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几个恶鬼转过身来,见她满身仙气,吸了她的仙气一定比这几个妇孺的修为好一点,便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缓缓地移过来。
夏池说:“你们这样吓着孩子了,以大欺小很丢脸的好不好?”
好吧她现在其实就是以大欺小,但是它们也算以多欺少,所以扯平了,就算有什么闪失应该也不能毁她一世英名!想通了之后,便挥起绸带,对着其中一只恶鬼就缠住,将其包裹在里面以后,勒紧了绸带,不知嘴边念了什么咒语,绸带里面的恶鬼顿时一声惨叫,灰飞烟灭。
其余的恶鬼都抖了抖,面面相望,是进攻还是逃跑飘忽不定,夏池也在等着他们做决定,逃跑了更好,她也实在懒得打下去了,出家人有好生之德!
心上冢 03
不过众鬼商议以后很有志气地选择了留下来对打,夏池可惜地摇了摇头,手里捏出一根红色的羽毛,念了咒语,一分为十,一人一根,分别飞向了众鬼,再念了句咒语,扎在众鬼身上的羽毛自然起来,将几个恶鬼全部焚烧,一阵渗人的惨叫声过后,恶鬼全部化身成灰烬,她挥了挥手,将羽毛收回了掌心,对自己的新招式很满意之后就走开了,任凭身后人一边感激跪拜也没回过头来理一理。
忽然面前一片洁白,然后就是一声轻笑,夏池抬头,站在面前的正事多日不见也不爱理事的倾冥古佛,懒懒地从树后面走出来,说:
“安已你也不善后一下,不将这些女人孩子安顿好,等你走后还是会有别的恶灵过来!”
夏池说:“那也比你好!就这么打算袖手旁观么?”
倾冥古佛笑道:“其实我刚打算要出手,只不过你比我出手要快些,然后我就觉得不大好意思影响你施展神威,便把风头让给你出了!”
夏池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说:“那就给你一个机会,善后的事就你来了,我还有事!”
“你怎么就不跟我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倾冥将她拦住,其实也不像拦人的样子,什么都是随随意的,说:“现在梵镜内众僧包括佛陀都被安九囚禁了!”
“安九?”夏池眯了眯眼睛,没想到昔日的安九还是闹出了一番大事来,她能不能说这件事是因她而起呢?倾冥又说:
“你怎么不好奇为什么只有我没有被囚禁?”
夏池真是对他无奈啊,干笑了两声,道:“那你为什么没有被囚禁?”
倾冥无趣道:“你能不能稍微配合着猜一猜?”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猜这个?不过这也是倾冥的性子,就算是火烧眉毛了还是得再开个玩笑才能开始急,夏池白了他一眼,说:“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安九念及当日你做一顿饭差点拉了她半条命的交情特意放了你?”
“安已!你真会开玩笑!”倾冥笑得开怀,看到夏池脸都已经紧绷,又说:“再猜!”
“你……”夏池现在很想伸出爪子来抓他,想了想,说:“还是说因为你美貌如花安九舍不得阉了你?”
“唉你说什么呢?”倾冥瞪大了眼睛,道:“那是因为本座武功够高平时又闲云野鹤惯了,她围着梵镜那会子我刚好出去云游了!”
夏池直接踹了他一觉飞到了天边去,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这也能让她猜半天,佛家的人都是无聊惯了么?
开个玩笑而已!倾冥悻悻地撑着老腰走回来,说:“才多久不见,你就变得这般暴力,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夏池边走边说:“我更年期早过了,刚好要怀孕了呢!”
“真的么?”倾冥边领着身后的人走便凑上来一把将她手抓过去,装着大夫的样子给她耗了号脉,眯着眼睛笑道:“是真的,安已,今天开始要记得安胎呀!”
夏池又想抬脚将他踹到前面去,他溜得飞快,溜到人群的队伍后面去,整个人群的队伍呈现出一个夏池开路倾冥断后的局面。
走了一会儿,有老妇人告诉他们那边的山那边有个山洞,夏池便照着指示带领其他人都过去了,一路上也见到了一些断手断脚的尸体,想必是在这山中被野兽给分解了,妇孺都畏畏缩缩护着自己的孩子,以免他们再发出什么声音来招来野兽。
走到了山洞里面,检查了里面的安全性之后,便将他们都安顿在这里,用仙术给他们都弄了些床褥杯子和炊具,倾冥出去给他们找水和食物去了,留下夏池一个坐在洞口看着他们。
这里四面环山,算是树木比较茂盛的地方,山脚下就是一条清澈得小溪,夏池坐在洞口的林荫处乘凉,衣袂飘飘。
后面有人走来,夏池回头一看,是个按照人族的年龄折算是中年的妇女,打扮极其不素且温和,带着一碗水走到她面前,道:
“喝碗水吧!”
夏池本想说她不渴的,但是见她的样子盛情难却,便接过来喝了下去,要把空碗还给她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于是夏池也很好奇地看了自己一眼,妇女这才红着脸回过头,羞涩道:
“仙女姑娘见笑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神仙,便好点好奇!”
夏池觉得有点好笑,道:“有什么好奇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妇女又娇羞地笑了一声,道:“就是比我们常人还要好看些,瞧你身上这布料,多好看!”然后,她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衣裳,转而又觉得自己好像唐突了,便又红着脸放开了。
夏池说:“其实我们经常下来玩的,有时候你走在街上,都可以看到神仙,只是他们都没让你们发现而已!”
妇女道:“真的么?”
夏池点点头,发现旁边也凑了两个妇女,有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直愣愣地看着夏池,仿佛她很好看总是看不够一样。有个妇女问道:
“以前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天上出了什么事情?”
夏池不由得抬头望了天,这片天果真不同寻常,她迟疑道:“也许真的出什么事了!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我们还在,就不会让你们有事!”
“真的么?”
夏池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话,点点头,说了出来:“我们神,就是为了救赎而存在!”
就算救赎不了自己,也撒手救一救别人吧!反正她活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接而,又对着天空叹了口气,怎么最近越发喜欢叹气起来了么?
不多时,倾冥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果子,还挺多的,身后还跟着一小堆人,看来也是因为天地大乱无处安身的难民。倾冥说:
“我在附近一个村子寻找食物的时候又从几个恶灵手中救下了他们,我想着他们也无处可去,这里应该还能再容下一些人,便把他们都带过来了!你看可好!”
心上冢 04
夏池会意点点头,坐在原地没动,其余事宜都让倾冥去安排了,她现在就只能在这里当时保护他们了么?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难民?这难道就是安九想要的么?她陷入了深思。
半夜,倾冥总算把洞内的人都安抚好了,腾出一点空走出洞口来,看见她这么悠闲的看星星,便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还不忘嘟哝几句:
“你可真懒!”
夏池打趣:“你不是说我要安胎么?这事就不用我动手了!”
倾冥严肃道:“你真怀孕了!”
夏池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回头看他,但是手已经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还是扁扁的肚子,问道:
“多久了?”
倾冥说:“就这一个月的事,你自己要当心一点!”
她看着天空中东北方向的那颗星,酒阙瞳曾经跟他说过,七重天是有一颗星星的,他就住在那里面,不过她还没找到那颗星,便看见了旁边一颗比较亮的星,没错那颗星倾冥也看到了,说:
“赤星为灾星,如今这般的光芒,这天下恐怕有一场劫难要来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那么,肚子里这个孩子还真是来得不是很适时啊!她也曾听过一重天的事,一重天的星云其实并非天上神仙所排,它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位子,有规律的运动着,一重天的神仙就是专门研究这些规律的,因为这样的规律有时候会预示着一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正如她以前要大乱的时候,月河谷的上方,出现了一轮又红又大的月亮,将夜空映得那样恐怖,她竟然也在那个预言里面,天地万物其实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
倾冥说:“总觉得你有很多话说,是什么促使你把所有的话都埋在心底?这么憋着会把人憋坏的好不好?乖,说出来给我开心开心?”
有什么说什么的确是倾冥的性子,只不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跟他一样率真的,夏池说:“我说的都是些情情爱爱,恐怕不适合你这个佛门弟子听呢!”
倾冥说:“别以为情爱只有你们可以说,我也是可以说的,你可晓得其实情爱也是我佛众爱的一种,没有爱的佛那才是真正的怪物!浮屠也说过我其实是众佛中最多情的佛,他是在夸我,所以你也不要说我不懂情爱!我们佛,来自众生,看破众生,又处处离不开众生!别忘了,你也是佛门弟子,虽然浮屠如果知道你怀孕了会立刻把你撵出佛门,不过眼下他还有得忙!”
说着说着,两人便笑了起来。
倾冥又说:“你爱他么?”
夏池打趣:“爱啊,浮屠教我们要兼爱众生!”
倾冥忽然有种跟她沟通不下去的感觉!干脆不再跟她说这个问题了,说:“天下大乱,可能会死不少人,天一亮我就得去别的地方,将那里的流民带过来安顿好,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夏池说:“我回禾木山看一看,眼下这里的还需要人保护着,我让秀门带人过来照应着,顺便,去南垣沼泽看一看雪姬!”
“雪姬不在南垣沼泽。”倾冥说:“安九翻脸的那一天,就把雪姬给接走了,不知道是关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一墨君心就在安九身边,安九还不会把她怎么样。”
夏池点头,又问:“那席眉呢?东华不会把他拐到哪里去了吧?为什么都不见他们的踪影?”
正如她所说,席眉的确被东华拐走了,自己弄了个结界,东华故意不让他出来,他自己想出来也出不来,就如当初酒阙瞳关着她一样,外界人如果找不到结界的入口,他们就跟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夏池说:“我们既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对付安九,不过席眉才是这件事的因,没准安九会听他的,只要她愿意放下,这场劫难就有平息的可能!”
这个东华,一到关键时刻就知道搞飞机。
倾冥点头,夏池又说:“我去找一墨君心,安九应该也会听他的话。”
倾冥说:“那你要万事小心,遇到危险记得用仙气护体,千万不可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
走之前,夏池用纸剪了几个小仙娥护着这里,并且嘱咐这里的人民,千万不可让纸人沾到水火,差不多都安顿好以后,便按照倾冥所说的去了月河谷。
月河谷,多年前的月河谷,真是久违了,这里的魂灵仿佛能够感觉到她的气息一般,对着她的血蠢蠢欲动。不过安九在这里得到力量之后就走了,占领了九重天坐上了天君的位子,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倾冥说一墨君心在这里。
她最初确定一墨君心在这里就是因为听到了一墨君心的琴声,比起以前,他的琴声多了些担忧和思念,望着山谷外面的一线天,夏池也尽是慨叹往事不同。
她多么希望,其实坐在宫殿下面抚琴的人其实就是浊然,半晌才反应过来,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有着浊然外壳的男子而已。
她会想念这里,是因为浊然曾经站在这里最高的祭坛上看着她,那样期许的眼光,其实就跟一墨君心现在的目光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眷恋的人不一样了而已。
夏池无声息地走了过去,一墨君心看到她,诧异地抬起了眼眸子,搁下了手中的琴站在她面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夏池在他旁边坐下,说:“我都知道了。”
一墨君心叹了口气,说:“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她停下来,这样的她,我都快认不得了。我只是能够感觉到,她不会快乐,无论她怎么做都不会快乐的!”
夏池扭头看他,说:“你啊!”
一墨君心恍然了一会儿,夏池接着说:“我不敢说安九会跟我一样,我只是觉得我们样子真是像,所以我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一直到真正守着自己的人死了才真正懂事。君心,你会一直守着她不变心的,对吧?”
一墨君心点了点头,点得格外认真,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点浊然的样子。
心上冢 05
夏池说:“没有那个女孩子会拒绝幸福的,就这么守着,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一墨君心问:“对于你来说,谁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是酒阙瞳?还是浊然?”
这个问题,恐怕连她也说不清楚了,如果浊然站在她面前,她也许就能说得出来了。因为他死了才去做比较,这对酒阙瞳根本就不公平。她只好避开了这个话题,说:
“你有席眉的消息么?”
一墨君心摇头。
夜色渐渐更加黑了下来,天空中好像有什么在靠近,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靠近的东西是密密麻麻的妖魔,服从于安九的妖魔鬼怪,个个都长相出众,来者不善。摆好了阵势以后,才在祭坛的上方,飘下一个女子,黑色的衣装将整个人都隐逸在黑暗中,这本来是浮笙以前的样子。
她在众人举着的火把中缓缓迈下台阶向宫殿这边走来,一墨君心只能本能地将夏池护在身后,这才是一个守护神本该有的样子。
安九的样子利落了很多,不似以前那样笨拙清澈了,说:“君心,你先到后面去!”
“安九,别伤害她,好么?”
安九眼睛里有些怒气,道:“君心,趁我还没生气,这件事你不准管,听到没有!”
夏池将一墨君心拉到一旁去,自己主动正面硬上她,眼睛里接住她的杀气腾腾,说:“这本该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关他什么事,你不要凶他!”
安九说:“你心疼他了?你是心疼他还是心疼你的浊然呢?你可要分清楚了,这可不是你的浊然了,别关心错了人!而且你关心的人也太多了!你还关心得过来么?”
夏池决定不激怒她,嘴头上的便宜也没什么好占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她说:“你别这么对待关心你的人!”
安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落得一样的下场,现在,就算你把你的悯人族民唤醒,我还是不怕你!”
“你以为这就是真正的强大?你觉得强大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安九,你醒醒好么?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看起来真是恶心。”夏池道。
她的话本来就有些激怒安九,猝不及防,手指甲就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倒是没有防备,一防备不免还要打上一场,她现在还不能打,安九也不会在这里杀了她。一墨君心上前阻止她,跟她对了几招,看来他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够掌握浊然体内的力量了,身手很利落,夏池喊道:
“君心,住手!”
一墨君心只好住手,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愣在了原地。
安九瞪了他一眼,放开夏池转身就走,对着身后的妖怪道:“将夏池带走!”
夏池倒是很坦然地跟着她上了九重天,被关进了天牢里,其实九重天关押犯人用的牢房还算豪华,从前天君一直想把她弄到这里面来折磨一下,都还是被她跑出去了,如今她竟然又来了,只是而今,她不能再逃了而已。
夏池刚被抓到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上来打探消息的穆寰耳朵里,他的确是看到众人将夏池押到了天牢里,等到真的确定了以后,火烧屁股一样的跑回了凤凰宫,大老远就听到了他嚷嚷的声音,急急忙忙就跑进殿门,差点把酒阙瞳面前的人模给弄翻,还好酒阙瞳手快,好好将人给护住了。
穆寰来了个急刹车,凑到酒阙瞳面前,道:“不好了,他们抓了你女人,就是那只红凤凰。”
酒阙瞳忙着的手顿了顿,而后又淡定了回来,继续给人模的皮画上眉毛,这是一个差不多跟他一般高的人模,已经有了人的样子,穆寰说:
“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说:“夏池做事有自己的分寸,要救她出来……还得再等等。”
穆寰果真比他还着急,见他不再着急,自己也不瞎着急,只觉得他是个不大担当的男人,这是的确是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画人偶,真不晓得他们这些神仙是不是修行修坏了脑子,只得坐在一边干着急,着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救出自己的族人,这个酒阙瞳是不是当真靠不住了?
酒阙瞳拿着画眉笔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去月河谷,帮我找一个叫一墨君心的人!他能救夏池。”
终于有点行动了,穆寰果真不能闲着,二话不说就下去,其实也不用他亲自动身,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发现面前站了个人影,在光亮的凤凰宫面前照得十分好看。
他就是一墨君心嘛!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穆寰想,曹操是谁?
他领着人就进门,本以为酒阙瞳真的是让他去救夏池的,没想到把人带到他面前,他还是那般淡定,画了半天才顿了顿身子,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画人还要重要了,只是他画的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差不多连他都不认识了。
穆寰和一墨君心站了这大半天,终于不耐烦了,对一墨君心干笑道:“他最近脑子有点坏掉了,有点不知所谓。”
一墨君心倒是不那么觉得,他做事做得那么重要,也许在他心里,面前的事的确是最重要的,夏池已经不需要关心。
再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回过头来,唤了一墨君心过去,让他看了一眼这个人模,道:“你看看,这个人模跟你原来的样子还差多少?”
一墨君心说:“一分不差。”
只有穆寰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已经不再多说什么,酒阙瞳将一墨君心带到后面去,热情招待了他一番,然后又跟他探讨了一下关于怎么将夏池救出来的问题,只不过,现在还需要一个人将安九给牵制住,那便是席眉,从一开始就失踪到现在,安九也找了他很久,原来这个世上也有她找不到的地方。
酒阙瞳用了叠宙之术,这是一种需要很高的法力才能使出来的法术,能够将两个不同的空间重叠在一起,他只能用这个找到结界里面的东华,让他把席眉给带出来。
心上冢 06
夏池刚被安九抓住的那几日,安九来过牢房看望过她,试图用魅的灵力去窥探她的心事,不过因为夏池一直在念经静心,无所顾虑,所以安九只能窥探她所有的事情,却找不到她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夏池想,有时候多念点经还是有好处的,估计是安九也拿梵镜那帮和尚没辙了才将他们囚禁的,就像他们对安九无可奈何一样。戾气和纯净之气其实本就对立,谁上谁下谁又知道呢?只是就这么折腾下去,安九恐怕连耐心都没有了,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不,她又来了,隔着牢门看她,昔日那张纯净的脸竟然变得如此妖魅,却魅惑不住自己心爱之人,终究为爱而堕落十分可笑,就如她当初那般,可是她也未曾后悔,即使再给她一次,她也许还会那样选择。
夏池手里玩弄着一团微弱的仙气,头也不回,道:“你可想到什么法子来弄死我没有?不然天天这么来看我,我怕你有一天都能看出感情来,下不了手了。”
“听说死是最好的解脱方式?”她嘲笑一声:“你的罪孽那么深重,就这么让你死了,九重天里关着的那位天君心里恐怕不平衡。你总是这副样子,不管是谁看了都会不爽!”
夏池取笑道:“没准这就是人格魅力呢!能被那么多人仇视,也是一种本事!”
她手上的仙气团啪的一下,像水一样撒了,她又挥起手指尖,将旁边的掉落的仙气又重新弄了回来,集成一团气,当是玩物,她似乎已经在水晶球里面看到安九那快要发飙的容颜了,笑了笑,说:
“小小年纪就这么沉不住气,往后还有得你受了!安九,你就没想过浮笙为什么想要尽力摆脱魅的枷锁,被仇恨骗进来了还那么不知所谓,我们终有一天会死,而你大仇得报之后,你会这么一直下去。”
“正如你所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为何不把你也拉下水?”她嘴角魅惑一笑,命令手下打开牢门,将她带了出来,绑着双手悬吊在审问室里。
安九拿着一根皮鞭靠近,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鞭,光滑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了一条红色的鞭痕,已经渗出了血来。夏池咬着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只是身子颤了颤。
她笑道:“当年我征战沙场,受过的伤数不胜数,你就这么打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安九除了折磨她拿她出气,也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摆平她的方法,也许打着打着,气也就不知不觉地消了。
打了半天,夏池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只是因为她还不能死,所以才放弃了酷刑,将她押了下去。安九道:
“不愧是战将军,打得一块好肉都没有,竟然一声也不吭!”
夏池就这么趴在牢房里,只剩下一口气,微弱的说:“这个世上,对我最残忍的人就是我自己,也怪你年纪小,没亲眼看过我以前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不然可以学学经验!”
安九怒道:“少在口舌上逞威风,今天才是第一天,你不是觉得我毁了天下之后会孤独么?那么,我就早点毁了天下,让你陪着我在这个天地间孤独。”
她笑着走了出去,用法术关住了牢房,连个守卫都没有。夏池看着她的背影,平淡地垂下了眼眸,将头垫在尽是伤痕的手上,轻轻睡下,嘴里似乎吐了一句:
“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她以前又是何必?想通了之后,还是不知道何必呢。
安九一路拿着夏池出气,一路又加紧了进宫,现下就只有魔族一族还在拼死反抗,刚才还在听说七重天凤凰宫的酒阙瞳回来了,便无心再管其他事,先去了七重天。
来到这里的时候,穆寰已经被安排去做别的事了,这里只有酒阙瞳一个,无所事事地一边拿着本书在做人模,一墨君心迎了上来。
酒阙瞳的心思,安九竟然也没有办法窥探,这些上古的神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清心寡欲的,安九真想一口气劈过去,但是一墨君心却在一旁横加阻拦,安九差点就跟他吵起来了,偏偏一墨君心这样一心一意守护自己的人,安九就是没有办法下手,便给了他这个面子,只是下令手下将这里给围了起来就走。
一墨君心追上去,问道:“你把夏池怎么样了?”
安九说:“你说能怎么样?”
一墨君心说:“她好歹……”见着她回过头来,红着一双眼睛,他再也狠不下手去骂她了,这些日子他也劝得够多了,她是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而且她也不让他在说下去了,她对他,还留着最后一点的耐性,好像用完了就没有了。
安九说:“君心,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子,我没有办法,我停不下来,也走不过去。”
一墨君心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连同着黑色的披风将她团团包围住,抱得连她都有些透不过气了,在她耳边静静地说: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安九,我拦不住,但是你记住,我虽然不赞成你这么做,可是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只要你回头,我就还站在你看到的地方。”
“我何德何能?”安九忽然一把推开他,看到了他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解,说:“你这么好,只会把我显得更加卑鄙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又怎么能离开她呢?这是守护神的血液在作怪么?他不信,他相信自己的心,他说过那样的话,就不会离开她,这不只是心在作祟,也是承诺。
曾几何时,居住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也说过这样的话?如今,这个灵魂似乎在身体里低语,不要背叛,生死追随,稀稀疏疏地充斥在耳边,挥之不去。
见他不走,安九又往门外推了他一把,骂道:“我让你走!走啊!”
后来,她干脆就命人将她驱逐出了九重天。
地狱里太肮脏,他不适合来,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心上冢 07
安九回到宫殿以后,自己一个人哭了起来。
其实每个强大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处是脆弱的,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每一个堕落的人,也许都是为了一个错的人,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或者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喜欢上,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没玩没了地被玩弄了。
不是说强大的人才有资格爱人么?可是那个她爱的人呢?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连个气都不喘一下,是因为她真的太肮脏,他刻意躲着不愿见她了么?
“席眉,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揪出来的!”她现在,无所不能。
东华觉得他这次真的闯了大祸了,要不是酒阙瞳用叠宙之术告诉他外面的事情,他当真不知道这世道已经变成现在这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本来一个人出来就行了,只是这次的当事人是席眉,他不得已还是把他带出来了,不然他不知道还要藏他藏多久。
刚出了结界,席眉马上离他两丈远,做出防御的姿势。
东华眯着眼睛笑了笑,道:“乖乖,出来之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了?不听话再把你关回去,让你一辈子只服侍我一人!”
席眉横眉冷目尽是男儿本色,道:“此一时彼一时,爷爷我当初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你诓去了那种地方只能自认倒霉,如今爷爷我出来了,再被你诓进去爷爷我就喊你爷爷!”
“席眉……”
“你离爷爷远一点!”席眉赶紧又退后了一两步,手里已经祭出了武器防备着,事实证明,东华的狡猾不忍直视,席眉在那白花花的结界里肯定吃了他不少苦头才会有这样的防备,现在他看东华就跟看一头千年老狐狸一样。
东华自述:人家本来就是一头狐狸,脚滑!
他道:“好好好,我不靠近,眼下我们需得赶回魔域才行,天下已经大乱,要想平乱,我们神族也只能跟你们魔族同仇敌忾,你说是不是!”
席眉点点头。
东华再说:“乖乖,走吧,我怕你一个人回魔域不安全,这一路还不知道有什么妖怪呢,忽然钻出来吓到你就不好了,你看我们一路走也好照应啊!是吧?”
席眉点点头!东华得逞地笑了笑,本以为他防备已经打通,刚要过去,他又横着剑指着自己还是不让靠近,道:
“同我一起去魔域是可以,但是你不准离我两尺以内!”
“乖乖,你这样说话,让我多心寒!”事实证明,其实东华流氓相已尽露,当真不能再靠近他半步,也罢,这些只能往后再慢慢拉近两人关系,眼下还是先回去商讨解决安九的事。
其实东华也没半点亏待席眉,瞧着消失的几个月里,席眉脸色红润了好多,白白胖胖水水肉肉的,本来已经够娘炮的模样更添加了几分美人本色,东华这么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控制不住自己也是习以为常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他一般看得这样开的,见到魔音的时候,她先是鄙夷地看了东华一眼,然后把他安排到偏宫去让下人接待了,和席眉叙够旧以后,一把将颡淳拉到旁边来,鬼鬼祟祟道:
“他们……是不是好上了?”
颡淳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席眉的宫里,本来还有一点不知所谓,但是被魔音那么严肃的表情这么一激发,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微妙,低声道:
“可是席眉他喜欢的不是夏池么?”
魔音说:“这也是我担心的,你说,要是夏池当我们儿媳妇还过得去,让一个男人来当,怎么说都是怪怪的!”
颡淳点头,更何况,眼下好像东华才是攻啊,想席眉这样长得不够爷们且性格其实也不是太爷们的爷们来说,真的是一种劫难,不说性别歧视,他们也不能巴巴看着席眉受欺负呀!
颡淳问:“那怎么办?”
魔音的手拉成了一把刀的样子,在脖子上用力划了一下,表情坚定铿锵,吓了颡淳一跳,道:“你要弑神?”
魔音忽然又露出两声奸诈的笑,得意道:“哪需我们自己亲自动手,现在神族不是大难了么?东华身为神族的一份子自然脱不了关系,到时候我们就借兵给他,让他成为主将杀上九重天,我看那个安九竟然能跟我们魔族对抗,想必还蛮有两下子的,到时候……哼哼!”
“夫人这招借刀杀人果真妙哉!”颡淳也同魔音一样露出了奸诈的笑声。不过笑了不到一会儿,颡淳又停了下来,说:“夫人,万一东华战胜了呢?他就是全天下的功臣了,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了,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席眉还不是要嫁过去?”
颡淳忽然被拍了一巴掌,魔音凶巴巴地骂道:“安九现在是一只魅,东华打得过她么?”
颡淳点点头,可是问题又来了,安九既然是打不过消不灭的玩意儿,那他们现在又让族人跟着去征战做什么?那不是找死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士可杀不可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就是说安九现在实行的独裁专政,暴力压民,总有一天,天下将会在她手里不复存在,所以抵抗被杀死也好比不战而亡,那样也是有头有脸的死,没准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魔族人往后也有脸!
为此,二老还特意把席眉给叫来,进行了两代人之间的沟通,在得知了席眉无意之后,两人终于放下了心。不过确定了让席眉也跟着魔兵出征还是因为安九的关系,眼下当真顾不得东华之事,酒阙瞳让穆寰去了魔族带去了上面的消息和他的计谋,所以这次出征,席眉必须被带上。
眼下,席眉竟然就成了一颗好的筹码了。
一听说夏池被抓了,也没有人能阻止席眉出征了。在此之前,还分了一小部分兵力去攻破了鬼域,联合的鬼族的人民才能壮大讨伐军的力量。
而颡淳和魔音也没有闲着,翻着旧历怎么解开罩在梵镜上的那一层东西,众佛也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心上冢 08
凤凰宫里,酒阙瞳给人模灌输法力后,体力有些不足,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外头,云烟的尽头的万丈狼烟已经飞到了七重天的云烟上来,他掐指一算,日子也差不多了,自言自语道:
“阿池,再坚持一下。”
他回过头,抱着人模进了里屋去。
九重天上,安九一听一小妖来报鬼族阵地已被魔君攻破的消息,大骂了几声蠢货便派人去镇压叛乱,停下来之后又觉得心里焦躁,便转身去了天牢,在审问室里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平日里将夏池押过来的士兵说:
“昨天打得太重,她没有醒过来!”
安九说:“神仙都有仙气护体,为什么现在还没恢复?”
士兵说:“不知道,她身上好像没有仙气护体。”
“怎么可能!”安九推开了士兵,自己走入天牢去,只看到夏池当真趴在牢房的一处,身上的伤口已经跟衣服带血黏在一处,看不出一块好肉来,她走过去,气息这样微弱,不似一个神仙的作态。
她也才晓得,其实这几日的酷刑,她都没有用仙气护体,趁她昏睡之际才从摸着她的脖子,一直游离到她的灵魂内部。
不久之后,她才笑了笑,而夏池也从昏睡中醒过来。
安九笑得很诡异,说:“夏池,不打一打还不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不用仙气护体,是用仙气护着你的孩子了吧?”
刚才她顺着她的灵魂探进去的时候,在一个强大的灵魂旁边,还憩息着另一个小小的灵魂,气息那样的微弱,被一股仙气给保护着,若不是被这股仙气保护着她还没看出来。
夏池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个孩子,她还能不能保住呢?就算保住了,往后出生在这个已经被毁的世道,又能如何?也许,这个孩子来得根本就不是时候。
不过孩子被夏池的仙气保护,所以安九就算怎么厉害,现在也伤不到孩子半分。
安九对着手下吩咐道:“去给我煮一桶落子汤,越弄越好!”
就在她笑着走出去的那一瞬,夏池抓住了她的大腿,用尽了最后一丝气息,决定低声下气一回,说:
“放了孩子!”
安九笑得更加得意了,说:“如果我弄死了你的孩子,你会恨我吧?呵呵,那就恨我吧!看不到你仇恨,我心情就是没有办法舒坦,你可以跟着我一起仇恨下去!”
她现在就像一个怪物,夏池也很快晓得,其实求她是没什么用的。
身上太痛,双眼已经困倦,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如果她就这么死了,好像又有一点不甘心呢!睡梦里,满满的都是浊然的样子,她眼角带着泪,吐着她平生最不会说的一句话:
“浊然,救我。”
“好!”她好像能听到浊然就在耳边这么回答她的,猛然睁开眼睛,身边什么也没有,冰冰冷冷的牢房,还有她满身的伤口。
她又没反应过来,其实她失去了浊然那么久,那一瞬,恍如隔世,却又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浊然不在身边,也许自己就应该坚强起来。
她费尽了力气爬起来打坐,用着身上仅存的仙气来给自己疗伤,仙气在体内环绕。
九重天的大殿里,安九在大堂上挨着椅子小睡,士兵忽然跑上来,道:“禀报主人,落子汤已经煮好。”
安九微微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疲倦,道:“全部给她灌进去!”
“是!”士兵刚下去,又有一个士兵跑上来,道:“禀告主人,上将军东华带领着人鬼二族组成联军,从大天门攻上来了!”
安九说:“慌什么,带领一队人马上去迎敌。”
又有一士兵跑上来,说:“禀告主人,西天梵镜的结界已经被人撤掉,西天众佛归位!”
安九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她刚要起身要去西天看,便又有士兵跑上来,安九已经快没有耐性了,骂道:
“还有什么事?”
那个士兵唯唯诺诺又支支吾吾道:“禀……告主人,魔……魔族人打开了神魔之井,从魔族攻上来了!”
安九问:“领兵的是谁?”
士兵说:“是魔族的公子,席眉。”
安九回过头来,眉毛一挑,眼睛迷了起来,看着远处卷起的浮云露出微微一笑,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么?”
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盲目,她顾不下当下的形式,急冲冲的就赶往了他来的神魔之井,刚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烦躁好像都一笔勾销了一样。
神魔之井,九重天通过一口井直接通往魔域,后来两族之间停战不再往来,神魔之井被封,为了防止魔族的人来犯,神族一直有一个上古的神灵守着,几万年来这里一直都没有互通。
后来安九去了那里,除了看到大乱成一团的手下和魔族人,几番寻找,却没寻到席眉的影子,又在人群中寻找了半天,后来却看到了一墨君心,急冲冲地就向她走来,拉着她要走,道:
“现在形势危急,你快跟我离开!”
安九不走,挣开了他的手,笑道:“他们杀不死我!”
一墨君心说:“他们是杀不死你,只是他们有办法将你囚禁,会把你永永远远地困在那个地方,不见天日!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不走!”他试图上前强硬把她带走,她却猛退后不让他靠近,说:“看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所有阻挡我的人,都要死!”
“你怎么那么糊涂!”每次她围了他伤了自己,那才是让他心疼的。他不管了,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好,她也不能为了一个人堕落成这个样子,连她最后的自由也要丢掉,走上前去强硬抱着她就走,她又一次挣脱了,对着一个不知道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寻找席眉的影子。
这个世间的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玩弄人,一墨君心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他对自己的心也无可奈何,迟疑了一阵,还是追了上去。
时间好像走得越来越艰难,每一个脚步走得都是沉重的。
最终,哪里才是尽头,什么才是宿命?
心上冢 09
九重天大乱的时候,牢房里还是那般平静,夏池被几个人拖出了审问室,被几个人摁着手脚,另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撬开她的嘴巴往里灌,这是一种很苦很脏的东西,夏池只晓得,为了孩子能够活下来,那个东西绝对不能进肚子里。
若不是一身是伤,这几个小妖平日里哪里是她的对手?眼下,她却要屈服于这样的权威之下求生。她还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即使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酒阙瞳,她还是要保全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