单一个林纾就足以推翻传言的可信度,因为她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淑女。我听了之后苦笑不得,真不知道该不该把她的话当成是褒扬。
也许因为父亲是个军人的缘故吧,他对我的家教一向很严格,我看上去是要比一般的现代女孩子更爱静。
关文比我大一岁,和我同年进的电视台,我常喊她关武,因为你简直可以用身高马大来形容这个女孩子,她总是很轻松地把二三十斤的专业摄像机搬来搬去,那个敬业劲儿让台里的许多小伙子都自叹不如。她号称遗传了千年前的祖先关羽的强壮和正直,快言快语。我们这两个女孩子性格互补,关系非常铁。
终于到了漳河南岸的安阳大墓考古现场,许多考古人员正手持洛阳铲在曹操的墓地外围细细挖掘。有不少记者已经到了,还有很多闻风而来的附近村民凑在那里围观。
我和关文下车后,就地报道了实况。当探听到再无其他重量级的随葬品出土后,我们辗转来到此刻已陈列在邺城遗址博物馆里的那枚传说中的玉环面前。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熟悉的湛湛一圈带着完美又别致的光弧瞬间映入我的眼帘。
“月之环”!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我,让我隐隐地心有所触,感觉面前缓缓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时空大门,顿时恍如隔世。
我晃了晃神,此刻,那枚玉环依旧静静地躺在玻璃罩内,发出卓荦的清辉,仿佛天上的月亮遗落在世间的一轮光圈,无声地在向谁作出邀约。
太阳落下地平线,明亮的满月移出了云层,开始向人间洒落清辉。骤然间,有笑容、杀伐、舞步、楼台……等无数片段雷鸣电击般在眼前闪现,我只觉一股电流直击心口,贯穿身体,便摇摇晃晃,体力难支,随即天旋地转。
朦胧中刀光剑影,我忽而穿梭在大火中奔命,忽而坠入冰冷的深窖,忽而又飘飘荡荡浮上云颠,耳边一直隐约有人在声声呼唤“雀儿”。
悠悠醒转,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张中年女子憔悴渴盼的脸。见我睁眼,那女子便欣慰地长叹,伸手极温柔地理顺我鬓角的发丝。
我定睛一瞧,满脸狐疑:这女子着一身荆钗布裙,难道是在演古装戏吗?可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无奈嗓子干涩,咿呀几声说不出话。那女子见状,忙端来一杯茶水。我起身接过那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杯子,是一只带点椭圆形的浅浅的青瓷杯。喝完水清了清嗓子,我却发出了清脆稚气不大像自己的声音:“请问你是谁?我在哪里啊?”
那女子皱起的眉间凝聚了深深的担忧:“孩子,我是姨娘啊!你发烧昏迷一天一夜了,请来的医士说你伤着了头,很可能会暂时失忆。看来,你真的失忆了!”这么说,这里不是在演戏?!我连忙坐起身四下打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伏在自己榻前的“姨娘”俨然是一位古代人,而我自己正身穿白色中衣(古人穿在外衣里面的那种)坐在一张古香古色的雕花木床上!
我环视四周,瞥见梳妆台上有面铜镜,便一把掀开衾被,赤脚跳下床,不可思议地徐徐坐下,镜中朦胧映出的竟是一张豆蔻少女娇小的脸:淡淡的远山眉下,明眸流转澄澈似水,肌肤莹洁,两颊泛粉,长长的青丝垂肩而下。看这模样倒神似初一入学照上的自己,虽然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却自有一番芙蓉出碧波的脱俗气质。难不成自己回到了前世?我狐疑。
再次查看周遭,我发现房间除了必需的桌椅床榻之类并无他物,看陈设布局倒是十分简朴,像是一间古代的客栈。慢慢坐回床边,我渐渐从姨娘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皇甫雀,生于熹平六年,是东汉左将军皇甫嵩的幼女,母亲早逝,与父兄相依,现年十五岁。
也就是说,现今是初平元年,即公元一九零年。而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林纾竟然穿越了一千八百多年回到东汉末年,变成了现在这个叫作皇甫雀的女孩子?!我难以置信。
据姨娘所说,皇甫雀一家千里迢迢从长安赶来洛阳,是为了营救因辱骂董卓而被下狱的父亲皇甫嵩,途中被难民冲散又遇洪水,皇甫雀因调皮乱跑被激流冲走,辗转救起时,发现头部撞到石块受了伤。
原来这个孩子这么不省心,听姨娘说完这番话,我不禁暗暗思忖:究竟命运出了什么差错,竟然让我穿越来到东汉末年这个狼烟四起、群雄逐鹿的年代。难不成自己有女皇帝武则天那样力挽狂澜、荣登大宝、拯救苍生的潜能?那也得有英明睿智的唐太宗给作个良好的铺垫呀!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姨娘开门,和来人说了几句话,马上面带喜色地回来替我梳妆打扮,说是我的父亲已经回来了。
早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不一会儿,我头梳少女垂鬟髻,外穿一套较厚的青色襦裙随着姨娘步履匆匆地转过回廊来到了皇甫嵩的房间。刚跨进门坎,我就见到一位鹤发武将斜靠榻上,双目黯然,神色疲乏,另一年轻武将垂手侍立一旁,两人皆一身天青色朝服。想来这二位便是我的父亲皇甫嵩与哥哥皇甫鸿。
皇甫鸿字坚寿,据姨娘说他文武双全,学识不凡。而眼前的皇甫鸿身高中等,身板硬朗,满面红光,相貌英武,感觉非常像草原上的蒙古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饱读诗书,精通音律和棋艺的人。
哥哥见我到来,迎上两步,流露出关切之色:“雀儿可好些了?”“我好多了。”冲口而出后,我想了一下,把“谢谢”二字憋回去,然后学古装剧中轻轻颔首,换了句:“劳哥哥记挂。”我话语僵硬,还不太能适应古代说话行事的方式。不过我呼口气镇静了一下,心想:没事,反正自己病了一场,可能比较反常的表现会被他们归因于受了惊吓又大病初愈,应该不至于会认为我是被九尾狐附了身。
皇甫嵩早向我伸出厚实的手掌,我只得快步上前。他一把握住我的手,黯然慨叹道:“雀儿吾儿,为父差点儿再也见不着你的最后一面了!今日董卓逆贼大宴宾客,你的兄长在宴会上与那董老贼辩明道理,责以大义,动情之处,落泪请求;众人都被他的仁孝感动,纷纷替我求情,老夫才幸免一死!老夫在狱中忍死,就是等着出来看逆贼董卓的下场!”
这位东汉名将已经是满脸沟壑,眼含爱怜,他切切地望着我。他的面部有几
条细痕新伤,稀疏的白发显得凌乱,想必是在狱中吃了苦头。皇甫嵩一生戎马倥偬,威震天下,但在儿女眼中也只是一位慈爱的父亲而已。看到他现在这副晚年落魄的样子,有哪个做女儿的能不心疼?
古往今来,天下父母的眷眷心和儿女的拳拳情都是相似的。看到满面尘霜的他,想起或许此生再也不能见面的我的爸爸,我忽然心下一片酸楚,叫了声父亲,侧身坐在床榻边,轻轻地环抱着皇甫嵩,好象抱住的就是自己真正的爸爸似的。既然我阴差阳错成为了皇甫雀,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好替她孝顺父亲吧!我这样想着。皇甫嵩也紧紧地搂着我,老泪纵横。
姨娘在旁看着,举帕拭泪。
作者有话要说:
☆、初见
东汉末年,太师董卓架空皇帝,独揽大权,残忍跋扈,倒行逆施,民愤滔天。董卓忌惮战功赫赫的父亲皇甫嵩,削夺了他的军队,让他担任御史中丞,相当于现代的最高监察院副院长,却是个文职,并无实权。
董卓一意孤行,准备迁都长安。父亲已经养好了伤,我就要陪同父亲离开洛阳的客栈去长安任职。谁知,就在我们起程后几日,听说董卓开始屠城了。
汉少帝刘辩被宦官张让一行挟持趁乱出逃,哥哥皇甫鸿匆匆带军马返回寻着护驾去了,只留一支护卫队一路护送我和业已年迈的父亲回长安。
我没想到刚来到古代,就要亲眼目睹屠城这一惨绝人寰的景象。我们的车马刚出洛阳城郭百余里,即见成群百姓四散逃命,听他们说洛阳城内数千富户已被劫掠一空,尽斩于城郊;数百万洛阳百姓被编伍押赴长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最后,董卓竟派人在全城放火焚烧整个洛阳。大火烧了四天,东汉一国之都,蔚然王气的洛阳城转眼沦为一片焦土!
“逆贼董卓是想让那些敌对的山东诸侯争夺洛阳,自己远避到长安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他又不舍得真把肥硕的洛阳拱手让出来,于是就把它烧了,让它变成一根骨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只可怜天下苍生!”父亲中途下车,站在荒野中久久地遥望城中冲天的火焰。火光将半片夜空映照成诡异的红色,父亲痛心疾首,弯腰屡咳不止。
“是的。生于乱世,人命轻贱如犬马土芥。这真是人间地狱!”我边叹边轻轻替父亲拍背,站在北方二月料峭的寒风中惊魂未定,身心皆瑟瑟发冷。我本生长在法制健全的太平盛世,初来乍到,哪见过这样的乾坤,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父亲转过头来慈祥地看了我一眼,喃喃地继续说道:“雀儿,你真的长大了。这些年朝纲废弛,外戚宦官专权,各路豪强拥兵混战,割据一方,民不聊生。这人祸再碰上天灾,比如旱灾、洪灾、蝗灾,更是尸横遍野。多少年来,黎民百姓哀哀祈盼国安邦定,真是望眼欲穿。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啊!”
我搀着父亲望向洛阳的方向,想着今夜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正因这场历史上著名的大火而丧身,同时也很替回城护驾的哥哥皇甫鸿提心吊胆。
朦胧月色中有一队人马远远地向我们靠近,护卫们警惕地拉开架式做好战斗的准备,而身经百战的父亲却觉得人马稀疏懈怠,看似不是有备而来。
果然,片刻后,父亲皇甫嵩便依稀认出为首的乃是讨董联盟中的奋武将军曹操。早些年,曹操曾和皇甫嵩一起为朝廷镇压黄巾起义,彼此很亲厚,也算忘年之交。
曹操显然也分辨出前方是皇甫嵩,翻身下马,坦然走近,两手抱拳:“义真兄,几年未见,别来无恙。”父亲也连忙回应。
一番寒暄言谈之后,父亲方才得知:原来,讨董联盟的盟主袁绍等众人畏惧董卓兵强,皆不敢与之交锋,唯有曹操独自引兵向西,与董卓的部将徐荣战于汴水,因为寡不敌众,负伤而逃至此地。
历史果真如此,我在旁听得真切。文科出身的我曾经读过资治通鉴,知道历史上的曹操其实并不象三国演义所描绘的是一个奸雄角色,那源于文学作品的虚构,是罗贯中出于刻画文学人物形象等原因对历史人物的原型进行了扭曲。历史上真实的曹操这个人应该是一位和皇甫嵩一样即使大权在握却依然臣事汉朝的忠臣。
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有机会亲眼见证这段历史的真相,我对这位将来会一统北方、三分天下,后世却毁誉参半、饱受争议的魏武帝很是好奇。
眼前的曹操穿着一身正红色戎装,带着武冠,身姿挺拔,肩宽体阔,面庞清浩,眼神锐利。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男人成熟的魅力初显的时候。
曹操与父亲说了几句话后,转而直视站在父亲身旁的我。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在盯着他看,不禁微微红了脸。只听父亲皇甫嵩谦虚地介绍:这是小女雀儿。我向曹操点了点头,目光飘落处,却瞥见他左臂有伤且仍在流血,已经将戎装浸湿了一大片。
我大学毕业后曾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奔赴国外弥漫着硝烟炮火的战场做过短时间的战地记者,又自恃对包扎伤口略通皮毛,这时便自告奋勇给曹操处理伤口。东汉末年,还没有出现禁锢人们头脑的封建理学,所以我的提议并未逾越后世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曹操欣然答应,就势在路旁一块略平坦的草地上坐下。
我蹲下来,小心地扯开曹操左臂的衣物查看伤口。那里有一处箭伤,靠近护肩下方,还好并没有伤到骨头和大的动脉。
由于物资缺乏,我只能用士兵自带的烈酒冲洗伤口处,做了简单的消毒,又借着明亮的月光从草丛中找到北方平原上常见的白芨。早春的白芨才刚刚发芽,我挖出它的块茎用干净的石头细细捣碎敷在伤口止血,最后用曹操从中衣扯下的白棉布包扎好。
没有服用抗生素,不知道会不会起烧,我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他身经百战,身体强壮,也许能抗得住。想到这里,才皱起的眉头又展开了。
伤口挺深,整个过程没用麻醉,应该很痛。早春的夜晚依然寒冷,可我注意到曹操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并润湿了几丝额发。联想到关羽的刮骨疗伤,我不得不承认,成大事的人往往都有着惊人的毅力。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始终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偶尔和我抬起的眼神相碰,他的眸光看上去清亮坚定,不露痕迹地透出或探究或赞赏或深思等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像丝丝细雨洒落心底,那眼神似乎能令人摒却心里的浮躁,觉得清爽而安宁。
当我怀着对这位未来帝王的崇敬之情兼之对自己美救英雄的成就感仔仔细细地把曹操的手臂缠好并弯在胸前时,曹操仍在定定地看着我。可是这会儿,包括父亲皇甫嵩在内的所有在场人士都颇为惊讶,因为谁也没有见过这种捆扎得像粽子似的在当时看来颇有些怪异的包扎方式。甚至有两个士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到曹操剑眉微挑,他们便不再做声。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包扎得很不专业。但我看曹操却嘴角微弯,摆出一副颇为满意的神情。
伤口处理好以后,他单手撑地从草地上斜斜地一跃而起,动作轻健像一只豹子。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对我道了谢,继而转头面向父亲皇甫嵩:“义真兄,早听闻令嫒小小年纪聪颖伶俐,今日见其行事沉稳、见识不凡,果然冰雪聪明!孟德今日败于董卓,来日未可知,我即刻赴扬州募兵,卷土重来。就此别过。”说完,与皇甫嵩拱手作别。
曹操翻身上马,勒缰回视了我一瞬,然后匆匆调头,与随行人马一路向南疾驰而去。人群中马背上那个红色的背影渐渐变小,辨识不清,只余身后茫茫的烟尘腾起,在北方辽阔高远的夜空下久久未落。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
春去秋来,冬去春归,我来到古代已经两年,回到现代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皇甫雀十六岁了,自去年行了及笄礼后就已成年。东汉取名,以单字为贵。据说父亲当年给哥哥取鸿为名,希望他有鸿鹄之志,而雀儿出生后,母亲则希望她一生都活泼快乐像一只无忧无虑的鸟雀。给女儿取名雀是她在弥留之际对襁褓中幼女最后的牵挂和惦念。因此,出生时母亲给取的雀在及笄礼上正式成为我的名,而父亲以河清海晏、天下升平为意给我取了清晏为字。
母亲撒手人寰后,她唯一的妹妹——雀儿的姨娘主动承担了哺育年幼的哥哥和雀儿的责任,对雀儿和哥哥精心照料,视如己出。姨娘一直未嫁,现在终日素面简衣,食斋礼佛。
微风拂面,满山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我一身白袍男装站在青青红红的山岗上向远方眺望。古时候无论交通还是通讯都极不发达,除了鸿雁传书,人们常常还通过登高望远来寄托遥思,我如今也喜欢并且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寄托自己对亲人和家乡的思念,而自己与他们之间横隔的不是山高水长,却是一段一千八百多年的悠悠历史!
此刻,长安城内的百姓正纷纷奔走相告,雀跃欢呼:董卓已被司徒王允和吕布连手杀死了!这个废少帝、杀太后、迁都长安、杀戮大臣、残害百姓、祸害天下的恶魔,给社会和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至此,董卓之乱宣告结束。
从山岗上下来时天色已将晚,我边走边思忖下次以何种理由躲过姨娘的“监视”。
董卓死了,父亲皇甫嵩被官复原职。他如同一匹精神振奋的老马不顾年迈的身体,昨日已和哥哥皇甫鸿一同领兵出征,为国效力去了。
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只能待在屋子里学习琴棋书画和刺绣女红,要么就是到有着四角天空的院子里踢踢毽子荡荡秋千活动活动,这些就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全部的生活内容。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女性,我深深体会到汉代闺阁小姐的大不容易,尽管,没有穿越到需要裹小脚的年代去已经足够让我庆幸的了。
父亲皇甫嵩为官清廉,家里只有卫兵和几个粗使仆人,我没有贴身丫鬟。孤独的我很想念自己的朋友们,可惜,就连关文,这位关羽的后代也没跟着我穿越过来,我悲哀地猜想大概她的前世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生。
不过,总算还有一件值得宽慰的事情,那就是:虽然我穿越后年龄身体都变小了,但我试了试,防身的技能倒没有大幅度缩水。这套技能在汉末的年代显得多么的重要,我后来才切切实实意识到:这直接关乎我的小命。
说起这件事,还要归功于我爸爸的先见之明:他让我从少年时开始学习跆拳道防身,多年练下来,我现在同时对付两三个赤手空拳的男子一点不成问题。因此,即使外面不很太平,寻得间隙我也敢偷偷跑出家门溜达溜达。
大步流星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长安最繁华的街市——朱雀大街。街道两旁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在它们的掩映下可见楼阁殿宇鳞次栉比,商铺生意繁忙,人声嘈杂。很明显,董卓的死给战乱下久不景气的经济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复苏。
我忽然瞥见街头一角有两个混混样的人在寻衅滋事。待走到那个卖字画的摊子前,我才看清摊主是一个瘦弱的男子,一身儒士打扮的他被两个油头粉面的不良青年推推搡搡毫无招架之力,样子无辜落魄,可眉宇间却有一股子少见的英气。我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这一仔细看竟感觉那摊主居然也是女扮男装。
世道乱,出门扮男人是很多女孩子保护自己的无奈方式,可惜,这个姑娘还是被这两个坏人看破并欺负,我感叹。转眼,那女孩已被逼入死角,两个无赖还不时用脏手在她脸上摸来捏去,女孩愤怒的眼中闪着屈辱的泪花。
我忍无可忍,顾不得许多,便急步上前,趁其不备,一个前踢一个侧踢用力将两个衣冠败类踢倒在地。趁他们二人还疼得没能直起身子来追,我拉起那位女孩就跑。
我拉着她穿街过巷,七拐八拐,直到进入一个安全的巷陌,我这才松开那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女孩。
眼前的女孩和我年纪相仿,她看我身着男袍,大概以为我是男子,始终低着头,局促不安,我试着安抚她:“你也是个女子吧,我们一样。你这样费力地抛头露面来卖这些字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姑娘这才抬眼仔细地打量我。她粗粗的眉,漆黑的瞳,透出非凡的聪慧,倒是和关文有七八分相像。大概瞧出了我真是女孩子,她明显放松了戒备,一时悲从中来,声泪俱下:“感谢姑娘施救的大恩!当初董卓专权时,强迫家父蔡邕出仕编修汉史。现今董卓亡了,司徒王允却指责家父是国贼董卓的死党,已收捕下狱。母亲急怒攻心下一病去世了!我用家中仅存的积蓄埋葬了母亲,希望卖字画诗稿能筹些钱,然后去找人帮忙救出家父。”
我记得:蔡邕是东汉大文学家,他的女儿,也就是蔡琰,字文姬,乃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才女和文学家,精于天文数理,既博学能文,又善长诗赋和音律。
我惊叹了一声:“啊!原来你就是旷世之才蔡邕的女儿,才女蔡琰蔡文姬。能亲眼见到你本人,雀儿真不知是几世的荣幸!”
她羞赧起来:“姑娘过誉了。姑娘你的名讳是雀儿?”
“我叫皇甫雀,你可以叫我雀儿!”我想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我现在已经成人有了字,而且同辈之间互称字更合乎礼貌和规矩,但我希望这女孩叫我雀儿,就和父亲姨娘哥哥这些亲人一样。许是太久没有同龄的朋友,我看着这张眉目颇像关文的脸,很想和她亲近。
“谁能帮你救出父亲呢?”我又问。
“我想去拜托家父的友人——东郡太守曹操,请他试一试。”
文姬虽高自己半头却手无缚鸡之力,救父之心如此迫切却又无依无靠,说不定还没找到曹操,这娇俏的人儿自己就先落入贼手了。看来,回到古代后,我和关文的性格互换了。我得保护她,我这样一想,当即拿定主意陪她一起去。
一向小心谨慎的姨娘是绝对不会答应我去冒这个险的。于是第二天黎明时分,趁姨娘还在念佛,我留了封书信,又穿了哥哥的衣服,带足银两,就和文姬一起匆匆赶往曹操现在所在的兖州去了。
走水路比骑马快而且匪患少,所以我们经黄河顺流而下。不料,我因为没有坐过木船,晕得很厉害,一路伏在船头吐酸水。好在,文姬一路陪伴,对我多有照拂。
一天夜晚,星斗满天,我和文姬双双坐在船尾聊天。文姬单手捧脸望着宽阔的河面,陷在她的回忆里:“我是从小听着父亲的琴声长大的。记得我六岁那年,父亲在庭院中抚琴,在一旁玩耍的我背对着他说‘我猜您正在弹的是第一根琴弦,对吗’,父亲很惊讶,故意大力弹断了第四根弦让我指出,我又说对了。父亲非常高兴,连连说我天资好。她抱着我转啊转,我们笑得好开心哪,母亲摘菜回来说大老远就听到我们父女爽朗的笑声!我是多么想再回到那个时候。”
我也被她的忧伤感染:“我也很想念我的父亲。我的父亲虽然表面一贯严厉但其实他内心里也很宠我。年幼时,他常常带我出去玩,走累了就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唱歌给我听。他还常常喜欢用手指边摸边数我的肋骨逗我玩,痒得我笑个不停。”
黄河水卷着泡沫哗啦哗啦地一阵阵拍打着船身,夜已经深了,风吹过来有些凉凉的,带着河水淡淡的腥味儿。我和文姬却背靠着背,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睡意。
文姬家学渊源,知书达理,令我很钦佩;文姬也欣赏我的坦诚仗义,加上我们一路苦乐相伴,彼此越来越亲密,很快成为了一对知心朋友。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效仿古人拉着文姬跪在船头以水当酒,对月叩拜,义结金兰。文姬大我月份,为姐,我为妹。我们约定:今后以姐妹相称,不管到了何时何地,互相信任,互相帮助,永不生隙。
尽管我们日夜兼程却还是用了一个多星期才到达兖州,今天的山东省境内。兖州并不太平,黄巾起义残部青州黄巾军攻入兖州,将兖州刺史刘岱当众斩首,兖州州中无人主事,上下一片慌乱。兖州治中与鲍信亲迎曹操岀任兖州牧。我们到那儿的时候,曹操却并不在兖州——他去长安劫狱了。我们恰巧与他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天
我和文姬去兖州州署通报身份,与曹操素来友善的济北相鲍信接待了我们。我见那鲍信面熟,忽然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曹操那晚曾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追随曹操与徐荣决战于汴水,战败而逃。他很快也认出了身着男装的我。
鲍信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却是个豪爽又羞涩的山东汉子。他问明我们的来意后,宽慰了文姬,安排好我们的食宿就回避了。
文姬担心得不思茶饭,我陪着她焦急地干等了两天,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恶耗。当曹操一路风尘地站在我和文姬眼前,他难掩眉宇间的沉痛之色:“孟德万分羞愧!此番劫狱被吕布拦截了,只来得及见到蔡前辈最后一面。蔡前辈拜托孟德一定照顾好文姬姑娘。我正盘算着等待时机再行劫狱,前辈却在狱中陈辞谢罪,愿黥首刖足,在狱中继续汉史的编修工作,但王允认为当初武帝不杀司马迁,至使司马迁能作《史记》流传后世,其中多有对皇帝不敬之词,现在决不能让前辈执笔修史,使他能再作谤书,所以坚持要杀他。没有想到前辈闻讯,竟然当即在狱中自杀了。”
文姬听完,像被迎头泼了瓢冰霜,半天才悲痛地哭出声来。我把她搂在怀里,噙着泪,许久才发出感叹:“如果不能忍辱负重,那就宁为玉碎!蔡中郎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维护了一个鸿儒的尊严,保全了一代史官秉笔实录的精神。真正是骨气洞达,人如其字。这样的人才就这样离世真是整个时代的悲哀!”历史上的第二个司马迁就这样生生被扼杀了!
我记起蔡邕著名的《饮马长城窟行》,便轻轻地背了出来:“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可见。哭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
“长跪读素书,书中竟何如。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我特地把这几句话强调了一遍:“姐姐,伯父最后的牵挂是你,你唯有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对他在天之灵最好的宽慰啊!”姐姐还在抽泣。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随风飘荡的杨柳,替姐姐心酸,也替自己心酸。
曹操目光沉沉地望着我,若有所思。
曹操认为黄巾军在大捷之后定会骄傲轻敌,不日就要与鲍信一起带兵堵击青州黄巾军。城外一直兵荒马乱,战争不断,再者文姬姐姐又因刚刚失怙而情绪低落,曹操便尽地主之谊挽留我和文姬暂时在兖州署先住了下来。
依据东南西北的方位,兖州州署四侧建筑分别对应一年四季,名为望春园、望夏园、望秋园、望冬园。四个园子呈环形分布又各自独立,分别以竹、荷、菊、梅为主要景致。为了相互有个照应,我和文姬姐姐同住在州署东侧的望春园。
望春园布置的干净简洁,窗前有竹,竹边有池,池边有石。有月亮的晚上,桂华洒向院中,竹影摇曳,十分清幽雅致。
曹操很忙,部署完了征战,操练完了检阅,忙完军务还有兖州政务大小事。尽管他就住在州署南侧的望夏园,但我们半个月总共也没和他碰过几次面,反倒是经常能见到望夏园映在窗上彻夜明亮的烛光。
偶有闲暇,曹操来我们这边坐坐,也只是小叙片刻,无非是问问我们住的是否习惯,物资是否欠缺,生活有何需要。刚开始,我们碍于他的身份还有些拘礼,后来发现曹操这个人并不是和我们客套,私下他也很亲和开朗,也就没把他当“干部”对待了。
一天晚饭后,姐姐由于着了凉,喝了碗姜汤后早早睡下了,我在院子里练瑜伽。曹操迈进园子的时候,我正双臂伸直,臀部挺起,双手握住脚后跟,保持着兔子式的瑜伽姿势在作深呼吸。我的视线被自己的腿挡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侧。
“你在做什么?”一道浑厚的男中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心里一惊,猛地立起来,却因重心不稳身体呈圆弧形向前栽去,幸而一只强有力的胳膊迅捷地将我揽回来,及时避免了一场悲剧。我连连称谢。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袍子,愈发显得面容干净清爽,举止温文尔雅,虽然不一定貌比潘安,但也算得上中国古代版的绅士。好像他每次来都穿着便服,实在很亲民。
“我在做一项运动,目的呢,是促进消食,预防外感风寒,哦对了,就类似于华佗发明的五禽戏。”我头脑中快速搜索,尝试着对自己的“异常”举动作出最古老的解释。
他不置可否:“散步是最安全有效的健身方式。有没有兴趣,我们出去走走?”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安全两个字加了着重号。
我差点栽了个嘴啃泥还不是因为你贸然出现,吓人一跳?我恨恨地在他背后小声嘀咕着,他却已经步出了望春园的月亮门。什么人哪,明明是个问句,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就走。我赶紧颠颠儿地小步跟上,谁让咱是小老百姓一枚。
四个园子的中庭是议政厅,相当于兖州的政府办公室。兖州之外,各路豪强混战,我和文姬姐姐为避免有窃听情报的嫌疑,给曹操出难题,在晚上他们的议政时间一般不到这边来。
出了望春园后,曹操为了迁就我,明显放慢了脚步。议政厅前有个花园,我们一起顺着花园旁边的蜿蜒小路慢慢地踱着。
花草丛中虫声唧唧,春天的夜晚静谧祥和,这一切似乎和当下混乱的时局丝毫沾不上边,但曹操曾告诉我们:战争的随时爆发可不会挑选白天或黑夜、宁静或喧嚣。因此,包括我和文姬在内一样要居安思危、时刻戒备。
风吹乱我的鬓发,我轻轻甩了甩头问他近几日战况如何,他停下来轻蹙了一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说兵来将挡,总会有办法。看那洒脱的表情,好像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对曹操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想让我担心,还是打心底里认为女人就不该操心战争的事情。
我们面对花园站着。曹操闭上了眼睛,连日的战争一定让他很疲倦,他开口说道:“真宁静啊!”
我也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微凉、沁人心脾的空气,然后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对他说:“我给你背一首诗吧。”
他睁开眼睛来了兴致,爽快地说了句:“好啊!”
“雨水未到,
惊蛰尚早,
天地间依然料峭。
偏是这般寒冷的时节,
春天已涌入我冰冻的血液,
股股热流沸腾了我的气息。
手与手相握,
面与面相贴,
相互支撑相互温暖,
为了等待鲜花烂漫的春天。
千山,
依然巍然耸立;
万水,
依然奔涌不息。
树连着树,
鸟唤着鸟,
我牵着你,
在期待春天中而前行。”
曹操静静地听完了诗,斟酌了一下,(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是怕批得太狠会打击到我)然后发表了评论:“句式长短差异较大,看来是杂言诗。语句不够简洁凝练,但诗歌的情致还不错。”
我翻翻眼:还好他的时代流传的是形式自由的古体诗,如果是后世用律严格的近体诗,我还不被他批得体无完肤。
他侧着头看我,眼睛里面充满了探究:“是你写的吗?”他知道我识字,却从未见过我写诗。
“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我摇摇头,心想:拜托,谁不晓得你是永载史册的大诗人,我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啊?其实,这只不过是我曾经在一部励志的韩剧《小妇人》中看到的诗,觉得挺好就多读了几遍背下来了。
“即便这样,我依然要谢你。战争会结束的,让我们一起‘等待鲜花烂漫的春天’吧。”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话语中,我能听出深深的憧憬。
没过一会儿,左司马(副将)过来禀报说有新的军情。我朝他挥挥手令他放心,他便大步朝议政厅走去,我则转身慢悠悠地回房去探视姐姐的病。
作者有话要说:
☆、大男孩
曹操身先士率,激励将士,经过昼夜激战,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将青州黄巾赶出了奉张。
为了庆祝旗开得胜,曹操决定搞联欢,当晚在州署的郊外办个篝火晚会。
六月的夜晚,繁星闪烁,凉风习习。很大的一个环形火堆被生起来,士兵们从附近树林里捡拾了许多油脂多的干松枝,在火堆的内侧或外侧将火烧得旺旺的,有的劈劈啪啪直爆火星。将士们难得放松,三五成群,围在火堆的外圈,随意交流和烧烤各种美味,有红薯、花生、栗子,也有野鸡、兔子和鱼,气氛热闹非凡。
身为军事将领,曹操偶尔也会和士兵打成一片。今晚是个难得的祥和之夜,他邀请我和文姬也来热闹热闹。
文姬似乎依然沉浸在丧父之痛中,常常迎风洒泪,对月感怀,郁郁寡欢,本不愿出来抛头露面。我生怕她成为某个林姑娘的前身,盼望她能早日走出阴霾,好说歹说硬把她拉出来了。
我们姐妹俩去发放食材处领了几个小红薯,来到火堆前蹲下,一块烤起来。说是烤,其实就是埋在火堆里烧了一会,我用小树枝拨拉着翻出一个,捣不动,还没有熟。
旁边一个十七八岁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士兵很友善地凑过来,递给我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糖炒栗子。我向他道谢,他反倒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憨厚一笑。他告诉我自己是谯县人,曹将军的老乡,一脸自豪。
正巧曹操拿着几串肉串来到我身边,我便顺手将红薯递给他了。曹操看看年轻士兵和我,在我们中间俯下高大的身躯,接着烤红薯和带来的肉串。
我索性手臂交叠,看着他忙活。篝火映着他的脸,这两个月激战下来,他的脸颊明显瘦削了,眼神透出疲惫,但或许是因为这次的大捷,他今晚看起来心情大好。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注意到曹操这个人平时满脸严肃、不苟言笑,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弯一弯嘴角,从不哈哈大笑。心机藏得够深的,难怪后人会把奸诈这个词用在你身上,虽然用得并不是很恰当,我偷偷地想。
曹操烤着肉串,还向我扬了扬手,在上面撒了些粉末状的东西。我忍不住好奇,忙凑过来看,无奈火光昏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肉和调料。我刚想凑近嗅一嗅,曹操立马拿走,还用手指点回我的鼻尖,神秘一笑。虽然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军事将领,但我不得不说,他有的时候还真像个爱玩花样的大男孩。
肉丁切得很小,容易熟,也容易浸盐。不一会儿,肉串开始冒烟,还发出滋滋的油响。
热乎乎,亮晶晶,泛着金黄的色泽,烤好的肉串香气四溢。我小心翼翼地从曹操手中接过肉串,分给文姬姐姐几串,两人一起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