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是否嫌弃下奴肮脏,又怀疑下奴是北周的密探,才不愿让下奴近身服侍?”他大胆地提出疑问。竟有那么一点接近真实情况。我又坐回了床上,一把将他拉到我身旁,敞开裘皮的袍子一下子将他裹在我怀里,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春宫图上经常画的一种姿势,虽然我从没有亲身用过,却也眼见了许多。我近乎是霸道地撬开他的唇舌,攻城掠地。其实我不懂得丝毫技巧和温柔,也不太明白这中间会有什么快乐的感受。我只是想用这个亲密动作取得他对我的信任。
算是摆姿态也算是用事实来告诉他,我其实对他有那么一分半分的宠爱之意。否则,好好的除夕夜,我何必自寻烦恼到一个讨厌的人房间里来啰嗦呢?我一面在他的唇舌间撕咬,一面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吻个男人而已。
他是我的奴隶,我的玩物,我想怎么对他都不过分,根本不必考虑他的感受,也不要为此而生什么烦恼困扰。我亲眼见他洗的很干净,全身上下就连口唇之中都散发着冰冷井水的气息。他是我的,是愿意侍奉我的,主动想挽留我的。
我为何要浪费了他的美意呢?奇怪的是,他的吻比我的还生涩,他舔我靴子时的灵巧舌头被我的猛烈攻势完全吓呆了么?怎么由着我纠缠也不曾半分抵抗也不懂得迎合呢?不过即使是这样,两人都很生涩,我仍觉得一种麻酥酥的仿佛正咬着什么香软的珍馐美味一般,兴奋由他的口中传递到我的脑子里。
我的身体,对他是有感觉的。未经人事的我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敏感许多,而且仿佛越发不受理智的控制。我着魔了。
020暖床之物
我沉迷在这种美好滋味之中难以自拔。直到顾尘羽因为窒息在我怀中挣扎,我才勉为其难将唇齿移开。
我依然舍不得放开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圈在我怀里。隔着厚重衣物,我的肌肤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我以往最是畏寒,偏偏这会儿不怕了,竟想着温暖他
。他半跪半伏重心不稳,大半身体贴在我的腿上,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呼吸,那件艳红的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男宠服之下,他修长的双腿之间,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我意识到,他并非是情动欲起,而仅仅是体弱惊恐,被我吻的窒息。
真的是只有被打的痛极了,捆住手脚不能挣扎,他才会有正常男子的反应么?我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生生疼,偏偏是内力也无法止住的难受,我终于松了手。他急忙又跪回我的脚边,惊魂未定,看向我的眸子里却藏不住关切之色,恳求道:“下奴知错,下奴以往不曾这般服侍主人,让主人扫兴了,还望主人开恩饶过下奴。”
“你没有错。” 将他的身体调、教成这样的人,才是有错的。我暗中诅咒那人,好好的一个乖巧温顺的美少年,偏偏是要狠狠打了才能用,实在是可恶。
我压抑着自己的异常情绪,心思如脱缰野马失了往日的缜密与控制力,头脑一热便草率地说道:“本司不想为难你。冬日寒凉,本司又很怕冷,不如这样吧,现在随本司回去为本司暖床吧。” 我这会儿说的暖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让他将我的床褥温热,我再去睡的时候应该会暖和许多。我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斜睨顾尘羽的举动神态,发现他急忙熄了房内的火盆,依然跪着没动,似乎是在等我出去后,他继续跪行跟从。
我稍稍不耐烦道:“站起来,走的快一些,本司没空等你爬。”
“是。”他流露出训练有素的感恩模样,眸子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情绪波动。我暗自怀疑,难道刚才是我心生幻象,才错将他看出了什么特别么?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素来被主人折磨的奴隶,怎么可能真的关心主人呢?我才认识他几日,他为什么会关心我?他一定是在演戏,他所作所为不过是讨好我以求他自己过的舒服。
但他是我母亲遗愿中念念不忘想照顾的人。仅凭这一点,我对顾尘羽多些耐心和仁慈,没有错。母亲对我的爱,在她生前我没有能力去报答,在她死后……我可以做什么,才能让她于九泉之下安心呢?
是不是,只要我也像圣上那样,努力去实现父母的心愿,他们就会高兴呢?月隐不见,炮竹声响连天。寒风卷着积雪四散飘逸,却无法遮掩四下高悬的红灯渲染出的喜气。出了这处院落,走过长长的夹道,转弯,再走向另外的院子,顾尘羽始终在我身后三步之外。我步子快了,他就跟着快走,我走的慢了,他亦放缓脚步,唯恐半分僭越。
他在想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什么也不想,只等着听我命令,任我摆布么?我忽然意识,自己其实与他竟有一种惊人的相似。我选择走上了如今这条路,以男人的身份经营着我自认为很喜欢的事业,成为圣上的臂膀。我恪守君臣之礼,从来都是以满足圣意为最高目标。
我不必抬头向前看,只需紧紧跟随圣上的身影脚步,心甘情愿当他的耳目爪牙,做他想让我做的一切,我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夜晚寒风吹在我的脸上,如刀锋刮过,让我格外清醒。我思考着将来的事情。我想要补偿顾尘羽,就像母亲期待的那样。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可我愿意去尝试。一旦我打算付出情感,就会计较得失。
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宽容所有的事。我知道顾尘羽就在我身后,已经逃不开我的控制。我却不敢回头看他的脸,怕看到的会是愤恨怨毒亦或者恐惧的表情
。如果他在我面前表现的一切只是他的伪装,此时此刻我情愿他一辈子都这样装下去,不要让我有机会发现真相。我的院子,格外冷清。我推开寝室的门,给自己一个镇定的空隙,也给顾尘羽留个时间调整表情,这才慢慢回头吩咐道:“进去,先在火盆边上烤热了,再换上那边的袍子为本司暖床。如何铺床暖床,你会做吧?”
“是,下奴会做。”顾尘羽恭恭敬敬地叩首,膝行进入我的卧房。我本来想挑剔他为何那么喜欢爬,后来想想,奴隶一向被视为卑贱之物,无论北周还是我昭国,禁止奴隶在主人院内房内站立的大有人在。我若总是吩咐一些与常识相悖的事情,恐怕顾尘羽会更加惊恐。
我,为何要怕他惊恐?看来我潜意识之中,已经被顾尘羽的身世左右,生了怜悯与同情。这是人之常情吧?我有自信,能够控制顾尘羽,断了他当北周密探的门路,永远不让他接触有价值的情报,不让他有机会向外传递什么消息,将他囚禁在我的府中,管吃管喝不打不骂好好照料。
乍一听,似乎很可笑的逻辑,其实也许是在我的立场上,对他最好的待遇了。我从外边关上房门,吩咐影卫仔细盯着顾尘羽的动静,我自己则再次回到处理公务的书房。
我下辖的全国各地包括北周的密探网络,绝不会因为过年节就停止工作,我早有命令一旦收到加急密报直接递送到我的书房,不论是什么时辰,我都会立刻处理不容有缓,以免错失良机。今夜,我再次回到书房,果然是来对了
。下面刚刚送上了几封加急密报,其中竟有北周的消息。不过我依然按照正常流程,从最急迫的红色标记文件开始看起。南方大旱,原本就不服教化的边疆部族趁势造反,圣上最近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还好早几年我就安插了眼线在各部族要员身边,现在能时刻掌握最新情况,还算是可以控制局势,一旦圣上认为时机成熟,平定叛乱并不难。
可是旱情不减,按下葫芦浮起瓢,治标不治本,民生疾苦又该如何维系,这恐怕就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北周的消息,虽然也是加急,却排在末等。直到我处理完其他密报,拆开这封我真正关注的密报后,一些悬在心头的疑问,才算是稍稍有了眉目。
021安眠之曲
这封密报是证实此批作为贡品的北周奴隶中混有密谍,密谍不止一人.不过密谍是男是女,多大岁数,什么长相,一共几人,这些关键的信息尚有待进一步查明.我的脑海中迅速闪现接收贡品那日的情景,能入我眼的三男三女,除了现在被我囚在眼皮子底下的顾尘羽和茗儿,那个话多的少年据说已经在军奴营内被整的只剩一口气,还有一男两女倒是格外乖巧每日服侍十几个军汉,也仅仅苟延残喘挣扎着没死而已.
我早就吩咐人查清这三男三女的底细,现如今北周反馈的消息只说这六人都是犯事的北周高官之后,还没有更详尽的消息,反而顾尘羽的身世我算是相对掌握的最清楚了.
关于北周潜入密谍的事件,我必须高度重视不能掉以轻心.我忽然想起,这次北周送来的奴隶之中有一队正是发往南方盐矿的,盐矿所在地似乎离着某个叛乱的大部族不远,为防万,我立刻下令通知相应部门,让那队奴隶改去其他地方,如若发现有叛逃的奴隶一律格杀勿论.
另外,军营里的那四个,现在就杀了,也算是让他们早点解脱,不能姑息生患.外边的炮竹声渐渐息止,我办完公务也有了一丝困意.
回转我的卧房,解了裘皮,这才记起今晚的房内多了一个暖床之物.都怪他悄无声息,害我几乎以为房内如以往一般再无旁人.我凝神细听顾尘羽的呼吸,似是已经熟睡的人才有的频率.
我心头涌上几分不满,毕竟作为主人的我还未入睡,一个暖床奴岂能旁若无人躺在我的床上做美梦呢?我灵光一现,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低头吻上他的唇.
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态,就像是一个搞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偷偷摸摸行事唯恐被大人发现,却格外刺激与新鲜.顾尘羽的唇就像是美味的糕点,让我尝过了一次就再也无法忘怀,时刻惦念.床上原本缩成一团的人形猛然抽搐了一下.
我则按住他的肩膀,唯恐他会挣扎逃走,继续贪婪地吻着.这一次的我,比第一次多了些经验,期待着能享受到更美妙的滋味.他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赫然发现我近在咫尺,抑制不住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如果不是我早有防备死死按住了他的身体,他一定会是连滚带爬跌下床去.我固执地没有松口.
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困惑不解,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挣扎,由着我摆布.直到我满意了,放开了手,他才急忙起身下床,匍匐在我脚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的丝质袍服,这其实是我睡觉时穿的衣物.不同于大开领的男宠服,这袍子能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袖子遮住双手,袍子的下摆拖到脚踝.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穿的如此齐整.若他不是跪着,而是长身玉立,或许会将所有贵公子的风采都比下去. "下奴知错,请主人责罚."他并不试图解释,只是认错.
我早有打算,也尝了甜头,心情正好,便安抚道:"房内暖和,被褥舒适,你睡着了也是人之常情.可惜本司最近都睡不好,你既然是会服侍人的,可有什么好办法么?"
顾尘羽似乎渐渐习惯了我的宽容仁慈,定了定神认真答道:"下奴会哼唱几首曲子,据说听了就容易入睡."
我忍不住好奇,立刻脱去外衣鞋袜上床躺好,吩咐道:"那你唱来听听,若能治好本司的失眠之症,定当有赏." 我的被褥之中还留有顾尘羽的体温,果然比平日里自己睡暖了许多.怪不得达官显贵的房内都养着暖床奴,就算不是亵玩仅仅为暖床,也的确是一种享受.
轻柔优美的歌声从顾尘羽的嘴里唱出,他的音质很特别,比平素说话时清越,非男非女,宛若仙音婉转动听.听着听着,我无法控制,眼角不知不觉滑落泪滴.
他唱的,正是许多年前母亲经常给我唱的那首安眠曲.他的声音与我的母亲并不一样,但是曲中精华每一节拍抑扬顿挫之处的衔接技巧,都与我的母亲当年唱给我的时候一般无二.他一定是听过我母亲唱这首曲子,甚至有可能是跟随我母亲认真学过的.
圣上的话再次回荡在我耳边,我的母亲在摄政王府执行任务的时候,是照顾过顾尘羽的.冥冥中自有缘分么?母亲,为什么,您丢下年幼的我去国离乡,还会有这样的耐心和温柔,对敌人的儿子唱同样的曲子呢?您忘了您的任务么,他是摄政王之子啊!是那个被您时刻谋算着陷害杀戮的摄政王的宝贝儿子.
我不懂,仅仅因为顾尘羽的生母是桃花,是我昭国的密探,您就会对他网开一面么?桃花与您之间的感情真的如此深厚,您爱屋及乌么?
"这曲子是谁教你的?"我心头满是疑问.
"是下奴幼时经常听,听久了便记熟了."顾尘羽老实地回答,"之后有专门教导下奴唱曲子的人,听了之后说调子还不错,又没有犯什么忌讳,才允许下奴服侍人的时候唱."
我冷笑,迅速抹去眼角泪痕,质问道:"谁会有闲心给一个奴隶唱安眠曲?" 顾尘羽眸色一黯,小心翼翼解释道:"应是下奴五岁前听来的曲子.下奴记得那时有个侍女照顾下奴,她对下奴特别好."
"你当初对本司说,幼时的事情都记不清了,难道最近又想起来了?"我逼问了一句.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回答道:"下奴只是努力不去忘曾经让下奴感觉到快乐的事,希望记住每一个对下奴好的人.有时痛得难受或者害怕惊恐的时候,想想这些事,仿佛就不觉得痛不再怕了.原来的主人说过,这是自欺欺人,是饮鸩止渴,不过下奴还是忘不了."
我侧过脸,不让他有机会看到我失控的表情,尽量镇定地继续问:"你还记得那个侍女的名字么,对本司说说她的事."
"下奴听父亲叫她素素.抄家后在牢中,她也一直陪在下奴身边.下奴记得,她省下自己的饭喂下奴吃,脱下自己的衣裳为下奴取暖.下奴当时不懂事,只会哭闹,嫌弃牢中饭菜难吃,还对她撒气.忽然有一天,她被人带走了,所有下奴认识的人都消失了,黑漆漆的牢房里只剩下奴一个.下奴才知道害怕,才知道她对下奴的好,可惜已经晚了."
顾尘羽顿了一下,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后来,下奴听说父亲被处死,只要是在册的内眷一律处死,就连有可能是父亲的私生子女的也都被秘密处死了."
那个叫素素的也被处死了么?"
022温柔以待
虽然我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不放过任何机会一定要问清楚关于母亲的事.因为我不死心,北周摄政王死后,我的母亲只是失踪,直到密谍暗桩在刑场找到了母亲的尸首拿到她贴身秘藏的信物和绝笔,这才判定她因公殉职.
我没有亲眼见到母亲的遗体,潜意识之中并不愿接受她已经死亡的实事. "下奴其实存了一点点奢念,毕竟她当时只是侍女,或许她会被典卖去了别处.如果下奴有机会再见到她,一定要向她道谢."
"为什么向她道谢?你那时是少爷是主子,她是侍女,照顾你天经地义." 顾尘羽轻轻摇头,也许是听出了我的兴致所在,便有了勇气顺着我的意思继续说道:"下奴的兄弟姐妹身边都有服侍的人,当时是一起关在牢里,所有人都知道下奴的父亲犯了滔天大罪罪无可恕.但是按照惯例下人们或许还有生机,能被典卖他人.人心惶惶各自顾己,哪还有谁认真照料注定要死的昔日主子?有许多人当着下奴的面劝素素,让她不必再管下奴死活,有这份精力还不如讨好牢头混得舒服一点.她没有听,反而是用尽一切办法维护下奴,让下奴少受些委屈."
"她会否别有所图?"我很奇怪母亲的真实意图,难道那时候母亲就算准了顾尘羽会被北周太后另眼相看留下性命么?不过即使顾尘羽活下来了,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吧?
"下奴过去不懂事让她操劳照顾,现在更是没有能力给她什么好处.唯有记下她的名字,时刻感恩,每逢年节替她祈祷长生."顾尘羽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未掩饰伤痛之色,真情流露.
他,一直记得,我的母亲对他的照顾.这让我或多或少都是感动的.我想,我应该调整一下对待他的方式,否则我会良心难安.
我对他说道:"你去那边耳房休息,以后每晚就在本司这里过夜." "谢主人恩典."他再次叩首.这一晚,我在床帏帐幕内大胆地摘掉了面具,解了束胸,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没有我的吩咐,影卫自然是不敢窥探我的睡容.
我其实也不怕被顾尘羽发现我的真面目,甚至内心深处压抑不住一种渴望,期待着他能对我稍稍有些兴趣,不是只习惯性地服从.我不想成为他生命中那些寻常的如过客一般的主人,我其实想像母亲那样,也被他念念不忘.
次日清晨,我起的格外早,迅速梳洗妆扮,悄无声息溜去耳房.这个时辰就连来打扫院子的粗使仆人都不曾到来,顾尘羽自是还未清醒.我看见他蜷缩在耳房的地上,身上只裹着单薄的男宠服,那件月白色的丝质衣袍已经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我弯腰,想将他抱上一旁的床铺,可是当我的手刚刚触及到他的身体时,他猛然惊醒,身体剧烈颤抖,慌忙换成了伏跪的姿势.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叹了一口气,更明确地吩咐道:"本司准许你日后每晚来服侍,如无过失,都可以在此处的床铺上休息."
他抬起头,眸子里满是不解和困惑,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人,为何对下奴这样好?" "你觉得呢?"
我反问他. "主人念及下奴母亲那一辈的旧情,下奴屡屡犯错也不曾责罚下奴,对下奴已经很是照顾……下奴又不曾真正侍寝服侍主人满意,实在惶恐不安." 我之前那番用心良苦的解释,为旧情照顾的说法显然他是不信的,我现在哪里还编的出符合他逻辑的理由呢?于是我只好说了一句:"那你就当是本司一时兴起对你的宠爱吧."
顾尘羽这才舒展眉头,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他宁愿相信我是一时兴起对他好,不敢想其他更好的,这让我心头无端端生发出强烈的挫败感,甚至让我怀疑,我现在真的是在照顾他么?将他打发走,我立刻去往另一处院落.那院子里有丽娘的寝室,还有个地下密室,是丽娘训练一众弟子的地方.
丽娘的寝室之内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暧昧的味道.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她的几个俊俏男弟子都还没顾上穿衣物,七倒八歪地躺在她的鸳鸯大床附近.丽娘亦是**横陈,身侧睡着个精壮黝黑的男子,看身材像是府里的某个年轻侍卫.
除夕夜,她的娱乐活动果然很丰富啊.我轻轻咳了一声.丽娘风情万种地随意拽过一条布巾裹了要紧的地方,依旧赖在床上不起,娇滴滴嗔怪道:"大人,可是有什么紧要的公务处理?大年初一也不让奴家多睡一会儿."
比起丽娘的镇定,她床上的男子却惊慌失措,着急忙慌穿上裤子,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下了床.我惊讶的发现,这个年轻侍卫居然是葛三虎,我戏谑道:"丽娘,你何时换了口味,葛三虎这种大老粗也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
丽娘不以为然道:"长的好看的男人有几个好心眼的,奴家现在觉得憨厚老实的更可爱呢."
"属下是昨日醉酒……也不知为何会到了丽总管这里,属下已有妻室,还望大人明察."葛三虎结结巴巴讲出实情.看来葛三虎是被丽娘算计强拉上了床,可怜又无辜的是他,我岂能乱罚?
我随意安抚了几句,摆手先将他打发走,这才正色对丽娘说道:"去你的密室,我有些问题请教." 丽娘是很有分寸的,收起了媚色,不再拖延耽搁,吩咐房内弟子各就各位,迅速打开了地下密室的门.
我和她拾阶而下,密室的门在我们身后慢慢关闭.昏黄的灯在阴森的密道中摇曳,映出清冷与幽寂之色,仿佛可以隔绝喧嚣尘世,让我的心也渐渐恢复往日的淡定与沉稳.我问道:"丽娘,你可看出那个茗儿有何不妥?"
"她在来这里之前都还未破身,以奴家的经验看不像是作假的.随后奴家趁她身体虚弱,以摄魂术和药物等等手段试探,她都是知无不言没有任何隐瞒,也不懂得自杀或者自保的方法.奴家觉得她是北周密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丽娘认真回答,"大人若是还不放心,不妨杀了她,或者永远关在这里当奴家的教具,应该是稳妥的." 当初这丫头为了能与顾尘羽一起,已经不在乎生死,看起来是有情有义,让我耿耿于怀,撇开她的处置方法先不谈,我总要搞清楚一个问题:"她与顾尘羽之间有何关系?"
023横生枝节
"茗儿是北周兵部侍郎戚九龄之女,戚九龄因贻误军机之罪被斩,家眷贬为奴籍,这才不到半年.戚九龄人缘不错,家眷一直有人暗中照顾,就连此番发来昭国,茗儿在路上也没有受到欺凌,甚至还借此方便对其他同行的奴隶多有帮助.只不过在渡颖河之时,队伍本是在结冰的河面行走,谁知茗儿与另外一名奴隶不慎落入冰窟.当时周遭只有几个病弱奴隶,押解的兵士都是身披铠甲,就算会水不怕冷,也少有人毫不介意立刻解甲去救卑微奴隶.是顾尘羽没有半点犹豫,第一个跳下冰窟,在水中奋力将已经昏迷的茗儿托起,直到冰面上有人接手,他又潜回水中救起另一个奴隶.等最后顾尘羽被拉上来的时候,几乎冻僵,再晚片刻必死无疑."
我没有多问,不过心中猜测顾尘羽当时说不定就是想寻死的.我换了话题不再提茗儿的事情:"丽娘,你可知有什么方法让顾尘羽的欲念变回正常的样子?"
丽娘不解道:"大人难道觉得现在的他用起来不好么?"
"你觉得他这样好玩?" "比较新鲜啊,与寻常男子完全不同,很刺激."丽娘并不避讳,还在我耳根嘀咕道,"大人,您这样这样,如此如此……摆弄他,再给他用一种维持清醒的药剂,便不会动不动就昏迷,一定能让您尽兴."
看来我与丽娘的境界相差甚远,已经望尘莫及.我尴尬道:"那么,以你的能耐,也无法将他治回正常的样子?"
"奴家以前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玩的材料,不过现在可以试一试,只要大人肯将他交给奴家……"丽娘双眼放光,狼性隐现.我怕真将顾尘羽交给她"医治",会毁的更厉害,急忙打消了自己的荒唐念头.
密室之中,是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的茗儿,整个人双腿分开,手足颈项都固定在床凳上,身上是各种可疑的痕迹和液体.这让我联想到那一晚顾尘羽的遭遇,我觉得有些胸闷气短,可能是密室不透风的缘故吧.
我将视线从床凳上移开,继续问道:"丽娘,你用了整晚玩的尽兴,说顾尘羽技巧不错,可为何本司吻他唇舌,却觉得他不懂回应笨拙生涩呢?"
丽娘诧异道:"大人吻他嘴了,不觉得脏么?一般像那种奴隶,嘴也是服侍人的用具,哪有主子愿意用自己的嘴去碰触?"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吻顾尘羽的时候,他显得那样茫然无措.可是我喜欢亲吻他的时候那种奇妙的甜美的感觉,我想要从中获得更多的快乐,于是我不过脑子地吩咐道:"叫你的男弟子来,本司要练练吻技."
对于我的荒唐吩咐,丽娘彻底无语了,忠心耿耿地提醒道:"大人,要练,也是让服侍您的那个去练,大人何苦……" "我不愿他再去亲别人."
我任性地回了一句.丽娘一贯是纵容我的任性,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话,立刻找了个与顾尘羽年纪相仿的美貌少年.那少年是训练有素的,行了礼之后便开始宽衣解带.我才没兴趣看那少年的全貌,便直接吩咐道:"不必*服了,过来,让本司练练技术."
和这个陌生的少年唇齿相接,我以为也会有昨晚相似的感受.这个少年精心装扮的容貌比女子更漂亮,眉眼流转媚态四溢,雌雄莫辩,的确能吸引我的目光,他的吻更是充满了诱惑欲拒还迎.可是吻着他的我,就好像是在吃馒头,顶多是馒头软软滑滑比较好入口而已,完全没有昨晚吻着顾尘羽时那种怦然心动沉迷留恋难以自拔的奇妙滋味.
是因为昨晚的那个吻是我的第一次么,以后就再也找不到相同的感觉了么?不对啊,我第二次吻顾尘羽的时候,依然是那样沉迷.
所以,也许是我的身体并非对所有长的好看的男人都会把持不住.顾尘羽,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让我在面对他的时候难以克制,失了理智被感觉左右.密室之中,我认真练习,当我自认为已经领悟真传的时候,嘴唇已经有些微肿,舌头更是发木,早饭也没有胃口吃了.丽娘常说床上一刻钟,床下十年功,果然不是假话.
我回到书房,饿着肚子处理公务,熬到了中午.午饭我勉强吃下一点,趁着饭后休息的时间将松竹院的管事叫来询问情况. "除夕那天,你安排了顾尘羽晚上擦扫院内的回廊么?" 管事不明所以,照实回答道:"属下的确在当日中午有吩咐,在掌灯前验收时见他已经做完,便没有再派新的活计."
我眉头微蹙,管事见我显然是不满足这种答案,便补充道:"其实属下觉得可能是那奴隶过去的主人比较挑剔严厉,那奴隶总是唯恐做事不够仔细.属下验收时只随便提了句,说是廊子里的青砖地面已经擦的很干净,可惜砖缝内的积尘似是更明显了,那种地方一时半刻也弄不干净,院子里反正暂时没有主子住,日后慢慢清理便是."
只为管事无心的一句话,顾尘羽在除夕之夜也不敢休息懈怠.我暗自叹息,吩咐道:"以后,白天照旧,只是每晚都不用再安排顾尘羽做事.掌灯前带他去浴房洗干净了,让他来本司的寝室暖床.另外,你立刻安排人,将那院子里的正房厢房厨房统统收拾出来." 我这样吩咐,本意是打算找个由头,让顾尘羽从寒冷的倒座搬进院子里相对温暖舒适的房间,谁知房子还没收拾完,我就接到了圣上的新任务,打乱了我的计划.
圣上幼年继承帝位,先帝曾委任了两个顾命大臣.顾命大臣的职责是在圣上无法独立处理政务时代为决断,一时间这两*倾朝野,党羽无数,两人也是面和心离明争暗斗.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私心贪念,眼见着圣上一日日长大,只等年满十八岁就要亲政收回大权,于是起了架空圣上的念头.
幸好我及时发现了苗头,圣上又是年少英明杀伐果决的主,我辅助圣上,挑拨两个顾命大臣互相打压对方的权势,坐收渔人之利,才将这场祸事消弭无形.当然两败俱伤的顾命大臣们的党羽依然是受了牵累的,多数被贬到了偏远地区,有生之年不可能再回到京城兴风作浪.圣上的新任务是让我调查一个叫甘沐泉的人,此人与顾命大臣的旧党有关.
甘沐泉的名字我听说过,在越州一带读书人圈子里小有名气.他出身寒门,幼时丧父,是被母亲含辛茹苦养大断断续续读书.但他天资聪颖品学兼优,十二岁便考了秀才,后来靠着在书院帮佣替人抄书攒够钱,十七岁参考一次中举成了越州榜首.他善诗文通时事,受越州牧赏识招赘为婿,以幕僚身份辅佐其执政,的确办了几件利民的好事.
不过越州牧齐盛仁当年站错队,成了顾命大臣的棋子,遭贬斥之后对当今圣上是有几分不满的.不满归不满,齐盛仁为官清廉执政有方,这几年越州治安良好百姓称颂,只可惜这样一个好官,膝下无子,唯一血脉是一个病弱的女儿.
如果换我是齐盛仁,一定要花大力气栽培女婿,而且甘沐泉资质不错才名远播,岂能一辈子只困在边远的越州当小小幕僚?赴京参加科考,殿试金榜题名,博功名走仕途才不负此生.圣上对我明言,说是欣赏甘沐泉的才华,一旦其通过今年的殿试就会重用.
此前当然要我仔细查一查,看看甘沐泉是否真的是一身清白,不曾与图谋不轨之人有什么瓜葛,这样圣上用起来才能放心.我立刻安排人手展开调查.这一查反倒是给我查出了一个麻烦来.
024越州才子
越州在我昭国最东南沿海的地方,上京路途遥远.甘沐泉一路还需拜会名人和同窗,少说也要走一个月的光景.
越州牧在京中朝内又是已经没什么势力关系的,甘沐泉赶着参加今年春闱的殿试,在考前留出足够时间活动各种关系,最迟也要腊月前便出发,年节之时到达京中.应着正月里的各种节庆,他也好名正言顺地投贴子送礼物,结交各方友人,早点融入京中才俊的生活社交圈子,为将来的仕途铺垫.
所以甘沐泉是在去年十月中旬就动身启程向着京中出发,是为早点进京活动留出了足够时间,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他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才进入京畿范围,此前似乎还遭遇了几次劫掠暗杀事件,因伤休养耽误了行程.
难道是越州牧齐盛仁自从被贬,远离了朝中权力核心之后,还敢招惹什么人么?当然,一个安心终老地方,勤政为民被百姓称颂的好官,并不意味着就没人惦记着要取他性命.作为齐盛仁的女婿,甘沐泉进京赴考受阻,谋害他的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来路,我必须要彻查.甘沐泉是圣上看重的人才,我也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按照惯例,我应该是派人暗中盯梢,保护甘沐泉顺便再寻着各种已经显现的线索追查幕后元凶以绝后患,只不过这一次我布局妥当向圣上汇报后,圣上给了我新的建议.
圣上说不如将甘沐泉留在我府上借住一段时日,用我的眼睛衡量一下他值不值得信任和重用.这人明明是圣上想要的,为何塞到我身边来?这些年各路权贵送到我府上让我帮忙鉴别调,教的人络绎不绝,现在这地方看来还要增加一项新功能,保护兼考察圣上未来的重臣?吏部那些官都是吃闲饭的么?
都怪甘沐泉在京中至今还没找到能投靠落脚的好门路,圣上爱才心切,这就算计到了我头上.大过年的,还没出正月,圣上定是看不得我比他清闲了,才故意折腾我,我欲哭无泪.好吧,只要甘沐泉不嫌弃我的名声差,愿意来我府上屈就,我便勉为其难认真接待了.
本以为读书人的清高会让甘沐泉对我这种心黑手辣著称的衙门口不屑一顾,可是赶巧了,他入京之后又被杀手盯上,权衡再三,决定还是在我府上暂避几日.
我的官名是防卫司司长,统管全国谍报网这种要务是不会对外宣扬的,而明面上众所周知的职责中有那么一项是保护有功名在身的人.
甘沐泉是举人,领朝廷俸禄的人才,我略施手段,让他来投奔暂住,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挑剔.其实我府上的宅院大半都是长年闲置,随便将甘沐泉安置在不碍我眼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我一时也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当甘沐泉投拜帖的时候直接让人送他去了松竹院.事后我给自己找理由,琢磨着反正已经安排了绰绰有余的明岗暗哨在松竹院监视顾尘羽,如今再多看着一个人也该没什么问题,我是在合理应用人力集中看管重要人物,为我司节约人力物力.
甘沐泉在初三的上午来访,当日就留下安顿.我只是短暂出面,安抚几句,其余都让管事操办,并且发话,甘沐泉缺什么物品尽管让管事去采办,日常生活开销一律由我买单.这不是瞧不起他寒门出身,实在是发现他一路被折腾的够呛,盘缠早就用尽,拖着伤病之体入京还要奔走活动,如果还是像住客栈那般不仔细照料,怕是真会落下病根.
圣上看上的栋梁之才,我岂能不重视?甘沐泉从越州离开时,是带了四名仆从的,两个书童,两个护卫.后来连番遇险,一个护卫身亡,一个书童重伤,都无法再跟着.他也算是命大,遇到了江湖侠客才能脱险入京.
甘沐泉并不客气,占据了松竹院的正房,护卫和书童分居正房两侧的耳房,西厢做了书斋,东厢是厨房,看架势这厨房是要启用,就近为甘沐泉煎药熬汤补养身体.
松竹院内原有的两个粗使仆人仍留下听用,我又调拨了一个细心的婆子帮忙打理他们的饮食.唯独顾尘羽的存在比较尴尬.他是奴隶,是这院子里任何人都可以支使他做任何事的低贱身份.现在大家晓得他每晚到我房内暖床,名义上也算是得宠的玩物.
我很想知道,甘沐泉会对此有何反应.果然到了初四上午,松竹院的管事向我来报.
通常这些府内事务都直接去找丽娘,不必再来搅扰我,能逼得管事来找我,可见是丽娘也不愿做主的.
那管事小心翼翼对我说道:"甘公子昨日已经安置妥当,说是要用厨房单起炉灶,属下便命人备好了各种用具柴禾.可今天早上甘公子的书童奉墨特意来找属下商量,询问是否能将那个奴隶调去别处."
"当时不是让你交待过,说顾尘羽与院内原本的两个仆从一样,都是留下听用的么?莫非是他不听使唤惹恼了甘公子?"
管事无奈地解释道:"那奴隶一直乖巧听话,怎敢不服使唤.可能甘公子是嫌弃那奴隶低贱,又是替人暖床之物,觉得有辱斯文,不愿与其共居一处."
总不能直接说,是我特意安排将两人放在一处方便监视看护吧.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道:"这难为你了,还是本司亲自出面调停吧."
可能是我别有用心的笑意让管事心底发寒,他额头滚落冷汗,忙不迭地赞颂我的英明.我则思量着该如何整治一下甘沐泉,他明面上是嫌弃低贱奴隶,实际心中多半也看不起我这等生活作风,不满我的安排.他以为他是天皇老子么?
若不是圣上爱他才华,我才懒得接待他.那院子收拾出来,本是要给顾尘羽住的.不过若我不顾旁人感受,硬是给顾尘羽在那院子里另找个像样的房间,要么占正房要么占书斋,恐怕甘沐泉会立刻请辞,半刻也不愿在我府上"屈就"了.
也罢,顾尘羽有间房子住已经很满足了,我为了大局,就先委屈着他吧.不过,我也不能让甘沐泉真将我府上当成了疗养之地,我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给甘沐泉安排个差事,帮我的忙也能考察一下他的品性和学识.我信步去到松竹院,院子门敞开着,从外边一眼就能望见甘沐泉的护卫小周正在院子里金鸡独立练习腰腿功夫.
小周是个体型健壮的年轻人,眉目生的很普通,却是一脸正气.他的左臂上扎着绷带,听说是前两日护主被歹徒伤到筋骨.据我调查,小周原是越州牧的护卫,少林俗家弟子,在江湖正道结交了一些朋友,此番能得侠士出手相助护主脱离险境,也是因着师门的关系路子.
不过在我看来,小周是只精通外家拳法,内力修为平平.随便一个内家高手对付十个小周这样的人,并不费力气.可见甘沐泉遇到的杀手并不入流.
走进院子之后,我便看到了西厢门口一跪一站两个少年.跪着的当然是顾尘羽,站着的那个应该就是甘沐泉的书童奉墨,才十五六岁年纪不大,生的俊俏唇红齿白透着聪明伶俐.
奉墨是越州牧齐盛仁的老家仆之子,自从甘沐泉入赘齐家之后,调拨到了身边,说是书童,其实也兼做贴身小厮,侍奉主子起居生活.
我细心聆听,察觉这奉墨竟然是会内家功夫的,与寻常人呼吸的方式不同.一个家生奴仆小小书童,是和什么人学了内功,会否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我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025有辱斯文
此时此刻奉墨满脸轻蔑地对顾尘羽斥责道:"贱奴,不知道这里是公子的书房么?岂能是你随便进出的?"
顾尘羽是背对着院子门跪伏,并未注意到我的到来,只是一边叩首一边卑微解释道:"下奴知错,下奴刚才只是照例入内打扫."
"以前屋子空着,公子没住进来的时候,让你打扫也就罢了,如今公子的书籍笔墨都放了进去,书斋清雅净地岂容肮脏之物玷污?以后这里和公子的正房都由我打扫整理,贱奴不得入内."
"是,下奴知错,请您饶过下奴." 奉墨并未继续纠缠,厌恶地一脚将顾尘羽踢开,转身进入书房,应该是不放心才去房内检查,免得真有什么污损了,他担待不起.
片刻后,奉墨一脸惊怒表情走了出来,刚要开口骂人,一抬眼发现我在院子里站着,立刻收声,行礼问道:"大人何时来的,小的招呼不周,还望见谅.大人是来找我家公子的吧?公子这几天服药后都会困乏一阵子,想必正在休息.小的这就进去请公子出来."
我大度道:"无妨,甘公子的身体要紧,且让他先歇歇.奉墨,你刚才从书斋出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可是那贱奴犯了错么?"
奉墨左右顾盼,见护卫小周是茫然无措装聋作哑根本指望不上,而我则摆出温和面孔,看似好说话的,便索性将事情抖出来:"大人明察.公子素来喜欢清静雅致,州牧大人也是一向崇尚正统治家,书斋从来都不让闲人出入,就连寻常仆妇丫鬟都不叫靠近,更是严禁低贱奴隶涉足.小的昨日疏忽不曾叮咛吩咐,今晨才发现那奴隶进入书斋打扫,唯恐出了纰漏,污损了公子的物件.谁知刚才小的进去看,发现昨日没有整理完的书架竟然收拾妥当.小周从来不会碰公子的书册,公子也还没去过书斋,莫非是那贱奴胆敢动了公子的书?"
原来是为这事.其实早在初一那天,我让管事将这院内的房间收拾出来的时候,就曾吩咐过在西厢的空架子上摆些书册.当时管事的从库房随便找了一些旧书搬去西厢,也是没来得及整理.到了第二天,发现顾尘羽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竟是将散乱堆放的书分门别类在架子上放好了,一本都没错.
管事自然是大惊失色,以为顾尘羽是识字的,急忙跑来向我汇报.我仔细思量,才觉得有别的可能.就算顾尘羽真的识字,他当我面并没有承认,事后就该继续隐藏不会如此大意,因为摆放书册露出马脚.
果然,我在晚上询问顾尘羽,他承认是经过训练学会了一种不用识字也可以整理书的方法.但凡书籍都有名目,顾尘羽是将那些文字当画看,仔细找出书名文字长短模样相同的放在一起,简单的数字卷标,就算没读过书的也能分辨.
他有足够耐心,只要给他充裕的时间,就能将每套书分门别类排好顺序,说穿了并不稀奇.不过看起来,奉墨关心的并非是顾尘羽如何将书整理好的,而是不想让他家公子的书被低贱之人碰触.
我暗中感慨,故意沉了脸,像是也恼怒顾尘羽碰了书的事,别有用心道:"那奴隶既然是留在这里给你们听用,他犯了错不必姑息,你狠狠责罚,让他长了记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