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问过他,他是否喜欢,喜欢与我在一起。他迫于习惯和被奴化的训练,嘴上说的那些喜欢我的话,是真的么?他为什么喜欢我,如果我不是长得与母亲很像,他还会喜欢我么?在他新政我究竟是否能与他以往服侍过的那些的那些女人稍微有一点点不太同呢?
我竟开始在乎这些了
我是真的在乎他了。
我在踏入书房之前,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纷乱,调整到还算是正常的工作准共同,梳理好了重点,带上几份关键文书,我不再耽搁立刻进宫。
无论圣上多么忙,他一定会隔上三五日就专门听我对于情报分析方面的工作汇报。这样有利于他更快更准确的掌握时局的变化。
我将近日一些中药情报简明扼要的汇报给圣上。尤其与甘沐泉一其探讨的那些对付魔教的手段,奇思妙想歹毒算计每一处杆件控制环节,都无比让圣上了然于胸。这不是我显摆才华和能力,而是我自求安心的一种笨方法。我不怕计划会失败,我怕的圣上不知情的时候误会我的衷心。
老司长对我说过,伴君如伴虎,哪怕我与圣上血脉相连,终究也还是君臣有别。
帝王无情,一旦触及到了他的逆鳞,让他觉得我有所隐瞒有了私心有了他不能控制的任何一种情况,我都难免会落得凄惨下场。前车之鉴比比皆是,我不干肆意妄为。
我严格遵守这这样的规则,所以才能圣宠不衰,至今仍活得好好的,仍有机会看到圣上对我信任的目光。我应该知足了。 正事说完,圣上忽然提起一件事情:“听说你将珍藏的冰蚕丝弦送给了甘沐泉,还热心的主动应承了为他修理那把云霄的事情,你对他是不是存了别样的心思呢?甘沐泉确实是个人才,倘若他没有家室,朕倒是不介意将你嫁给他。可惜他早已娶妻,与妻家关系融洽,不像是会抛下糟糠攀你这高枝的样子。”
我脸色微变,压抑这心头起伏难定的一样情绪,语气不满的反驳道:“圣上当臣是那种朝三暮四见了英俊的人便难以自持的么?圣上已经将顾尘羽塞给了臣,臣也觉得他用着不错,暂时不会在考虑去祸害旁人。甘沐泉才华横溢又是隐宗宗主,臣对他是敬佩万份别无私情,只想着早点将圣上交待的事情办妥,换来他弟朝廷的忠心,这才忍痛割爱下了那样的大本钱。当然,臣也不是白白付出,等来日臣与他混熟了,将他的好琴长期借走不还,他一定也不敢向臣讨要的。”
“原来爱卿是盯上了人家的好东西啊。”圣上露出了“奸诈”笑容,不知悔改添油加醋继续勾引我道:“朕听说云霄有段时间实在北周摄政王府里藏着......爱卿耳目灵通,此事是否属实么?”
直觉让我感到圣上又开始给我下套了......
我的确是听说过圣上讲的这一种传闻,但是这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情报,我过去就算再喜欢名琴又怎能假公济私花精力去认真调查呢?没有真凭实据的都是谣言。
我试探道:“圣上问这件事,是由有了什么计划了么?若真是要紧的,臣一定会设法去查清,不能耽误圣上的决策安排。”
我特意将最后半句说的咬牙切齿,就是暗示圣上,我已经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不妨直说。难道圣上那么喜欢看我被突如其来的事弄得措手不及,焦虑难安的样子么? “其实,朕的确是有个计划......”
070是冤大头
我早已将圣上的脾气秉性摸透,看他的表情,我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两成他的心思,于是问道:“圣上的计划可是与对付北周有关?”
圣上赞许的微笑,兴致勃勃说道:“南方叛乱的事情已经让你属下全面接受,你不用耗心神,但是北周的事情疑云重重,朕觉得你务必要亲自出马,自习运筹。”
“这雨圣上问那把琴是否曾经流落在北周摄政王府有什么关联么?”我隐约猜到一些内情,却还是要当着圣上问个明白。
圣上解释道:“爱卿如此聪慧,闻弦歌知雅意,朕只是随口提了个开头,爱卿是否已经想到了更多呢?”
圣上将球又踢给我,我只好如实将我心中想法抖出:“云霄这把琴本事我昭国名匠与百余年前所制,那时候我国与北周连年征战,根本是不通商贸绝少物品来往。于霄失踪许久,为何会流落北周被摄政王收藏,臣以为或许与隐宗的传承有关。臣也是近日听甘沐泉提及,才晓得隐宗居然是不分国别,只为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弟子分支遍布各国。隐宗选择传承弟子的时候,也似乎不分贫穷贵贱,仅择良材培养。有的人一辈子都可能没有机会施展才华,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将所学又传给了下一辈弟子。”
“你说得对,所以你可能与朕一样,想到了隐宗庞杂的遍布天下的势力,是否可以为朕所用。”圣上目光敏锐,直射我心,正色道:“让那些油菜花的人都可以为国家坐车贡献,那我昭国岂不是会比现在冯浩?哪怕这些人门规所限,不愿出仕扬名,那么朕也想要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一旦有了相关的疑难,朕或者朕的臣子可以就近寻访高人,获得良好建议。有什么比让他们一辈子埋没才华不为人知更让朕心痛的事呢?”
我顺着圣意进一步推测道:“甘沐泉为隐宗宗主,圣上不仅想要收服此人为朝廷效力,还打算要让他将遍布各地的隐宗弟子,尤其是隐匿在北周的那些也调动起来为昭国大业出力么?”
“这有何不可呢?宗主难道没有权限调动弟子门人么?”
我摇头苦笑道:“此事臣早就动过心思,旁敲侧击从甘沐泉那里探听过。除非是天下大乱,否则宗主也只是孤零零一个人,隐宗弟子虽然奉他为尊,却也可以便宜行事不必事事都依他号令。”
“这又算哪门子宗主?”圣上眼中是吃惊的神色,但是仍自信道:“甘沐泉年轻有为,言谈中虽然谦逊,却也每每自比不输于北周摄政王的才华。他不应该是安于现状,不图一展宏图的那种人。否则他不会选择昭国和朕,天下间有的是地方让他隐居逍遥。朕的昭国蒸蒸日上,朕的野心能够铸就他施展才华的战场,他需要朕。”
“其实臣也不太明白隐宗的那些规矩。但是隐宗宗主的苦楚不仅刚才臣说的那些,而且包括为门人弟子担责任。无论天下何处哪一支的弟子作奸犯科惹了麻烦,宗主都要不辞辛苦将事端摆平才行。”
“这根本就不是一派之首高高在上号令天下啊,这简直就是冤大头。”圣上难得讲出这般粗俗词语。
我只好尽量安抚道:“圣上不必心急,甘沐泉既然已经摆出条件,希望朝廷放过那魔教妖女一人的性命,他便甘愿入仕倾尽文才武略助圣上成就丰功伟业,保昭国太平安康,这其实已经是一种表态了。他若是真能资源为圣上所用,圣上还怕无法调派弟子门人么?一旦真有危难,隐宗门人绝不会放任宗主安危不顾。臣相信他一定有手段有高招,将门中这么庞大的资源充分利用。圣上又何必煞费苦心要亲自了解那么多隐宗内情呢?”
“朕只是不放心。”
“圣上是贪心。”我不客气的指出我看到的症结,“圣上一心为国,事必躬亲,每日劳碌辛勤晚睡早起废寝忘食,您现在还年轻,事事都关注或许精力能为,日后呢......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岂不是比所有大臣加在一起都累?臣以为好的君王是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臣子,您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您所用。您每日只需管着那几个人,弄清楚他们想什么,让他们时刻与您的想法靠拢,就会简单许多了。举个最鲜活的例子,比如臣,您对臣是不是了解的很透彻,从来不会担心臣翻出您的手掌心呢?”
圣上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臣的所思所想都没有出过您框定的范围,您牢牢掌握这臣,臣管着的这一摊子事情,您就无需再具体的去过问。臣定期向您汇报一些要点,其实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知道那些细节详情,而是通过这些具体的事与您充分沟通调整臣的想法,透彻的理解您的意思。您对其他臣子,也是否如此调教呢?将他们训练成自觉想尽一切办法与您的念头靠拢,将他们变成您驱使自如的手脚,代替您处理那些繁杂的事为您分忧。”
圣上皱眉道:“可是当年那两位顾命大臣独揽大权把持朝政各种弊端尽显,朕怕充分放权之后就被架空,不能了解细节就失去了准确的判断,容易被人蒙蔽,长此以往再次丢掉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势。”
“臣不是让圣上对谁都充分放权,而是控制有度,选择那些容易被圣上控制的良臣给予一定程度的信任,让他们互相监督,您从中制衡。臣能帮圣上的只是搜集更多情报,让您一开始就能知人善用,那之后......”
圣上突然插话道:“那之后还是需要爱卿帮助朕监督他们的言行。忍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权利增大,或许他们会变得越发不堪。朕希望爱卿能担当监察御史的责任,除了探听情报,还要代朕先斩后奏诛杀叛逆之人。”
我惊出一身冷汗,圣上这是试探我的野心么?
我急忙拱手推辞:“圣上厚爱臣惶恐不敢受。刺探监督与诛杀叛逆不应该是由同一个人裁决执行,否则天高皇帝远,出了事滥杀无辜,您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071未雨绸缪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圣上是真心实意的信任我,打算给我更多的权力,让我承担更多的责任。但是我的能力有限,我的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重,需要约束的不仅仅是下属,还有我自己的心。
“朕看你是想要逃避责任,不愿意在承担更多压力。不会是悠闲太久了,生了惰性,现在就打算告老么?”圣上见我推辞,并没有名面上继续逼迫,反而慢条斯理的调侃道:“朕本来觉得将顾尘羽送你是个明智的选择,能够让你多些乐趣,劳逸结合工作才能更卖力。现在看来,爱卿不会是玩物丧志英雄气短了把?”
我现在才终于明白了圣上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下大力气弄来顾尘羽送给我,其实我没得什么便宜,顾尘羽已经成功的变成了我的软肋,圣上拿捏着他,随便一句轻轻巧巧的调侃,就可以让我抓心挠肝坐立不安。
我只好咬牙压下不满,无力反驳:“臣一向是兢兢业业的,何时耽误过正事?圣上不会是对每一个想要信任拉拢的臣子,都送个礼物让那人爱不释手了之后,再以此物要挟,刺激那人加倍卖力废寝忘食为国效忠把?”
圣上丝毫不觉得他的手段龌龊,还恬不知耻得意洋洋道:“爱卿终于明白朕的良苦用心了。其实喜欢与不喜欢,朕可没有逼你。朕一开始也拿不准你能否接受那样的男人,还想着你不喜欢或者很快玩腻了他,朕再找更好的物件讨你欢心。比如甘沐泉其实也不错的,他的发妻自幼体弱多病,传说是不可能有子嗣再活不了几年的。在朕看来,举凡天下女子,能比爱卿优秀才貌双全年轻有为的几乎是没有。你若是日后选择甘沐泉为伴,只能是他高攀,连朕都会羡慕不已。”
该让我怎么评价圣上呢?人家老婆还没死,圣上就算计这将我与甘沐泉撮合在一处的事情了,真是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啊。在圣上的心中,顾尘羽真的只能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么?当我有朝一日玩腻了,丢弃了他,圣上也不会可惜不会为他主持公道,反而会立刻再为我寻觅新宠只为了能让我舒服开心么?那么顾尘羽何其无辜?仅仅作为圣上和我的一个道具,被榨干了血肉和感情之后,就不必再管他死活么?
我无法控制的为顾尘羽愤愤不平深深忧虑。
圣上见我沉默不语,还当真的开始考虑未来与甘沐泉反正超越同僚友谊的那种可能,热心建议道:“爱卿不妨就从那把于霄开始,有借有还,礼尚往来与甘沐泉增进感情。常言道日久生情,他远在越州的家眷有和没有并没有分别。你不嫌弃他,他应该也会识时务的选择你。与你一其,办完公事办私事,花前月下才子佳人难得良缘。”
“圣上不必说了,臣自有分寸。”我心知今日这种场合并不合适与圣上讨论我的私人情感问题,我也根本无法保证会一只喜欢顾尘羽,所以我的反驳根本是苍白无力的,或许会伤了圣上关怀我的好心善意。
圣上隐约感觉到了我并未说出口的彷徨与纠结,认真望着皱眉思索,收敛了得意之色,压低了语气问道:“姐姐,朕不太懂女人的心思,有些事情其实也只是凭着自己的想法去揣度猜测以为会是你喜欢的。或许朕的想打不周全,让你失望了。但是请你相信朕,朕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我的心思被圣上看破了么?我脑子一片乱,心底许多话羞于启齿,我索性不再辩解,免得越描越黑。
圣上看我窘迫的样子,立刻打趣道:“别那样一脸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啊,朕从来逗死说到做到有担当的。姐姐有什么难处尽管如实告诉朕,朕不能总让姐姐分忧,朕也可以为姐姐解愁。”
“如果日后臣真的选择了和顾尘羽在一起,圣上能否答允赐他自由身?”我一狠心,问出了一直不敢问圣上的话。为一个身上流着北周皇族血的,对我昭国并无突出功绩的奴隶求自由,这其实有违我一贯的做事原则。没有付出就没有资格得到,我从来不愿仗着自己的身份利用圣上的亲情关爱,不计后果无原则的为旁人讨要好处。
但是我能给顾尘羽的,能够回报他对我的付出的方法实在是太少了。赏赐衣物食物,小恩小惠,吝啬的练我都自觉惭愧。我应该是可以给他更多才对得起。
顾尘羽不敢想不敢求的事,我过去一直不曾认真为他考虑为他去争取。既然圣上这次主动表态,我为何不趁机为顾尘羽做些什么呢?也许当现成的不打折扣的自幼摆在顾尘羽面前的时候,他不会拒绝,会高兴的接受。
我正在心中酝酿想象等着,该如何说服圣上答应我的恳求。
圣上却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行,姐姐求别的事情把。不顾法制破例解除一个北周送来的贡品的奴籍,朕做不到。”
“若是他能为国立下大功呢?”
“那自然是另当别论。”圣上委婉道:“但朕觉得以他的性情和过去所受的教育,他又怎能如正常人那样为国效力立下大功呢?他可以是你的宠物,是非常喜欢你的一个男人。不过你会真的喜欢他到离不开要与他一辈子在一起么?”
“他很聪明,过目不忘,坚韧不拔,吃苦耐劳。臣从现在开始教他,假以时日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密探。或者作为臣的得力助手,就在臣身边处理情报杂务,甚至为臣出谋划策。”我大胆的设想,将我这几日朦朦胧胧的念头梳理清晰,“他亦精通乐理有过人天赋,可与臣琴瑟和谐,闲暇时弹琴唱曲逍遥快活。”
圣上难以置信道:“他,一个奴隶,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他的琴艺圣上不是亲自听过么?要派人去考察他的记心么?臣反正是亲眼试过确认无误,他的记心比他的生母桃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圣上终于退步,似乎被我提起的顾尘羽的诸多超越常人的天赋震惊了,开始考虑改变既定的策略。
过了半响,圣上说道:“朕相信你的判断,但是你也切莫沉迷于他,一下子倾注过多的热情和期望。他的身上毕竟有一半北周皇族的血统,他一旦有机会接触到我朝机密,长了见识有了可以依仗的权势,会否变得不再单纯温顺,容易被歹人利用,做出让你伤心失望有损我昭国的事情呢?那时候,你会舍得治他的罪么?”
我冷静道:“所以臣要的不是圣上平白无故马上就给他自由身。臣想让他自己去争取,让他为我昭国付出了足够的心血,配得上那荣耀之时,再给他一个选择未来的机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无法改变生身父母,但现在他已经在臣的身边,在圣上的眼皮之下,臣想要给他一条不同的出路。”
072出京暗访
朕暂时无法给他任何承诺,爱卿还是从长计议把。”圣上终于叹了一口气,并未松口答应将来可以给顾尘羽自由。
我知道在圣上心中,就算我选择和顾尘羽在一起,仍然可以将他当做男宠,无需放在正大光明的地方。我依然维持这目前的身份,继续为朝廷效力,关上门如何与他恩爱,别人也不用知道。这已经是圣上的底线了,宅圣上没有亲眼看到顾尘羽更大的价值的时候,我不可能空口白牙求得圣上冒大风险为我一再破例。
但是圣上并不反对我打算改变顾尘羽的计划。这是对我的支持赞同,也是对顾尘羽怀了几份期许。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为我自己,也为了顾尘羽的美好将来。
顾尘羽,有着那样一双出色的生身父母,他继承了父母的惊人天赋,岂能一辈子只伏跪在地充当玩物呢?
“爱卿,朕突然想起一件正事要你亲自去办。”圣上将话题拉回正轨,“朕让人查了宗室适龄女子的卷宗,肃王一脉恰好有一个人选,此女年方十四,姿容秀美,性情温婉,最难得是聪明内敛小小年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来之前已经看过这些情报,对答如流道:“圣上说的是肃王之妹娴郡主的独生女儿余慧婉么?”
“正是。此女生父余魁是先帝在位是的武状元,出身寒门却志向高远品行纯良,自幼与名门正派习武,武举夺冠之后一只在军中效力,机缘巧合与肃王义结金兰。娴郡主下嫁之时,余魁已经立功无数在军中小有威望。”圣上对余魁的过往了解的很细致。
不过我仍然适时补充道:“官方文书记录的余魁得急症暴毙,其实圣上应该很清楚他被杀的真正原因把?”
圣上目光一寒,点头道:“朕当时也很吃惊,没有料到余魁在武举当时就被人掉包,真的余魁早已枉死。这假余魁的真是身份竟然是北周密探。若非防卫司证据确凿,军中良将郡主之夫任谁也不会怀疑,将来一定是后患无穷。”
我沉声说道:“此事是臣的前任亲自彻查,一切证据确凿才秘密将余魁处死,肃王一脉只有肃王和娴郡主知道真相,余慧婉当时年幼只记得父亲是病死的。
娴郡主经此变故没有再嫁,带着女儿回到肃王府闭门谢客深居简出。圣上想用余慧婉,又怕其生父的身份有什么隐患,才存了诸多顾虑举棋不定么?”
“没错。虽然娴郡主当年并不反对处死假余魁,但也承认对他是一派真情,抛开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这个假余魁其实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一娴郡主的身份地位,夫死之年正值青春华年,女儿年幼不记事,她再嫁良人不是不可能,她却始终没有半分再嫁的意思,是长情之人。”圣上幽幽叹息,“这样一个识大体顾大局又有情有义的郡主教养的女儿应该也是万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假余魁是秘密处死,顾全了肃亲王一脉的脸面,人都知道娴郡主与余魁伉俪情深,按常理余慧婉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不会生了为父报仇的心思。可人心难料,朕要将与北周联姻的重任委托余慧婉之前一定要做足了充分调查,掌握更全面的情况,才能真正放心。”
我分析道:“据臣所知,北周对假余魁暴毙一事已经有所怀疑,却并无任何证据不能确定他是因为身份暴露被我们诛杀的事实。圣上难道害怕一旦余慧婉到了北周,有人以她的生父身份为饵,哄骗教唆让他从此与我昭国生了隔阂仇恨,反而不利于我们对北周的控制么?” “朕仔细想过其中利弊。一来余慧婉与朕算是同辈,长在肃亲王府,生母出身高贵,赐皇姓加封公主从血统上说得过去。二来宗室之中,就属她的年龄与北周儿皇帝般配,容貌性情也并无不妥。唯一敏感的是他的生父身份,真以为这反而是她容易被北周人接纳的优势。我们不曾公开追究他生父的事,北周人也能心照不宣将她当成半个北周人存了拉拢之心。问题就是她自己怎么想,这种事朕问肃亲王甚至是宣召娴郡主进京也未必能够得到真实答案。再说若是公开下旨,叫余慧婉或者其他亲属入宫见朕,说不得他早有准备就可以伪装的彻底。朕没有火眼金睛,一时不察被她蒙蔽恐怕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我这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圣上是想让臣出京,微服私访,最好找个法子能够让余慧婉并不晓得我的真实身份目的的时候接近她,了解她的心思对不对?其实臣在肃亲王府有眼线的,圣上只要提出要求,臣立刻安排人收集相关的情报仔细分析并不难。”
“余慧婉之事关乎我昭国与北周的关系,朕希望你能够替朕亲眼去看看她考察她 。用你的眼睛和直觉体验,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朕只相信你的眼睛。旁人都不如你会洞彻人心。”
一顶厚重的帽子落在我头上,压的我胸闷气短。
不待我想出好理由推辞,圣上又说道:“爱卿其实有个旁人少有的优势,可以用女儿身混入大家闺秀的深宅......听说娴郡主守寡的地方男仆都不得入内,普通的密探不一定能查到细节隐情。” 总之圣上是想尽办法撺掇着我能亲自出马。
而我底气微弱的反驳道:“圣上,臣的防卫司也有女密探的......”
圣上放低姿态,使出必杀技撒娇道:“好姐姐,你就亲自去一趟把。事后朕送你一把好琴......”
我知道无法拒绝圣上的命令,面上却还是撇嘴表示不满趁机多捞些好处:“臣看上了甘沐泉的那把云霄,圣上能为臣弄到手么?”
圣上揶揄道:“姐姐看上的恐怕不是琴,而是琴的主人把?朕尽量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将琴和人都替姐姐弄到手,供姐姐肆意玩乐可好?”
“圣上当那甘沐泉与顾尘羽一样,随便予取予人任人摆布么?”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心中莫名隐痛,叹了一口气表态道:“圣上寄予厚望,臣自然不敢推辞。臣这就安排出京事宜,亲自去肃亲王府上拜会那位余大小姐。但是臣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加薪免谈。”圣上到达目的立刻过河拆桥。
国库里的银子被南方战事消耗的太厉害,圣上最近对每位臣子的薪俸都控制的十分严格,动不动就罚俸,为国库敛财。我是不指望他能多发我银钱,起哦求的是别的。
我正色道:“请圣上允许臣此次出公差,带上自己想带的人手。”
圣上不愧是明察秋毫,我才说了一句,他就料到了我的心思用意,点破道:“爱卿不会是想带着顾尘羽去办公务把?他又不会武功,不懂得政务,仅作为奴仆跟从似乎是稍稍有一点欠妥。” 我固执道:“那么圣上是不相信臣的能力,怕臣分心无法完成任务么?”
圣上自然是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控制约束身边之人,在我的逼视之下妥协让步道:“好吧,随便你带上谁,朕希望你在十五天之内给朕一个准确的判断。若是余慧婉没问题,朕将借着为娴郡主守节多年立牌坊的时机,尽快将册封公主的事昭告天下。到时与北周洽商联姻就能更有针对性了。”
“从京中去肃王封地府邸,少说也要五日路程,圣上给臣的时间是否能更宽裕一些?”我本来打算趁机带顾尘羽去京外见识一番,与他更多机会相处,也不必担心我丢他一个人在府里。他被人欺负。但是圣上给的任务时间太短,路途奔波,顾尘羽伤势未愈,我又担心他劳累过度不利于身体。
圣上见我由于危难,得意坏笑道:“时间不能宽裕了,北周政局不稳,越早决定联姻的事情布置周全刻不容缓。余慧婉是其中关键环节,哪怕考察并不全面,只要是没有大问题,朕就先信任她。大不了爱卿在派得力心腹跟着她陪嫁到北周,害怕出什么乱子么?”
我知国事为重,私心只能暂时撂在一旁。
从宫中回来,已经是下午。昨日这个时辰,顾尘羽是在松竹院内等着奉墨教识字,今天听影卫说他一直是留在我的院中,除了早上去井边清洗身体,回来后就在东厢练琴哪也没去。琴曲一首接一首,许久都没有重样的,直到我回来一刻都没有停歇。
天啊,顾尘羽怎会如此勤奋刻苦?难道他对琴艺比我还要痴迷执着么?还是他等了许久,终于有机会能被允许弹琴,唯恐我会很快改变主意,所以才神舍不得耽误一刻么?
我刚刚踏入院门口,就见那个被我差去送云霄的小厮,我惦记着名琴,忍不住顺嘴问道:“云霄什么时候能修好?”
那小厮答道:“回禀大人,琴铺的掌柜说虽然不愁冰蚕丝弦的料了,但云霄琴身破损严重,少说也得登上半个月才能修复如初。”
我已是喜出望外,激动道:“那家铺子保证能将琴修复如初一点也不损音质么?”
“人家虽然没有立字据保证,不过铺子里有孤芳子的嫡传弟子坐镇应该是信心十足。大人请放心就是,小人会紧盯这督办的。”
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东厢之内的琴声戛然而止。
073出行准备
我暗自懊恼,顾尘羽用那把普通的琴就可以演奏出如此美妙的乐曲,技巧纯熟意境深远,倘若换了好琴定是宛若仙音更加引人入胜。我还没听够,他怎么就停来了? 我打发走闲人,还不待进东厢去问,就见房门开启,顾尘羽从室内跪行而出,向我行礼问安。
别的我没有看清,就先注意到顾尘羽双手手指已经被琴弦磨破,血迹斑驳。
我惊呼:“你的手怎么了?”
他急忙蜷起手指,脸色因为迎接我而浮现的笑容凝滞,垂下头小心翼翼解释道:“下奴做事的时候会注意,不再污损别处。只是主人赏赐的那把琴上略有沾染,下奴会尽快清洗干净。”
我心中酸涩,一把拉起他,奔进了我的卧房。
我的脚步有些慌乱,我的心思更乱。房中有我常备的疗伤药物,可是再好的药也不可能立即见效,何况手指的伤本就是不易好。按照顾尘羽过往的遭遇,他根本就不知道手伤了需要敷药需要养着这种基本的常识把? 我为他敷药包扎,他hi否无法接受,比我不管他更让他惴惴不安呢? 但我怎能不管他?
“手上的伤没好之前,都不许练琴了。”我霸道的命令,为他上药包扎的动作却格外的温柔。 我将盒中上乘的药膏一点点小心的敷在他破损的指尖,在撕开洁净的细布轻轻缠裹,他的两只手十个指头都让我自习的扎好。
我这才敢看他的表情。
他很平静,没有惊恐迟疑,琉璃色的眸子里涌动着不同以往的激动情绪,却克制着没有动作没有出声,只呆呆望着我。
“其实以前有人为下奴包扎伤口......不过很少敷药,都是等血差不多凝住之后,再扯开裹伤的布条,只为看看下奴痛苦呻吟的样子。”顾尘羽云淡风轻的叙述这旧时伤痛,望着我的眼神渐渐化作柔情,嘴角弯起,发自内心的微笑道:“可是下奴直达,主人一定不会那样的,主人是真的为下奴敷药包扎,所以下奴很高兴,很幸福......就像做梦一样。”
他没有很华丽的词汇,没有以那种训练有素的奴仆式的感激姿势叩谢我,而是恍然梦中,满脸喜悦,仿佛已经忘了尊卑礼仪,就由着我将他按在椅子上,为他敷药。
他这般自然如此朴质的话,停在我耳中喜悦在心里比蜜还甜。他在我面前,终于能渐渐放开一点了。这意味这他其实已经开始信任我,信我是能够对他好的。
“他之前还为你全身擦拭伤口敷药包扎,包几根手指算什么。”我趁机勒索更多好处,“你若是喜欢,不如也做一件事讨我欢心。”
他依然笑着,靠在我怀中,脸上也多了几分忧虑,轻声说道:“主人,下奴的人是您的,只要是下奴身上有的,您想要什么都予取予求。可下奴并不知道如何让您欢心。”
我没说话,低头,吻他的额头。
我贴在他的肩头,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我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与我一样是逐渐加快的。我一时兴起吻了他一下,一下又觉得不够,我试探去侵占他的双唇。他没有躲闪,主动回应。下颌微微扬起,迎上我,唇齿相接。
我品尝则他的甘甜,他亦享受这我给他的温柔。
这一刻,我们什么都不在想,忘记了门外的世界。我拥有他,他也拥有我,彼此相依,仿佛是可以永不分离。
也不知过了多级,我的心身材恋恋不舍的回归到常态。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能沉迷眼前,我要为我和他更长久的幸福谋划将来。哪怕我无法保证更远的事会按照我的设想发展,但是我认为眼下这十天半月的光景,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最现实最迫切的。
我要与顾尘羽一起,不带旁人,至少明面上,我不想再被人分了精力,打扰了我与他的二人世界。公务与私心,我都想要满足。
我的出行计划已经在心中打好稿子,下一步就是看看顾尘羽的想法,毕竟我和他这一次离开京城不是放松西线游山玩水,我重任在身,与他的耳鬓厮磨小青小爱只能是排在公事之后。
我有的信心是对公务能完成的信心,而非对他,偏偏是这样的不确定性更加刺激了我挑战的勇气。如果我寻不到一个平衡点,只用一味逃避不让他进入我的世界。他永远也只能是我的玩物和奴仆。
我此时此刻清醒的知道,我想要的绝对不仅仅是那样的他。
我要抓住所有机会,让他了解我的真实生活。他很聪明,就算没人系统的去教他。他用眼睛看时日久了也能领悟一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事情。
我搂着他换到了宽敞的矮踏上坐定就,找了最舒服的姿势斜倚歪靠,准备聊聊出行的计划。
他则略有挣扎,想改成跪伏的姿势,为我捶腿捏肩。
我本来是舍不得他的温度,但是仍由他的想法,没有舒服他的行动。他习惯服侍别人,这是他与人相处的方士,我应该学着接受,硕士后我也无法拒绝他服侍我的时候,带给我的自知体贴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柔声道:“尘羽,正月十五带你出门吃饭,被刺客搅闹败兴,那是我就想应该在找机会与你一起出门,尽量不被旁人打扰才行。现在我要出京办趟公差,打算带上你,你我二人在明同行同宿,影卫们都不许现身。你想不想与我一起去?你若不想可以直说,我再做别的安排。”
我嘴上虽然这样安排,心中却压根也不想他真的不答应。以他的奴性,怎么可能去改变主人的决定呢?但他若是真的敢对我说他不想去,起哦其实也会高兴的。那证明他有自己的想法,还敢于对我表达。
算来算去,我都是稳赚不赔的,我为何还是会紧张万分,期盼这得到他的答案?
顾尘羽习惯性的回答道:“下奴全凭主人安排。”他似乎直接就将我刚才的吩咐中明显不是对奴隶的态度和奇怪措辞都忽略掉了,之抓住了他能理解的不分纪实作出回应。
而我自然不能对这样的答案满足,耐心的继续下套道:“这一次我因公务之需会易容改扮,你也不能以现在这种面貌和身份出现,免得引起旁人怀疑。所以我需要你学会伪装,无论是衣着举止,言谈动作都必须按照我的射击区执行。不知道你以前有否装扮过别的身份呢?”
从我掌握的那些情报资料上现实,顾尘羽五岁起一只是奴隶,无论有否衣物,是做粗活还是为贵妇人侍寝,都不曾改变过身份。但是我还是要问他,试试他对自己的认知。他会否有勇气接受一种全新的他从没有经历过的安排呢?
“下奴不曾装扮过别人,但是只要主人吩咐,下奴都会尽力去做,竭尽所能满足主人的任何愿望。”顾尘羽以奴隶训练有素的态度回答,停顿了片刻又在我殷切的期盼中,大着胆子补充道:“请主人放心,只要主人描述您的想法,无论是何种奴仆身份,下奴以前都有留意过,应该能效仿一二。”
“我不是让你拌奴仆,那和你现在的身份区别不大的。”我直指主题,“我想让你扮成一个普通的平民少年,陪着你病弱的妻子回访故里。”
顾尘羽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惊疑之色,奇怪不解道:“主人,您的意思是 让下奴不做仆人.....这,恐怕下奴很难学像......”
我知道这样的身份对他而言太陌生,各种细节习惯甚至是说话方式他都无法适应无法那么快就改变,我不想逼他太紧,退一步启发道:“其实你我的身份还可以有别的设定。不过我此次出行到到底目的地的时候必须以女人的身份办圣上交代的事,你是男子,孤男寡女与我一起行宿,不是夫妻怕是多有不便。既然你你觉得装不成贫民少年,那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能事先我的目的又不显得我们异于常人呢?”
“主人为何选择先随同公干呢?”顾尘羽并没有简单得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于迷茫之外主动提问,以他的认知分析道:“下奴不会武功,甚至根本不识字,危难之时不能自保,也恐怕都没有机会为主人挡刀。除了可以伺候主人衣食住行做做粗活杂务,根本没有用处。主人一定让下奴去,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我见他开始动脑分析,知道他对能与我一起出门的事情用心考虑了,不由自主喜上眉梢,继续引导道:“原因是有的,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只用回答我,你如果不与我装扮成夫妻,还能以什么身份名正言顺陪着我出门不被人质疑呢?”
“下奴会驾马车,可不可以作为车夫?再者主人也不会喜欢一路上都装作女子把?到了地方在改做女装去办正事应该也行把?”
天啊,他竟然能迅速结合自己的能力应对我的问题,还可以想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实在很是让我吃惊。他过去一只都只是一个被人凌虐的奴隶啊,怎会有如此清晰的头脑,透彻的洞察力和分析力?
“不会是以前也有人提过如此刁钻古怪的问题,你已经有了经验把?”我难以置信的问了一句。
顾尘羽腼腆道:“下奴是不是说的很离谱?主人莫要见怪,下奴只觉得无法胜任主人安排的事,尽量思考能否有办法弥补。而主人方才提要离京办差,一定不是一时半刻伪装成另一个人,要改变已经习惯的身份其实很辛苦......”
顾尘羽的话,让我心头猛然间跳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过去一些疑虑陡然被放大,我掌心沁出冷汗,呼吸都有写滞涩,禁不住问道:“没有亲身体验过,你怎知会很辛苦?莫非你让我看到一切也都是装的么?”
074心伤旧痕
顾尘羽被我突然迸发出的强大气势震慑,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反而是迎上了我逼视的目光,唇畔浮起一丝苍凉笑意,淡淡道:“主人是还在怀疑下奴的身份吧?”
他明明是笑着,为什么看在我眼中却是那样的悲伤,伤痛我心。他的问题一点也不难回答,若我心中真的是完全信他,又岂会问出刚才那样伤他的话?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他听得一清二楚,我再怎么改口辩解能有何用?我唯有坦然承认,沮丧地点头。
他慢慢离开矮榻,跪伏在地,仍抬着头望向我,眼中没有委屈没有不平,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就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他失去了哀求我怜悯的兴趣,也不想再尝试着问其他的问题了解我的心思,只是很安静地望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对他理所当然的盛怒责罚。
他那种无所谓地任人摆布的样子,让我的心一阵揪痛,脱口而出道:“你不想辩解来改变我对你的怀疑么?”
没有了刚才为我捶腿捏肩时的温柔热情,他只毕恭毕敬地回答我:“主人希望下奴说什么呢?”
“说你不曾有半句隐瞒我,你也不是北周密探,诸如此类能让我安心的话。”
他没有拒绝,立刻按照我的吩咐,用沙哑的略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下奴不是北周的密探,下奴不曾对主人有半分欺瞒。”
“就只有这些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怎么能够体会到改变习惯的身份很辛苦,只是随口一说迎合我,还是你根本……不是我看到的样子。你说话啊!”我控制不住自己,声嘶力竭地向他吼,以此来宣泄心底的不安与焦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既然伤了他的心,还不如一次让我和他都痛到底。我问个明白,免得还要继续猜来猜去。而他,应该是早就习惯了忍痛吧?
“下奴十二岁之前,其实与现在的性情不一样的。”他垂了眼眸,不再颤抖,在我吼完之后,幽幽开口,“那时候下奴年幼无知,总爱瞎想,以为只要逃走了就会摆脱痛苦责罚,过上吃饱穿暖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日子。所以下奴曾经很用心留意各种逃跑的机会,在人前装出乖巧听话的模样,让监工和守卫们对下奴降低防备。但几次逃跑都被人发现了,他们对下奴提高了警惕,无论下奴如何伪装,他们都会怀疑下奴居心不良,甚至送下奴去军奴营整日看那些不听话的奴隶凄惨的生不如死的样子,让下奴吃尽了苦头。之后一整年都用铁链将下奴固定在无法挣脱的地方,而且几天才给一次少的可怜的食物,下奴终日饿得手脚发软还要做最累的活计,每天被鞭打责罚。”
这段阴暗的记录我是看过的,亲耳听他说,却比眼睛看更让我难以忍受。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能再让他陷入这段痛苦的回忆,我霸道地打断道:“我懂,你的意思是你十二岁之前经常伪装,让旁人都觉得你温顺老实,其实伪装成不是自己的性情,就是很辛苦的。”
“下奴心中害怕那些欺负下奴的人,恨他们诅咒他们,表面上还要装作驯服与感激涕零的样子,对他们磕头行礼,任他们摆布折磨。那几年真的很辛苦很难过,稍不留神就无法控制表情,被他们察觉到异样。一点一点忍耐着,以至于身体渐渐习惯了,无论心中想什么,下奴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他们希望的低贱模样,满足他们严苛的训练要求。”他这样诉说着,明明是伤痛入骨的事,语调却出奇地平稳恭顺。
这就是他所说的,无论心中怎样激动如何波澜翻滚喜怒哀乐,他都能够装作温顺卑微驯服的样子,用主人希望的声音和姿态表达主人想见到的样子么?
“……下奴一直记得主人的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当觉得恐惧害怕的时候,就想象一切都是假的,皆为梦幻泡影。下奴拼命让自己不去在乎,所有一切都当成是假的就不那么痛苦了。可是时日久了,下奴发现这样想已经不管用了,还是太痛了太难熬了。于是下奴渐渐不再将自己当人,用各种方法不断说服自己相信,自己才是假的,是死的,只是个物件无知无觉……尤其从军奴营回来之后,只能用这个法子才可以稍稍好过一点。”
“那么现在呢,你还当自己是个物件?”我颤声发问。
他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道:“主人当下奴是什么,下奴就是什么。是活是死,都由主人做主。”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求我不被抛弃?”
他无意识地笑着,垂下的眼眸仍无法遮掩伤心的神色:“下奴求的事,从没有哪一件是真的实现过的……可是下奴就是这么蠢,总学不会将奢念忘干净了,偶尔仍以为自己是个人……”
“你自然不是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似乎我的思绪也被他绕了进去,我以为我正在经历一场噩梦。他跪在我身前近在咫尺,只要我抬手去抓,就能够碰到他身体任何地方,但偏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中央,让我甚至失去了行动的勇气。
他的眸色恢复到最初我见他时的一片苍茫冷寂,曾经有过的灵动希望温柔情愫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恨不得将自己打一顿,心中自责懊恼。
谁料,他感觉到了我的沮丧和纠结,反而开始尝试着安慰我:“主人,您其实也不必在乎下奴怎么想,您只用命令下奴,下奴便会遵从您的意愿去做任何事。这样就会简单许多。当然,主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单调无聊,所以兴致来时对下奴那么好,好到让下奴几乎相信了,不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