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池忽然向上喊了一句:“秀门,一个孩子而已,抽他屁股两下就行了,别惹了神族那群变态。”
耳边响起了各种刀枪利器摩擦的声音,当真是打得不可开交,这场比赛,夏池就这样睡过去了,嘴里还时不时念着佛陀今早交给她的经文,虽然很拗口,还是成功读了下来。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究竟什么时候完的以什么状态完的,看到秀门脸上这道疤,原来那个小少年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能把秀门伤到这样,相信那小少年一时半刻是下不来找她麻烦了。
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墨和席眉走出洞来,一墨手里还端着个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夏池面前,样子特别乖巧,是个人就知道他有事相求,夏池书还没拿开,接过杯子放到面前定了定,还给他,说:
“秀门没告诉你,我只喝万年冰山顶上融化而成的雪水么?”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她嘴巴那么刁的?这一摸就能摸出来?他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喝的,把被子放在竹子做成的桌上,脑子里组织词汇静了半晌,说:“跟你商量个事吧!”
“连窗都没有!”
如梦如寐 012
太冷血了,太冷血了,还没说是什么事就直接拒绝了。
谁会不知道,席眉那种表情走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凡大事都是很麻烦的,十分耗费精力。席眉说:“听说你在神界的地位很高,还跟神族的人有仇,那你想不想去神界出出风头?”
夏池说:“全神族大多不是很喜欢我,我醒来干嘛要大张旗鼓告诉他们?”
“气死他们呀!”
这个理由夏池喜欢。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说:“哎呀,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不过我是个有肚量的修行者,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一墨压不住气了,上前把盖在她脸上的经书拿起来,喊道:“我们只是想请你出面,帮我们要回一个人,不会有什么力气活,你不把安九要回来,她就没命了!”
“安九?”她笑笑,站起来,说:“是个神族的姑娘?你喜欢那个姑娘?”
一阵沉默。
她说:“近日佛祖倡导和平,抓得比较紧,身为佛门弟子,我自然不能跟着你们胡闹。席眉,你要疯就去疯,胆敢带着浊然,要是伤到他一根汗毛,后果我怕你担负不起。”
“她犯了天条。”他记得的,只要是神族诛杀的人,她要救一救的,一墨本来想用这条来说服她,结果她硬生生丢了两个字:
“不帮。”她转身走进洞里,说:“在你成为浊然的时候,你便再也不能喜欢别人了。那个安什么我自然不会去救。”
爱上神族的人,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一墨要跟着他走进去,被席眉拖住,说:“她能惹么?!”
刚刚在洞里就跟他说过,关于夏池,他这次回去真真查了底子,魔族的史档里竟然一点记载也没有,他只好挑着个宝贝去拜见了魔族中辈分比较高的魔,除了魔尊和七大魔君,他平日比较近的就只有一个史官,在魔宫里守着书楼,守得太久太久,若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支撑着,书楼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化成了灰,是本活字典。
他说,夏池是上古的神,其实也不算个神,因为她跟神族作对,虽然跟她的守护神都死了,但是那场战斗,真的是化了半个天地,很多神都在那场战斗中死在了夏池手上,并且魂魄直接灰飞烟灭,连投胎转世的能力也没有,可谓浩劫,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提起这段回忆,提起这个人。
关于其他的东西,大概是年代太久了,他也不记得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打算求她帮忙,谁知道大神那么难请,还耍大牌,现在她不帮,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是她不能惹,一墨更加急了,说:“那怎么办,安九要是被送到九层地狱去,就再也不能超生了,我绝对不会让她受这种苦。”说着,一手垂在洞门口上,整座山摇了摇,落下几丝灰尘来。
席眉猛然抽了一巴掌自己的脑袋,说:“我怎么忘了,浊然就是上古的神!”
“你没听到她的警告么?她说过,要是我在浊然的身体上碰了一个洞,她就……”想想那个下场,再想想安九,一墨在自己的大脑里绕了一团毛线。
席眉笑道:“咱们又不会在浊然身上碰洞,我们只是把浊然搬上去,吓吓他们,相信他们不会不给面子,我们是和平去的,就算真的碰了什么洞,那都是神族的人干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貌似也有点道理,但是,但是……一墨道:“这样,这样真的可以么?”为什么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呢?忽然觉得自己跟大高加索山的缘分不只是一句话而已呢?
入心入骨 001
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雨帘透过设的幻术层滋润着禾木山的万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下午,夏池一如既往在洞门前化开了幻象听经,俯瞰脚下万物,刚好今天佛祖讲的经就是关于泽披苍生,一阵阵清风从山下吹来。
不过就这点小雨,打了一个早上的雷,明显有些不切实际,神族最近做事真是一点也不牢靠了,还争着要做人族的主,其实那只不过是一个头顶一束小金光,走路都飘过来飘过去的一个自大的族群而已,非得把自己弄成雕塑给人族供着,哪天高兴了就在哪个小庙里显显灵,其实他们杂事琐事丑事,夏池都不稀罕提了。
秀门从山下走上来,说:“老大,一墨君心不见了。”
“应该是耍脾气了!”要说夏池为什么不掐指一算,听说佛陀会这个,但是并没有把这本事教给她,她也只能估算估算,一墨君心这会子还在生她见死不救的气,想着气一气过几天就好了。
秀门又说:“席眉也不见了!”
这麻烦也就大了。
夏池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天上噼里啪啦作响的云层,倒也不是特别急,跟秀门说:“前几日我听说小妖们那里得了一块面纱,你去帮我借一借。”
“老大,怎么了?”
“那块面纱挺神奇的!”她这个阵势,是要上天一趟,可是佛祖的意思就摆在那里了,她就不能再和神界起什么冲突了,又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浊然的身体,所以她说什么都是要上去的,看起来,也就只好掩了自己的样子去。
当然了,神族是什么人,一块小小的面纱就能遮掩住本人的真面目么?法眼一开,管你是夏池还是秋池,过了南天门一照,全都出来了。而小妖们得来的那块就不一样,听说是隐居在哪里修炼的一个鬼君所制,普天之下就这么一条,唯一的功用就是能掩得过所有神仙的法眼,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那群小妖的手里了。
她是没见过那块面纱,一直到挂在自己的脸上,她一直咒骂着那制作这条面纱的人真是一点审美造诣都没有,乱七八糟的图案就这么铺在脸上,别说美,简直就是丑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害得秀门暗地里一直从禾木山笑到九重天。
到了宫门面前,打斗声越来越响,耳朵在噼里啪啦地打擂,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难得还有一群小天兵守在这里处事不惊,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里来,夏池理也不理,直接带着秀门穿过去,一抹红裙带着一点紫色,光是气场就把几个天兵给弹飞到另一边去。
倒在另一边的小天兵把另一个扶起来,说:“快,赶紧去通知天君。”
夏池在三重天面前停了下来,对着秀门吩咐道:“你进到里面,把天河堤坝给挑破了,这里一共有九九八十一个防守,每个防守有五百个天兵,所以不要硬拼,你要把每个防守的堤坝都挑上一个尽量大的洞。”
秀门傻了,这个任务根本就没办法完成嘛!
夏池回头,道:“有问题吗?”
入心入骨 002
秀门勤快地摇摇头,摇得尽心尽责。比起挑那八十一个洞,拒绝夏池的下场更可怕,当然,她要拒绝也可以,顶多夏池跟她换一换,让她直接去九重天对付天君和众天兵猛将,那她还在这里比较好,背对着夏池离去的方向,秀门手指比划着盘算,八十一个洞,每个洞五百天兵,所以这里一共是四万零五百个天兵……
“见鬼,四万个天兵!”她大喊起来,还是很多……
一抹红艳艳就飘进了九重天的瑶池,这里乱糟糟的,夏池飞在高处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被围攻的两人,只有两个人。夏池闷了一声:
“两个笨蛋,也不知道多带几个人,这样连个门都进不了。”
她在顶上设下一个天罡罩,直接丢在人群中间,一束微弱的蓝光,把两人以外的闲杂人等弹开了一个圈,飞得老远,很快在他们中间腾出一片空地来,把两人罩在了里面。
两人看到那抹红裙子和头发上那个熟悉的铃铛,相互使了个眼色,松了一口气,看着远远围在人群外面的天君和王后,大有向那里冲的阵势。
天君和王后被一群看起来官阶挺大的神仙给围着,前几日去禾木山叫嚣的风火轮小弟弟也在,正怒望着她。夏池但是非常泰然,从高处落了下来,人群中竟然很自动地为她让开了一片地界,主要是她防护模式一开,仙气就太灼人,一般修为不高的小仙小将都没办法靠近。
大家都紧张到了极点,以为这个杀伤力很大的女仙会一股脑地冲上灵台,结果她只是走,慢悠悠地走,像是在散步,目标地点好像也是灵台,所有的人都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果然顺应了一句话,只要知道你要往哪里去,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一直走到席眉和一墨君心身边,和天君相对站立着,旁边一位不知名的神仙喊道:“哪里来的孽障,竟敢擅闯瑶池!”
“孽障?擅闯?”夏池觉得有些好笑,对着天君道:“不好意思,你们这里乱打雷,我只是上来投诉一下,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权利?天君?”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还算独特,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天君的脸色苍白了一阵,比禾木山山顶上的白雪还要白一些,虽然想不起来,却像看了惊悚片一样。
夏池继续说:“四海八荒是咱们大家共同的家园,呃……天君你们这里一直敲锣打鼓,仿佛会扰了大家的清修!邻里邻外的,都影响往日的和平相处呀!”
天君清了清嗓子,高高站在灵台上,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和各位好奇心重的神仙一样,刚刚的确有窥探了一下她的面容,但是都失败了。后来夏池才觉得戴面纱有些多余,那么多年,别说他贵人多忘事,她刚刚上来的时候,若不是看着这个阵势,她自然也认不出他就是天君的,连最起码的样子都忘记了。
入心入骨 003
她受了席眉和一墨一共两个眼色,扭头对天君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废话了,我今日来就跟你要一个小仙,你给了,我们就走,你不给,我们就打一打,把人给带走,天君定夺吧!”
天君道:“你要的是谁?”
一墨道:“就是锁在天牢里的安九!”
他这一说话,天君这才正眼看一看他,这张脸,把他嘴里刚要说出口的“安九是罪人不能给”给活生生的咽了回去,脑里思绪盘旋了半天,迟迟才露出两个字:
“浊然。”
“浊然?浊然上神?”耳朵灵的白胡子老头冷不丁就听见了这话,瞪大了双眼看人群那头的黑衣男子,那双眼睛,冷冰冰地透露着些杀气,一点不减当年。浊然这个人,只有年长一辈的神才知道的,天地间,见过浊然的神族隐逸的隐逸,羽化的羽化,剩下的白胡子老头,也仅仅是当年在大荒中侥幸活下来的小兵,因为年长才在天君面前谋了个官做。
神就是神,他们三人今日这么一闹,自然会驳了他们的面子,神族是爱面子的典型代表,关于这些臭脾性,夏池一清二楚,却也要灭一灭他们的威风,她问过佛陀了,他没回应,意思就是没意见,而往后神族真要追究起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他那时候没听到祷告,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而这件事的后果,由夏池一个人担着。当然,夏池不会说自己跟佛门有任何关系。
爱面子的另一个说法就是宁死不从,不能让这三个人随便破坏了神族的威严,九重天有的是人才,不大动干戈一场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二话不说唤来了这天上的神勇大将军。
关于这个神勇大将军,夏池不懂,席眉却对他的名气早有耳闻,他当日也来挑战过,不由分说,他还真有两把刷子,他们曾经在拂禹沼泽打过一场,那场战斗,席眉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卑鄙无耻。
要论真本事,他自然不会输给神勇大将军,可是那个大将军仗着自己宝贝多,随手拿了一个宝贝,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时候席眉还比较单纯,就应了,然后就被他那个宝贝给收了回去。
席眉在那个宝贝里一共关了两百年,差点被化成一滩酒水,花了一千年的修为才把自己给弄出去,狼狈地一塌糊涂。
所以这一次,席眉说什么也要出出这口恶气,不把他的皮扒下来烤着吃他大有看不起自己的势头,刚要上前应战,夏池拦住,说:“你还有别人要应付,这个什么勇大将军,浊然,你来。”
“嗯。”
夏池又告诫:“虽然你的功力也不错,但是浊然身体里的灵力有些难以驾驭,你先运功疏通一下全身的气脉。还有,记得我说过什么吧?现在浊然的身体上多了那么多伤口,你敢再多弄两道试试!”
一墨全身又抖了抖,夏池这么一指导,一墨照做,全身果真轻松了一些,随手就能捏出一道闪电过来,轻而易举飞上了云头,站在神勇大将军的面前。夏池那一句话,无形给了一墨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失败后的下场,另一个力量,来源于安九。
入心入骨 004
一墨去战斗,席眉被夏池唤去天牢,自己留守在原地镇住,和天君面对面站着,是整个战斗中最淡定的两个人,丝毫不担心席眉会不会有去无回浊然的身体会不会多破一个洞。
天君道:“你究竟是谁?”
夏池打哈哈:“我又不傻,闯了一回天宫难道还报个名字来给你通缉?”
人群中似乎有一抹笑声,不知道来自谁,大伙忙着找这个人的时候,笑声很快收住了,天君被驳了那么一回面子,有些下不来台,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路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席眉的手脚也太慢了点,秀门的手脚也不利落了。
稍稍打了个哈欠,四处走走伸了伸懒腰,发现周围浓浓密密把她包围着的天兵们还用长矛对着她,也没收到天君的指示,所以大家普遍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这时候终于有几个天将走上前来,道:“回天君,我们记起来了,这个红衣女妖就是前段日子在禾木山上空将魔族人救走的那一个人。”
“原来你是魔族的人?魔族一个有两位女君,你是哪一个?”
“我……”
夏池正思索着,慢得跟蜗牛一样的席眉终于抱着一个穿着劳服的女子出来了,看起来吃了不少苦,整个人都快认不出来,可以算是血肉模糊,神族的人号称慈悲为怀,竟然这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囚犯,夏池摇摇头,只听着席眉一边走出来一边说:
“不要把脏水都泼到我们魔族身上!”
看看,都不打自招了。
看着要救的人被救出来了,全场紧张了起来,三人被围在了一个圈里,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忽然一队天兵从远处飘来,朝着天君的地方跑去,带来了一个消息:天河的八十一个放手被破了八十个。
夏池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关头,所有的事情都不过补天河那么重要,天河一旦崩溃,水流到下界去,八荒就会被淹没成一片海,生灵涂炭,而现在去恶补,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在场所有有能力的神仙们都被派去守天河了,剩下的这几个,根本就拦不住他们,正好全身而对。
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整个九重天刮起一道风,风中还夹杂着佛兰花香味,忽而微弱,忽而缓,在九重天的门口,渐隐渐现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缓缓靠近。
这种感觉糟透了,一直到那个身影靠近,夏池眉目不低,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一头紫发长长垂至脚下,松垮的衣领露着两块明显的锁骨,整张脸显得有些消瘦,眼睛却比常人好看得多,浓密的长睫毛内藏着一双蓝色的瞳,冰冷得像冰川,万年不化,深入骨髓,像一只白色的凤凰,骄傲地抖着自己的羽毛。
因为这万年不化,让夏池想起了一个人。
席眉也愣了,对一墨道:“他奶奶的,爷爷我行走天地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真特么好看!”
据说,好看的东西都是有毒的,这男人是好看,气场却可怕得紧,紧得一墨都皱了眉头,天君和天兵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赞道:
“是酒阙上神!”
入心入骨 005
“酒阙上神不是一直避世在七重天的凤凰宫么?是谁那么有本事把他给请出来了?”
“不管谁请,他一出面,那三个小魔跑不掉就对了!”
“……”
“浊然!”紫发男子走近了,目光落在了一墨君心身上,双目凝重,竟让一墨有些心虚了,扭头看夏池,发现她在看着这个男子,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夏池两眼发红,目光更可怕,紫发男子顺着一墨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到了夏池身上,竟怔了怔,整个不说话的场面维持了半晌之久。
席眉扭头问一墨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墨摇头。
夏池说:“你们先走。”
“哦……哦。”真的可以走么?但是看着夏池目光那么坚定,席眉还是抱着安九带着一墨,小心翼翼地绕到了紫发男子的背后,走向了门口。神奇了,他竟然没有拦着,两人又愣了愣,看到夏池的眼神,赶紧跑。
所以他们不知道九重天上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因为天河破了,他们几乎是淋着倾盆的大雨下凡的。回到禾木山,基本上已经狼狈不堪了。
九重天上,夏池渐渐在手心里化了一柄长剑,指着酒阙瞳就飞上了云端,酒阙瞳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手握着她举剑的那只手退后,站稳以后,一把将剑夺过去,却没想到那么轻易就夺了过来,什么都是不是预料中的,却在夏池的预料中,她随意转了个身,恰恰好就转在了刀锋上,长剑直直插在了她的心口上,在血红的衣服上渗出一点血迹来。
整个过程,她淡定从容,酒阙瞳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手握着剑,一手伸过去,摘下她的面纱。
那张丑得见不得人的面纱落在了云霄上,开始从这九重天往下落。
酒阙瞳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正翘着嘴角对他笑,笑得这般魅惑,这般苍凉,这般入骨,这般心疼。
她上前一小步,剑往身体里刺进了一点,说:“怎么办,酒阙,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你还还得起么?”
至始至终,他只有凝望,连句“阿池”都没敢喊出口,十三万年快要丢掉的回忆,竟然就这样历历在目,一幕一幕,在脑中四窜,窜成了一团,乱成了一锅粥,然后,再也记不起她的容颜,眼前这个人,是她么?是她么?是她么?
并没有预料中大战,结束得竟这样安静,夏池将自己幻化成一团黑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消失,殆尽。
他手上的剑也没握紧,满脑子都是她的笑,这个笑容,包含了大多的东西。她说,他欠她的债,再也还不起了。剑透过脚下的云落下去,他回头四处寻觅,再也寻不见她的踪迹,仿佛今日所见,就只是一场梦而已,像她化成的烟雾,怎么都抓不住,身边就只剩下佛兰花不知道来自哪个方向的坠落。
回忆里,就只剩下一句:阿池。
回忆里,就只剩下那一片盛放的佛兰花海,扬着微弱的香气。
谁也不知道,云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入心入骨 006
黑色的烟雾飘过层层密云,到了九重天的最底部,压着的地方,是父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一个结界,已有几十万年之久,这里的冰雪,才是真正的入股寒凉。烟雾很快聚集在一块,一抹红色立即被幻化出来,夏池整个人就站在皑皑白雪中间,格外显眼,整片雪地中,就只有她一丁点红色。
沿着两排整齐高入云霄的冰柱中间一直走,头被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抖了抖,行至看似无边无际的结界中间,拱起一座灵台,她施展双臂,飞了上去,看见灵台上面,斜斜地趴着一个白衣女子,白头发散落在地面上,与冰雪化为了遗体,用自己的心贴着冰面,沉睡。
她睡得比夏池还有久一点。
夏池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在她的肩膀晃了晃,她果真醒了,眼皮带着浓密狭长的睫毛,睫毛上带着几滴霜雪,缓缓睁开眼来。
“阿池!”这声好听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飘出,划开了百尺冰川。夏池将她扶起来,搁在自己面前,替她都掉脸上残落的雪花,说:
“雪姬,跟我走吧。”
她点头,抬头看身后的冰川,然后往夏池身边靠近了一点,红唇凑到她的脖子上,亮出雪白的獠牙咬了一口,没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只有一口一口吮吸血液将其吞进肚子里的声音,将白衣女子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点。
离开她的脖子时,嘴角还残留一点新鲜的血迹,她伸出舌头来舔干净了,露出迷人的笑。
像是全是被灌注了力量,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往前一挥,灵台上出现一条雪做的锁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冰川,将她紧紧锁住。夏池退后了一两步,雪姬往前一挣,锁链灰飞烟灭。
崩裂声渐渐近了,雪姬背后的冰川一丝丝裂开来,猛然从冰川上脱落下一块,榻在地上,碎裂成泥,裂痕继续蔓延,整个结界开始崩塌,从天顶上不断落下大块小块以及粉状的冰来,雪姬跟在夏池背后,飞向结界的出口,逃离这个万年不化的束缚。
三重天上,弥补天河的神仙们都感到了严重的震感。
这次天上闹得格外热闹,下界一直不断下雨,不记得下了多少天,天神们不是忙着补天河就是到下界去拯救苍生,剩下一些没多大用处的,在守着天门之余八卦八卦那一日到来的女魔头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然能在酒阙瞳手下逃脱。
有一说法是酒阙瞳已经老了,自然抵不过新一代的年轻人们。
这些话不仅在神界传来传去,还在鬼界传来传去,在魔界传来传去……除了不好八卦的佛家和孤陋寡闻的人族,四海八荒时时传着这么一个红衣女君,神界的统治地位也岌岌可危。
盘古开天地以后,把天地各分为了九层,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晬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各界族民为了争夺自己的栖息地,战乱不断,头十几万年几乎是在血中度过的,天地间充斥着血腥味。后来,以父神为首的神族团结成统一战线,以“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神族体系,很快打败了魔鬼二族,占据了天地间最肥的一块肉:九重天。
入心入骨 007
九重天为神族所有,九重地为鬼族所有,而在天地之间,便是四海八荒。
神族占据了九重天以后,就开始给有功之臣分领地,按照位阶应该居住在哪个天,天君和王后极其更多忠臣住的就是九重天,这里灵气最重,适合众仙家办公居住,也是居住神仙最多的一个天。其他天因为属性也有不同的功用。
比如说星宿就摆在一重天,由星宿元君及其弟子掌管着。二重天就负责打雷,穿过星宿向下界施雷布云,住着各种各样的雷神。天河就位于三重天,这里住着四万五百个天兵,轮流守着天河,同时也负责洒雨。四重天养着牲畜神兽。第五重天又称火星天,用来安放上古战场为信仰而战亡的灵魂。第六重天住着官位比较高的神仙,听说是个不错的环境。第七重天是仙气最为灼人的一层,一般仙家都来不了这种地方住的,所以这里就只住了一些上神,酒阙瞳就是其中一个,相比起九重天的繁华,若不是这里的神仙们勤了点,宫殿门前的杂草早就已经长到了九重天上去了。
这么一个修炼佳境,想必这些年里,酒阙瞳的修为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这么想,却不料想竟然让一个女君在眼皮底下溜走了,然后众仙家们又重新审视了一遍七重天,不仅是花瓶,还是个破花瓶。
而这其中唯一的八重天,传闻通向往生和下界,是西方的净土,无限蔓延,八重天的尽头便是佛陀住的地方。不过八重天也是最离奇的一个天,上面住的不是神仙,是佛,说来也奇怪,佛与仙在很久以前本就是一个族群,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离出来了,而佛与神仙却成了两个不同的族群后,平日里友好和平相处,互不侵犯。
所以,九重天九重地以及中间四海八荒中的流言蜚语,竟然很离奇地没有在八重天蔓延,这本身就很神奇。更神奇的是,夏池带着雪姬离开九重天时,佛陀便出现了真身,以夏池犯了佛家重罪为借口,将两人带回八重天的西天梵境内进行封闭式思过。
借口之所以为借口,是因为它体现的是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两人在梵境听了佛祖颂了两三个月的经,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等她们被释放出来的时候,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她们自然也不知道,神族是怎么把通缉的布条布满整个天地间,一墨君心和席眉是怎么在禾木山和众妖对抗天族的侵犯,来来去去,愣是在九重天和禾木山之间踏出了一条清晰的路来,果然顺应了一句经典的话:
原来天上本没有路,飘的神仙多了,也便有了路。
这条路现在成了凡界一道亮丽的风景,但是没有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成为人族世界未解之谜。
即使踏出了一条神奇的天路,别说人,连夏池和雪姬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所以说,佛陀倚着说教的名义,本质就是让这两人去梵境避了一把风头。这些个佛家弟子个个修为极好,关于夏池在这里的事,没透露出半点风声。
说到这里,夏池一点都没后悔自己加入佛门这一事,还打算带着雪姬一起投奔,可见佛祖的洗脑运动非常成功。
入心入骨 008
夏池和雪姬在梵境一待就是三个月,这段时间里,受益不浅,除了佛陀会给众弟子讲经外,隐逸在下界长居的几座古佛竟然也出奇地回来了,轮流着讲经,不然她们也不会待那么久。
以前夏池一直以为,凡是佛,都得剃光了头,莹莹厚唇,身上背着一坨酸溜溜的袈裟,连走路都有个瑞兽驮着,乃大众之典范。
这几座古佛显然已经在夏池的预料之外。
最先拜访的是一位叫做倾冥的佛,完全摆脱了佛的束缚,一席白衣长长拖到云上,一头白发也长长地拖在云上,长得也不如其他佛一样横眉冷目或是圆润福气,反之,长得十分……出众。
一座供万世敬仰的大佛,竟然长得这厢小白脸,夏池的下巴掉了一地,扭头对雪姬说:“你们……好像撞衫了。头发也撞了!”
此后,各种各样的佛出现在自己面前,难得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让夏池活生生认识了一个词的魅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寺庙大了,什么佛都有。
所以,像持树那样整天扛着树在身上的小僧,简直就算不得什么奇葩。
回禾木山的时候,夏池照常亲自点了持树小僧随行,持树特别高兴地走了。前几日跟一位古佛学的卜算还没到家,出了梵境,夏池才意识自己算错了一卦,就是天河破了以后,天上不仅下雨,还打了雷,前半段路还是为了持树的面子没赶他走,挨了不少雷劈着,再劈下去就没有力气渡后面的劫了,和雪姬商量了一下,后半段说什么都要甩掉他。
但是堂堂一个护法,我们也不能伤害小孩子的自尊,只好和雪姬眼神对了对,看看怎么说让持树自觉消失又能委婉得他不会觉得失了面子。
在夏池的怂恿下,雪姬最先开了口:“持树大师,你累不累?下雨了,你扛着棵树累不累?”
被关怀了,持树双眼炯炯,道:“不累,我生下来就开始扛树,什么环境都试过,都习惯了,像这样的雷雨天,根本难不倒我!”
可是难倒了我们啊!两个女人闷出了一头汗,树顶上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水,夏池的头都湿了,今天的衣服还不是防水的,只觉得全身凉透了,如果他再那么自我感觉良好,夏池可能会采取暴力行动,直接把他踹下云端去。
还好,她没算到的是,倾冥古佛今个儿也从梵境回去,刚好路过,不过他悠然一些,一顶巨大的华盖就飘在头顶上空用云掩饰着,身上可是一点都没湿。两人正想着怎么去他那里避避,他便自己过来了,打了个招呼,便主动说他和夏池比较顺路,剩下的路由他代劳了。
古佛都那么说了,持树只好回去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心里可能打着什么小算盘,夏池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上,心情也变好起来,便和古佛聊起了家常来,夏池看着天上的那条缝,说:“这些神仙们也真是的,修个天河修了那么久都没修好,办事效率这么低。对了,如果是你,估计要修多久?”
入心入骨 009
废话,八十一个关口被捅了八十个,秀门的办事效率也足够高,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捅一个洞补一个洞难,这个道理连傻子都知道。古佛腼腆一笑,道:
“一天。”
这么快!
古佛解释道:“早年结识的佛友中,就有一个掌管水命的大佛,听说能够控制水流的方向,我只需要请他出山把水先控制住,然后再把缺口给补上。”
夏池服得五体投地,倾冥在夏池心目中的崇高地位立马“哔”的上了九重天。
古佛望了雪姬一眼,发现她手心里正端着一瓢水,刚落到手上便成了雪花片,凉风一吹,雪花飘从手上划掉,从云端落了下去。按照凡间的节气,现在应该算是六月酷暑,她这么下雪,着实不好。古佛说:
“雪姬施主可听说过南垣?”
顿时,雪姬手中的水渐渐结冰,将手全部冰冻起来,她眼皮动了动,手上的冰立刻化成了粉末,在天际游走,散开。她定了半会儿,说:
“听说过,还挺熟的。”
她这个反应,让夏池颤了颤。
古佛不是挺会算的么?怎么就没算到雪姬和南垣这一茬呢?夏池怨恨地看了古佛一眼,古佛却微微一笑,道:
“在安已醒来之前,这天地间都是被冰封着的,却惟独有一个地方青山绿水,那便是南垣上神羽化而成的南垣沼泽。”
“羽化?南垣羽化了?”对于这个消息,两人表示都不曾听说,夏池还想着上次在天界没见到南垣,要是真的见到他,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再把他的魂魄一针一针戳散,永世不得超生。
若说卑鄙,四海八荒,再也找不到比他还要卑鄙的人了,连七重天的酒阙瞳,都远远不及他。所以一提起他,两人本能地磨了磨牙,可能还会做点杀伤性的事情。
可是,忽然听说了他羽化的消息,磨了不到一会儿的牙全都冻僵了,从头顶冻到脚趾头。关于这茬,谁也没想到。古佛看着夏池有些好笑,道:
“看你的意思,是对南垣上神有些什么成见?”
夏池说:“只是成见而已?我觉得羽化太便宜他了,这么崇高的一种死法,竟然就落在他头上了。”
雪姬说:“死都死了,还管他是怎么死的。”
这话让夏池愣了愣,见着夏池愣,古佛也愣了。
雨渐渐小了,大概也剩不下几个洞了,雪姬把最后不大的雨点都变成了白雪,落下凡间,又盖了一地白,一直到停下来,两人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禾木山。
古佛收了华盖,同她们一起落了地,说:“这里就是南垣沼泽。”
听闻,一个神仙羽化以后,他所羽化成的东西会按照他心里的境界幻化而成不同的风景,上古就有化末大神羽化在东边,因为他是个有骨气的神,性格强硬,所以化成了一块大石头,几十万年,经过无数日夜的雨打风吹,那块顽石依旧坚硬如常,被后世比喻成爱情那样的坚贞不移,取名海角石。
入心入骨 010
大多数女神都是性格都柔柔弱弱的,比如大江,她在唐古拉山与火龟赤炎兽大战了一个月零三天,最后羽化,化成了一条大河,从唐古拉山一直延伸到东海。大河是大江的妹妹,后来也遂了姐姐的意愿,将火龟赤炎兽封印在唐古拉山附近,自己用尽了全力,也羽化了,刚刚好就并列躺在了大江旁边,沉沉睡去。
也就是说,只有这种生前收万民敬仰死后化为万世受用的死才叫做羽化,像南垣这样就闷在这里一声不吭的,让夏池觉得,羽化这个词在后来也会变得越来越水,可能不知道哪天跟只猴子打了一架不幸死去都有可能叫做羽化。
看着面前小雨淅淅沥沥笼罩着的山水沼泽,两只白鹤从沼泽里飞进了林子,林子里古树参天,满山的解语花开得骄傲,却也被雨折腾得支离破碎。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仙境啊,像南垣这种人,心里那么肮脏的人,怎么能化出这样的仙境呢?夏池死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刚刚没落地之前,她一直觉得南垣沼泽一定是那种成天吐着气泡的黑沼泽,沼泽里住着嗜血的族群。
不管她觉得怎么不公,却始终是个局外人而已,真正属于这里的人,是雪姬,所以古佛带着她沿着沼泽边缘走了,把她留在原地静一静也是好的。
十三万年前的那个晚上,是个黑暗无尽的噩梦,九重天白玺宫种满了解语花,清风拉起帷帐,飘来阵阵解语花香,伴随着一声灵气的婴儿的啼哭。
雪姬在九重天产下一子,还未来得及给他取名字,南垣刚从北荒和魔族人大战了一场没来得及歇脚,听着随从秘密给他传来雪姬诞子的消息就赶了过来,脸上脖子上都被划开了一条一条的伤口,衣服上的盔甲也残破不堪,还带着战争的气息,便过来,闯入内帷,将所有的伺候的女仙都唤了出去,从她手中将孩子夺了过去,举起手中剑,将孩子直接刺死怀中,连雪姬都措手不及,南垣便已将孩子的躯体化作一阵青烟。
雪姬刚诞下孩子,本就没什么力气了,强撑着身子起来,却在床面前摔了一个踉跄,他始终冷目看着,并不打算扶着的意思。所以,雪姬是爬着过来的,抱着他的腿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他说:“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在世上。”
雪姬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睛,道:“因为他的存在会阻碍你和阿池么?她不爱你,她爱的从来只有酒阙瞳一个人,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爱你的!”
“她说得对,我的确不会爱你!”夏池也是听闻了雪姬诞子的消息立马赶过来的,她会来晚完全是因为她已经到了和天族势不两立的地步,连过个大天门都要想想办法,这一想办法便误了时间,才会连雪姬的孩子都没看到,却看到了眼下这一幕,她二话不说拿出弑神剑便刺向了南垣。
因为他的腿被雪姬抱着才没有机会反驳,弑神剑重重地刺在了他胸前。
入心入骨 011
他缓缓抬眼,对上的却是夏池冷漠嘲讽且看不起的眼神,就像他看待雪姬的眼神一样。
当然了,弑神剑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即便他怎么可恶,只要雪姬还爱着他那么一天,夏池就不会杀了他,所以她才会觉得心疼,南垣那只神,根本就是一个禽兽,他连让夏池亲手杀了他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事,即使过了十三万年,也还是如梦靥一样,深深存在于夏池的脑海里,她相信雪姬也是一样的,那是她的孩子啊,是她和南垣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上,而且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个至高无上的神,他是有冤无处申。
这里漫山遍野的解语花,就像当时九重天上白玺宫那挤到宫门口的解语花一样,开得格外鲜艳,即使被大雨摧残了三个月也还是开得格外好。
夏池想不通,一向最讨厌解语花的南垣化成的山上为什么会开满了这种花。
夏池扭头看了古佛一眼,说:“你这人真不简单,能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想必雪姬的事,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古佛笑了笑:“如果我说我跟南垣上神交情甚好,你还愿意跟我说话么?”
他这个样子,意思就是他跟南垣交情真的很好,但是他在夏池心中那崇高的地位依旧没有落下,不过还能跟他说话,夏池貌似有些勉强,说:
“那给我说说,南垣是怎么给你洗脑的。”
古佛随手化开一把伞,举在他和夏池中间挡雨,伞面是红的,上面点缀着满伞的白雪,正如她和雪姬一样,一个红一个白,或者说,正如他们两个现在这样,也是一个红一个白。一阵风吹过,飘来解语花的香味,头上的铃铛也叮叮叮地闷了几声。
古佛说:“其实佛家的道理跟人族的道理是相通的,真真要认识一个人,不只要耳闻目看,最重要的还是要用心去窥探。换句话说,也许你们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南垣,而是他故意要做这一面给你们看。”
夏池说:“表里不一,那就更可恶了。你今日的话,有些包庇他,我不大想听了,换个话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