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话题才慢慢聊天。
得知来了十船番薯,闻昱丹笑道:“十船看着多,分派下去却哪里够,只能先紧着穷一点的地方来了,光从这事上来说,兖州走在各州之前,原及,你的功劳。”
看他要说话,闻昱丹又抢先道:“知道知道,忘不了你夫人的功劳。”
皇后捏着帕子轻拭嘴角掩住笑意。
闻佑主动提起了另外一件皇上格外关注的事,“来之前如初便说了,请您派信得过,人品也正直的人去接手她手里的东西,另外,兖州这边我和如初都希望由戴远之接手,其一,他没有复杂的背景,人品算不错,其二,从一开始,如初便将这人要了去,让他跟在总管这事的管事身边从头至屋的参与了进去,可以说,官员里面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其中内情的。”
闻昱丹若有所思,“华氏想让兖州起个领头作用?”
“是。”顿了顿,闻佑又道:“如初说这是她花了无数心力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她在最赚钱的时候拱手相让不是去养肥一帮官员的,兖州做好了,其他地方就是照葫芦画瓢也会要好点。”
“这是她想要你转达给我的意思吧。”闻昱丹起身,挥手制止闻佑说话,“养肥一帮官员是避免不了的,不是人人都能如你一般没有私心,我只能希望他们不要太贪,要是他们真的做得过份了,我给你夫人一个权利,只要她能找到证据交给我,我查实后必定严惩,如何?”
闻佑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想到说起贪官时如初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哑了声。
“臣不能代替她答应,也不能代她拒绝,回去后我会问过她,到时再来信告诉您。”
“也好。”重又坐下,闻昱丹问,“我想让华翎掌管这事,你觉得如何?”
“华尚书管着户部的手,由他接手合适。”
“没有其他理由?”
闻佑满脸坦然,“华老爷子常会来往于越县和昌邑,如初敬重他人品,待他一直极好,在太原时便会给他寄茶叶茶具,臣相信华老爷子教出来的人定有自己的坚持,但也不会失了圆滑,所以臣觉得由他接手合适。”
这些事当然瞒不过闻昱丹,看闻佑说得诚实心里就越加满意,“知道你在太原呆不了几天,回去后你们做好准备,我会让华翎尽快过来。”
“是。”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昱丹终于问及了最敏感的话题,“你的继任者,你心里有人选吗?”
“没有,臣离开太原已久,对朝中之事早已不再熟悉,不管皇上派谁出任,臣都无异议。”
“按惯例,你们这样的调任两人是见不着面的,可是这次不同,你得在兖州多留几日,将事情和他交接清楚。”
“是。”闻佑爽快应下,“只要他不嫌臣多事,臣一定知无不言。”
“捡了你的成果还敢嫌?”闻昱丹冷笑,“为了那个位置,各家手段使尽,就差没在我面前撕破脸了,要不是”
皇后执壶给三人都添了茶,轻声安慰道:“别往心里去,您不也没让他们得逞吗?”
闻佑心里一动,有了点底。
一直快到宫禁时间,闻佑才从宫中出来。
守在宫门外的祁亮忙上前低声询问,“大公子,您是回深水巷胡同还是”
“去皇上赏的那处宅子。”
接过缰绳,闻佑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次日中午,闻佑请了父亲过府用饭。
这几年仕途走得顺利许多,才华有了施展之地,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年轻了几岁的祁中然重重的拍了儿子肩膀几下,没有多说有关祁家的事,酒却喝了不少。
有个这样的儿子,他是骄傲的。
那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地方,不过四年时间就大变样,世家人人争抢,几人有这样的本事?
就算有人说佑儿是借了媳妇的力,那也是他们两口子恩爱,一人有才,一人有财,合起来就是有这效果,媳妇不帮着自己男人还帮着别人不成。
不过是羡慕他有好儿好媳,那些人嫉妒罢了。
他看得明白。
祁镇这几年越发有担当,就像佑儿说的,以后的祁家,怕是得靠祁镇了。
祁良自从去兖州跟着佑儿办事后也上进了不少,佑儿看似离了祁家,对祁家却始终没有绝情,这就够了,够了!
就是他能翻身,在仕途上走顺,和儿子也不无关系。
他祁中然活了一辈子,到现在才品出了味道。
总算是没白活!
将父亲送到祁家门口,和闻讯出来的祁镇祁良说了会话,算计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闻佑去了梁世涛定下的地方。
大公子的邀请果然没人拒绝,所有接到请帖的世家子都来了。
实际上他们都很意外,如今独当一面依旧表现得让人拍马不及的大公子还会惦记着他们。
他们却哪里知道,闻佑一直感激他们当年将无趣的自己划入他们的圈子,在为了家里的事情奔bo时,因为有他们的插科打混以及无意中的陪伴,才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来的人几乎全醉了。
就像是在告别他们曾经的轻松日子一样,醉得那叫一个彻底。
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参与家族中事,剩下的也即将参与进去,他们将走入人生的另一段旅程,这段旅程中充斥着尔虞我诈,没半点真心,然后,像他们的父辈一样为家族操心,看着不争气的后辈咬牙。
闻佑也喝得多了,却还能撑着回到家里。
没了如初的家里再华贵他也觉得冷清。
第二日上朝,晚上和妹妹妹夫用饭顺便话别。
第三日,在向皇上辞行后,闻佑便上船回了昌邑。
此时已是十月底。
就在他到了不过五日时间,华翎到了。
正好这时候,华老爷子也在昌邑。
要说这是巧合,谁都不信。
“丫头,这事真是巧合,我都不知道他一个户部尚书会来这里。”
华翎也为这巧合失笑,“之前皇上虽有透过音给我,却也并没有给准话,我哪会到处说,更不会告知爹您了,与其到时白高兴一场,倒不如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没说不信,华大哥,您要不要先休息一日?还是现在就办正事?”
“无需休息了,在船上我睡得挺好,现在就开始吧。”
“好。”两人都是爽利人,华如初早先伏案写了不少东西,这会就全拿了出来,先让他全看一遍。
华翎对这件事是知道一点的,可真了解了才知道这个架构有多庞大。
要是不知内情,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女人能做得出来的!
就算是他,没有几年的准备怕是也不敢动手。
早在一个月之前,华如初便将戴远之叫了回来,并且和他谈了一回。
此时这个给他露脸的机会华如初不会错过,自己回答了一部分问题后就将戴远之推了出去,自己却溜掉了。
她现在归心似箭,哪还有那个耐心去管着这些,反正以后也不是自己的了。
真要比起来,戴远之比她要清楚内情多了。
“老爷子”
“你们夫人在?”
“是,您”半梅的话还未完,门便打开了。
“您怎么来了这?有事找我?”
“陪老头子说说话去,这几次过来就没见你有闲的时候。”
华如初顿时心生愧疚,这几年她太忙,冷落的何止是一双儿女。
“好,我们去花厅,秋谨,去弄点吃的来,再挖坛梅花酿出来,我和老爷子喝几保”
在花厅落座,华如初笑道:“这酒度数不高,您少喝一点没事,应该还埋着有十几坛,到时您都带回去慢慢喝,我去扬州后,您想再去一趟怕是不容易了,这酒就当是我提前孝敬您的。”
几句平平常常的话,说得老爷子心里一酸,世间千千万的人,能遇着便是一种缘分,同姓氏,还互相看得合眼缘的就更难得了,可这样的缘份现在也到尽头了。
“我会给您写信的,扬州好东西多,我给你寄。”
“我是贪你那点东西吗?”老爷子瞪她,“我要是死了,等信送到你手里,我都剩骨头了。”
“没有这么咒自个儿的”华如初心里也不好受,她最怕离别,尤其是这种以后真的再难见面的离别。
秋谨给两人斟满酒,又将春玉送来的下酒菜一一摆上,只留下自己在这里侍候,叫其他人都先行下去。
华如初举起杯,“老爷子,祝您福寿绵绵。”
华老爷子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不错。”
“我用来孝敬您的哪会有差的。”华如初示意上前的秋谨退下,自己拿了酒坛倒酒。
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的咀嚼后吞了下去,道:“你说你怎么就甘心将这么大个摊子交上去呢?就是握在手里谁又能来抢?”
华如初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看着要流到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却落进别人口袋里去了,我哪能真的那般甘心,可是这买卖握在我心里弊大于利,摊子铺小点还好说,可这摊子越铺越大,几乎将整个九州都拉了进来,就算皇上看在阿佑的面子上不过问,其他人呢?谁不得来吃上一口?吃到最后便是面目全非,什么都变味了,不给他们吃还不行,谁让我们还得借人家的地儿呢?在有第二条路可选的情况下我何必以一己之力与那许多人做对?交到皇帝手里就不一样了,想从中捞一把的还得小心着点,捞小了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要是捞大了”
华如初将酒一口饮尽,“老爷子,青州是你的地界儿,你和你家人说上一声,不能伸的手不要伸,皇上给了我一个权利,只要我能找着贪官的证据,经查实后一定严惩,虽说我是做了皇帝手里的刀,可是这刀是隐形的,我不会傻得去露脸,您管好华家人就可以了,其他人别管,我信得过您才告诉您,不要再让他人知道。”
老爷子没想到皇上还留了后招,甫一听到心里便惊到了,借助武林中人的身手和那些个手段去做这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我所求的,不过是回扬州去,既便是要将这条财路拱手相让,我也不在乎,银子我赚得到,可有些东西,却是银子买不来的。”
老爷子拿了酒坛先给华如初斟满,华如初双手端杯接着。
“你这丫头总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拿得起放得下,不比男人差,这杯,老头子我敬你。”
“哪敢让您敬我,您悠着点喝,这酒度数虽不高,后劲却也是有点的。”
“放心,我酒量不差。”一口喝干了酒,老爷子觉得痛快不已。
有些事自己做不到,但看着自己看好的小辈做到了却也与有荣蔫。
“明日我也要回去了,父子都在这总不是个事,徒增闲话,今天这一桌酒就当是饯行吧,你自己有船,来往也容易,在我老头子死前你还得来看看我,别让我死不瞑目。”
“呸呸呸,老爷子,您今日怎么都不说好话,来来,我陪您喝酒。”
屋外,华翎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闻佑,两人对望一眼,默契的谁都没有开口,转身离开。
送走了老爷子,华如初精神头也没了。
华翎看她如此倒越发看她顺眼,谁都想多结识几个重情重义的朋友,他们既然本就有渊源在,更不应丢了。
又过得几日,新任兖州州牧到了。
居然是马醒然。
直到见着人,闻佑才彻底明白了那日皇上所说的话。
要说马醒然没有一点背景也不对,但是他家那点背景和世家大族哪有可比性。
他虽不在朝中,却也知道马醒然不靠向任何派别,只忠于皇上。
大概这才是皇上派他来的原因。
马醒然刚四十出头,看着很是精神,一下船便极亲近的和闻佑见礼。
知道是他,闻佑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兖州交给他,比交给那些世家的人让他安心多了。
他就怕被文家伤了根本才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兖州再次成为哪家发展实力的根基,让兖州复又跌入尘埃,再也爬不起来。
要交接的事很多,闻佑没有过这样的经验,马醒然也没有,行事间难免都带了些试探。
但是马醒然能被皇帝看中,派来这个众世家争抢的地方,自有其独到之处。
他知道整个南朝要论和皇上的亲疏,就是已故太后的娘家和皇后的娘家都不及一个闻佑。
他虽是站对了队伍,却也只是一个忠于皇上的臣子罢了,和闻佑这样的是无法比的。
更何况他继任兖州州牧本就是占了大便宜,怎么说他都该谢这个比他小了一轮还有多的年轻人。
所以他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闻佑怎么说他就怎么听着应和着,好在闻佑也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是点到为止,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显摆,也不让人难堪,刁难更是半点没有。
在来的路上他还在担心闻佑会对他有看法,更甚者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甚至排挤他,毕竟对于一个来摘果子的人,谁都难免会心有不愤,可是闻佑没有。
将辛苦几年的成果拱手让人,他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马醒然此时才有些了然为何他犹豫着问皇上由他来接任是否合适时皇上会说:你去了就知道。
也是,若闻佑是个贪恋的人,又怎会在形势大好时出任兖州州牧。
皇上继位后,闻佑会被重用是众人心里都有数的事,可是谁都没想到他却从权力中心离开了。
那时还有流言传出,说是闻佑居功自傲遭了皇上厌弃,被皇上发落至穷得叮当响的兖州,可真要厌弃,皇上又怎会在四年里来了兖州两趟?
在兖州遭灾时,闻佑的折子还没上到皇上手里,皇上便下旨户部筹银筹粮,这是一个厌弃之人会有的待遇?
在他看来,闻佑才是有大智慧的人,该退时退得彻底,该做的绝不含糊,既让皇上知晓他的忠心不二,又让那些盯着他的人知道他的离开并非是他没有本事,更用事实赢得尊重。
这样的人,也难怪皇上会看重。
这边在交接,华如初也没闲着。
这两年兖州渐好后,一些小铺子她都收了,剩下的那些她打算全数盘出去,只留下一个琳琅阁。
“黄掌柜,明年我打算在徐州再开一家琳琅阁,在那之前,你先留在兖州给我带个人出来,你觉得华明如何?撑不撑得起来?”
自打跟着华如初后,黄清源经历的就颇多,而且都极具挑战性,很合他性子,这几年他过得很是畅快。
闻言摇头道:“我留在兖州没有问题,只是华明不行,华明性子不够果断,万一店里有个什么突发*况,他会应付不来,依我看他更适合做个副手。”
华如初微微点头,“你可有人选?”
“齐南不错,但是他志不在此,还有一个倒也合适,彭宇,这两年我抽不出身时都是他单独压船来往于南北两地,从未出过差错,不知您记不记得这个人。”
跟她多年的人,华如初自是记得,更何况去年她还为他和她的一个二等丫头主了婚,只是,“他做事不错,但是平日里没几句话,做掌柜免不了要和各种人打交道,你觉得合适?”
“该说的话他一句不少,这就够了,要是夫人舍得,不如将他留给我,教得半年,保管又给夫人添一大助力。”
华如初想了想,“又绿,你去叫彭宇过来。”
“是。”
彭宇就在院里,来得极快。
“夫人,您找我。”
华如初仔细看了下他的面相,暗暗点头,“彭宇,你可有心留在兖州和黄掌柜学着打理琳琅阁?”
彭宇呆住了,知道马上要回扬州,他和身怀六甲的妻子将重要的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现在夫人却突然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打理琳琅阁啊,跟着夫人的人谁不知道琳琅阁意味着什么,只有极得夫人信任看重的人才有这样的机会,当时王林拔得头筹时把他们给羡慕得,可现在,这机会轮到他了…
“小的一万个愿意,只是担心做不好让夫人失望。”
“那就努力做好,勤能补拙,只要你有心就一定能成,这家琳琅阁虽然暂时比不得别处,但是以后一定会好起来,你用点心,跟着黄掌柜好好学。”
“是,小的一定会努力。”
彭宇一走,华如初就给了黄清源一个时间限制,“我希望徐州的琳琅阁能在明年九月东洋西洋两边到货时开张,最迟六月,你要去到徐州,五月你先回一趟扬州,另外,对夏言好点。”
“夫人只管放心就是,家里现在是儿子比她得宠,她又比我得宠,我才是垫底的那个。”
“黄伯母英明。”
琳琅阁有了交待,茶园交给了宋大山,回春堂也低价盘给了一个江轩很看好的大夫。
这次华如初并没有替他们师徒做决定,人老了便想落叶归根,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江轩。
这样华如初也大松了一口气。
而云书,这个跟随她最久的人这次却注定要分别了,陈坚的家在这里,她只能留下。
每每看着云书红肿的眼睛,华如初也几番忍不住红了眼眶。
兜兜转转,从扬州出来的人终是又回了扬州,只是她由一个姑娘变成了两个孩子的娘,跟着她出来的人有的经历了感情的业障,有的成了亲嫁了人,有的留在了太原,有的留在了兖州。
而一直在外奔走的马柏在华如初离开兖州的前一天终于赶了回来。
“华翎派人来接手了?”
“恩,其他人手我让他们直接回了扬州。”
“朝廷这次的动作倒是快,也好,我们回扬州抢地盘去,和那些做生意都做成精了的人抢才有意思。”
马柏笑,想起了他和小姐,云书,还有夏以见一起并肩的那些日子。
确实,那样的日子才更有意思。
码头上,来送别的人很多。
马醒然穿着一身腥红的官服站在最前头,身后的一众官员皆是官袍加身,不管文官还是武职全都努力挺直了腰背。
他们能有今日,全赖闻大人,闻大人改变的不止是一个兖州,还有他们心中的信念。
是闻大人让他们知道为百姓忙活,被百姓爱戴是那般美妙的滋味,是闻大人以身作则的告诉他们,官员应该无愧于心。
而在不远处的百姓有的已经哭起来,他们不舍,也害怕,担心走了一个对他们好为他们着想的闻大人,现在的好日子会没了,他们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兖州曾经来过一个叫闻佑的大官,让他们吃上了饭饱,让他们手里有了余粮余钱,那个大官还有个仁慈心善的好夫人,在他们快死的时候,是那个夫人买来粮食接济他们,让他们有命活到今日。
这些,他们永远都不会忘。
在百姓之前几步站着的是以纪子兴为首的昌邑富户。
明明这么多人,却安静到压抑的码头上,纪子兴突然高声道:“夫人,我等不才,一定努力照您说的,将兖州打造成一个茶叶之乡,希望夫人哪日有闲,还能再和闻大人一起来兖州看看,看看我们有没有让您失望。”
华如初上船的脚步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回了头。
在这里,她花了四年的心血,虽说目的是为了能尽快回扬州,可看着一个破落的地方在她的参与下一点点的旧貌换新颜,她不是不骄傲的,没想着要居功自傲,但是知道有人记着她为兖州所做的,有人承认了她为兖州做的贡献,她还是不可抑止的骄傲了。
以女子之身得了认同,付出再多,她觉得值。
闻佑揽住如初的肩膀,“走吧。”
对着下面的人用力挥了挥手,华如初再不回头。
这里不是她的终点,前面还有更远的路在等着她,可她再不是孤单一人。
有能力给她依靠的丈夫,可心体贴的儿女,在扬州殷殷期盼着她的家人,忠心不二的属下,还有夏以见那般听说又将说亲的媒人赶跑了的朋友,有皇宫里将她当成密友的皇后…
一路走来,她收获了如此之多,做为一个女人,谁能比她更幸福?
扬州,我回来了。
正文完。
ps:不止是这个月,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求粉红了,最后一天呀,让我在榜单上爬得更高,给这本书一个最好的收尾吧,么么哒大家。
后面还会有两个番外,明天七点一起奉上,然后还有一个后记,希望大家都看看。
番外之平平
番外一
他叫闻希水,乳名叫平平。
两辈子都是。
是,他活了两辈子。
上辈子直至水没顶时,他心里对爹娘都是充斥着怨恨,怨恨他们因为一个那样原因就轻易将自己远远送走。
看着岛上其他孩子都有爹娘,他也想看看自己爹娘长什么样,深舅舅说他爹娘都是了不起人,很厉害,能帮到很多人,他爹还是大官,他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当时他是骄傲,经过别孩子时头都要抬得高高。
他想回家,可是师祖却不许,却从不告诉他为什么。
他偷偷哭时候深舅舅找到了他。
他问深舅舅,爹娘为什么不来看他呢?
深舅舅说爹娘做很大事,来这里一趟要花很多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等爹娘都不那么忙了,一定会来看他。
于是他就等。
直到十岁那年。
深舅舅瞒着师祖将他带去了扬州。
路上,深舅舅告诉他爹娘,还有他外祖父,外祖母,他大舅舅,他姨娘都那里,还说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当时,他只恨不得自己有一双翅膀,可以像小鸟一样飞去扬州。
等到了扬州,他还没见到大人,便先见到了他妹妹,就像深舅舅说一样,他和妹妹果然长得很像。
他很高兴和妹妹说,“妹妹你好,我是你哥哥。”
他以为妹妹会叫他哥哥,可是妹妹没有,她说:她没有哥哥,只有弟弟。
他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可是,可是他们明明就长得那么像啊!
他想找深舅舅,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可是深舅舅去找爹娘了,他看着深舅舅走,于是,他也从那道小门里走了进去。
碰上人都会看他,可是没人拦着他往里走。
他有跟着深舅舅习武,很就听到了哪里有声音传来。他迫切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循着声音跑去。
可是他没想到会看到那样场面。
一直对他好深舅舅这时候抱着一个小小孩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屋里还有很多人。
可能就有深舅舅和他提到过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姨娘,可是他们都没有看到他。
他们都和一个很好看妇人说话,那个妇人怀里还搂了个四五岁孩子。
莫名,他就是知道那是他娘,那个小孩子是他弟弟。
那时候他好想哭,怪不得他们都不去看他。原来他们又有孩子了,原来他们根就不记得他了。
就是深舅舅看到他弟弟后也把他给忘了。
终于有人看到他了。
是那个长得很好看妇人。
她好像很吃惊,放开怀里孩子就往他走过来。
哼,当然得吃惊了。自己生孩子自己都不记得,不配做娘。
他不动,那个妇人他面前蹲下身来,用力抓着他手喊他。“平平!”
深舅舅好像也记起来他将自己忘记了,连忙走过来解释。“平平和我一起来,看到你又生了个,我一激动就给忘了,好这是家里,也不会将人丢了。”
另一个男人也走了过来,神情很严肃,“十岁了,放哪都丢不了。”
深舅舅要他叫人,他不叫。
后被逼急了,他喊了出来,“我要回家,这里不是我家。”
他看到那个妇人哭了,那个应该是他爹男人脸色也很难看。
然后,他就跑了,门外站着,再不愿意进去一步。
没办法,深舅舅只得带他回了岛上。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去过扬州一次。
哪怕是不久后深舅舅说他爹娘来了,来接他回家,他也没有见他们。
他们有孩子,他回去也是多余,那还回去做什么呢?
回岛后他和深舅舅没有以前那么亲了,他觉得他深舅舅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开始和师祖学各种领,常跟着岛上人出海,渐渐长大,也渐渐将许多东西压心里,装作一点不意,装作自己全忘了。
每次听深舅舅说那对夫妻来了时他就出海,避而不见。
既然都把他忘了,那就继续忘了吧,愧疚,他不需要,补偿,弥补不了他幼年时受到伤害。
到了该成亲年纪了,深舅舅给他相了个姑娘,他见过,长得很漂亮,他同意了。
可就第二天,他便随人出海时碰上了强敌,一时疏忽之下葬身海底。
再醒来时,又成了婴儿模样。
还看不清楚时,只听声音他就知道他还是这家孩子。
那对被他怨恨了近二十年爹娘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忽视他。
上辈子他一直海岛长大,不知道有双胞不吉传说。
可是他爹娘明知道是怀双胎后还生下了他们,并且传言出来时狠狠反击了回去。
然后,他又看到了深舅舅。
这时他才知道将他送走原委,他爹娘并不是怕危及自己,而是怕留下他反而会害了他。
他害怕再被送走,可是这次,他却被留下来了。
了解过后他才知道,他爹娘一点不无情。
深舅舅没有骗他,他爹娘都很厉害,忙碌也并非脱词,他们是真忙。
每天娘都会看帐,常会有人来向她回禀事情,后来他偷偷听到,原来娘做一件大事,为了这件大事,娘有时候吃饭都是匆匆忙忙,可就算如此,娘每天都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和妹妹。
爹也是,外不拘言笑爹抱着妹妹时会笑,看着娘亲时也会笑。
虽然爹不抱自己,可他知道爹也是爱他,不管多晚回来,爹都会来看看他和妹妹,会给他们盖被子,会握握他们小手,有一次爹喝了酒,他还听到爹很小声说,“你们要点长大,你们长大了就能帮娘分担了,她就不会那么累了。”
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当时误会有多深。
爹娘这么爱他,当时将他送走,他们才是难过吧。
可后,他却那样伤了他们。
好他还有一辈子,他会让自己变得强大,会帮爹娘撑起这个家,会友爱弟妹。
他再也不要看到他美丽娘亲哭泣,不要看到他伟岸爹爹露出那样神情。
这一世,他来守护。
Ps:还有一章番外,至于有姑娘提到夏以见番外……要写他就得写他和如初小时候,可是,脑子空空,写不出来,所以,只能抱歉了。
番外之如初四十
今日的闻府很热闹。
屋内,华如初看着镜中的自己,青春不在的年纪,却也并不显老,可是……
手抚过眼角的笑纹,这里,终是暴露了她的年纪已不再年轻。
从镜中看着身后的人走近,手落在自己脸上,抚上她刚才抚过的地方。
“老了。”
“恩,老了。”华如初很坦率的承认,对上镜中人的眼神,相视一笑。
“早该老了,明明每天吃的喝的都一样,不能只是我老,你却看起来像是个小姑娘。”
“女儿都是个大姑娘了,我又哪里还能是个小姑娘,岁月不会放过任何人。”华如初转身,抬头看着依旧高大伟岸,更添成熟气质的男人。
这个年纪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华如初再一次从自己男人的身上肯定了这句话。
闻佑在外少有表情,脸上并无笑纹,和如初在一起露出笑容时会有一点鱼尾纹,让眼睛看起来更加狭长。
要说皱纹,他的皱纹在眉心。
川字纹不明显,皱眉时才会显出来。
华如初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小腹上,轻声呢喃,“我们成亲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这个答案一直存于心中,闻佑回得毫不犹豫,在一起的每一天,过的每一个生日他都清清楚楚的记着。
“不整不寿的,做什么生日,年年不也都过了吗?”一想到一会要应付不知道多少人,华如初就满心不乐意,不管做多少年的官夫人,这些场合她也没办法喜欢得起来。
“孩子们的孝心,你就如他们一次愿。安安会帮着你的。”
华如初马上抬头看他,“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进来之前,她想要过来给你请安的,被我拦了,这会应该在外头当指挥。”
“这丫头……”笑骂了一句,华如初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掩不住。
四个孩子里,就安安一个女儿,偏她是最不安份的,仗着学了一身功夫。跟着深哥去了海上,她不想拘着女儿,想着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结果倒好,她带回来个海盗女婿。要不是那个男人品性不错,也并非在海上讨饭吃的,私底下求见时更答应成亲后会过安份日子她才松了口。
至于成亲后真的如何……
华如初只能苦笑,女婿倒是将说的全做到了,可是防不住女儿性子野啊!
能在她生日这天记得回来都算她有良心。
“走吧,去见见孩子们,都回来了。”
“恩。”
当年想尽办法回了扬州。华如初也只如愿在扬州呆了八年。
南朝官员四年一任,能在扬州任呆上八年已经算是皇帝成全了,当调令到时,华如初很平静的接受了。
这八年。阿佑是在全她的孝心,她不能总让阿佑为她牺牲。
回来太原后,一家人住进了皇上赏下来的宅子里,在他们为宅子名烦恼时。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带着人抬了牌匾进来,上面就是简单的‘闻府’两字。
他们不敢用的天家姓被皇上赏下来他们当然不会拒绝了。
也是经由这个牌匾让众人知道皇上对闻佑非但没有因这些年的分开而生疏。再加上皇后每每出府去的不是娘家,而是闻府,更让众人看出了两家的亲近。
就算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在天家来说感情却也算得上是深厚了。
就在众人心中还龌龊的想着两家再亲近也不过是上一辈的事,孩子不亲近也白搭,不过是再风光三十年罢了。
可是在太子见过闻家大公子闻希水后,所有的伴读他都不要了,放出话来说有资格和他一起读书的只得闻希水一人。
是一起读书,而不是伴读,意义天差地别。
闻佑一开始并不愿意,伴君的滋味他尝过,太辛苦了,他不想他吃过的苦头再让儿子吃,可儿子显然并不那么看,闻佑也看得出来,儿子游刃有余的将两人的关系处理得很好,他也就不再过问,他和如初会老会死,以后终是需得他们自己走将来的路,他尊重他们的任何选择。
于是到现在,十几年下来依然如此。
经过这些年的布置,宅子早就变了样,处处显得生机勃勃,才是三月的天气,院子里却也没有颓败之相。
更因为今日是女主人寿辰,被妆点得格外喜气。
两人像以往的许多年一样挽着手,慢悠悠的踱着步子。
已经换成了嬷嬷装束的秋谨带着其他丫头在两人十步后慢慢跟着,这府里不止是主子雍容,就是下人也显得格外从容,没有那浮躁之气。
谁来了闻府都得赞一句闻夫人下人调教得好。
“娘,娘……”
华如初一抬眼,就看到回廊的尽头她那不老实的女儿正高扬着手挥舞,眼看着就要提着裙子跑过来了,华如初忙扬声喊了一句,“你给我站在那。”
闻希雨吐了吐舌,不敢再动。
别看爹在外头威风八面的,在家里,娘才是最惹不得的。
糟糕,她刚才兴奋过头了。
侧头偷偷向夫君用眼神求救,长着一双狭长狐狸眼的男人只是笑,既不说话也不点头。
要不是娘亲走得近了,她真想踹上一脚解恨。
华如初用力点了点她额头,“都成亲一年多了,怎么还没点长进,你婆家没休了你真是好修养。”
谁让她靠山硬呢?有对这样的爹娘谁敢轻易休她!
更何况她还是公主呢!
一边的男人弯腰行礼,“岳父,岳母。”
华如初虚扶了他一把,假意怒道:“晨冬,安安这样,你也不管着点。越来越不像样了。”
看了可怜巴巴向自己眨眼的妻子一眼,何晨冬笑道:“她也就在您和岳父面前才会如此,在我爹娘面前表现得好得不得了,我娘现在都把她看得比我重多了。”
真是这样才好,华如初心里叹了口气,示意一起往前走。
所以她才说不想生女儿嘛,嫁到别人家里去做小媳妇哪是那么好过的。
到得正院,三个儿子都在了。
大儿子从小就沉稳得不像个孩子,要不是看他的表现没有异常。她都曾暗暗担心他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是穿来的,好在不是,不然她就要别扭了。
二儿子闻希辰是到扬州的次年生的,虚岁十五岁,兄弟几个里最安静的就是他。经常就看他拿着书在看,可他看书的速度常让夫妻两人头疼,要说他是囫囵吞枣吧,随便抽出一书问他,他又都能背得出来,解释一翻也没问题,只是他自己理解的那意思让他们气笑不得。偏还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谁让这里和天朝的古代一样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呢,一句话千样解释,他要那么认为除了早已做古的著书人谁又能说他错?
现在就连皇家的藏书,除去一些不能给他看到的。其他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华如初觉得,离她头疼的日子又要不远了。
小儿子闻希宇比二儿子小两岁,和他二哥相反。他最不爱的就是书,启蒙时愣是将先生给气走了。
要说他蠢吧。他又绝对不蠢,她去和他讲条件,只要他将字认全了,她就随他去。
这下不得了,再请了个先生回来后他学得那叫一个快,直让先生惊呼发现了神童。
可当认全了字,再要教他其他时,那小子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娘亲,一副等解脱的架势。
看他确实是不爱这个,华如初也没有勉强他,好歹不是盲了,干脆就随了他去。
后来才发现这家伙不行,武却绝对行,上面三个兄姐练武的天赋都没有他高,现在虽说才十三岁,要论功夫,只怕也只有老大能和他拼一拼了。
闻佑曾有言,论功夫,希宇定能青出于蓝。
华如初深以为然。
看到他们进来,屋里三人都站了起来。
闻佑和华如初在上首坐了,秋谨在前面放了四个蒲团。
四兄妹从大到小依次跪下,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儿子(女儿)祝娘亲身体安康,福寿绵绵。”
年年都会来上一回的,华如初现在也能淡定受礼了,“都起来,娘有你们就已经是福气了。”
做为女婿的何晨冬不用跪拜,却也极恭敬的深深弯下腰去,“晨冬祝岳母事事顺意。”
“有心了。”
受华如初不喜欢浮夸的影响,生日礼四兄妹准备都不华丽,甚至都算不上贵重,但件件都让她觉得窝心。
舍不得将东西交给秋谨,华如初干脆就自己拿着,扫了眼儿女,脸上全是幸福,“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可能不爱听,可是想要家宅安宁,就必须做到公平,娘知道你们感情好,可娘想你们感情更好,娘这些年是赚了许多银子,可花出去的同样多,所以这个暂时没你们的份,娘要说的是有关于琳琅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