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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然梦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师兄,我怎会笑你。有家的滋味听起来似乎不错呢。”我感叹了一句。

“小夏,我记得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曾成亲?难道是眼界太高看不上寻常女子?”他恢复到阳光灿烂的样子,见我严重忧郁未散便打趣道:“其实余小姐很不错,他的几个闺中密友据说都是貌若天仙才华横溢温婉贤淑的。余小姐若无意外只能便宜了北周那个儿皇帝,但是琴会上其他闺秀,只要大人看上眼的,属下定会帮忙牵线搭桥。免得大人后院空虚,无端端寂寞伤神......”

我若是真男儿,多半会对琴会上的美女们怀有什么遐想。可是我是女子啊,一个无法与寻常女子那样去爱去生活的女人。母亲是不是早已想到,如今德沃会面临这个困扰,多疑才时刻惦念牵挂着?

我猛然醒悟,母亲嘱托我照顾顾尘羽,或许亦是想让我从中发现生活中美好的一面,让我去给别人幸福,首先我要能够知道什么是幸福。我需要一点点学会去爱一个人,才能体会别人对我的爱。

想通此节,我顿时收起莫名的伤感,微微一笑道:“多谢师兄美意。其实我已经有了可以喜欢的人,只不过那人有一点特别,他对我的喜欢和依赖与常人所谓的男女之爱多少是有些不同的。但是我有信心,可以适应他,让他渐渐信任我,成为我的家人。” 杜淳似有所悟,不在多问。

081伪装身份

我便也转会正轨,问道:“你刚才提起为我预备的三个身份,你建议我用那个混入琴会更稳妥呢?”

“西川才子齐旻时年三十二岁,无心功名游学天下,最近几年却没了音讯。他的容貌没有什么特色,一贯行为也是中规中矩人缘不错,以小夏的易容术伪装他并无难度。届时只需低调参会,就算遇到他的故旧好友,异能从容应对。”杜淳认真分析道,“第二个身份是临州新进举人李昀,赴京赶考途径肃城,恰逢琴会,由友人推荐得以到场,增长见识结交才俊。引荐之人身份妥当,不会出什么纰漏,那个所谓举人李昀名不见经传,在肃城根本没有熟人。但是一次身份恐怕想要当场结交一些能与余小姐攀上关系的人并不容易,才子多清高,同时读书人难免会以文采论高下,轻易不与陌生人谈的太深。除非你当场展露才华,因得旁人注意,他们心生仰慕之情,才会主动与你结交攀谈。”

“伪装名人需对那人来哦接的十分深入,才华也的确够得上水平,才能应变得体,万一肃城之内有齐旻的故交,我一不小心露了马脚反而麻烦。至于那位举人尚未成名,路过而已,玩意经此事‘一展才华’,在肃城才子们心中留下了印象,将来京中赴考却消失无踪,又要再想别的招数圆谎,也是麻烦。”

见我这样挑剔,杜淳倒也并不紧张,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提起第三个身份:“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也觉的前两个身份乍一听有可取之处,自习想想都还是有麻烦隐患,所以有设计了第三个身份。此番肃城琴会是在漱玉馆举办,这家琴馆是肃王妃娘家出资兴建,平素对外经营,往来听琴宴饮的也是达官显贵有钱人。我当年曾经设法参与修建馆内木构,因手艺精巧得馆主赏识结交。我为了将来执行任务便利早有铺垫,与那馆主的交往也是花了很大心思。我发现馆主性好猎奇,就说在京中学艺时认识了不少奇人,来日若有机缘便向他引荐一二。”

杜淳武功或许是防卫司中的末流,但是他除了擅长制作机关之外,还有一点别人比不了的又是特长,就是很有人缘,无论是长相还是行事作风俱都显得诚实可信极容易让人亲近。在他用心经营之下,肃城密探网络遍布各行各业,信息和可利用的各种资源广泛而稳定。

“漱玉琴馆的馆主是什么来路?”我兴致勃勃的发问。

“漱玉琴馆的馆主季文卿的身份并无可疑,他是肃王妃的族弟,身有共鸣却不曾入仕为官。他为人谦和,交友广泛,爱好收藏各种精巧物件,对机关之术也有所涉猎研究。我平时喜欢琢磨机关物件,修建漱玉馆的时候一时技痒露了几手,立刻被他看出门道。他不嫌弃我是个受益人,屈尊降贵主动结交。我便抓住时机用心交往,发现与他还真是有点志趣相投。她对各种手艺都充满了兴趣,我与他一起研究机关术或者木匠活,感觉就像是与行内人交流一样顺畅,这些年我们互有启发,手艺上也精进不少。至于别的事,他似不太关注,也不愿与我多谈。”

我心念一动,想到了隐宗的门风。说不得这位低调谦和不问世事精研机关奇巧之物的季馆主与隐宗有什么关联呢。

我问道:“那师兄建议我怎样利用这一层关系,顺理成章的参加琴会呢?”

“每逢琴会举办的时候,季馆主都会亲自主持,新露面的人也将有他介绍给大家知道。大人若是想低调,不妨先找上季馆主,成为他的朋友。恰逢琴会,作为馆主的客人只是旁听不用作过多介绍,反而因着是馆主这一层,大家多少会给几分情面,能自然的少些防备,与你聊些一般不与外人说的事。你的身份可以是与馆主一样,年少得过功名,家资深厚风雅低调,便游天下收藏奇巧之物,结交同道好友。这样的背景与寻常那些才子读书人是不哦那个的,又能得到一定的尊重,你身体带一两个精通琴棋书画或有其他本领的仆从便也不稀奇。”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有却,比装才子更让我向往。毕竟我的那点文采,其实仅限于书写阅读公文,与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的才子差距不小。就连过去我一直引以为豪的琴艺,这几年疏于练习在圣上看来都比不上顾尘羽,自也不敢再随便拿出来显摆,免得露怯。

肃王妻家季氏一族,是昭国名门望族,早些年出过一个宰相一个皇后。这几年不温不火稳步经营,在朝中有那么几个当官的,族中女儿也有些嫁与王亲贵族。经商是季氏一族的末流,族中男子举凡少有才华的都不屑于守着某一地的生意寂寂无为。这个开琴馆的季文卿或许是季氏一族某一支的庶子。

我让杜淳将季文卿和漱玉琴馆的相关资料卷宗都拿出来给我仔细研究。所谓临时抱佛脚,这番功课我是不能够偷懒的。我决定明日就是拜会季文卿,我只有一天的时间与他结为好友,提前必须充分做好计划。

杜淳走后,顾尘羽端着饭食进屋,我还在看卷宗。

他见私下没有旁人,就打着胆子劝道:“主人先吃饭吧。”

我撒娇道:“你陪我一起吃,我马上就吃。否则我就不吃。”

顾尘羽柔声道:“主人,下奴岂能僭越,万一旁人看到了,该如何解释。”

“他们不知道你是奴隶,看到了又能如何?再者影卫们就在四周防卫,我不会让闲人靠近打扰。”我放下卷宗,满眼期盼,“来,坐在我身边来。在府中又不是没有与我这样一起吃过饭。坐在我身边和跪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不同。难道你从没有与人一起吃过饭么?五岁之前总有过把?就当我是素素,我喂你吃好不好?”

提起我的母亲和他五岁前的幸福时光,顾尘羽的眸色明显一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乖乖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

我见他不再推脱,真的就端了碗盛了菜,举着勺子喂到他嘴边,轻声哄着:“尘羽乖,姐姐给你好吃的。”

他呆呆的张开嘴,由着我喂饭,嚼了几口,突然望向我。严重泪痕闪烁:“主人,下奴突然觉得如果过去那些年受的苦就是为了今生能有机会来到主人身边,一切都是值得,是下奴的福气与幸运。”

082漱玉琴馆

漱玉琴馆在肃城西市,闹中取静,庭院深深。此宅院与郊园追求的野趣不同,从入口处便有迹可循,宅门并不宽,只一间,似寻常百姓的户门,但门下两旁置了一对浑圆古朴的精致石鼓,鼓上有幼狮玩耍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唯能工巧匠放得此精湛技艺。

俗话说朱门大户,而商家为士农工商的末等,就算再有钱的商人若无功名傍身,在我昭国的公共场合也只能穿布衣以示低微身份,商家的门户也只能用黑漆为饰不得僭越。

漱玉琴馆的大门谨遵礼法是黑漆,不过在日光映射之下漆色黑中发亮隐隐透着一层红晕。门楣亦是繁复的木雕花纹,与端庄古朴的匾额相得益彰。

“漱玉琴馆”四个字是用的篆体,壁画苍劲有力,落款乃是我朝以为颇有才名的大书法家所提,光是这样的匾额就是字字价值千金,寻常商家求不来的,足可见馆主的人脉和实力。 据杜淳介绍,大门这里最适精妙之处不止这些,在门楣周遭结合木雕纹饰镶嵌了云母薄片,深夜之时反射门楣两旁的灯烛之光,照亮周遭,宛若自身就会发光一班朦胧美妙,让宾客观之无不流连。

因昨日杜淳就已经提前向漱玉琴馆的馆主打好了招呼,今日我下了马车递上名帖,门口的仆人立刻开了门将我迎进馆内。 顾尘羽就跟在我身后,垂手躬身,并不目四顾。我却对杜淳题记的观众美景满怀好奇,一路向内,抬眼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景致。

门内道路并不宽,路两旁密植翠竹,与京中在冬季枯黄的竹子不同,这里的竹子长势甚好,绿色欲滴郁郁葱葱。脚下是卵石铺的引道,道旁石雕地灯竟以花鸟鱼虫为题,别致生动。沿着这条引道转了几折,迎面便见一座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山石左手是一条廊道曲径通幽不知去往何方,山石右手则为上升的石阶。

我跟着仆人踏上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人工湖铺开在脚下,冬末春初之际万物尚未复苏,此湖之上却弥漫这若有若无的烟气,湖畔青草花木亦染了嫩绿生机。

那仆人指了指湖畔不远处的一座水榭,对我说道:“王公子,我家馆主就在前面等您,小人身份卑微,只能送您到此地。”

出身富贵之家往往很在乎尊卑礼仪,宅中亭台楼阁不是随便哪个仆人都能接近的。我对此规矩并不陌生,挥手让那仆人离去,转头之时见顾尘羽脸上有些许迟疑之色。

我猜到他在想什么,便特意叮嘱道:“咱们是客人,不必在乎人家主子的规矩,你跟在我身后一起过去就是。”

顾尘羽轻声问道:“万一馆主事后知情,会否恼怒下奴涉足清静之地,对主人生了不满?”

我开导道:“圣上还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你不是照样服侍过?再说我带你来,不是只为了让你驾车。”

“下奴见识浅薄,恐怕也无法为主人分忧。”

“实话不瞒你了,我一会儿要和馆主谈论琴道,鉴赏一下此间可能收藏的好琴。你想不想听,想不想看呢?”

我这样说这就见顾尘羽脸上露出明恋的惊喜之色,琉璃色的眸子光芒浮动。我想他可能比我想象中对琴道更加痴迷。我带他来,假公济私,说不得能有意外收获呢。

水榭是石台木作,临水那面墙皆为可以开启的门窗,都打开的时候就只余雕花木柱,月到风来皆无障碍,湖中美景尽收眼底。如今天寒,门窗关了大半,开启的一扇也垂了厚厚的绣帘。门口站着两个仆人,见到我便立刻打起帘子。

顾尘羽习惯性想在门外驻足,被我拉了一下,终于还是一起进了房内。

内室之中并未燃火盆,却似有地龙一样温暖如春。当中设席,以为白衣工资自席间站起,长身玉立迎向我,微微一笑。

此人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文士长衫款式,仔细看拿衣服并非一片纯白,而是白低暗花,精工绣成月白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袍服微动,光映交错,云纹在白底上静静流淌,引人心神。

这位季馆主二十多岁的样貌,面如玉冠清雅高洁,微笑之时如和煦春风,双目温和似水清澈若溪透着磊落光明。心中没有污浊,眼里才会有这般通透豁达云淡风轻。行止得体,不骄不傲,善意外显,是佳公子也。躺卧不由自主的对他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再看房内桌椅摆设,具是有典故的物件,以前我只能在诗文图谱中窥见几分神韵,别说市面上,便是王公贵族家里也不常有,有了也是藏起来轻易不让人看。哪里像季馆主这样大方,都摆出来用着。匆匆一瞥扰是我见多识广经常出入皇宫,此间还有好几样精巧之物都是闻所未闻叫不出名堂,却是一眼便能知晓其精致贵重举世罕有。

“王公子,初次见面,季某迎接不周,还望见谅。”季文卿的声音是清越动听的,如他的人一般亲和有礼。

我则笑脸相迎,以文士之礼相见,开口却并没有附庸风雅引经据典,而是大白话道:“在下只是商人,书读得不多,繁文缛节学不来,若非厚着脸皮求故友杜淳引进,也无缘与谪仙一般的季馆主见面,叨扰之处请海涵。在京中早就听闻漱玉琴馆内藏着无数精巧之物,今日能身临其境大开眼界,此生无憾。”

奉承人,尤其是像我这般用大白话肺腑之言一样的表达,更容易打动人心。季文卿并不嫌我用词简陋贫乏,也不想对读书人那样拽文故意显摆学识抬高身价,反而是温和依旧,引我入席,弃了读书人的清高也以商人自居,与我闲聊起来。

说起来经我手查查ode奇珍异宝自是不少,我来之前就了解到季文卿性好猎奇,早就打好了腹稿。三言两语将他的心神都带入了我提前编好的故事之中,故事的核心当然是某个精巧物件,几经辗转在不同人手中,那些人的命运奇遇诸如此类。他听的津津有味,性质来时也会讲出他房内新奇摆设的来历背景。

对任何人我都能演绎出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快就以新奇故事博得了季馆主的好感。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将话锋一转,探问道:“听说季馆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下只对琴道略有研究,一直喜欢名琴。不晓得馆主这里可有什么珍品好琴,能否让在下开眼见识一番?”

083琴遇知音

我始终都没有提明日琴会的事,从刚才的攀谈铺垫到现在的请求,都仿佛我来拜会季馆主只是想要看看他的藏品长见识一样。有杜淳引荐的那层关系,他并未多想,立刻吩咐仆从去取他收藏的好琴,一面又对我感叹道:“若说世间好琴,季某其实也见得不多。不知王兄可曾听过云霄这把琴?”

季文卿主动提起这把名琴倒是让我心中一震,同时我瞥见本来站在门旁垂手肃立的顾尘羽在听见云霄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也有所反映。

我若有所思,想起了云霄与隐宗可能有的关系,进一步下饵道:“据在下所知,云霄流落北周多年,最贱才有在我昭国京中现身。季馆主难道以前见过这把琴?”

“季某自是从未见过实物,王兄自京中而来又提起此琴新的消息,莫非是有缘见识?”季文卿满眼期待,像是对那把琴心仪已久。

我当时却在想顾尘羽会否见过云霄,毕竟那把琴在北周的时候很可能被同为隐宗又是琴道高手的摄政王所拥有。表面上我不动声色,半真半假道:“季馆主都没见过的东西,在下哪有机会亲眼看呢。只是京中经常往来的一家琴铺说是得人委托收了一把名琴要修复,那琴正是云霄,寻常的制琴师傅不敢接手,只能是让孤芳子的传人亲自出马。等在下回京,说不得求了朋友能一窥名琴风采。”

此时仆从已经奉上了两把好琴,光是看琴盒的做工用料就知道其内放着的都是上等珍品。 我欲擒故纵,并不着急打开盒子看,反而是与季文卿聊起了琴道技巧。

提及任何技术看起来都是季文卿感兴趣的。我对琴道算是有点心得,他敢开琴馆自然也是行家。我本是打算敷衍着聊几句搏得他的好感在推进我的目的,谁知与他真的聊起来,他那些言谈见解竟有许多是我也曾想到却没想明白的,过往纠结之处豁然开朗,琴艺不知不觉上了一个台阶。

与此同时,我亦关注着顾尘羽的细微表情。

他虽然与其他仆从一样只是站在门口,但在我与季文卿谈论琴道的时候,能看出他听的很入神,每每我与季文卿讲到精彩之处,他低垂的眸子亦涌动波澜。他和季文卿一样都是懂琴的人啊。

“没想到王公子对琴道钻研甚多,比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季某受教了。这两把名琴季某平素很少拿出来,今遇知音不敢藏私,布置王公子可否现在就弹奏一曲,与季某切磋一二。”

我适时谦虚道:“在下少时沉迷琴道,而今忙于生意疏于练习,实在不敢献丑。”

刚才我那番论琴之道自也让他耳目一新的感触,而今我推辞不敢弹琴,他的好奇心全被撩拨起来,怎能轻易放过我?

“王公子太客气了,莫非是瞧不起季某的琴么?”季文卿亲自为我打开面前的琴盒,献宝一样说道,“这两把琴索然没有云霄那般有名,却也是千金难求的好琴。王公子说要观琴,不亲自操演一番,只是眼睛看岂能品出琴中妙趣?”

我的等的就是他求我弹琴,微微一笑道:“季馆主的名琴在下自然是喜欢。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季馆主答允,在下才能为季馆主献艺。”

季文卿还当我是先提要求存了买他的琴心思,赶紧将丑话说在前头:“王公子家资丰厚见识广博,恐怕也如季某一眼藏了不少珍品。但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先说好此琴你在我这里弹奏或者借去赏玩几日都无妨,不过不能转让。”

“那是自然。在下是想说,在下的随从是琴道高手,在下不敢献丑,却也想听名琴佳音,恳请季馆主允许在下的随从用此名琴弹奏。”

我此言一出,季文卿当然是惊奇万分,却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排斥抵触。看来杜淳对季文卿的性情摸得很准。季文卿虽然出身世家,日常升后行止遵循礼法,但他内心深处对一切奇特事物都有着一种比常人更强烈的执着追求。一次他能够不论出身礼贤下士,主动街角各阶层的好友,只为能从他们那里听到更多新鲜事。

相对而言,我提出让仆从弹琴还说那仆从比我弹得好,在他看来只是新鲜,迫不及待打算验证。

看他点头同意,我立刻说道:“尘羽,你来选一把琴,为季馆主弹奏一曲。

我能听到顾尘羽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情绪,一步步从门边走过来。这还是我提前叮嘱过他,不让他在外随便就跪地服侍。否则他进任何房间都是习惯性的跪地做事。

无论多么开明的世家子弟,能够对一般仆从谦和,却未必会将奴隶也当人。古往今来,各国皆是讲奴隶归为畜产,视其为物件。所以我不想让人知道顾尘羽是奴隶的身份,哪怕是面对看着温和善良的季文卿也是如此。

甘沐泉当初对奴隶的排斥与轻蔑,我犹记在心。甘沐泉只是韩梦出身都有这等成见,季文卿这种世家公子哥从懂事起受到的教育恐怕让他也不能免俗。

“主任,这两把琴皆是上品,但是其中一把鸣夏据说是夏季温润时采伐的桐木所制,冬季干燥之时音色略有涩滞......”

听顾尘羽如此一说,不仅是我,就连季文卿也是脸上动容。没把珍贵的琴都不是世俗随便什么人能有缘得见,就连典籍中也未必可以寻到更多记载。我和季文卿刚才始终没有直接提过这两把琴的名字,顾尘羽为何一眼就能看出琴的来历,他又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琴道的知识呢?

当然我惊讶的事与季文卿关注的略有不同。他见顾尘羽是懂琴的行家,便打消了之前本就不多的疑虑,鼓励道:“这位小哥既然是琴道高手,不必客气,选你喜欢的琴弹奏一曲,也让季某品评一二。”

冬春之交天干物燥,顾尘羽没有用鸣夏,而是选了另一把琴。他就在我们座椅之旁席地而跪,以琴盒为桌,之间跳动轻拨琴弦试音色。

季文卿这才注意到顾尘羽的手指上缠裹着布条,不免担忧的问我:“王公子,你的这位随从可是手指有伤?”

我见顾尘羽对那把名琴爱不释手的样子,这会儿碎叶担心他手指的伤,但是更不忍就用种理由剥夺了他弹琴的渴望。我回答道:“尘羽素爱抚琴,那些伤亦是专注练琴才磨破了皮肉,已经养了几日应该不妨事了。若是在下不让他弹琴,他或许更难受呢。”

084琴动我心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第一次认真的面对面的听顾尘羽弹琴。以前或许听到过些许琴音,却都不是现在这样的心境。那时候我只觉得琴音优美动听,却不曾细细品味,而今在漱玉琴馆这等雅境,与另一位知音一并,精心专注的倾听,凡尘俗世不知不觉园区,轻易抛却烦恼,陷入琴音营造的梦幻之中。

初时琴音袅袅升起,轻柔细屑,仿佛小儿女在耳鬓厮磨之际,窃窃私语,互诉衷肠。中间夹杂些嗔怪之声,那不过是表达倾心相爱的一种不拘形迹的方式而已。正当我沉浸在充满柔情蜜意的氛围里,琴声骤然变得昂扬激越起来,就像勇猛的将士挥戈跃马冲入敌阵,气势非凡。

接着琴音又由刚转柔,呈起伏回荡之势。恰似经过一场浴血奋战,敌人尽扫。此时,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远处浮动着几片白云,进出摇曳着几丝柳絮,漂浮不定,若有若无,难于捉摸,却逗人情思。已经高远阔大,使人有极目遥天悠悠不尽之感。

蓦地,百鸟齐鸣啁啾不已,安谧的环境为喧闹的的场面所代替。在众鸟翩跹之中,一只凤凰翩然高举,引吭长鸣。这只不甘与凡鸟为伍的孤傲凤凰,一心向上,饱经挤攀之苦,结果还是跌落下来,而且跌的那样快,那样惨......

而后琴音急转直下,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凄风苦雨嘈嘈切切,万般心酸忧虑借音律跌宕铺陈开来。发自肺腑,渗透人心,摄魂敛魄。

我坐立难安,新欧如置冰炭饱受煎熬,竟再无法控制,潸然泪下。

忽然琴断音止。

弦短之声犹如惊雷,炸响在耳际。我心神一震,瞬间清醒,刚才诸多幻想皆烟消云散,我睁眼便见仍坐在水榭之中,一切温软细致的物件触手可及,心中稍安。我若没有精深武学修为,恐怕仍自沉迷,再看季文卿亦是泪眼滂沱,不住以袖拭泪,在琴音息止之后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我转眸看向顾尘羽。之间他跪伏在地惶恐不安也正偷偷抬眼看我,似是等待我发话降下什么责罚。我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被鲜血侵染的之间,至于名琴断弦,我还是赔得起的。

“季馆主的琴的确是好琴。”我暗含内力吐字清晰,以摄魂术将季文卿的思绪唤回现实。 季文卿闻听我掷地有声的语调,这才抬头四顾,渐渐回神,故不得擦眼泪便拍手赞叹道:“季某只是因听琴而流涕,适才闻仙音如离凡界,仿佛悲欢离合人生诸苦一一亲历,实在难以自控,让王公子见笑了。王公子的这位仆人琴艺绝佳,不知师从何人,刚才那首曲子又是何名?可有琴曲乐谱,季某愿重金购置曲谱,以便日后还能再次听闻。” 固然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名琴断弦的憾事,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早将兴趣转移到了琴曲乐谱之上。但是凭我对曲乐的监视,也并不知晓顾尘羽刚才所奏曲名。

借着季文卿的问题,我转向顾尘羽柔声道:“尘羽,刚才你谈的曲子是何名目,为何我以前闻所未闻?”

“回禀主人,小人刚才弹奏是即兴而发,曲乐片段取自北周古乐,小人擅自改动不知是否妥当,一直琴弦崩断损伤名器,请主人和季馆主责罚。”顾尘羽叩首请罪,姿态毕恭毕敬。 “无妨。”季文卿抢着表态,而后看着顾尘羽的眼神极为热切,真诚说道:“琴弦折断可以在更换,你的手指伤处是否需要立刻敷药包扎?能即兴演奏如此摄人心魄的曲乐,你的才华天赋之高乃季某生平仅见。”

不待我解释什么,季文卿立刻吩咐仆人取了他珍藏的生肌膏及一些包裹伤处的细布。不多时一名清秀的侍女捧着药盒进入室内。

季文卿一使眼色,那侍女便跪到了顾尘羽的身旁,托起他的手。

我见顾尘羽表情紧张身体僵硬,显然以前若是发生类似的事多半不会被如此善意对待,我怕他惊恐之下暴露了身份,只得出言安抚道:“尘羽,季馆主一片好意,你安心受领就是。手指伤不易养好,生肌膏乃难得的良药,一日夜就饿ngn让伤处收口,免得影响了平素做事还让我担忧烦恼。”

季文卿是心思通透之人,察言观色,已经看出我对顾尘羽的关怀非同寻常,他并不着急追根问底,反而是主动相邀道:“王公子一看便是出身大家,就 连身边的仆从也能得此高绝琴艺,季某实在是三生有幸能与王公子结识,不知来日是否还恩呢该有机会相聚?”

“我就在京中只有产业,他日季馆主上京若不嫌弃,王某自当盛情款待。”我敷衍了一句,表情却很真诚。毕竟我也是真爱琴道之人,能有机会假公济私结交知音,他日重逢欢聚共同探讨音律一定是比研究公务设计阴谋更轻松快乐。

不曾想季文卿得寸进尺道:“既然王公子看得起季某,不如好事做到底。季某有一不情之请,还望王公子斟酌答复。”

我隐约猜到了季文卿想提的不情之请是什么,但也不急于戳破,只装作不知,套问道:“在下空手而来觍颜求观季馆主的藏品名器,正不知该如何报答,季馆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下只能做到自会极力而为。”

“不知王公子是否听说过肃城琴会?”终于等到了季文卿考口向我提这个。

我微微一笑道:“在下孤陋寡闻,也是昨日才听杜淳讲过琴会之事。不过能有资格参加那种盛会的相比都是本地有名望的才子佳人。在下本以为季馆主为明日琴会的事正在忙碌,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来投帖拜访,未曾想季馆主百忙之中还有空见在下......”

我便顺着他的意思即兴发挥说了一些溢美之词。

季文卿被我捧得略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兜圈子,坦言道:“王公子此言差矣,肃城琴会并非什么讲经论道的学术聚会,而是以琴道为首要,聊些诗词歌赋风花雪月轻松话题。虽然也不乏才子佳人,但亦不会讲真正有才华的拒之门外。若是王公子对琴会感兴趣,不妨明日就到琴馆来季某愿将你引荐给大家,其中不乏才思敏捷对琴道研究颇有心得之辈,比季某的见识更加高远。王公子和这位小哥想必都能有所收获。”

让季文卿主动邀请我参加秦桧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但是他卖了关子,那个所谓不情之请还没有说,我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季馆主不嫌在下一身铜臭味,肯允许在下协仆从参加琴会,在下自然是乐意之至。不过季馆主的不情之请究竟是什么?参加琴会明明是在下占了便宜,并不是帮里季馆主的忙。”

季文卿这才娓娓道出实情:“其实这事要从肃王的侄女余小姐说起......”

我正要打探的就是那位余小姐的情况,闻言心头好奇全被勾了起来。

085小姐侍卫

余慧婉有那样一位堪称节妇的母亲,夫死守寡多年足不出户,她幼时亦困于深宅大院之内,甚至不曾见过亲族之外的男子。

她的世界很单纯,只有母亲的悉心教导,琴棋书画,女红烹饪,妇德妇容大家闺秀该学的一切,安静而平和,母亲对外面似毫无兴趣也很少对她讲。但是有一日一个少年偶然间进入了他的宅院之中,就像是一道光芒照亮了她单调而枯燥的生活......

那少年宾菲出身世家的公子,而是肃王府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他的父辈亦是侍卫。少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只求早点艺成通过考核,早点接替父亲的职位,让父亲可以安度晚年。

那天月黑风高,由此可见溜入肃王府,所有侍卫哪怕是他这种见习的小侍卫都被调动起来清查各个角落,以免刺客藏匿。

小侍卫心思单纯,被同僚连哄带骗派来了王府中最僻静的院子搜索刺客。大家都知道这里住着孀居的余夫人和年幼的余小姐,那余夫人从不见外客,更是避嫌不与任何年轻男子接触。侍卫们大多是青壮年,只有像见习小侍卫这种十四五岁嘴上还没长毛的半大小子,或者是快要告老的老侍卫才敢大着胆子进入这院子,免得坏了余夫人的清修名声。

当晚来的这小侍卫平素至于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们一起习武玩耍,很少有机会能接近内宅来看到女眷,此刻硬着头皮红着脸踏入一向被视为男子禁地的院子,心情恐怕比真的刺客还紧张。

刺客闹得肃王府内人心惶惶,听说余夫人和余小姐正被丫鬟婆子们护着聚在正房内。小侍卫望着正房的烛火,心头充满了好奇和期盼。来之前侍卫师兄之中有人撺掇,让他帮忙看一眼那位貌美无双的余小姐长得究竟好不好看,他若是没看到,回去肯定被兄弟们嘲笑。但是人家女眷好好的守在房内,谁会在刺客都没清剿干净的时候随便出来走动冒险呢?

小侍卫惴惴不安,又不敢真的走神乱想,强作镇定按照教头教的方法搜索院子内可能藏匿此刻的角落。

可以说小侍卫是幸运的,或者是不幸的。

刺客竟然真的就溜入了这看似荒凉冷清的院子内,躲在东厢厨房一角的柴棚里。刺客已经受伤,哪怕掩藏的十分微妙,仍无法完全掩盖血腥味。

小侍卫的武功未见得有多高明,但他的鼻子一向很灵。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发现伺候踪迹并不敢打草惊蛇呼叫,而是屏气凝神发动袭击。无奈那刺客的武功比小侍卫高了不少,就算是已经负伤,对付一个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半大小子还是绰绰有余。

小侍卫一击不成反被刺客所制,惊恐中全身发抖手忙脚乱,眼看就要遭了毒手断送性命。 谁知这是有一个稚嫩的女声呼喊道:“快来人,刺客在这里!”

呼叫的声音还没有结束,那刺客已经将暗器向着那出声的少女投掷过去。

小侍卫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竟然大力挣脱了刺客钳制他的手臂,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袭向少女的暗器,而且小侍卫的一只手死死握住了刺客的手,不在乎那刺客的刀剑招呼到他身上,唯一的念头就是哪怕自己死也不能让刺客有机会在逃脱,再去伤害那个呼叫的少女。

索性王府之中不乏真正的高手。听见余小姐的呼叫,立刻有人赶来此处。

那刺客被小侍卫拼命阻拦拖延了逃跑的机会,最终落网成擒。

小侍卫全身上下被扎了好几剑,断了几根骨头,硬是仗着年轻挺过来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拉住刺客的时候,院子里的少女并未害怕的跑回房里躲藏,而是顺手抄起附近的火把勇敢的向着那刺客投掷。虽然那刺客未必真能被少女没头没脑丢出来的火把伤到,但是这样一打岔,那刺客无法全力专注的挣扎,小侍卫才能幸运的保全了性命。

小侍卫在养伤的时候听说那少女正是余小姐。其实黑暗恐惧紧张之中他并没有看清余小姐的面貌,可他心中最美的女人已经毫无疑问是余小姐,再不容动摇。

又过了一年,小侍卫如愿以偿的成为了王府之中一名正式侍卫。他小小年纪武功出色,人又聪明机灵颇得上司赏识,但他一再放弃离府去军中历练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求能一直留在宅子里当一名普通的侍卫,哪怕工作乏味无趣,日复一日巡查宅院之间的过道而已。但是过道那一侧的内宅,那个平素很少有男仆涉足的清静院子里,住着他心中的女神,能在巡查的时候偶然望见她的身影,他已经心满意足。

那此时小侍卫仍不知晓,那年他重伤昏迷的时候,是一向清心寡欲的余小姐求了王爷赏下珍贵药材才能救回了他的命。而他在宅内巡查的时辰和路线,余小姐都了若指掌,有意无意总是在他经过时恰好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余小姐在城中拜了一位琴艺高超的师傅,那位琴师年事已高不良于行,余小姐便每隔几日就离府亲自去琴师哪里请教学问。无一例外,她每次出行的时候那个小侍卫也一定会在随行的人之中。

小侍卫以为这是他在心中虔诚祈求带来的好运,殊不知是余小姐厚着脸皮摆架子向侍卫长特意要求。

肃王府中不是没有人察觉到余小姐对小侍卫的一样关照,但是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有各自遵守礼教规矩不曾逾越半分,甚至连单独在一起或者对面说话的可能都不曾有,根本也不会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无人会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前就对冰清玉洁的余小姐自讨没趣的劝告。而那小侍卫压根不曾表露出半分龌龊心思,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为王府效力,行的正做的端没有任何把柄劣行落人口实,哪个又能平白无故的就将他治罪? 大家都在想,当余小姐定了亲事,或者等那小侍卫再大一些有了去军中博功名的念头,两人一个是他人妇,一个是远在阵前军营效力自然就再无交集。

谁料余小姐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选择夫家的年纪,仍是寡淡性情,对求亲者从来不应,没有半分兴趣。若有人问,她便推说年幼无知,要陪着母亲,不想太早嫁人。所以至今不曾定亲。

而那小侍卫现在是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比之当年见习侍卫毛头小子的样子简直是脱胎换骨,人生的 本来就俊秀,明明习武出身还能谈吐优雅,若换了上等锦衣比王府的几位公子还想公子。附府中身份相当的丫鬟不乏对他有好感的,他却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婉拒。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便问道:“季馆主的意思是,余小姐经验真的是喜欢府中的一个小小侍卫么?”

季馆主笑道:“这问题早有人问过,以前只是那些诚心想求娶余小姐的人暗地打听,后来连肃王也不得不亲自过问。”

我看季馆主的神情之中并无担忧之色,隐约猜到了事情可能不似寻常的路数发展,就继续问道:“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误会隐情,直到肃王殿下亲自过问才有了新的变化么?”

“隐情究竟有没有,季某不曾亲耳听当事人说,一切只是空谈。但是有一点,字肃王过问此事之后,那小侍卫就拿着举荐书去了边疆从军走的义无反顾。而余小姐开始积极参与才俊的聚会,认识了几位年龄相当的闺中密友,从对别人毫无兴趣到主动打探城中才子的性情喜好才学,已经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么说余小姐是想通了?其实那小侍卫就算一帆风顺屡立战功步步高升,等到能有资格向余小姐提亲的时候,余小姐恐怕已过妙龄。”我感叹一句,虽然知道这事情多半还有下文,但为了不让季文卿觉得我太聪明,变装傻道:“这两个人能就此了断,亦是善果。季馆主讲了半天,故事都说完了,在下是越听越迷糊,不知在下究竟要做什么?”

季文卿不知我早就想到更多,反而是掏心掏肺坦诚道:“王公子有所不知,其实余小姐的性情并非看起来那般顺从,肃王殿下说她是极有主见的,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旁人再怎么劝都劝不动。而那小色虽然始终没有承认对余小姐的仰慕已经超越了身份限制,但是临行前当众表示,说是一定不会辜负肃王殿下与余小姐给的机会与厚望,定要是在他走后立刻就答应考虑婚事。但她父亲早亡母亲寡居不问世事,她便借机大胆放言,提出一个新奇的择偶条件。说若是想向她提亲,必须在肃城琴会之时随便琴棋书画有一样胜过她,才有资格。成名的才子大多已有家眷,身份相当尚未娶妻的权贵子弟还真没有哪个能胜过余小姐那般无双才华的。”

086另有隐情

“莫非季馆主是想让在下去帮什么人向余小姐求亲么?琴棋书画这四样,在下自问哪一项都拿不出手。让仆从顶替,似乎也很不妥。”我面露犹豫之色。

季文卿急忙解释道:“起初几次余小姐参加琴会的时候,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两位自恃才华的公子下场比试切磋,但是都铩羽而归。后来便有人说通了肃王殿下,希望可以自带门客随从一同参与琴会比试,余小姐当然也能让仆从或者友人帮忙应对。肃王不敢一味迁就自家侄女,只好答允。余小姐毕竟尚在闺阁,不可能像权贵公子那般结交各种好友网罗客卿,所以真是遇到一个半个一心求亲志在必得较真肯下本的公子哥,余小姐一个人独自应对那么多挑战还是会有些吃力。在下实在看不过某些人故意设计一个弱女子,便在这次琴会前多方奔走,尽些心力希望能为余小姐分忧解难。”

我恍然大悟道:“在下懂了,季馆主是想请在下为余小姐助阵?”

季文卿点头道:“其实王公子弱项亲自助阵在下当然乐意,不过王公子与余小姐并不认识,贸然出面怕被有些气量狭小的人误会,不如将你的仆人临时借给余小姐更妥当。”

余小姐的事情固然让我同情乐于出手相助,但是季文卿只是想我借顾尘羽,我无端端心生担忧焦虑,便开口问道:“适才季馆主介绍余小姐是师从高人学琴,料想琴道应该是个中翘楚,不会有人能胜过她把?在下的仆人只是会弹琴,诗词歌赋书画之道并不精通的,为余小姐助阵怕是作用不大。”

“此言差矣。那个说动肃王殿下答允仆从门客皆能上阵的公子哥,就是存了心思让余小姐不能亲自下场。肃城上下谁不知道余小姐琴艺高超,那人自认不敌,却让门客发出挑战以身份礼教诸多名目提出要求余小姐之外的人应战,余小姐能派出什么人呢?余小姐的两名侍女都是自幼服侍在身边的,虽然知书达理聪明伶俐,但是天赋所限琴艺比余小姐仍差了不少。”季文卿眉头微蹙,“在下听闻那位一心要求亲的公子这次有备而来,聘了昭国有名的琴师助阵。就算正面交锋,那琴师也未必会不敌余小姐。”

“季馆主认为尘羽的琴艺与余小姐相比有多少差距?”我好奇问了一句。

季文卿一脸诚恳道:“不瞒王公子,季某与余小姐是师从同一位名家学的琴艺,季某资质平平远不如余小姐的琴艺高超,但好歹也有点见识知晓此道深浅。让季某评价,王公子的这位随从小哥,比之余小姐的琴艺有功之而无不及,就算传授我们琴道的琴师也未必能到达这位小哥随心所欲控人心神的境地。”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我若是还不答应,就太不给季文卿的面子了。

我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客气几句约好了明日参加琴会,便不敢再多留告辞离开。

知道我带着顾尘羽从漱玉琴馆回到了城中暂居的客栈之内,关好了房门,顾尘羽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由着我拉他坐在了床上,甚至忘记了他一直恪守的奴仆礼仪。 我好奇道:“尘羽,你怎么了,不就是有人夸你琴艺高超么?” 他犹豫半晌,还是难以置信的问我道:“主任,下奴的琴艺真有那么好么?为何以前从没有人高台下奴?”

“以前在北周,庄太后对你恨之入骨,哪个人敢对你表露半分同情和称赞自讨没趣呢?或许曾有人赏识你的才华,但是若当着别人夸你,让庄太后听到了风声亲不是害了你?所以那些人会聪明而小心的掩饰着对你的喜欢,你才能活到现在。”我道出了真相,也希望他能体会到过去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那么坏,他这么乖这么好,在北周应该也还是有人能偷偷对她好。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那种残酷的折磨凌虐之下靠自己的顽强求生欲念,坚持活那么久。

他重重点头,释然道:“原来如此,谢谢主人指点。下奴现在仔细想一想,那些曾被下奴服饰的客人们也的确有对下奴极好的,她们嘴上虽然不说,可心中一定存了善念。她们去求太后殿下容许下奴留在她们身边更久,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想让下奴暂时逃离太后殿下的折磨。她们在太后殿下哪里时下奴越是鄙薄调侃表现出厌恶,就是对下奴的一种保护。太后殿下不会知道下奴在那些好心的客人家中时可以吃上一顿饱饭,不必做粗活,得片刻安睡的。”

我见他心情开朗,眉眼之中都是体悟到了关爱的笑意,便顺势道出我心中不平:“那么你能有今日这样的琴艺修为,也该是得了不少帮助指点。我都有点羡慕你了,我那会想求有名的琴师教导一二,并不是容易的事。”

顾尘羽琉璃色的眸子里闪现不解之色,怔怔望着我,少有好奇又敢主动问道:“主任出身富贵,想学什么难道不是随意清了师傅来教就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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