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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然梦 当前章节:15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奉墨没想到我说的这样绝情,也看不出我是不怀好意,反而有些手足无措道:"那大人府上一般是如何责罚这等不懂规矩的贱奴呢?"

我冷森森笑着说道:"照一般规矩,就是拖到刑房,责打一百鞭,罚他不许吃饭,直到你家公子消气为止.你看如何?" 奉墨并不傻,这会儿终于察觉到我话中有话,我是堂堂的朝廷大官,哪有如此与一个书童商量事情的.

他急忙转开话题,将我向正房屋内请.甘沐泉怕是已经被院子里的聒噪吵醒,亦披了外袍匆匆整理衣裳,出门迎接我.我不想再戏弄奉墨,也不愿见顾尘羽在这院子里无所适从遭受欺凌,招手叫来管事,让他先将顾尘羽领到刑房候着,至少表面上做个姿态,免得日后甘沐泉发达了计较我这会儿为了个奴隶轻慢了他这个才子.

进得正房,我观甘沐泉的面容气色,发现他应该是受了内伤的,同时他也懂得调息之法,如果不用医药,只是这般静养他的伤势也会慢慢恢复.我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素闻甘公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想到还是文武兼修的高手."

甘沐泉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并不隐瞒实情,主动解释道:"大人高抬在下了.说来是一场奇遇,在下少年求学之时,在书院内帮佣打杂,遇到了一位隐居的高人.当时在下经常出入书院藏书阁,也会通宵抄书贴补家用.

那位高人总是夜半悄悄前来拿了书册就走,过几日想必是看完了又会把书册原封不动还回来.后来与在下混熟了,在下帮那位高人抄他喜欢看的书,他不给银钱回报,却教了在下一套调息之法,说是只要在下依照此法修炼,将来一定身强体健少生病.

在下家贫,如若生病恐怕无钱医治,觉得那位高人提的法子相当公平划算,便认真修炼.直到后来与习武之人有了接触,他们总是误认在下是什么高手,在下才知道原来学的是一门失传已久的高明内功.

好像是叫什么《行云诀》,可惜那位高人没有留下姓名,也并没有传授在下任何武功招式,在下空有一身内力不知如何使用.除了逃跑的时候比寻常人能跑的更快力气持久以外,真是没有半分用处.在下十分惭愧,如果当时能有远见知道如今会连遭危难,定会央求那位高人传授更多本领,至少不会拖累旁人性命."

《行云诀》我恰好是听说过的,而且与我的武学师承大有渊源.不过我对甘沐泉了解不深,自然不会只听他一面之词,就抖出我的秘密.所以我引导他继续吐露我想知道的事情.我问道:"本司看奉墨也懂内功,是你教他的?为何不教教你的护卫?"

甘沐泉没想到我对他会的功夫这样感兴趣,也似乎并不介意我询问这些事情,就耐心回答道:"记得那位高人曾经说过,这种内功已经成年的人是无法修炼的.在下是机缘巧合,当时学的时候才十三岁,练到如今只六七年光景,进境缓慢,好在也有得益,一直精力充沛没有生过大病.在下娶妻之后,岳父调拨了几名侍从照料生活起居,奉墨见在下修炼很感兴趣,在下觉得他也资质不差,反正是能强身健体的好事,就教了奉墨和另几个小厮一点门道.只是在下学的这点皮毛,恐怕远不如当年那位高人教的好,修炼的过程又比较辛苦需要持之以恒,除了奉墨,其余人都是一时新鲜练了几日再没有坚持下来.至于小周,他是少林俗家弟子,练的正宗外家拳法,岂能跟着在下随便学旁门左道的功夫?"

《行云诀》若是旁门左道的功夫,天下间的内功便没有一样是正宗了.如果甘沐泉不是居心叵测故意做戏给我看,那么他一定是对《行云诀》的背景还有那些江湖往事毫不知情.我暗中盘算,恐怕这次甘沐泉进京遇险,未必与越州牧或者顾命大臣的旧党有关,没准问题出在了《行云诀》这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位高人当年将《行云诀》传授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困读书人,应该不只是机缘巧合,或许别有用意.

026读书明理

我旁敲侧击从甘沐泉那里问到了许多新鲜情况,话锋一转,结合刚刚发生的事略作变化,讲出我早就设计好的桥段:“愚兄不才,在武学一途小有心得,如果沐泉老弟将来有兴趣,我愿意教你一些防身保命的招式。

甘沐泉想必也知道习武之人门派森严,不是随便就可以传授外人精妙招式的,见我如此大方,又正是应了他目前最渴望的事,感激之中并未推辞:“在下承蒙大人收留照顾,还如此麻烦大人费心教导,实在是无以为报。大人若有差遣,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定然全力以赴。”

见他落入我的圈套,我也不与他客气,笑着说道:“好啊,我正巧有件事情还需老弟帮忙。”

“大人请讲。” “此院之中的奴隶来历并不寻常。”我故作神秘地说道,“他是北周摄政王之子,以前一直被北周太后*,从小充作奴隶教养长大。借着今年北周纳贡的时机,圣上花了一番心力才将他弄回昭国。这奴隶身上有昭国人的血统,其生母是我昭国密谍,圣上要他回来,也一定是有特殊安排。此事关乎国之机密,你非朝廷要员,恕我暂时不能透露更多详情。”

甘沐泉满眼惊讶,愣了片刻,才以一种饱含伤感的语气说道:“那奴隶真的是北周摄政王顾天恒之子?唉!真是世事无常。实话不瞒大人,在下对顾天恒的才华一直是很仰慕的。倘若他在我昭国执政,那等文武全才一定也是国之栋梁。可惜北周庄太后那个狠毒妇人,为了独掌权势,生生毁了他们的中流砥柱。倘若那场权势之争胜出的是顾天恒,恐怕我们昭国就很难有今日这般强势和太平了。”

甘沐泉聪明的没有探问所谓“国之机密”,不过他能将时局看的如此清楚,还敢当面对我讲出来,可见不仅是有学问见识,也是有胆子的。我在试探他的才学,他或许也在试探我。他那么聪明,应该猜到我现在出手助他是遵从了圣意。如果圣上没有容人之量,我这会儿就该告诫他以后决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表露对一个北周人的敬仰尊崇之情。

但我了解圣上的心胸,自然也是毫不避讳赞同他道:“你说的不错,当今圣上也曾对北周摄政王之死扼腕叹息,感慨这是我昭国之幸,是我昭国发展自强可遇不可求的好时机。” 可能是有感于当今圣上的开明,甘沐泉闻我所言面露惊喜之色。我察言观色适时抛出正题,不过我的请求又让他眉头紧锁

。我对他说道:“教你招式防身是我主动提出,本不该强求沐泉贤弟回报。可是我与贤弟一见如故,知你是有侠义心肠的,便不与你见外。我其实是……想请你教顾尘羽读书识字。”

“大人说的是那个奴隶……”甘沐泉显然内心之中正在激烈争斗。正统读书人,尤其是向他这样才名远播身负功名的人,怕是被普通人家聘去当西席教人读书都会觉得浪费了才华。我今日希望他教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低贱奴隶读书,的确是难为他了。

不过好在,甘沐泉对顾尘羽的父亲是心存仰慕的,这也是我先将顾尘羽的身世点破的主要用意。我欲擒故纵,感叹道:“这种不情之请,的确委屈了贤弟。”

甘沐泉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拒绝我,就问道:“大人为何想教那奴隶识字?就算他有一半昭国血统,可他也是北周摄政王之子,在我昭国很难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读书无用啊。”

“读书以明理,习字以修身,便是学琴练曲也可以滋养心性,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提升眼界见识。”我再次搬出圣上这块挡箭牌,一本正经道,“圣上对顾尘羽自有安排,你我都无需过问太多。你若不愿便直说,我绝不强求贤弟。我再去寻其他合适的人便是。”

一提到圣上,甘沐泉似乎立刻领悟了什么。我猜他定是以为圣上这是对他才能品行的一种考验,不敢再推脱

。但他也不是一味顺从我的安排,他见招拆招为自己留了一步后路,假作不解真意,对我讨价还价道:“其实在下的书童奉墨若非祖辈都是家仆,以他的才学考个秀才手到擒来,别看他年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都是精心教导过的。如若那奴隶没有半分基础,不妨先让奉墨为他启蒙。待等入门,在下再亲自教他不迟。”

我原本也没指望甘沐泉能爽快答应,如今谈成这样,大家各退一步,我也算是初步达到了目的。我东拉西扯又聊了几句闲杂,见甘沐泉身体状况欠佳,又没有急于向我请教武学的意思,便果断告辞离开。出了松竹院,我没敢耽搁,立刻去了刑房。

刑房就是设在我府上杂物院内的一间石室,当初顾尘羽刚来的时候,便在那间刑房内受了鞭刑,对他而言,刑房并不陌生。冬日的刑房内潮湿阴冷,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狰狞刑具,屋子当众还立着几个刑架,黝黑的铁链从角落里蜿蜒而出,像是随时能致人死地的毒蛇。我去到刑房的时候,顾尘羽已经跪候了一段时间。

他的姿势相当标准,是奴隶等待责罚的卑微样子,跪在早已被血污染成暗红色的青砖地上,*,单薄的粗布衣裤整齐地叠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是怕受刑时损毁了衣物么?我莫名心痛。

他见我进来,立刻叩首,恭敬行礼,然后不带一丝委屈,不存任何奢念,用一种十分平静地语气请示道:“主人,下奴知错。下奴以后再不敢污了书斋净地,请主人责罚。”

“你不怀疑他们是故意没有叮嘱你不许进书房,故意等到事情发生之后再用这种借口整治你,好将你赶走么?”我忽然问了一句,不是为了试探顾尘羽的心思,单纯只是出于替他抱屈。

他清瘦的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却压抑着不流露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淡淡道:“……下奴的确肮脏,他们讨厌下奴,也没什么不对。” 我没有说话,胸口窒息。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左右着我,让我的理智被情感吞噬。

我此时此刻终于决定,这一次不能手软,我要责打他。不是因为他说的理由,而是要利用这样的时机在他身上造出真真切切鲜血淋漓的伤痕。我赌甘沐泉是仁慈善良之辈,我要让甘沐泉良心难安。

一个奴隶好心为他打扫书房,竟换来一顿羞辱责罚,等他亲眼见了因一己好恶造成的后果和伤害,才能留下深刻教训,日后在仕途上多一份谨慎三思而后行。而顾尘羽,我倒要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真的完全是逆来顺受,对明显地无辜责罚也不敢丝毫抗争么?他应该已经体会到,我对他的宽容和宠信,为什么不求我,饶过他?

他依然是不信我的,不存希望的么?我用房梁上的铁链将顾尘羽悬吊起来,他的双脚脚腕也用地锁固定。我挑了一根粗细恰当的皮鞭。当年我经过特别的教导和认真练习,已经掌握了使用刑具的技巧。

这样的鞭子在我手中,可以打得人破皮流血伤口看起来很恐怖,实际却不会伤筋断骨;也可以打上百十鞭子不破皮,外表看不到半点血丝,内力筋骨寸寸断裂伤及肺腑生不如死。我在空中抖了一个响亮的鞭花,绕到顾尘羽身后。

027难以自拔

我从不否认自己是喜欢挥舞鞭子的人。从我刚刚懂事起,老司长就经常带我去牢中观摩。审讯犯人的种种技巧,不是言传身教就能学会,那需要面对无数真实场景不断地积累经验领悟揣摩。也许那时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爱好,可是当我明白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改变不了。

挥舞鞭子的时候,我会很兴奋,一种掌控他人的滋味左右着我的心智。看着犯人在我的控制之下一步步屈服,看着他们或懦弱痛哭,或倔强谩骂,或麻木不仁只求速死,每一种表情都泄露出他们的真实想法。我喜欢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破译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同时宣泄我压抑的情绪。

我有压力,我有委屈,我有看不惯想不通的事,我有一肚子牢骚,却不敢随便找人倾诉。我亲眼见亲耳听知道太多的肮脏龌龊阴谋诡计,这些秘密不可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久而久之,我沉迷在这种另类的方式放松自己的精神。

甚至不是为了审问,单纯就是去牢中找那些看不顺眼的犯人整治一顿,我才能心平气和回去认真处理公务。

鞭子抽打在顾尘羽的脊背上,血花飞溅。鲜血特有的味道弥散开来,他的身体因着镣铐的束缚并没有太大幅度的晃动,他亦沉默不语仿佛没有生命的偶人。看来我这一鞭子打的轻了,对久经折磨的他,作用不大

我加重了力道,保证每一鞭子下来都是皮开肉绽,我甚至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想要打得更狠一些,让我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我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关心一个人,我也不需要旁人因为我的关心而产生的感激和回报。

我是主人,哪怕我的奴隶没有做错事情,我也可以毫无理由去责打他。他应该心甘情愿供我使用,以任何方式。我不必在乎他的感受。我一遍遍用这样的常识告诫自己,拴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我不需要仁慈,不需要手软,不需要愧疚,不需要……不需要他,根本不需要他。细细的口申口今若隐若现,是他终于也觉得痛了么?

我的鞭稍扫过他的臀部,在他的臀瓣上流连徘徊。丽娘告诉我,顾尘羽的大腿内侧还有臀部尤其敏感,用细鞭子抽打一阵,他的欲念会来的更快。

我心底妄念浮动邪气滋生,在他臀上重重打了十几下,不破皮的那种,留下数十道高高隆起的鞭痕淤血。果不其然,他开始有反应了。我绕到他的身前,能清楚地看到他腿间的花蕊隐隐有抬头之势。我用手中的鞭子在他伤痕累累的臀上摩擦,随着力道加重,他那里亦蠢蠢欲动渐渐鼓胀。我的另一只手趁势握住了他的脆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妩媚动听,每一声都严重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喜欢听他的声音,躁动从我的心口涌出充斥着我的全身,我已经无法思考,看不见别的东西,我的眼睛被他淡无血色却微微噏动的唇吸引了。我没有过脑子,手脚完全摆脱了理智的控制,将悬吊他双手的锁链松开,一下子把他下坠的身体搂在怀里,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我丢开鞭子,手指抠入他背上那些绽裂的伤口之中搅动,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颤抖与痛苦。我的唇舌与他的紧紧贴合在一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握住他不断鼓胀的脆弱之处上下*。他琉璃色的眸子已经没有了焦距,神色迷离,不知是否还清醒,任由我在他身上贪婪地掠夺,肆意而为。

他的欲念在非正常的状态下逐渐燃烧,在我的手中越发坚ting,他却更加茫然无措,手足亦不再挣扎,唯有唇舌与我相抵,努力地迎合我的节奏。我娴熟地施展着刚刚学会的那些技巧,我从没有发现自己的舌头能如此灵敏,由着我的欲望本能地向内深入挖掘,撩拨着一步步侵占他嘴中所有敏感之处。忽然他闭上了双眼,脸孔高高扬起,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呜咽颤音。我的手感觉到一股热流。

他,竟然这么快,就达到了云端么?听丽娘说过,他很耐用,我还以为会更持久。难道是因为我的吻,给了他不同以往新鲜刺激的感受么?我继续拨弄着他的脆弱,没有放开他的唇舌。

我看到他的眸子里闪现着疑惑和惶恐。不过我温柔地笑着,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我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容他短促地吸一口气便继续封住了他的口唇。他爽快了,我可还没有享受够。也许他已经看出了我的不满,我如法炮制的第二次,他比上一次坚持的更久了一些,吻技也在我的锻炼之下快速提升。

我不知道刚才算不算是我着了魔,只是觉得,他被我弄出了感觉和反应,让我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心头少有如此的充盈。我的双手沾满了他身上流出的液体,我可以放任自己想象着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我紧紧圈住了他毫无遮掩完全无法防备的身体,我不怕他会逃脱会推开会弃我而去。他是我的,是属于我的。

我将唇从他的唇移开,从的脸颊下颌颈项一路向下亲吻。我在他胸口流连,用舌尖在那朱红色的圆点上打转。每舔一下,他的身体就会颤动的更厉害,身、下那里也会愈发坚硬滚烫。可能只是弹指一瞬,可能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当我我强迫着自己从恍惚恢复到清明的神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唇舌已经染上了太多鲜血的味道,我将他全身吻了一个遍。

他却不知何时已经昏迷无觉。我忽然开始害怕,心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我尝到了甜头,怕失去的时候无法忍受,怕从头至尾根本就都是自我幻想的欢愉假象。他只是习惯地敷衍,任何一个人只要也像我这样对他,让他痛极,他便会如此回应例行公事。他没有真正的快乐。我给不了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我不敢叫醒他,因为我不愿面对醒来之后的他,他多半会以为又是他伺候不周卑微请罪。可我该如何解释,还是一如既往那样虚伪地安抚他么?我没有勇气告诉他,这次打他是为了算计别人,是不在乎会伤害他,是纯粹利用他。而且我还自私地没有节制地趁机用他的身体,满足了自己荒唐的宣泄和念想

我是这样阴险狠毒邪恶的小人,根本不配当他想象中那个善良的好主人。我解开他手脚的束缚,仓皇离去,出了刑房,立刻交待手下,将他送回松竹院。我让他们务必要动作温柔一些,只在进入松竹院的时候再改成粗暴拖拽的样子。我藏身暗处,盯着他们办事。不是不放心他们不懂我的意思,而是莫名不舍,不忍将自己的双眼从顾尘羽毫无防备的沉睡容颜移开。

028北周秘辛

我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绪,回归到冷静与超然的状态。我开始思考,松竹院那一主二仆会如何对待一个伤痕累累的卑微奴隶。如果他们不肯“屈尊降贵”照顾顾尘羽……我是否……不,我怎么能又无原则地滥发同情心,又想着找个借口将顾尘羽调离松竹院,弄到我身边?

不可以,我不能再这样下去。顾尘羽,与我非亲非故,从大局考虑,为了圣上用人选材的要务,我应该更重视的是甘沐泉。顾尘羽只能是被我利用的一种工具。对,我终于理清了思路,排好了顺序。

我决然地离开,却不想回到卧室,没有了暖床之人,那冷冰冰孤单单的床铺没有值得我期待的东西。我去到书房,连夜处理那些完全可以推到明日再办的公文。恰在此时,有当值的侍卫呈上加急密报。

平素正月里少有这么多加急的密报,莫非是老天爷也看不惯我之前那段清闲的时光,故意折腾我不成?为何我一想着加班做事,就一定会有一堆迫在眉睫要处理的事接踵而至呢。我抚了抚额头,接过密报。

放在最上面的是北周的最新情况,居然是得到准确证实北周太后生了重病。之前一段时间,庄太后为了不引起恐慌,一直隐瞒着病情,直到正月里主持皇家宴席,不停地接见朝中命妇的拜贺,才被人看出了端倪。

有人怀疑庄太后的病来的蹊跷,或许是有人蓄意投毒。我心中冷笑。北周的太后那么尊贵的人,光是每日为她尝毒的专人恐怕就比我日常身边伺候的人还多。如果真有蓄意投毒的,一定需要经年累月长时间每日投入极其微小的分量在庄太后所有可能使用的饮食物品之上。我们也有过类似的阴谋策划,无奈伺候庄太后起居饮食的人总会定期撤换,能够持续不断投毒几年的职位基本不存在,就算有,我们的细作暂时无法渗透。

倘若庄太后真的是中毒,那就说明北周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她死,不择手段买通了庄太后身边长年不会替换的亲信之人。按照我的经验,嫌疑最大的或许就是那个看似无欲无求憨厚老实甘愿当摆设的北周儿皇帝。

说起来那位龙椅上的摆设并非庄太后亲生。庄太后的才能不输男儿甚至未必比摄政王差多少,可是作为女子美中不足就是一生不曾为北周先帝生育后嗣。庄太后遍寻名医求神拜佛始终未能得子,无奈之下只得安排陪嫁宫女侍奉先帝生下一子。

儿子落生,亲生母亲便被赐死,这所谓的嫡皇子才踏实地记在了庄太后名下。这等宫廷秘辛,通常是不为外人道,我也是仔细调查了许久才窥见内情。

儿皇帝总有长大成人的一天,如今已有十五岁也该开始熟悉政务,却始终被庄太后各种借口安排着疏远朝臣。

北周有野心的臣子和那些文人卫道士们自然看不得一个女人把持朝政那么久,民间也有感怀当年摄政王丰功伟绩的思潮。这股力量自然会千方百计怂恿儿皇帝做出庄太后不希望的事情。

我在北周安插的密谍,这两年的首要任务就是推波助澜,将北周的政局搅乱。他们内乱,我们才能更安稳。不过我怀疑,以庄太后的心性,是绝对不会轻易让出手中大权,儿皇帝若真敢与庄太后翻脸,恐怕未必有多大的胜算,摄政王都能被整得身败名裂,最毒妇人心不是空谈。

另外,顾尘羽在北周多年来的情况调查此次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回报。能改变人味觉的特殊药物的确是存在的,配方已经查到,我打算尽快安排手下照方配药检验真伪。加急密报都是用信鸽传递,对于信件重量有严格要求,在有限的载体上能记录的文字也十分有限,更多详细情况需再过些时日我才能从快马传递的公文中见到。

然而密报上特别提出了一点,引发了我的联想。顾尘羽的生母桃花在被送到摄政王府之前,是在北周宫中乾元殿当过宫女的。这个情况在司内存档的桃花的卷宗内都不曾提及更多细节,现下的密报有了补全。

乾元殿是北周先帝寝殿,北周先帝生性*经常随意临幸看入眼的女子,宫档记录桃花曾为帝侍寝,按照年月显示,她是再那之后才被赏赐到摄政王府。宫档一向是皇后掌管,庄太后在当皇后的那段日子里随时关注着皇帝临幸之人的动向,安排去留并不稀奇。我心头突然涌现一个大胆的猜测,顾尘羽莫非不是摄政王亲生之子,而是北周先帝的血脉?

北周先帝顾天懳与摄政王顾天恒是一母同胞,皆为皇后所出嫡皇子,顾天懳作为嫡长子继位。只是顾天懳并未习武,后因国事操劳酒色无度,容貌身材都远不如顾天恒。但他们两人终归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各自的儿子容貌相近也是极有可能的。

据说现在龙椅上那个儿皇帝就比先帝长得俊秀,与摄政王年轻时有那么几分神似。支持我有如此猜测的另一个有力理由,其实就是庄太后对待摄政王的所有家眷甚至连私生子女都不肯放过的态度,按照常理不应该留下顾尘羽这样的隐患。

如若顾尘羽的生父并非摄政王,而是……更不能让旁人知晓的帝子身份,庄太后留他一命恐怕别有深意。庄太后舍得将顾尘羽送到昭国,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的问题,或许隐藏了什么阴谋诡计。我必须将这些情况及时告知圣上,提醒圣上早做应对的计划安排。

写好了上报的折子,天光已经发白。我终于回到卧室,打坐调息,补充精神。等着今日早朝过后,我便立刻进宫面圣。北周的事情不能耽搁,甘沐泉屡次遇险与《行云诀》的关系也需圣上尽快知晓。休息整顿完毕,用了早饭,进宫之前,我叫来松竹园盯梢的影卫,询问那边的情况。

影卫简明汇报道:“昨夜并无特别,没有歹人窥探骚扰的迹象。甘沐泉的伤病比前日好转,他的侍卫小周亦安分守己足不出院勤练武功。书童奉墨负责照料甘沐泉起居,煮药烹茶开伙做饭亲自操持,安排院子里两个粗使的仆人日常差事皆井井有条。”

“顾尘羽呢?”我其实最想听有关他的消息。 “那个奴隶自昨日受刑后一直到午夜才醒来,自行打水料理伤口的时候被奉墨发现。甘沐泉叮嘱奉墨好生照顾那奴隶。”

我心中稍安,招来管事吩咐道:“今日让瑟儿只给顾尘羽送些药物过去,餐饭就不必了。” 管事不明所以,询问道:“大人,是以后那奴隶都跟着甘公子他们一起用饭么?”

我微微一笑道:“甘公子是贵客,他们自己用小厨房做饭所需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哪有粗食给奴隶吃?这事情本司另有安排,你暂时不必过问了。”

029同居一处

我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圣上听了我的汇报自然要召集亲信谋臣研究对策,那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也没什么好建议,这才得以先行告退。

听闻我回到府上,松竹院的管事忙不迭跑来我的书房之外告请求见。我本也无心再看公文,且听听松竹院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算是一种消遣。

大冬天的,松竹院的管事却是满头大汗,看起来很是焦虑的样子,向我行礼之后,气喘吁吁汇报道:“禀告大人,甘公子的书童奉墨中午的时候说要求见府内总管。小的将此事报给丽总管,丽总管却推说事务繁忙不见。小的从中协调,尽量满足甘公子的需求,不过有些事情小的也无权调派。”

丽娘借口繁忙不想见,多半是不喜欢与正统的读书人打交道。她一贯的穿着举止行事作风都与正统观念相去甚远,怕是一露面就让人生了什么误会,损了我精心营造的美好形象。她可以不见人,为何不将事情摆平呢?

莫非甘沐泉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丽娘不好替我做主呢。这样一想,我心中了然。一定是为了顾尘羽的事情。那院子里其他的仆人物品都是丽娘能随便处置的,唯有顾尘羽是个麻烦。

“是为顾尘羽的事情么?”我问了一句,“难道他们还想将那奴隶调去别处?”

“倒不是为了将那奴隶调走,而是那奴隶一早就自请要做事情,可是奉墨见他伤着,就让他先休息,工作都安排给了别人。那奴隶惶恐不安,一直跪在院子里也不肯回房。奉墨无奈之下就让他随便做些粗活。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奉墨原本以为小的能安抚那奴隶,不过小的哪敢随便做主?他这才提出要见丽总管。”

看来昨晚我还是打轻了。顾尘羽居然早上起来就有力气做事?他的身体倒是恢复的很快。我又好奇道:“那你满头大汗是为了什么,平素也不见你这样着急。不就是为个奴隶的事情么?丽娘没空管,甘公子的一个书童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管事讪笑道:“甘公子的书童别看年纪小,却不是省油的灯。小的本来也以为他不会为之前还嫌弃的奴隶那么上心,谁知到了下午,奉墨又来求小的,说是想去库房寻几件仆人穿的旧棉衣。小的为了不怠慢贵客,就亲自领着奉墨去库房挑选。咱们府里每年都给侍卫和仆人发两季的衣裳,别说旧棉衣,新作的还有好几件没发出去呢。小的以为是奉墨他们嫌天冷要添衣装,到了库房里奉墨才说是甘公子吩咐给那奴隶找棉衣。”

我慢条斯理道:“奴隶只算畜产,别家怎么样本司不管,不过本司府里的奴隶无论冬夏只能穿粗布衣,这规矩你向奉墨说明白就好。”

“小的是说了,奉墨却说他也是奉公子的命令行事,办不成公子会责怪他。小的只好又回去陪着奉墨向甘公子解释了一遍。甘公子倒没有为难小的,最后说是寻一床棉被或者厚实一些的衣物赏给那奴隶晚上盖着御寒。”

管事的说完这句,定了定神偷偷看我的表情,见我面色如常,才敢继续往下说,“小的见甘公子他们也是一番好意,打赏铺盖给奴隶也有先例,就又带着奉墨去到库房。奉墨办事仔细,翻箱倒柜地找,小的只好从旁协助,这不才刚找了合适的给送到了松竹院。小的听闻大人回来,不敢耽搁,这才急忙来上报。”

我府上的库房里堆满了各种东西,有旁人送来的礼物,也有我奉命清剿抄没的各种物件。按道理抄没物品是要送国库封藏的,不过历来都是只用送值钱的,那些零七八碎桌椅板凳各种破烂国库从来都不要,偏这种有可能的“罪证”也不得随便就销毁处置,于是只能“暂存”在我府上,年头久了便堆积如山,想翻找什么可不容易。

鉴于管事描述的情况,我在心中权衡再三,终于有了决定。我吩咐道:“你现在就去通知顾尘羽,让他立刻搬到本司的院子来,就住在东厢。”

管事诧异道:“大人是说您院子里的东厢房?哪里……原本是厨房。”

“对啊,顺便将厨房收拾出来。顾尘羽说学过厨艺,本司正想试试他的手艺。” 我现在居住的院子原本是老司长与正房夫人生活起居之所,是整个府里最宽敞的院子,正房厢房都是非常气派高大,雕梁画栋的样样陈设均属上乘。

老司长的夫人精通厨艺,东厢那会儿一直是做小厨房用的。除了灶台,里面还有个能住人的套间。记得以前套间里住着一个老妈子并一个丫鬟专门为正房夫人做饭的时候帮厨。如今东厢的灶台只是每天烧热水和地龙用,也没有人常住。

我心中盘算,将东厢收拾好了,套间内宽敞明亮守着厨房也比较暖和,比松竹院的倒座住的应该更舒服。另外,我也可以就近监视顾尘羽的一举一动。

我的院子里一向都没有常住的仆人,这次破例,别人吃惊也不奇怪,当然管事是没胆子问我理由的。我打发走管事,立刻招来影卫重新部署我这院子的暗哨

。本来是打算将顾尘羽与甘沐泉一起监视的省几个人力,现在是不能再偷工减料了。过不多时,我透过窗子便能清楚地望见东厢里亮起了灯。我的书房在西厢,外面看规模和格局与东厢差不多,其实里面多了一些装潢。外间书房摆满了公文柜,正经的书架和古玩架并不多,里面有个套间是暖阁,除了地下铺了地龙,门窗也加了保暖的材料。

这套间内的床下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往地下密室。我府中地下的房间未必比地上少,遍布机关,除了存放各种见不得光的卷宗之外,还有些大房间内是训练死士、影卫、密谍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些秘密,我院子里的西厢,向来只容亲信仆人打扫,下属、侍卫短暂出入汇报情况呈送文件,闲杂人等根本不得涉足。

松竹院的管事正与我这院子的管事交接。顾尘羽跪在地上,他身旁堆了一叠被褥和那件男宠服,除此以外再无其余物品。两个管事的说话都轻声细语唯恐打扰西厢之中的我“办公”,顾尘羽则一直沉默等待着旁人的安排。

其实我只要站起身就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的一切,可我强迫自己一直坐着,不去管院子里的事情。我拿起一本春宫图,装模作样消磨时间。说实话,我有点心虚。大约是不习惯突然有个人即将侵入一向是我独自占据的地盘。从小到大,我住的地方最多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我的母亲。我在母亲身边从来不必掩饰,母亲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换成别人,哪怕是我有足够能力自保,有足够权势可以去控制的人,我仍觉得隐隐不安。不过我不后悔。圣上将顾尘羽送到我身边,我不能推辞,就只有坦然去接受去面对,尽量早点摆平事端打消隐患。共5

030精湛厨艺

我听着两个管事离开之后,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推门走到院子里。恰好此时顾尘羽从东厢内拎了一个空木桶出来。他见到是我,立刻伏跪在地,叩头行礼。

他依然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衣服上已经印出了暗红血渍。我在他低头的瞬间,惊讶的发现他脸上洋溢着笑容,甚至眼中的喜悦之情那么真切。

“下奴给主人请安。主人有什么吩咐?” 他虽然尽力掩饰,不过说话的声音仍然流露出虚弱与沙哑。看样子他的伤势并没有恢复的像我想象中那么快。 “今晚,你到我房内来。”我没头没尾地吩咐了一句。

他明显愣了一下,轻声说道:“主人是需要下奴暖床么?下奴唯恐伤口血污脏了主人的器物……” 果然,他身上伤口还绽裂着,我亲手打出来的那些鞭伤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愈合的。

“不是暖床。你过来就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见我又回转书房,他便立刻起身出了院子。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湿漉漉的。我猜他一定是又去了井边清洗身体。他吃力地将水桶拎入厨房,脚步虚浮。

我这才想起,今天没有让瑟儿给他送饭,他不会是一直饿到现在吧?我急忙召唤管事,让大厨房那边送些食材过来,特意叮嘱一定要包括奴隶可以吃的。等着食材送到,我才有底气再次去到东厢。

推开东厢的门,我看见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灶台和各种炊具。顾尘羽正跪在地上擦拭存放食材的柜子。我扭头看了看套间,只见里面的两张床铺依然空荡荡的,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顾尘羽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叩头行礼,惴惴不安道:“主人,下奴知错,下奴这就过去。”

他以为我是等的不耐烦,来催他早点去卧房内伺候么?我温和说道:“无妨,我是忽然想吃些宵夜,看看食材送到了没有。” 顾尘羽往旁边挪了挪,让我可以看清橱柜中陈列的各种食材,米面蔬菜果品各色调料一应俱全,还有些现成的果脯肉脯和糕点,这些无需加热就能直接吃。

这些吃的都是盛放在精致的器皿或者食盒之中,只有最下面一层最靠边的地方放了一个缺口的粗瓷大碗。我虽然不挑剔饮食物品,不过也好歹是官宦出身,生活上稍微还是有点讲究的,就算不上台面的用具也是平民百姓家里不常见的上等做工物料,何时见过房内摆放这种粗劣的东西?

我盯着那粗瓷大碗皱眉,碗里放的是一种黑黄色如同土渣碎屑一样的粉末,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样子。顾尘羽顺着我的目光发现了我皱眉的原因,赶紧将粗瓷大碗取出,卑微解释道:“这是糠粉,可能是给下奴的……下奴怕不放在橱柜中会招虫鼠。若是主人不许,下奴这就放到房外去,免得污了上等的食材。”

糠粉通常是掺在饲料里喂牲口的,也是奴隶的口粮,我以前尝过,那滋味实在是……绝对让我不想再吃第二口。不过考虑到顾尘羽与常人有异的味觉,或许他吃起来会觉得还不错。

我暗中叹息,摇头道:“就放这里吧,不碍事。对了,你打算睡哪里?” 木柴堆旁边的地上放着叠的整齐的旧毯子和旧棉被,摆在最上面的是那件艳红色的男宠服。顾尘羽抬起头,眼中浮起希望之色,恳求道:“如果主人同意,下奴可否睡在灶台旁边?”

“为什么?”其实我想问他为什么空着好好的床铺不用,反而想在灶台边打地铺。 “烧过火之后的灶台是暖的……”他见我质疑,虽然说了原因,却改口道,“下奴自知肮脏,生了妄念,下奴知错,请主人息怒。”

“那你觉得你应该睡在哪里?” “以前在北周,下奴其实都没有固定的地方睡觉也没有铺盖之物。每天做完了所有活计,就找个不碍事的地方休息片刻。有的时候太累了可能随地躺下歇一会儿,不过被监工发现肯定要狠打一顿。”顾尘羽低下头,平静地叙述着,“如果伤病的太厉害无法做事,才会被拖到奴隶的棚屋里休养几天。当然无法上工也领不到吃食……别的奴隶好心周济一点口粮,也难以维持太长时日。所以……”

“所以,你今天明明还伤的厉害虚弱无力,却硬撑着恳求管事派你一些活计,是怕饿肚子,对么?”我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冷静与镇定。

顾尘羽却以为我是恼他贪吃,紧张地解释道:“下奴知道之前有床铺睡有人给送吃食药物,都是主人开恩照顾。下奴身份卑微,自然没有资格一直厚着脸皮享受那样的优待。何况这一次,下奴是罪有应得受罚挨打,伤的又一点也不重……下奴昨日服侍主人时昏迷无觉害主人扫兴,主人并没有计较已经是宽宏大度,下奴感激不尽。请主人放心,下奴绝对不敢偷食,下奴不饿不累,请主人尽管吩咐活计。”

“你最拿手做什么宵夜?找一种做起来简单速度快的,做好了送到我的卧房去。”

“是。” 这个明确的命令,让顾尘羽渐渐由惶恐恢复到了镇定与从容。

我转身离去,能清楚地感觉到顾尘羽的呼吸比我看着他的时候放松了许多。我知道,我的存在我的质疑,甚至我身上无法收敛的冷酷气势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紧张害怕。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他那样胆小?我又不会吃了他。

我在卧房内无所事事,摘下那把名琴,静坐一隅。正月里,还是第一次有了想抚琴的念头。手随心动,我拨弄着琴弦,悦耳的曲调悠然而起,我的思绪也回到了当年初学琴的时光。比起现在,那时候的我还真是无忧无虑。

我从没有对人说过,读书习武非我所愿,我更爱的是学琴。可惜防卫司里教人弹琴的先生多是出身教坊,教的曲子也是达官显贵欢宴聚会时应景的那些俗套。我只能是自己收集古曲琴谱,暗中揣摩,找机会进宫向高明的琴师请教,回来后自己偷偷摸摸一遍遍尝试,才渐渐领悟了更高境界的琴艺。

然而自从接手防卫司的全部事务之后,我再没有时间和心力花费在练琴上,琴艺止步不前,甚至是正经弹奏的次数也变得寥寥无几。我收敛心神弹琴,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闻见一股食物的诱人香气,才回过神来。

是顾尘羽做好了宵夜,正跪在门口请示。我也恰好有些饿了,暂时离开我心爱的古琴,去到用餐的圆桌。顾尘羽双手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上面摆了三盘小菜和一碗面汤,乍一看色香味都是极为精致上乘。他膝行入内,跪直身体在我就座的圆桌上开始布菜。我注意到他已经换穿了男宠服,全身上下散着冰冷井水的气息。

他的发丝依然湿漉漉的,应该是准备了宵夜之后,怕身上留有厨房柴火的味道,又特意去井边再次洗漱过吧。我拿了从不离身的银针,迅速在所有吃食上验了遍。这是我被迫养成的习惯,哪怕是在自己家中吃饭,只要是新换了厨子或者端饭布菜的仆人,我都会小心谨慎。确认饭菜没有问题,我这才拿起筷子尝味道。

三种小菜各有特色,偏咸、偏淡和偏甜辣都有亮点,一碗汤面细细滑滑口感更是恰到好处。我在此时不得不承认,顾尘羽的厨艺的确精湛。他的味觉有异常人,为何还能做出如此适合正常人口味的饭菜呢?

“这些菜你自己尝了么?”我好奇地问了一句,“本司更喜欢偏咸的那种,汤面也煮的不错。难为你味觉与常人不同,还能做出这种好吃的饭菜。”

顾尘羽得了褒奖,脸上浮起真实的欢快笑容,原本就俊美非常的容颜,因此也显得越发明艳动人。他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出我的影子,微笑着大胆地解释道:“下奴其实是味觉变了之后才开始练习厨艺。主人不嫌弃下奴的手艺,下奴感激不尽。”

锻炼厨艺不可能不亲自品尝各种食材味道、各种半成品和成品的火号。他是在味觉有异常人之后才学习厨艺,厨艺又不是一天两天能速成的技术,他若想练出现如今这样的境界恐怕比常人要付出更多的艰辛苦痛。北周庄太后对顾尘羽的折磨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031动心忍性

顾尘羽对我笑的时候,我心神一阵恍惚,不知从哪里滋生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悸动弥散开来,我的骨肉仿佛在这一瞬酥软,万般诱惑升腾纠缠蚕食着我的理智。

我只能一面难以自拔地享受着奇异而美妙的感觉,一面拼命地说服自己我所见不是真的,是我心中生了幻象。他不可能有那样纯净的真实的欢快的笑容。他怎么笑的出呢?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折磨与伤害之后的他,早忘了不痛是什么滋味的他,怎么会有快乐?在被我亲手狠狠毒打之后的他,对着我,还笑的出?

是我疯了吧,想被人喜欢,想的发了疯。我控制不住丢开了碗筷,扳起他的脸,盯着他琉璃色的眸子认真问道:“你喜欢我么?”

“喜欢。”他不带丝毫迟疑地回答,斩钉截铁。

“你喜欢我什么?”

“主人是个好人。”他说的那般天经地义,连我都几乎信以为真。

“我打的你还不够痛么?我好在哪里?”我脸上浮起冷笑,大声质问。这一次他没有被我的气势吓到不敢说话,反而是努力地表达着他想要我知道的想法,他以一种义无反顾的样子认真地叙述着:“下奴知道,主人一直很照顾下奴。前几日特意让人送符合下奴口味的饭食,下奴犯错都不曾责罚还容下奴养伤休息,赏赐了衣物和铺盖。主人令下奴每晚来暖床,之后准许下奴就近休息……便是下奴被甘公子他们嫌弃,也一定是主人出面做了安排调停,后来甘公子的书童竟说抽空教下奴识字读书明理。下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主人这样体谅关怀下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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