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卷帘隔开,后面是并排两间内室。为方便军旅,所以一切须从简。对此,我在曹营中已深有体会。
在营帐里转了一圈后,我在会客室坐下休息,不一会儿,边让回来了。他为我推开其中一间内室,说是为我安排的,自己则住在隔壁。
内室仅一床一桌,布置倒也干净清爽。我奔波了一天又受到了惊吓,洗了洗倒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我钻出营帐。看来,夜里又下了一阵大雪,银装素裹的世界,一时给人天上人间的幻觉。这个边让,还真的是个正直可信的人,心地纯洁如这无边的雪,我心想。
雪后放晴,大军即刻开拔。
将士们的冬靴在雪窝里进出发出嘈杂的咯吱声。雪路难行,边让拥着他的“夫人”我共乘一匹马。我侧回头望向边让,他拽着缰绳急于赶路的专注神情让人动容。我忍不住真诚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你,边让。”
“叫我文礼,夫人。”他贴近我的耳边小声说:“记住:千万不要轻信他人。要知道,我把你留在身边也只是为了方便监督你而已,并不是真的相信了你所说的话。如果被我发现你是故意接近我以此探听情报的细作(卧底),我会毫不留情地杀掉你。”故意忽视我脸上惊讶的表情,他自顾自笑了笑。我知道他在吓唬我。
真是浪费,一个男子居然长着两个好看的酒窝!
看着边让帅气的脸颊,我再次陷入深思:汉末,皇室大乱,这个恃才傲物的边让就弃官归乡了。那么,他这次又带兵马去彭城极有可能是为了孟德攻彭城一事而去。
“文礼,你认识曹操吗?”我想解开心中的疑问。
边让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有这么一问,他握紧缰绳的手停顿了一下,满脸狐疑地看了一下我,转而平静地回答:“当然认识。他是个善用权谋、野心勃勃之人。”
果然,他不可能是去协助孟德的,那么他一定是去支持陶谦了。进而,他最终为曹操所杀也是顺理成章的了。我心情沉重。通过这两日的接触,我觉得边让这个人虽然有点清高,有时爱讥讽别人,但也算是个讲诚信的好人。我不希望边让死。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彭城现在很乱,你确定要去彭城?”边让在身后忽然开口道。
“现如今,天下还有太平的地方吗?”我看着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杈,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这是个群雄逐鹿的时代,男人们为权力纷争,成王败寇,愿赌服输,生死是自己的宿命。可怜的,唯有女子。”
我的目光转向前方,落在队伍前排将士们疲惫的背影上。他们穿的棉衣单薄而破旧,有人两鬓苍苍,有人身姿挺拔,有人搓着耳朵,有人揉着膝盖,都在湿滑的雪路上步履艰难地跋涉着。
他们知道自己将要奔赴的并且很可能会因此丢了命的那场战争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吗?战败了会死,即便最后战胜了又如何,自己也不一定能活到分饷的时刻,这些鲜活的生命组成的注定是一支悲壮的队伍。可怜的,真的唯有女子吗?!我忧伤地想。
一路颠簸了数日,边让的大军终于迫近彭城了。将士们就地停下驻扎待命。
前方消息来报:日前曹操攻彭城大胜,斩首万余级,陶谦退守郯县,守城不敢出。曹操纵兵杀掠百姓,坑杀数十万人于泗水,泗水为之不流。
我如雷轰顶,打着冷颤跌倒在地:这就是血淋淋的历史!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次屠城。那些是无辜的百姓啊,孟德,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日后必定要为这次罪行付出巨大的代价!
边让听了禀报后,忽略了我异常的反应,反而立刻一反常态、紧绷下脸对我下了逐客令,让我离开军营,好自为之。他自己则马上招来谋士,紧急部署,准备赴泗水与曹军决一死战。
而我虽然收拾行装出了边让的大营,却悄悄地尾随他的大军也来到了夏丘(今泗县)。
孟德没有料到边让会出现在这里,但更让他意外的是我竟会出现在曹边两军对垒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
☆、强吻
城郊,朔风野大,旌旗猎猎,战鼓齐鸣。两军阵前,骑兵对峙,弓箭在弦,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奔向战场中央,雪白的袍角在风中飘曳,好像在千军万马中突然绽放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为首的孟德惊呆了,刹那间他策马扬鞭如一道闪电从排列严整的骑兵队伍中间疾驰而过,两军将士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看到孟德一俯身摘走了这朵茉莉。马背上的孟德搂着我当即掉头宣布撤军,而边让竟也没有趁机追击。一场即将开始的殊死激战至此戛然而止。
营房中,孟德满脸怒容,负手立在我面前。我坐在胡床(后世椅子的雏形)上,扭头不看他。僵持了许久,孟德叹了一口气,打破了局面:“你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多危险吗,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应该问问自己要拿数十万人的性命怎么办。那些是无辜的百姓啊!”我心中悲怨,终于沉重地开口。
孟德听了,半晌没做声。沉默了一会儿,他侧身缓缓坐在我身旁,低声说:“雀儿,我对许多人犯下了大罪,那些人虽不是我杀,却因我而死。作为一个决策者,我的一念之间就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不该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丧父之痛中,放任士兵大开杀戒,结果却令无数的孩儿像我一样失去了父亲母亲,无数的父亲母亲失去了孩儿。事后我也追悔莫及,然而死者不能复生,我无法弥补其一二。任何人都有权力憎恨我,历史也将会审判我,哪怕遗臭万年,可我唯一受不了你的怨恨。”
说到这里,孟德转过头来看我,言语中的愧疚转而为痛心疾首:“可是,你竟然跑进战场,是想以牺牲自己这种决绝的方式来责问我吗?”
我抬头正视他,却被他狠狠一把揽入怀中。他继续质问道:“你难道想让我眼睁睁看到你死在我的铁骑下?!”
我挣脱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营房外人声沸腾,接着就有人来报敌人趁夜色来偷袭了。孟德起身跑出营房。我想出去探看是否是边让前来,可是门口侍卫极力阻拦,说是不敢违抗将命使我犯险。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听说来袭的士兵已经被击败,为首的数人都已中箭了。我担心边让的安危,着急得走来走去直跺脚。正在这时,孟德回来了。已经证实,果然是边让的人马。夜幕中,守卫的士兵看不清来兵,便齐齐放箭射死了偷袭队伍为首的一批人,并俘获了其余兵力,其中边让左胸中箭,命悬一线。
我急忙跑出去,孟德紧随其后。在一个专门为医治伤员而建的搭棚里,我见到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边让。听到我轻轻呼喊“文礼”,他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弱且带着急促的呼吸声:“你来了!在你问我是否认识曹操时,我就已大概猜出你们的关系。我暗暗找人调查了真实情况之后,本来想:用你来要挟曹操,一定可以扳倒他。”
说到这里,他忽然惨然一笑,“但我最终还是没舍得。于是,我连忙赶你离开,怕你卷入是非,更怕你落入我手下那几个别有用心的人的圈套,无辜牺牲。谁知你这个傻姑娘,竟然冲进战场。当真是让我万分吃惊!因为顾及你的安全,我没有追击,想着夜里来偷袭取走曹操的性命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没想到他早有防备,原本是我大意了。别……别伤心了,这条路是我……我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我……我死……亦……无憾。”气越来越短,终于,他口中流血,头垂向了一侧。
我非常伤心,回到孟德的营帐后越想越气,一边泣不成声一边冲着孟德喊:“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跑进战场吗?我不是为了担心你,更不是为了惩罚你,而只是为了不想让你杀了边让!他是个那么好的人,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枉死,可是最终他枉死在你了的手中。难道死在你手中的人还少吗?你还是我认识的孟德吗,你征伐天下要的结果是血流成河、众叛亲离吗?”
孟德摇了摇头,想来拉我:“雀儿,你不知道:边让和陶谦交厚,他此次来是有意向我寻仇。虽然背后他常对我有轻侮之言,但我谅解他重义气,从未想让他死。况且你明知道他是因为今晚带兵突袭,混乱中被弓箭手当场射死的。我听说是他从贼人手中救了你并一路护送你来了夏丘,我心里还非常感激他。是真的!”
我还在气头上,故意甩开他的手刺激他:“那么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随身护送我吗?你一定也已经听说了:我是他的‘夫人’。”
孟德愤而上前,双手按肩将我逼向了墙壁,声音粗重:“不许胡说!”我不顾来自头顶的威胁,仰面怒视并痛斥他:“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话未说完,朱唇贝齿却被孟德霸道地以湿热的唇覆盖。
在孟德唇舌的攻击和不断纠缠下,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数秒之后,我的情绪稍微平稳,便气呼呼地挣脱了孟德的怀抱。
孟德并不坚持,他怒气渐消,但却依旧很严厉地对我说道:“我知道你非常生气,但我不允许你拿自己一个女孩子的名誉来和我赌气!”
孟德看到我还是很难过的样子,伸出手臂揽了我的肩坐下。我抽抽嗒嗒地靠在孟德肩上把边让怎样一路护送、费心照顾我的情况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孟德不断地替我擦去眼泪,等我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才开口,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既是为了边让也是为了我。你不想让边让和他的将士们战死,也不想再让我的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了。可是,国家四分五裂,人人觊觎权力之巅,这个时代注定是一个权欲嚣张、物欲横流、征伐不断、弱肉强食的动荡时代。如果不作强者,就只有等待被强者吞食。这个世道对于弱者来说也许不太公平,却为强者提供了自由驰骋的天地。君昏臣奸,在这样的世界,要做一个‘好人’,确乎很难。生不逢时,我既不想被害,又不肯窝囊,便只好去当‘坏人’。而只有‘坏人’方能扭转乾坤,还天地以清明。”
圆圆的月亮升起来,照得营房外面结了冰的雪地像镜面一样透亮。我走到雪地上,点起几只白蜡,双手合掌,心中默默替边让祈祷。回想他的音容笑貌,我心中无限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天亮后,孟德听从我的建议将边让葬在了夏丘屏山的一处高岗上。这处高岗背靠巍巍群山,南望浩荡清波,这样边让在死后也可以畅快地“延目广望,骋观终日”了。或许,清灵桀骜、书生意气的文礼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本不属于这个杀伐乱生的世界。
山上风大,我披着孟德的大氅从山坡上下来。雪开始化了,山路泥泞,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孟德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腰,两人并肩而行。
山坡下有人放爆竹——最初的爆竹,是焚烧竹子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原来已经是农历新年了。我向双手呵气,孟德马上挡在我面前,立定,将我的双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暖着。他长年习武,手掌厚实粗犷。我感觉到他的掌心传来一阵阵暖流,好像自己的身上也不那么冷了。
过了一会儿,孟德抽出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一个绸帛包裹,打开来,是只非常精巧无瑕的白玉环,泛着卓荦光泽,像盈盈的月亮。它那湛湛的一圈,带着完美又别致的光弧。孟德轻轻地将它推进我的左腕,抬眸看进我的眼底,道:“别有负担,只是新年的礼物。它叫月之环,据说它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守护自己的主人。”
我觉得这玉环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只隐约觉得它来历不凡。联想到昨天的吻,我的心中百味杂陈:自己以前就很钦佩历史上文韬武略的魏武帝,经过许多时日的接触与相处,我对真实的孟德不是没有一点好感。我之所以一直无视他的爱意,违逆自己的心意,不去接受他,就是因为他是个有家室的人,二十一世纪的婚恋观不容许我插足去做小三。而对于孟德的时代来说,象他这样的贵族男子三妻四妾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这一点上,我和孟德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孟德看向远山,回忆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青色的襦裙站在朦胧的月光下注视着我,目光深澈如潭,好似看着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你主动为我包扎伤口,神情举止都透出远远高于年龄的心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我悄悄地为你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从不信鬼神的我认定你是月中降落世间的仙子,却不敢奢望你能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
孟德的双眸掠过层迭悠远的山峦,又折回我的脸庞凝视。
“再见你已是两年之后。你来到我的军营,即便穿着男装也掩饰不了你的光芒。虽然你是为了文姬而来,但我确实高兴坏了。每次去望春园看你,我都很兴奋。我经常出征,怕你在我军中觉得日子乏味,便借首战大捷为名举办篝火晚会,想让你开心。我让绢花停在你手中,听到你站在篝火旁清歌一曲,从此对你欲罢不能。过后几日,你似乎总是欲言又止,于是那一晚,我刻意在庭中望月实为等你来,可你真的来了却是替文姬来向我求爱,我燃烧的心火被浇了一盆冷水。我不是没有察觉到文姬的爱慕之心,我佯装不知其实是因为我的心里眼里已装满了你,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送你回家的路上,你对着银杏叶抒发离愁别绪,我以为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可你又别过脸去不再看我。离别的前夜,你穿着浅碧色襦裙像个春天的精灵拉着我跳舞。我拥着你,不知今夕何夕,让我得此良人,再舍不得送你离开,可又实在不愿意令你深陷险境。当我和边让两军对决,却赫然在战场上发现了你的身影,我驰骋沙场这么多年从未如此恐惧,我差点吓得肝胆俱裂而死。你这个月中降落的仙子啊,我这颗心早已为你痴醉,不知身在何处。”孟德感叹。
“前‘已’见古人,后‘又’见来者。我们何其有幸。”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我虽不是月中降落的仙子,却是一千八百年后的来客。你能相信吗?”
“我不信怪力乱神,但我信你。”话锋斩钉截铁。
我眼眶一热,来到古代两年多,终于有人知道并且愿意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一发而不可收拾,把自己的事情对他和盘托出:
“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前,皇甫雀被水流冲走撞上岩石昏迷,醒来后就成了莫名其妙的我。我的真名其实是林纾,森林的林,纾解的纾。醒来的第二年,我举行了成人礼,正式以雀为名,以清晏为字。所以,现在的我一半儿古人,一半儿现代人。”我苦笑:“其实,我挺喜欢听别人叫我雀儿这个名字,能像鸟雀一样,天地间任我翱翔,该是多么自由自在啊!那样我也就能飞回我自己的世界去了。”
“那么令我一面倾心的就是林纾。”孟德恍然。
“是的。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男女相恋相守的底线是互相忠诚,我们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我一字一顿地说。
“这便是你一直在心中拒绝我的原因?”孟德挑眉,晶亮的眼眸在闪烁。我垂着头,无言地默认了,心中微微有些气恼:怎么连自己隐秘的心事都逃不过他的明察秋毫。
孟德垂下眼,长叹一声:“卞氏比我大十岁,自我幼年起就一直跟随照料我。成亲后,我整日带兵东征西走,独留她在家乡谯县照顾两个孩子,她的身体状况也一直不太好。虽然她现在信佛,但她始终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很感念她的贤淑恩德,不能做出休妻再娶这种无德无义的行径。”他言语间充满了失意和无奈感,但却仍然透出一股子坚定的力量。
“我不会让你作出这样的决定。对我而言,插足别人的家庭是可耻的!”我别过脸去看着别处,悠悠地说。我是不会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去践踏另一个女人的幸福的。
山路曲折难行,两人并肩而下,一路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
孟德没有再攻夏丘。几日后,兖州突发政变。吕布偷袭了兖州的濮阳,而张邈、陈宫则反叛孟德投靠了吕布,并迎吕布为兖州牧。兖州是孟德的根本,他闻变连夜回军自救。孟德又得到消息:为平李傕之乱,皇甫嵩受伤病重。他当即命随身部将典韦一路护送我回长安家中。
典韦相貌魁梧,臂力过人。他自前年开始任帐前都尉,保护孟德是他的职责,但此次大战在即,孟德却让他去为一个女子保驾护航。对此,他颇有微词。可是孟德非常坚持,赤胆忠心的他便也无奈地上路了。
从夏丘至长安没有直通的水路,典韦护送我一路向西北走的是陆路。
一路披星戴月,我的心中万分焦急:父亲皇甫嵩的身体状况不大好,每到寒天就犯咳疾,直到来年春暖才有好转,现在受了重伤,以他的身体如何扛得住?
十天后,我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安家中,而典韦则即刻返回援助孟德。来不及换身衣服,我就直奔皇甫嵩的房间。皇甫嵩更加苍老了,像一棵历经沧桑岁月的老藤僵卧榻上,仅余最后一丝气力。
我握住他那干柴一样的双手,这位威震天下的东汉名将——槐里侯皇甫嵩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看到女儿归来颇感欣慰,眼睛闪着慈爱的光辉,精神也振作起来。
我日夜端茶送水,垂手侍立榻侧。自从阴错阳差成为了皇甫嵩的女儿后,皇甫嵩对我关怀备至,我也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来敬爱。看到他的病情一点点好转,我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父亲伤势好转,已能下地走路。
一天黄昏,我扶着他在后院散步。院子里一整排白玉兰树全开花了。就在昨天,枝头还鼓着一个个尖尖的花苞,忽然之间它们竟然相约齐刷刷地悄然开放。繁花开得如此圣洁,简直就是一场诠释春天的盛典,又像是一位位身披婚纱隆重待嫁的新娘!
天还没黑,月牙儿悄悄爬上树梢。我望着白玉兰花发呆,想起了孟德。知女莫若父,一旁的父亲早已猜出女儿的心思。
他不声不响地抬起我的左腕,唤回我的思绪:“雀儿,你知道你手腕上每日戴着的这枚玉环是由什么玉料制成的吗?”
似乎早已料到我眼中会出现疑惑,父亲接着说:“看成色,这是罕见的羊脂白仔玉,乃昆仑山山颠清泉中所出,因为产量极其稀少,通常只用来造传世的皇后之玺;而这枚玉环的做工看起来浑然天成,莫非它就是传说中吸取月亮精魄自然形成的‘月之环’?不管怎样,可见赠玉之人对你非常珍视。如果我没有猜错,有能力赠玉之人应该是曹孟德。”
父亲缓缓地接着说:“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们雀儿也已到了为□母的年纪。你出落得这样美丽又善解人意,你母亲地下有知也是欣慰的。为父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可是女大当婚,只希望我在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你得到一个好的归宿。曹孟德是我比较欣赏的人。他德才兼备,年轻有为,将来必会实现很大的抱负,况且他又对你怜爱有加,是不错的人选。不过,他已有妻室,你嫁过去要做偏房,为父最终还是尊重你自己的意愿。”说到这里,皇甫嵩侧头慈爱地望着我,眼眶里亮晶晶的。
我轻轻地把头靠在父亲的肩上,像每次对父亲撒娇一样,可是这次却是为了掩饰自己因感动而落下的泪:在一切听从父母之命的封建时代,皇甫嵩能这样超越纲常礼法顾念女儿对未来婚姻的看法,尊重她自己的选择,这是源于多么深厚宽广的父爱啊!
父爱如山,永远是女儿的依靠。而我多么不愿相信:不久之后死神就会将山一样高大的父亲皇甫嵩从我身边夺走,带向另一个世界。我很为所余不多的父爱而感伤。接下来的日子,我常常陪伴父亲皇甫嵩下棋,观看父亲练剑,和年幼的小侄儿寒山一起承欢膝下逗父亲开心,希望他餐刀饮血的一生在最后的岁月能尽享人间天伦之乐。
寒山已经过了百日,他是在我去年冬天离家后才出生的。这个粉嫩的小人儿对我这个初次见面的姑姑一点儿也不怕生,反而在我的怀中展开欢颜,咯咯笑出声来。
说到寒山的妈妈乙弗氏,她和我哥哥皇甫坚寿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感情甚笃。两年前,也就是我来到古代并初见孟德一年之后,我哥哥奉朝廷之命出使西凉(西域小国),却被西凉国君的女儿柔然公主相中。(以我哥哥那蒙古勇士的身材加上过人的才识,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半点悬念都没有。)于是,朝廷为了连和西凉“攘外必先安内”就下旨联姻。
眼看哥哥和嫂嫂的婚姻就要成为泡影,我独自跟随父亲的马队去往西凉见到了柔然。
柔然公主一点儿也不柔然,果然是个颐指气使、嚣张蛮横的公主,对我这个未来的小姑子也不放在眼里。我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低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举起手中的金丝马鞭,以示警告:“你笑什么?”
我忍住笑,实话实说:“我是替我哥哥高兴啊!你想啊,你是西凉国君最疼爱的女儿,那这西凉国以后就是你的,也就是我哥哥的了。我还怕你生得太丑,委屈了哥哥,故而偷偷跑来看一眼。现在看来,江山与美人兼得,哥哥算是赚到了!不过,就算你长得貌若无盐也没关系,用哥哥的话说:等以后得了江山,后宫佳丽三千,还少得了如花美眷?”
她立刻杏眼圆瞪:“他真的这么说?!”
我连忙以手掩口,后悔又焦急:“糟了,他不让我说的!”
我刚回到家,朝廷就传来消息:西凉国主动取消了联姻。明知道一个男人对自己是别有所图,还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有几个女人能够如此?我早料到柔然对哥哥的爱慕还远没有达到那么忘我的境界,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故意“不小心地泄了密”。
作者有话要说:
☆、终成眷属
春去夏来,草木生长茂盛,同时也催生了蝗虫的繁殖。全国有多州庄稼因蝗灾而减产,百姓不胜其苦,长安街头巷陌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灾民。
官府的救济是杯水车薪,我和父亲一起商量后拿出家里的积蓄从外地采购了一批粮食,办了几处粥厂赈济灾民。
一天下午,我正在帮忙给灾民分发粥饭,听见几个士兵一样的人手捧粥碗蹲在一处议论打仗,说得绘声绘色。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孟德和吕布正在濮阳打得水深火热,连忙向他们打听消息。
这么巧,他们几个就是从曹营跑回家乡来的。其中一个士兵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这场战争输得太惨烈了!我们也是不想白白送死才逃出来,毕竟家里还有老母。曹将军深陷困局,急得头风发作,一度想投奔袁绍,他还下令任我们去留,只怕他现在已经不行了。曹军这次算是完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统帅!想想他对三军将士的好,我们逃出来的人哪个心中没有愧疚?”其它几个跟着附和,唉声叹气。
怎么会这样?!你还要一统北方,三分天下呢!震惊之余,我忧心如焚,急忙回家,准备收拾行李即刻沿黄河顺流去往兖州。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谁知仆人告诉我:家中来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客人,正在大堂坐着。于是,我看到一个着一袭宽博素服,不饰钗钿的中年妇人,慈眉善目但神色焦虑。
见我回来,她连忙起身开口问道:“你就是皇甫雀吧?我已在此等候多时。我是曹卞氏。”曹卞氏?!我刹那了然,心下一阵萧瑟与落寞。
卞氏继续说道:“我就直奔主题吧。因为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我虽未出家,但潜心修行佛教,平常除了照顾孩子之外,不问世事。但此次孟德在濮阳与吕布交战失利,陷入困局。适逢蝗灾,头风又发作,他精神萎靡,心灰意冷,甚至想要答应袁绍的连和之请。我得到他部下传来的消息从家乡赶过来,却束手无策。我听他常常念叨‘雀儿’,才打听到姑娘你的存在。我心想在姑娘这里兴许可以找到解他之困的良药,于是就贸然造访,打扰你了。不知姑娘听说了这样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你是否也与孟德心意相通?”
卞氏知道孟德的心另有所属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妒意,反而像一位大姐姐似的对他是真的关心。她能主动来找我,这让我很吃惊也很感动。
虽然如此,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我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好姐姐,我可以帮你去劝劝他,但你放心:他始终是你一个人的。”
她见我信誓旦旦,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
“雀儿妹妹,你大可不必顾忌我。我见你是个诚心实意、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我的事情也不瞒你:孟德十五岁与我圆房,他因长年在外征战很少回家。我生下植儿后月子里带出了隐疾,他体谅我,即使回家也是别院居住。后来,我念经打坐,一心信佛。我未完全皈依佛门,主要是放心不下丕儿和植儿这两个孩子。如今,我已是红尘之外的半个出家人,我也时常劝孟德早日纳妾,但孟德多年来一心专在建功立业,像他这样的贵族男子只有一位妻子是极少见的。现在,他既属意于你,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真心希望你们俩能有个美满的结局。”
卞氏继续补充:“如果你要的是名分,我也可以……”
“不!”我打断她,轻声说:“卞姐姐,别再说了,我们一起去看他。”卞氏很欣慰。
无疑,以卞氏的时代处境是不可能理解我如此苛刻的恋爱婚姻观的,但显然,她的话已经解了我和孟德的困境。她对孟德的爱是如此深沉宽广,着实令我心怀歉意又感动。我不禁设想:如果易地而处,自己能否做到像卞氏一样大度?答案是否定的。因此,我愈加钦佩卞氏。
和卞氏同行,一周后我再次来到兖州州署。
望春园中,竹影斑驳,布局和我住在这里时毫无二致。孟德立于石桌前正对着明月自斟自饮,往日宽厚的脊背已然清减许多,沙哑的嗓音正在沉吟:“……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我默默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将脸颊贴住他的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那久违的,混杂着酒香的熟悉的皂荚味道,心疼地埋怨他:“头风发作还喝酒,你不要命了,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
孟德背部一僵,手中酒爵“当”的一声落地。他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以为是月光下醉酒后看到了幻影。
我怜惜地抚着他额角的乱发:“贤才像明月,可望而不可及,可是再求贤若渴也不能借酒浇愁啊。何况,虽然陈宫、张邈离开了你,但你尚且文有荀彧、程昱,武有典韦、许楮等左膀右臂。问问你的内心,你真的甘愿屈居袁绍门下,唯他的马首是瞻吗?”
孟德终于确定我是真的站在他的眼前,便惊喜地双臂紧拥我入怀,在我耳边感叹:“雀儿,真的是你来了!程昱也已经劝过我了,我只是一时孤寂惶恐,没有深思熟虑。我明天就派人回绝袁绍的连和之计。你能回到我身边,我还有何惧?傻丫头,这里的‘明明如月’指的是你啊,如果不能与你分享,我招贤纳士建立伟业又有什么意义?”
“卞姐姐把你们二人的处境都告诉我了。我想说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孟德,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名分。”我抬头仰望他,目光坚定。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孟德说出了我们二人共同的心声。他俯下头,深情地吻住了我。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和男性体温在四周缭绕,我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一轮明月含情脉脉地当空照着,笑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要说:
☆、完婚
此后,孟德振作精神,恢复生产,训练兵力。
几个月后,兖州大部分失地业已收回。听从我的提议,孟德在兖州盖起了我们的新家,也将卞氏和曹丕、曹植两个孩子接来在兖州安顿下来。曹丕和曹植一个八岁一个三岁,顽皮可爱,与向来喜欢孩子的我相处得还挺融洽。
孟德与我的婚礼被提上日程。遵循礼法,我们进行了繁琐的“三书六礼”:下聘书、下礼书、下迎亲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亲迎(即婚礼)定在一九四年春天的一个月圆之日。
宾朋满座,无丝竹管弦之乐,之前的程序进行得庄重肃穆,亲迎的过程则比较轻松短促。行拜堂、沃盥、同牢礼,饮完合卺酒,孟德和我双双被送入洞房,完成最后一道“结发”。
一切礼毕,人声散去。穿着一袭锦绮罗縠缯,由十二种颜色衣料制成的重缘袍婚服,端庄华贵的我坐在洒满了枣儿、各色栗子的婚床上甜蜜不安地垂着头,孟德解开我头发上的彩带,替我梳理浓密的青丝。孟德刚中有柔,手的力道轻得一点儿也没有扯痛我的发丝。
圆圆的月亮带着一丝金边,朗照大地,初春的夜晚静谧之极,孟德给我梳好发后拥着我站在窗前赏月。我抬腕,露出“月之环”,它的光华与月辉交相呼应。
“也许,它就是靠吸取月亮的精魄,才能产生神秘的力量将一千八百年后的我带来这里。可是,我却不记得是怎么被它带来的了。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它呢?”我散着长发靠在孟德的胸前幽幽地说:“孟德,假如有一天我迫不得已回去了或是不见了,希望它也能带着你来我的世界找到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你!”孟德俯身与我脸颊相贴,手臂拥得更紧了。
晚风微凉,他吻了我一下然后一弯腰将我抱起,走向芙蓉帐。窗外,夜色正浓。
孟德和我新婚燕尔,彭城有消息传来:陶谦病卒,刘备接任彭城牧。孟德听后,负手而立,许久不作声。
我头梳时兴的堕马髻,穿着端庄的绛色襦裙端茶水进来,走到他的身后,问道:“还是不能释怀吗?”
他转身接过我手中的茶盏,浅呷一口,目光悠远地看着门外:“对陶谦,我的仇恨早已放下,本不想再赶尽杀绝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那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因为他的部下也不一定是奉了他的指令,很可能是财迷心窍,擅自行动。那么顶多,他也就是犯了个治下不严的错。何况,现在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释怀呢?不过,我倒是担心陈宫。他虽机智过人但性情太耿直,生性多疑的吕布一向视我为死敌,恐怕始终不会诚心待他。”
“你不用太担心,陈宫既然不是作为细作(间谍)而去投靠吕布,至少吕布没有可以杀死陈宫的证据和必要。”
他把茶盏和我手中的托盘都放下,伸出胳膊抱我在怀中轻轻地摇,脸颊贴着我的发:“借你吉言,我的福星。”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变化很大。因为自己幸福,我的心中已不再有仇恨。以前,我恨不得杀死世界上所有的恶人,但现在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和我一样拥有幸福。”他轻嗅我的发。
“我也是,因为爱你而爱所有人。”
一九五年正月,张邈追随吕布来犯。孟德一举击败他们,他们转而投奔刘备。十月,为了嘉奖孟德的政绩,汉献帝刘协东归,亲自任命孟德为兖州牧(古代以九州之长为“牧”,“牧”是管理人民之意,官职大约相当于今天的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
最近几日,我常常觉得恶心厌食并一阵阵头晕目眩,请来医士把脉,确定是有孕了。孟德晚上一回府就询问我白天把脉的结果。听说了好消息,他激动得抱起我就亲。
孟德靠在床上,我躺在他怀中,把玩着他的圆形镂空玉佩,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猜测着不久的将来会生一个像他的男孩还是像我的女孩,心中充满了迎接新生命的幸福和喜悦。孟德则用厚实的大手不断抚摸我因不思茶饭而略显憔悴的脸颊,眼中竟有亮晶晶的东西。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没几日父亲皇甫嵩病危了。
孟德的父母和我的母亲已亡,在我们成婚之时,只有父亲皇甫嵩和养大我的姨娘一起坐在父母之席,接受新人的叩拜。成婚后,在我的坚持下,皇甫嵩和姨娘拗不过就在兖州住下颐养。这半年来,孟德经常出征,我便时时陪伴父亲和姨娘左右尽孝。入秋后,父亲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位“为人爱慎尽勤”的东汉军事家终于在雪花飘落之前,走完了他忠诚勤勉的一生。朝廷追赠以骠骑将军印绶。
父亲走后的第二日,姨娘毫无预兆地也撒手西去。
我伤心欲绝。我明了姨娘终生未嫁的心意,自己也曾多次劝她嫁给她所钟情的父亲,父亲也有意娶她,但她不愿无颜面对地下的姐姐,甘愿青灯古佛一生清苦,并且至死无悔。我与孟德一起将父亲和姨娘的遗体与母亲的墓合葬,想来善良宽厚的母亲泉下有知亦不会反对。
十二月,孟德攻下雍丘,张邈在去向袁术求救的途中被部下杀死。兖州平定,政通人和。
曹丕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不喜言笑,而且他已经读书,我不常见到他。曹植还不到四岁,喜形于色,率性而为,正是男孩最调皮捣蛋的年纪。
我知道在后来孟德的立储之事上,曹丕占尽上风,志得意满,而曹植则备受打压,抑郁而终,因此我对小曹植的同情和疼爱自然偏重一层。聪颖的曹植也逢人说喜爱我这位漂亮仁善的姨母,经常从卞氏的东苑跑到我这里玩耍,还常常背诗给我听。
有一次,我和他说自己的肚子里面有个小宝宝,他就伸出白嫩的小手摸着我微凸的腹部,说道:“姨母,我想要个小弟弟陪我玩,我才不要小妹妹,小妹妹总爱哭。”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文,望读者们多提宝贵意见哈。
☆、郭嘉
公元一九六年二月,孟德在兖州站稳脚跟以后,开始向外扩展势力。孟德率兵击破黄巾军何义等部,随即攻下许县(今河南许昌),势力发展到豫州(今安徽毫县一带),军队实力也有所增强,汉廷拜孟德为建德将军。
春末夏初,兖州署里嫣红的合欢花开得铺天盖地、喜气洋洋,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白胖的男孩。孟德在军旅中得知佳讯后当即给孩子取名为冲,意为奋勇向前。
一周后,孟德凯旋,为自己关键时刻没能守在我身边愧疚不已。当我得知孩子的名字被定为曹冲,震惊之余感到阴霾袭来:史载曹冲从小聪明仁爱,与众不同,深受孟德喜爱。孟德几次对群臣夸耀他,有让他继嗣之意,但曹冲还未成年就病逝,年仅十三岁。如果历史记载是事实,我不敢再往后想。
孩子头发浓密,酣睡在孟德的臂弯中。见到孟德对孩子无比疼爱的样子,卧榻上的我欲言又止,我实在不忍对他提及这孩子的未来。孟德见我脸色苍白一再追问,我只推说是因为虚弱和劳累。正巧,议郎董昭求见,孟德迟疑了一下,交代好医士和仆人,又叮嘱我好好休息,然后便转身去了前厅。
自戏志才去世后,孟德的身边就少了一位重要的谋士。他最近一直为迎献帝入许的事费神,议郎董昭认为孟德是天下英雄,与孟德早已有联系,此番前来必是为了此事。
不久就听闻董昭与孟德商讨出一策,他认为朝中大臣杨奉、韩暹、董承等互相猜忌、早已不和。杨奉兵马最强而朝中没有党援,假使孟德假意去信给杨奉,信中称愿为杨奉外援,并说杨奉有兵,自己有粮,正好互通有无。杨奉必定欣然接受。孟德蹙了几日的眉头终于舒展。
果不其然,杨奉得信大喜,遂上表封孟德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孟德初执朝政。
不久,荀彧将好友郭嘉推荐给孟德。六年前郭嘉曾投奔到袁绍帐下但数十日一过便毅然离袁而去。六年前的袁绍时称“天下英雄”,是最风光的时候。郭嘉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开袁绍这棵大树,非但要有极大的勇气,更要有超常的眼光。孟德对郭嘉早有耳闻,他对这匹千里马充满了期待。
不日,郭嘉前来,孟德十里相迎将他接入自己的营帐,共论天下大事。郭嘉清瘦隽逸的脸庞将一双眼睛衬托得更加清澈深邃。他自信而清高,比孟德小六岁,但对孟德的宏图伟志了如指掌。孟德就天下形势问计郭嘉,郭嘉一语道破要害,他建议孟德乘袁绍攻击公孙瓒之时先消灭吕布,这样不仅能使曹军扩大实力,又可以避免以后曹袁决战时吕布从侧翼威胁曹军。
孟德又询问郭嘉,作为谋士最关键的素质是什么?郭嘉说打仗和下棋一样,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事先部属好的,熟读兵法只是入门,囿于兵法就变成纸上谈兵,军师的优劣在于是否能够临场应变。
郭嘉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他刚一离开孟德的营帐就拊掌高兴地对荀彧说:“真是相见恨晚呀,我总算找到明主了!”
几日后孟德回署,对我说起此事时,他还很兴奋:“郭嘉分析的明晰透彻,使我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助我成大事的,必是此人了。”
从此,郭嘉便一直担任孟德的军事参谋——军师祭酒,为孟德征战四方出谋划策,忠心效力。在孟德诸多谋士中,唯独郭嘉最了解孟德,并且两人关系亲密犹如至交。在严于治军的孟德营帐里,郭嘉有很多不拘常理的行为,但在偏爱他的孟德眼里,“此乃非常之人,不宜以常理拘之”。后来孟德手下的一位纪检官员叫陈群,因郭嘉生活作风上不够检点奏了他一本。但是,孟德一面表扬陈群检举有功,一面却对郭嘉不闻不问。
在以后长年的征战生涯中,孟德总是把郭嘉带在身边,以便随时切磋,见机行事。郭嘉是幸运的,只有孟德这种雄才大略的人,才敢于使用郭嘉这类藐视礼法的人,并把他引为“知己”。每逢军国大事,郭嘉的计策从无失算。孟德更是对年轻的郭嘉寄予了无限的希望,打算在平定天下之后,把身后的治国大事托付给郭嘉。
董卓死后,他手下的两个将领李催与郭汜在长安城内接管大权之后由于互相不服,火并了两年。结果,两败俱伤。汉献帝被几个忠臣护送回了洛阳,但洛阳城被董卓烧了后就一直荒废没有机会兴建,所以献帝开会就和大臣一起坐在废墟之上,并且缺吃少穿。各地军阀都在忙着抢地盘,只有孟德想到了献帝,他派人给汉献帝送去米、肉和酒。汉献帝对孟德感激涕零。孟德设计避开杨奉的阻挠,迅速将汉献帝迎进了粮食充足的许县,因为出师迅捷,在后世还留下了“说到曹操,曹操就到”的成语。
孟德将献帝迎进许县后,遂以许为都。我们也举家迁往许都。迁都于许,表明孟德在政治上取得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地位。
九月,献帝以孟德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并册封卞氏为卞夫人,我为环夫人。因为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孟德出于保护我的私心和顾虑,在上表时避示了我的真实名讳,特以‘月之环’为意,封为环夫人。
刘备在去年接纳吕布,想不到却是引狼入室。吕布趁刘备亲自出马阻击袁术时突然对他的领地发动袭击,刘备只能让吕布做主人,而自己逃跑,他放眼四望,发现只有孟德可以收留自己,于是,投奔了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