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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肜磨磨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9

毕竟,她做的逾越佛家规矩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虽然是被逼的,但是如若没有这个心,别人再逼你你还是不会从的,有个词叫做宁死不屈,为了自己已经躁动的心,夏池只能一字一句地抄写这些佛经以寻求安宁,寻求佛陀的原谅和庇佑。

她微微抬头,看见对面的酒阙瞳正坐在桌案旁边,神情很认真的样子,拿着剪子剪纸玩,不多一会儿,已经捡了好几个纸人,说是人,其实也就是一个头,有四肢罢了,实在丑得很,夏池实在懒得说他了,便又埋头起来,却不记得抄到哪一句了。

她抬头忘了一眼那本厚厚的佛经,寻到了一个句子,刚要抄下来,握着笔的手却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他低着身子跪在自己的旁边,示意她将手中的事宜先放一放,将纸人放到她面前,说:

“身为你的师父,我才想起来,我竟然没有交过你这个法术!你今儿看着,好好学一学!”

他将剪着的几张纸中抽出一张,扔到空中,食指和中指并拢束起,念了一段咒语,两手指对着那个纸人抛出一道光,夏池本也不想看他玩什么鬼把戏,便装作不看的样子,却忽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道:

“仙奴见过上神和夫人!”

夏池惊讶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站了一个模样俊秀的小仙娥,觉得甚是神奇,因为最近身边没见到什么人,酒阙瞳的那张脸她瞧着眼睛都起了茧子。这招他还真没教过她!她扭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天了,她终于舍得跟他说句话了!酒阙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说:“温柔的喊我一声‘瞳’,我便将这个法术教你!”

竟然敢在她面前卖乖!夏池白了他一眼,提起笔决定不再理他,酒阙瞳好不容易得她理一理,自然不能再惹她不高兴,赶紧将她手握住,说:

“不喊也可以!”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咒语,然后让夏池照着他刚才的样子做,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错,夏池别的学的不好,就是法术学得特别快,她只不过按照他的法子来,却不小心手头带了把火,将刚才酒阙瞳的那个纸人连同一块烧了,跟张纸一样被烧掉了,没有痛苦也没有叫声,多么安静地死亡。

酒阙瞳说:“再来一次吧!把浴火之气收一收!深吸一口气,重来!”

他贴着夏池的身子,耷拉着夏池的手腕教她一些轻缓的动作,成功将一个纸人变成了一个仙娥,同刚才她见到的那个一样给她行了一个礼,声音娇滴滴的甚是好听。

夏池走过去,全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头发是真的,皮肤是真的,呼吸也是真的!只是……酒阙瞳朝着她吹了口气,竟然就飘起来了,样子笨拙可爱,连严肃的夏池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多日不见她笑,今日见她一笑,酒阙瞳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酒阙瞳也想着只要她能够一笑,就什么都依她,后来他才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他本来只想着用小纸人给夏池弄几个仙娥服侍她的,只不过第二天他是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吵醒的,他走出殿门,发现就一夜的时间,夏池已经创造了一个民族,因为白纸不够的原因,夏池把她抄写佛经后的纸也减了,瞧那又几个汉子的脸上还写着一些佛经的句子,正儿八经地从他面前走过。

花开往生 20

现在陨荆神殿面前已经是一片集市,有几个挑着箩筐在卖果子,有几个在编箩筐,还有几个在花海那头采集花朵,还有几个在这边来卖,有个萝莉小仙娥还给了他一捧花,脸蛋粉嘟嘟的样子十分可爱。

酒阙瞳却十分头疼,在人群中找到了夏池,她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一边听着聚众的几个人说话,中间有个人说话说得神采奕奕,其余人都很认真地听他说话,他凑近一些才发觉,原来他们这是在说书。

酒阙瞳坐在她身边,笑得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还是随了她吧!她本来就喜欢热闹的地方。她只是轻微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扭过头去听说书人说话了。

但是不多久,池塘里便又响起了一片惊恐声,酒阙瞳赶过去才晓得,原来这帮纸人听着夏池的命令在钓鱼,与其说是人钓鱼还不如说是鱼钓人,鱼竿有动静,愣是将拽着鱼竿的人拖到水里去了,其实那些纸人力气也不是不大,只是反应迟钝,加上纸又入水即化,他看到水面上已经飘着为数不少的纸人了。

酒阙瞳见状,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不笑好。

夏池像是故意气他一样,眼角撇过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转过身来,又用最快的速度转回来,装作很认真听纸人说书的样子。

酒阙瞳也觉得她应该是闷了,这个结界就这么点地方,其实要认真一点逛,不多时便逛完了,他当时弄这个结界的时候只是出于怀念,没有想那么多,想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扩大疆土,干脆把乌止山也弄进来?然后再盖一座凤凰宫?还有凤凰池,是他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那该多有纪念意义啊?

想到此,他略过夏池,回去想他的扩疆土大事。在结界里扩疆土其实很容易,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些修为进去,照着旧时的记忆将样子做出来,不需要跟现实一样,还要打仗抢土地然后雇人去修筑宫殿。

但是建造结界这事是很耗费修为的,所以无多大神仙会将自己的修为去修一个结界,只有他和东华这样吃饱了没事干嫌自己修为多的人才会这样做。他们一方面其实是为那些难以度化的恶灵寻找栖息地,所以这样的结界的好处是,没有修建人的同意,那个人是绝对出不去的,如果那个神仙死了,那么这个结界也会消失,连同里面的东西也会跟着消失,至于消失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所以,酒阙瞳能在夏池手中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她还想着出去。

接下来,酒阙瞳就忙着在里面扩大结界,就没怎么搭理夏池,任由着她闹,也许闹够了累了就不闹了。

造结界得须在高处,每天一大早,他便从怀中人旁边醒来,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起身下床后便帮她捻好了被角,披了件外袍便出去,飞到了那边的山头上。

夏池翻了个身,其实早已经醒来,手伏在他起身后的枕头上,还留着他的余温,满床都是他的香味。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后来,便没有心思再睡下去了,也起了床,让仙娥们服侍穿好了衣服,独自一人前往了丛林深处,当日那棵菩提树下,那片盛开的佛兰花下坐了一个午间,时不时抬头独望。

望不见高山流水花红柳绿的尽头,那袭白衣是如何挥舞仙术,便低头采下一束佛兰抱在怀里,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这样的香味和他配着正好,便又心满意足地采下第二束。

不多时,怀里又捧了一大捧新鲜的花儿,又在花丛中恍惚了一下,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额头上,冰凉了一下。她抽出一只手,将额头上的东西拿下来,那竟是一片花瓣,是什么花没见过,就是很好看的一朵花,弄在手指上冰凉冰凉的。

其实冰凉的不止额头和手指,一不小心,脖颈间也冰凉了一下,她将花瓣拿下,这片花瓣比刚才那一瓣更浅一些,再回头看时,已经漫天都是这样的花,在她身边乱舞,不知从何处飞来,落了地,渗透出一点水珠来,凉意从脚底侵袭上来。

漫天都是啊!

夏池有些惊讶,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若是当年,她肯定会上前将它们都接住,然后让它们在手掌心化了,如今,她捧着一捧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宛若一片梦境。

那袭白衣从高处落下,宛若翩鸿,纤纤落了地,站在了她对面向她走来。那个眼含秋水如梦里一般的男子正在缓缓向她走来,步子稳健,白衣服竟然在他身上穿得那么好看,从来没有人比得上他。

他脸侧有一缕发丝垂至间旁,多添了几丝温婉和性感。

走到她面前,他接下她手里的话,轻声道:“是送我的么?”

夏池别过头去,说:“不是。”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去,边说:“最近你老是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所以我最近的评判标准就是,你说的是就是不是,不是就是是,这花其实就是送我的!阿池,我很喜欢,谢谢!”

夏池觉得他最近厚脸皮的程度堪比她以前,便不再跟他争论,任由着他牵着走出丛林,让他替自己将头顶一枚弯下的树杈顶开,然后自己心安理得的走了出去,他小跑两步跟上来,又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拉着她的手。

回了陨荆神殿,他便放她回去,让她把花给插好。

她现在是被迫跟酒阙瞳住在同一个寝殿,所以除了寝殿里需要摆放,其它地方也不需要了,她就直接往寝殿里去,找到平日里摆放佛兰花的地方,将已经枯萎的那些拿了出来,将新的换了上去。

并不急着走,她做了下来,看着佛兰便又发呆了起来,这些佛兰花太过美丽,淡雅素洁的花骨朵惹人怜爱。酒阙瞳喜欢这种花的芬芳,她喜欢曼珠沙华的殷红,两种多么鲜明对比的花啊!

花开往生 21

“浊然!”她终究又唤起了这个名字,也不晓得,她现在在这里算不算逃避现实,算不算贪婪和自私。一个人受过一次伤,本来就很彷徨了,她竟然还留恋这样的味道,其实若是当真跟酒阙瞳拼个你死我活,也算是她的性子。

她现在,是迷失了么?

她觉得越来越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酒阙瞳来喊她吃饭时,看见她是趴在桌子上小憩的,走近看时,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湿湿的,好像哭过一样,却没见她当真哭过,也许是在梦里哭过吧。

他跪在她旁边,将她拢入了怀里,用袖子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她便醒了,往后钻到了他怀里。

酒阙瞳温和道:“去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腿!”

夏池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他,说:“谁说我喜欢吃鸡腿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酒阙瞳看着她有些好笑,道:“你什么都喜欢吃!”

夏池说:“可是我加入佛门之后就不吃了!”

酒阙瞳凑得离她更近了些,说:“你已经做了那么多违背佛门的事,佛祖已经不要你了,除了跟着我,你只能流浪去了!这么穷,你确保自己不会被饿死么?”

夏池说:“我宁死不屈!”

“还宁死不屈!”酒阙瞳站起来,高高的站在她面前,将她拉了起来,说:“你晓得宁死不屈是什么意思么?”

说得她好像是文盲一样,夏池不大服气,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任凭酒阙瞳怎么牵她的手她都不让,她说:

“话说,结界里连只鸡都没有,你是怎么弄到鸡腿的?”

“好吧!”酒阙瞳低声道:“其实那不是真的鸡腿,是用田里的野菜做成的,以前我在九重天上认识一个老厨子,大家都称他为食神,他能够用蔬菜做成山珍海味,味道一丝不差,我闲着无聊便跟他学了两下子,今天先吃鸡腿,明天再给你做糖醋鱼?”

夏池一脸茫然,道:“好生生的蔬菜为什么要做成山珍海味的样子?你让鸡怎么看鸡?你让鸭怎么看鸡?你让家禽家畜们都怎么看鸡?你让蔬菜们怎么看鸡?那食神脑子有病吧?”

酒阙瞳心里侥幸,夏池没有当真食神的面说这些。

不过看到酒阙瞳做的鸡腿,夏池真的不说话了,要是他不说,她当真想不到那玩意儿真的是鸡腿,佛祖看了会不会真的就相信了然后怪罪她来着?然后以后她当真想吃鸡腿的时候是不是也说其实佛祖啊,这个不是鸡腿,这是蔬菜!

酒阙瞳道:“怎么样?”

夏池觉得其实真不错,但是她就是那样,摆了个样子,说:“虽然难吃了点,但是总不能不吃东西吧!下次继续努力!”

酒阙瞳很开心,说:“就是说下次我还有机会给你做?”

夏池不跟他说话了。

原来,和他面对面吃饭,也是她奢求过的生活之一。

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把自己吃撑了,反而吃得很少兴许是有些厌食,吃了不多一会儿,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酒阙瞳看她的状况有些堪忧。

为了促进她的胃口,酒阙瞳也没少忧心过,比如说她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吃甜食,为了这个,有时候他能够在厨房里忙一整天,就为了研发一些好看又好玩的甜品给她吃。

忙了半天出来,端着精美的点心到了寝殿,发现她一个还是在那里发呆。

将甜品放到她面前,本以为她会因为这些可爱的造型能够尝一小口,可是她还没看一眼,直接将就盘子撞翻,他一天的心血就这么白白的被她摔得面目全非,他自然也要气一气的,对着她骂道:

“你想发火也不要糟蹋食物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是啊!生活在乌止山上的时候,她就因为浪费食物这事没少罚过她,大多是她想要打架的时候都是在食堂,不仅自己那一份,连同自己的师兄姐的那些都给浪费掉了,实在是难教得很。

夏池回过头来,问:“酒阙瞳,你伤也好了,玩也玩够了,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你觉得我是在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心寒,偏偏他又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欣赏,记得格外清楚,就算是心寒也想慢慢体会,醒来之后,她对他说的话本来就很少。

在夏池心中,难道现在不就是陪着他折腾么?她在等他累了倦了,然后就会把她从这里放出去!

夏池说:“难道你还不明白,无论你怎么做我怎么做,我们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晓得我每日每夜在你身边,都是煎熬么?”

酒阙瞳抓着他的手臂,差点就把她给捏碎了,说:“你敢说,你没有想过再和我重新在一起?阿池,重新爱上我有那么难么?”

夏池咬着牙尽量不去看他,被他抱着头托回来,说:“你看着我,说你永远我不会爱上我了!”

夏池看着他那个迷人的眸子,说:“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了!酒阙瞳,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再爱上你了!”

好伤人的话!酒阙瞳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抱得紧紧地,紧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了一样,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恳求道: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夏池神色平静,冰冷地说:“可你终究要面对!就像我要面对浊然的死一样。酒阙瞳,我不骗你,我的确曾经试图劝慰自己爱上你,我也的确爱上你了,一直都很爱你,你是那么好!可是想起浊然的那张脸,我就恨我自己,跟你越是亲密,我就越恨自己,他从头到尾到知道我在一步步地将他逼死,可是他从未说过一句怨恨和不愿,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竟然不知道我自己被他的爱护着那么多年,我那时候却还跟你这么亲密,你晓得他在我身后,会有多难过?酒阙瞳,那样的爱,你做得到么?”

花开往生 22

“没错,我的确做不到!”他做到的,是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占有。

夏池也不敢奢求他这样的爱,提到浊然,她的心就如溃堤的水坝一般,怎么都止不住。堆积了那么多年的情仇爱恨,像是要倾涌而出一样,她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哭了起来,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他说:“那么,介于我们中间的,是浊然的死,是么?”

“没错!”她那么骄傲和强硬地说下了这一句话。

酒阙瞳试图劝慰:“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何不能放下?过好今后每一天的生活?”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是习惯?还是眷恋?还是说,其实她就是为了那双眼睛才醒过来的,浊然不大喜欢说话,也不善用表情,他所要表达的一切,都是眼睛里。眼睛说他高兴,他便高兴,眼睛说他悲伤,他便悲伤,眼睛说他愤怒,他便愤怒。这样的眼神,夏池读了十三万年,总算读出来了。

酒阙瞳平静地看着他,苦涩地笑了声,说:“其实,你也不是不爱我!我懂了,阿池,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就很满足了。只不过,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放手!你用了十三万年才放下了我,我总需要点时间来放下你!”

他转身,静静地走了出去,独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偌大一个宫殿,就只剩她一个人。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因为浊然,他们之间的亲密,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原来他这么自私,从未想过她的感受。

事情竟然会演变成今天这样,真是造化弄人!酒阙瞳看着天空,眉心皱成了一处再也分不开,那样的眉头是那么好看,他多么喜欢夏池亲自为他抚平眉心的样子。只要她不说,他就算面对着冰冷的她还是能过一辈子的,毕竟,一辈子并不长,只要有她在,什么都不算长,那没有她的十三万年才是真真的漫长呢。

但是他终究要放手的。

但是说放手,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开呢?结界里面没有春夏秋冬,种在陨荆神殿后面的梅花却开了,满树都是芬芳,却没有小蜜蜂过来采,夏池在梅树打着花苞儿的时候就过来候着了,可是真的等到梅花开的时候,她却没有来看,躲在宫殿里点着香炉,又不知道抄了多少遍经书。

在这个爱恨交加的季节里,她唯有抄经书才能让自己的心清静一些,酒阙瞳每每经过她的殿门都能看到她房子里的灯还没熄掉,也已经那么深了,他没敢推门进去看她到底有没有倦意,然后就只能在门口守着,明明就隔着一扇门而已,为什么两颗心的距离已经离得那么远了?他身上的这颗心,竟然一点也没有跳了,有时候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个死人了。

夏池,你死了么?你死彻底了么?

后来,他在梅树下喝了很多酒,三更半夜就敲开了夏池殿前的门,夏池打开门的时候,问到了一股重重的酒气,双眼迷离,手里还抱着几束梅花,没等她同意便塞到了她手里不容她拒绝,醉醺醺地说:

“阿池,你不喜欢出去赏梅,我便把梅花摘来给你赏可好?”

没等她同意,便又拉着夏池走到房里,走到平日里花瓶摆放的地方,将今天她刚摘下的佛兰花给扔了,从夏池手里将梅花夺了过去,直接塞到了花瓶里,凌乱而没有秩序且无半点美感。夏池抬头看他,从未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他酒量那么好,今天想必是喝了很多酒吧?

“酒……”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称呼他,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

见他醉得不行,便扶了他到床上去躺着,刚给他盖上被子要离开,却发现根本走不了,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裙摆,回头看时,他正安静地躺着,眼睛也没有刚才那么迷离,是真醉还是假醉呢?她已经分不清楚。

酒阙瞳一把用力,将她扯到了自己面前,直接趴在了自己上面,又被他用手牢牢圈着没法离开,夏池拍打了几下挣扎不开,只好又放弃,面对他满口的酒气只能别过头去。

酒阙瞳道:“你很讨厌我么?”

夏池说:“本来就不能喜欢了,还能怎么讨厌你?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呢?”

酒阙瞳神色黯然了下来,说:“再陪我一个晚上,我便放你走!”

夏池说:“你说话算数么?”

“算数的!”他逼着自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次真的算数。夏池相信他的眼睛,便低头,帮他解开了腰带,被酒阙瞳一把握住手腕,只见他怒气冲冲,骂道:“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是!”夏池摊开他的手,继续帮他脱掉了外面这一层衣服,酒阙瞳再次拦住,眼角还横着一滴泪,说:

“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夏池!即使我做错了什么,你也要原谅我,每个人都有被原谅一次的权利啊!”

“其实,原谅和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呢?毕竟都回不到从前了!我今天所得到的这一切,怨不得你,怨不得世道,只怨我。”这话说得,人心如冰一样的凉,在这一个寒凉的夜里,一样孤寂。

酒阙瞳将她抱到了里面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伺机想从她火热的身体里寻求一丝体温,便暖暖地靠了过去,并没有轻薄于她,嗓子有些沙哑,低沉地说:

“阿池,如果我一定要你原谅我呢?回到从前那般爱我!你总得说一个我努力的方向啊!”

是啊,都回不去了,她还能怎么办呢?对于他来说,也需要一个可笑的借口来努力,就如她一般。她想了想,说:

“嗯,你死,或者浊然活过来,你只要做到其中一个,我便如同从前那般爱你。”

“你说的是真的么?”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依稀能感觉到他的哽咽,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也许,是真的,夏池对自己这样说。

花开往生 23

那一个夜晚,是她在结界里睡得格外安稳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被他搂着睡得格外香甜。其实酒阙瞳一直不知道,在他熟睡了之后,夏池翻过了身来,替他抚平了紧蹙的眉头,吻掉了他眼角的泪,然后像只小猫一样亲昵地往他怀里靠紧了一点。

只是“我爱你”这些字眼,已经不适合他们再说了,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了。

以前她哭过,所以喝过自己的泪,是咸的,可是她喝酒阙瞳的泪,是苦的,是不是蓝色的眸子流出来的泪跟常人的不同呢?夏池想这个问题想得不是很透彻,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被角也被捻得好好的,只是被她睡梦中踢开了一些,怀里还抱着一包东西,好像还挺多的,摊开一看,是两个人偶,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一个是她夏池,一个就是酒阙瞳,他们都俩都穿着红色的衣服,是要进行婚礼吧?

包袱里还有几套给人偶换的衣服,做工都极为细致。

她在试图往里面找,其实是想找他离开的书信,他不能不辞而别。

可是将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什么字眼,她翻遍了整个陨荆神殿,除了她抄写的那些佛经,均没找到他留下的任何的字眼就连人偶身上的口袋都找过了。

她本来就想要这样的结果啊,为什么不见他的这几日,心会那么空荡荡的呢?就好像跟了她九万年的浊然在她醒来以后忽然不见了一样,那样孤独和彷徨。很多东西,总是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她盯着那些个人偶,盯着越来越久,他做的那个将军,穿上了盔甲之后十分威武,像极了他上战场的那些时候,那时候,她第一次随着他上战场,因为没有经验,被敌人挑下马去,在马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眼看就要被敌人的马踩到,他立刻从马上下来,抱着她回到自己的营地里。

那时候他的怀抱,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夏池喜欢极了他那样的呵护。

其实那时候的一切也终究是美好的,夏池愿意记起来所有的事,也不尽全是浊然,她曾经是那么深爱过酒阙瞳啊!

夏池手举着自己的那只木偶,对着将军说:“将军,你既然没留下书信,就是说你还会回来!我等着你回来……跟我道别。”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她就真的在结界里等了好几天,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他都没有回来,自己趴在桌子上又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觉得自己又可笑得很,他说过会放自己走,其实他已经真的走了,还回来这个伤心之处做什么?想到这里,她收拾了人偶,收近了自己的包袱内,手心一化,不见了。

即使他回来了,那又能怎样呢?她已经不能继续跟他一起生活了,还亏得他走后还能送给她一份礼物,那么她是不是应该也亲手做一份礼物送给他呢?

想吧,便转身去了池子旁边,照着他以前的样子,在池子旁蹲了半天,终究钓不上一条鱼来。她还仔细琢磨了半天,其实这跟姿势没关系,就算她学着酒阙瞳的样子也钓不出来一条鱼,于是扔了鱼竿,直接就跑到了池子里,刚要跳下去的时候,在池子边迟疑了一下,蹲在边缘往水里看。

以前酒阙瞳就从水里跑出来,吓了她一跳,还跟她说是戏水,仔细一想,他不会是怕自己的伤口好得太快,故意跑到池子里泡一泡,好让伤口恶化,她就能体贴地照顾他吧?这么想来,虽然有些自恋但是很符合酒阙瞳的逻辑,人一活到一定的岁数见过的事多了,就什么天真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认真往水里看,看了半天,还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脸,还因为自己太过向前倾了,直接摔到了水里去,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算了,她本来也要下水的!站了起来,对着水里施法,顿时水里掀起万丈水花,连同池子里的鱼都被带了出来,夏池赶紧拿着箩筐接了一条比较肥大的,心满意足地上了岸,对着后面池子里瞥了一眼,笑笑。

这回,她是学着他以前下厨的样子,给鱼儿除了鱼鳃和内脏,然后整条鱼都丢进了锅里,吐火开始煮鱼汤。

差不多该出锅的时候,她将鱼汤舀一点出来尝了一口,将嘴角的一点也舔干净了,停了火出锅,端到桌子上,自己却坐在桌子面前失了神,自言自语道:

“做鱼汤做得最有进步的一次他却没在,夏池,你怎么老是失去才觉得惋惜呢?”又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罢了,他回来又能怎样嗯?”

她在鱼汤上施了法,就是能让鱼汤在他回来之前还能保持新鲜不坏的法术,有时候当真觉得会法术是件不错的事,又拿了个盖子来盖住,便起身走了。

也是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要不然真要等他回来就真的走不掉了。

她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天,丢了一束仙气过去,这个结界也终于打开了,她扬起双臂,拨开了层层云雾飞了出去。这个结界其实就设在七重天的凤凰宫里面,她出来的时候,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走了。

酒阙瞳刚出来的那天,其实就看到了穆寰放的狼烟,匆匆的就下了凡间去见他,还没找到他,他便又在另一处放了狼烟,所以他赶到的时候,并未在那里见到人。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逃命一样?

确实在逃命!穆寰在酒阙瞳躲在结界的那段日子里,还真逃了个没玩没了,本着酒阙瞳也许已经壮烈牺牲了的意思,他就放着狼烟玩也不行么?

酒阙瞳也是在后来找穆寰的过程中才知道,原来他消失在世间的这段日子里,这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昔日繁华的万物如今已经寸草不生,妖孽横行,戾气到处弥漫,整个神州大地一片死气沉沉。

心上冢 01

原本穆寰已经放弃了酒阙瞳这个救星了,放了把狼烟之后,在东荒尽头抓了条鱼烤着吃本想着填饱肚子,这鱼才吃了一口,就感觉到身后已经弥漫了一股黑压压的气息,他回过身来,看到了几个打扮奇异的妖孽已经堵着他,一脸凶神恶煞。

穆寰无奈,道:“兄台,你们已经追了我好些日子了,麻烦,让我吃饱了再说好不好?”说罢,便对着手上的鱼又咬了一口,因为太大口,差点被鱼刺卡着喉咙,咳了半天总算是咳出来了,缓了口气,将剩下的鱼照着竹竿插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手上祭出一把剑来,做出壮烈牺牲的阵势,道:

“来吧!让老子好好教训你们这群逆天而行的妖孽!”

“呀……”那帮妖怪吼着嗓子就要进宫,穆寰已经准备大干一场了,不过还没打起来,穆寰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十几个壮汉已经应声而倒,迷迷蒙蒙飘着的黑雾后面,毅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是他期待已久的身影。

看清楚了来人,穆寰一把跳到了他身上以表激动,不过被酒阙瞳冷不丁地弄了下来,嫌弃得抚了抚身上被弄褶的衣服,利落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吧!”

其实按照现在来说,这普天之下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按照穆寰的说法,现在连西天的梵镜也被牵制住了,没有一个人能搬得出来成为救兵。

在酒阙瞳带着夏池进入结界不理外事之后,外面就出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之所以说是东西,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那个东西根本不属于六界之内,无形无色,只要天地间有戾气就有她的存在,不死不灭。

说到这里,酒阙瞳本能地想到了浮笙。

这次的事件的确跟她有关,不过却不是她,话说也是跟浮笙一样的一只魅,吸收天地戾气而存在,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竟然吸收了天地之间的所有戾气,强大到已经凌驾于六界之上,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攻破了魔族、神族和鬼族的战略要地,普天之下,不服她的人都要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穆寰更加气愤了,一拍大腿,说:“我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初她跟他要那么多人心竟然就是要这天地间的戾气啊!”

酒阙瞳问:“这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穆寰说:“还记得以前狐妖挖心这一事吧?我也以为是我老子丧心病狂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其实我老子也是被逼的,我老子说,当初那个头头一团黑色雾气直接蔓延到了鬼界,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头头直接就掐着他的脖子,说一个月内帮她集齐一千颗人心,否则就让鬼族灭族。那时候我老子还不信,便反抗了一下,结果我们鬼族的几大长老全死在了她的刀下,我老子就信了。”

酒阙瞳点点头,会意。

穆寰还很激动,因为接下来就到了他的辉煌史了,说:“当初我回鬼界质问我老子这件事的时候,我老子如实相告以后,拼死将我送了出来找救兵,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啦,你不晓得当初形势多么险峻,我前有猛虎后有追兵,一边还要给你点狼烟暴露自己的行踪,就这么过来了!可是你这白眼狼去哪里了?我点了那么久的狼烟都没到?”

酒阙瞳眼睛微微眯了眯,道:“抱歉,没看到!当初……我有急事。”

现在计较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反正他现在也回来了,穆寰没什么优点,就是肚量好!他也是个很有远见的人,问:“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呢?那头头可厉害着呢!你打得过她么?”

酒阙瞳说:“魅在六界之外,不死不灭,只能净化。连西天梵镜的众佛都被囚禁了,你觉得我一个神能打得过她么?”

想想也是,可是眼下的情况,真是匹夫有责啊!天地万物被魅给笼罩的这一天,原来竟是那么恐怖,就像当初夏池用自己的力量让悯人族那个仇恨的族群复活一样,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酒阙瞳说:“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再强的敌人也有克制的东西!”

穆寰问:“那魅怕的是什么?”

“不知道!”他净化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魅怕什么。以前他就听浮笙说过,她最怕的就是永生永世,可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怕,这不像是浮笙的为人,虽然她性格捉摸不定,现在怎么忽然想要统治六界了呢?他回头,问:

“你说的那个头头,她叫什么?”

穆寰想了想,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说:“叫安九!”

原来是安九,他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有点印象的,他早料得这姑娘定力不够,总会闹出一些事端来的,但没想到她会闹得那么大,以前并未怎么在意。他转身,对穆寰吩咐道:

“你现在即刻启程,翻遍天下,也务必要找到一个叫做浮笙的女子!”

“浮笙?天下这么多姑娘叫浮笙,你要找的是哪一个?至少你得告诉我,她哪一族的吧?”穆寰茫然道。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算是哪一族的!”酒阙瞳说:“你就找天下间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浮笙!”

是啊,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这个世上,连夏池都有些妒忌她的美丽,不晓得这样的美丽是不是与生俱来的。而安九为什么忽然变成了魅,恐怕只有浮笙知道这个秘密。

穆寰问:“那我怎么找你?”

酒阙瞳头也不回,说:“七重天的凤凰宫!”

穆寰其实还是一脸茫然,七重天现在其实也算是安九的领地了,他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么?到底是大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只晓得他说这么就这么地吧,反正寻找浮笙也算是个棘手的事情,当真要找一个人的时候才晓得人海茫茫的意思。

其实,现在也全是听穆寰的片面之词,要想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还得自己亲自去寻找答案,要彻彻底底去解决这件事,当真要追根究底了解这件事才行。

心上冢 02

为此,酒阙瞳先去了一趟西天梵镜,才发现这是第一个被牵制住地方,佛陀极其众佛家弟子其实一直都是魅的一块心病,但是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因为只要是心无旁骛的佛家底子,魅就没有办法入侵,就伤害不到他们,不过,牵制了他们,也算牵制了神族大半的力量,进而他们就更好的占领了神族的领地。

他又各族都走了一趟,除了魔族还在顽强的抵抗之外,妖族这个子民散乱的种群已经尽早地附庸在了安九的权威之下,现在,鬼族已经被占领,神族的人被围在了九重天不得进出,跟更不用说寻找救兵了。

这个乱世,总需要一个英雄出来平定,自十三万年前夏池大乱之后,大家都以为太平已经到来,就忘了潜在的危险,神族太多年没有出一个像样的英雄来抵抗危难了。

殊不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天下之大事,多年前称霸天地的各族竟然不堪一击。

其实七重天还有一些上古的大神,只是他们的归隐之心很明确,即使愿意出来战斗,其实也如同梵镜的僧人一样被牵制住了。

如此说来,酒阙瞳竟然成了漏网之鱼了。

将形势差不多都摸熟以后,其实也没有法子对付安九,只能等穆寰的消息,于是回了凤凰宫。

回去之后,他还特意回了一趟结界,多么希望她还在那里,尽管那一切都是奢望,但是也不尽全是失望,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他走过去,端着都舍不得吃。

他拿起勺子吮了一口,皱着表情笑道:“有进步!阿池,你做这碗汤的时候,有没有很用心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呢!”

喝完了鱼汤,他在原地发愣了一会儿,头顶便传来了穆寰那大吼大叫的声音,便知是他回来了,他只好飞出结界去,走到正殿,看见他坐在自己的殿门前,一副已经不耐烦了的样子。

他身后的大殿内,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他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只不过多日不见,她已经不是往日那副邪里邪气魅惑众生的样子,在客厅恬静地品着茶。

酒阙瞳走过去,她微微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扫了他一眼,笑笑,说:“酒阙上神,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酒阙瞳说:“你变化挺大的!”

浮笙说:“我厌倦了一成不变,没想到变了个模样,虽然娇弱了点,但是还适应得过来!凡人的青草香,神族的奢华,魔族的霸气,好像一切都能感受得到……做人可真好!是吗?酒阙上神,做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厌倦!”

酒阙瞳说:“其实做魅也有做魅的好,人们都觉得别人的都是最好的,殊不知,其实自己也拥有着别人想要的东西,浮笙,连你也不能弃俗啊!”

“说得也是!”明明是酒阙瞳的家,她对着他做了一个邀请坐下的姿势,待酒阙瞳在她面漆坐下后,浮笙说:“不知道酒阙上神这次硬将小女带到这里来,有何要事?”

酒阙瞳说:“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和别人换掉身份就能摆脱这不死不灭的宿命的?”

浮笙妩媚一笑,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酒阙瞳说:“我并没有让你变回原来样子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法术实在神奇得很!”

浮笙忽然抬起了眉眼,犀利地看了酒阙瞳一眼,品茶的双手僵了一下。酒阙瞳会意,扭头道:

“穆寰,你到后院去找吃的吧!”

穆寰就这样被打发走了,浮笙道:“酒阙上神的确是聪明,跟聪明人说话真是轻松多了!没错,正如你想的那般,我在悯人族的禁地里找到了一本他们族人的禁书,上面记载着很多不可思议的法术,当年我也以为父神已经将这本法典毁了。我翻开来看,终究找到了能让自己摆脱宿命的办法!不过,为了我不再成为一只魅,我早就把那本书毁了,里面的内容也会因为我的死去而全部成为秘密,至于那个叫安九的姑娘,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对付!”

酒阙瞳说:“我关心的不是她能不能被消灭,你既已经看过那本法典,我就想问一下你,可有让一个十三万年前已经荡然无存的灵魂起死回生的法术?”

话音刚落,浮笙抬起眸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是虚妄,也许是希望,也许……

从七重天下来的夏池又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了,在凡间无意间就听说了九重天的事情,便想回禾木山去,不过因为天路已经被封,她便不能在天上飞来飞去招人惹眼,只能走路。一路走来,人族饿殍满地,妖族像魔鬼一样吸食着他们最后的灵气。

她走到一个小城镇,见到一群恶鬼围着一群老妇孺孩子,老妇虽然害怕恶鬼,却还是把孩子围在了怀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而孩子不知道前来侵袭的是什么东西,因为相貌太丑陋被吓哭了。

要是她只身一人,见死不救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她如今是个佛门弟子,佛陀经常教导要慈悲济世,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不平的事情发生,多管闲事地走了过去,对着人群里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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