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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然梦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一个空口许诺,我说了,你就信么?”我失声,失了冷静,心口酸痛,眼眶模糊。

“主人,可以答允下奴么?下奴喜欢主人,有生之年都不想被主人抛弃,主人能够答允下奴么?”他抬起眼眸,直视我,不躲不闪。

他在清醒的时候从未有过如此大胆,但是我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期待,是美好的期待,而并非是习惯性地讨好虚假的伪装。他是认真地,认真地在期待着我能够对他许诺。

他所求这样微不足道,我岂能不答允他?

“我答应你。用我母亲的名义发誓,答应你所求。”我以手指天,心向神明,无比虔诚。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就是我对他的海誓山盟。

只是活着的时候不被抛弃而已,他竟然没有勇气再求更多。要经受过怎样的摧残和折磨才能让他变得如此卑微?

“尘羽,我喜欢你。”我柔声在他耳畔说道,“我叫梦河,其实不是河水的河,而是荷花的荷。母亲生我的前夜梦到了一片开满荷花的池塘,梦见了天上仙女落入凡尘,在荷塘之中翩翩起舞。我想,你的名字也一定有更美好的意思。现在叫我的名字,说你喜欢我。”

“主人,下奴喜欢您。”

“不,要按我说的,否则都不算数。”我撒娇。

“梦河主人,下奴喜欢您。”他自作聪明地改了词。

我不依不饶,咬住他的耳垂,一只手在他腋下最怕压痒的地方骚扰,坏坏地威胁道:“我只说一遍,你一字不差地学才行,否则我就挠你痒痒。你要说‘尘羽喜欢梦河’,这样才行。”

“下奴……”

他“奴”字还没说完,我便不满地开始挠他痒痒,我的双腿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胸膛,不让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挠痒痒某些时候比鞭打更让人无法忍受,他面色古怪,强忍着不适,央求道,“下奴受不住了,主人请绕过下奴。”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才不饶你。”

“可是,您是主人啊,那样做是对主人不敬?”

我灵机一动,扯歪理道:“我现在的样子与人前完全不同,别人就算见了也不知道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就不要再坚持那些死道理了。快说给我听,我好想听。你若一直不肯说,可别怪我让你下不了床。你要是依样说了,讲一百遍,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到街上去看花灯。”

上街看花灯,这也许对他是一种强烈的吸引吧?耐不住我的威逼利诱,他终于松口,惴惴不安地在我耳畔,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尘羽喜欢梦河。”

“我听不清,听不清的不能算。”我耍赖。

他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再次重复。

我便耍赖赖到底,也不知逼他说了多少句同样的话,听得我渐渐心花怒放。

我脸上笑着心头欢喜,兴致勃勃开始盘算晚上的出游计划。于是还没有起床的我,竟然少有地完全不想去书房处理公务,只打算一直在被窝里搂着他盼天黑。

048元宵佳节

等我饿的肚子叫,有些头晕眼花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我和顾尘羽不能真的就在床上一直赖到天黑。我急忙起身,将自己装扮回男子模样,对顾尘羽说道:“我饿了,你去为我准备午饭可好?”

“主人吩咐,下奴怎敢不从?”顾尘羽回答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灵动地望着我,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垂头,这是主动的交流倾向,而非被动承受,“主人想吃什么?”

“我想吃面,吃鸡蛋炸酱。你吃面么?如果你自己调对一种适合你的酱料,咱们一人一碗面一碗酱料,也可以坐在一起吃吧?”我突发奇想。

“下奴怎能与主人同席而食?”他俨然是习惯了多年来的为奴驯养,根本不做他想。

我却耐心引导道:“那么奴隶是不是应该听从主人的吩咐呢?礼仪是做给旁人看的,我们关起门来一起吃饭,不让旁人见到说三道四不就好了?饭后我要去处理公务,你还是去松竹院找奉墨学字。对了,昨天忘了问你,又学了几个字呢?”

顾尘羽规矩地爬下我的床,穿好了男宠服,笑着答道:“下奴昨日学了十二个字,就是三字经前四句,这些字下奴都会写了,后面那些虽然不会写,但是都认得了。以后如果见到,一定不会念错的。”

“哈哈,你学的真快。奉墨有没有夸你聪明?”

“奉墨并未觉得下奴有何不同。他教了十二个字,就去忙他家公子的事情。离开的时候他将《三字经》给了下奴翻看。下奴知道这些字怎么读,就记住了形状,也没告诉旁人。”

“同音不同字,同字不同意,里面学问可多着呢。你切莫自以为是,还是按部就班学的扎实才好。”

“下奴知道。”他眉梢带着笑意嘴角上扬。

“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开朗了许多呢?”

他毫不隐瞒,直说道:“因为下奴不再担忧,下奴以前学的伺候人的技艺也能服侍主人。”

原来他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口空许诺,还因为他有了自信,自信能凭借以前熟悉的伺候女主人的那些技艺服侍我,让我满意。

原来无论他嘴上如何按照我要求的去说,他心中仍是将我当成他的主人。他认为他是我的男宠,是我的暖床之物。能让他产生自信的是容貌和床上服侍人的技艺,仅此而已。

也许他只会这种主从的方式与人相处,而我也当惯了主人不由自主就会命令旁人去做事。我其实不难适应他的。可是我的心头仍然莫名酸楚。

我挥手,让他退下,不再多说。

流水大师的叮咛在我耳畔反复。我知道不能强求顾尘羽,让他改变观念就如同让我改变我固有的认知和习惯一样困难。他与我甚至是更多的正常人家的孩子生长的环境完全不同。我根本无法想象,像他那样从五岁开始不许穿衣,一直到训练合格成为玩物的那天才像包装一样裹上男宠服去见人会是怎样的心态。

衣物对他而言,也许不是必需品。他平素做活穿着衣物那样小心珍惜,其实不是为了保暖体面,是怕旁人嫌弃他身上露着狰狞疤痕没有蔽体之物污了旁人的眼睛吧?他只是想不要因为没有衣物被人注意招来更多欺凌,为我添麻烦。

过不多时,顾尘羽真的端了面条和鸡蛋炸酱进屋。面是上等的细面,极佳的刀功切成,酱香四溢,还配了一叠绿油油的小菜。这让本就是饥肠辘辘的我更是再也按耐不住。

我在动筷子之前特意叮嘱道:“你不用服侍我了,先下去休息,记得自己吃饭。”

他没有拿来多余的碗筷,自然还是不习惯与我一起吃东西,如果躲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吃饭能够让他充分休息,我也不会再强求。

当日下午,我用最快地速度处理完今天必须处理的公务之后,天还没有黑。我立刻吩咐小厮先一步去醉乡楼订了一间朝向繁华街面居高临下的雅间。

醉乡楼是京城中最好的酒楼,不仅仅拥有三层重楼富丽堂皇雅致不俗,里面的厨子手艺也是非常好的,而且愿意根据客人的需求订制饭菜口味。这样高档的服务,自然是价格高得让一般百姓难以承受。因此这酒楼内往来的客人多是权贵,少有闲杂人。

我让小厮根据顾尘羽的口味特意叮嘱厨子备出一份饭菜,要求看起来精致吃起来清新且有营养。具体用什么食材什么菜式都不必拘泥,关键是端上桌的时候,盘碟只能是最普通的粗白瓷,但是务求用这样的餐具也不影响彩色的美观才好。

我这种要求说给小厮的时候,估计小厮一定会腹诽,以为那家酒楼的厨子得罪了我,否则我怎会如此刁难?

我一向被人视为性情古怪冷酷无情,从来也懒得与人解释,自顾自回到了院内,取出一套低调的便装穿戴整齐。

这套衣物所谓低调,就是料子特好样式却很普通,暗花绣工极佳不过不近看是绝对看不清有暗花的。我换下平素戴的头冠,改为一根玉簪束发,又将脸色涂暗了几分,整个人的神采立刻减了几分。京城的街上一向鱼龙混杂,若是我不做足了伪装,说不得还真能遇上不长眼的登徒子骚扰,我可不想被人破坏了晚上与顾尘羽一起游乐的雅兴。

将我自己装扮妥当之后,我又让管事拿了几套上等的男宠服放到我房内。其实我想过赏赐正常的随从衣物给顾尘羽,不过京城之中各路势力的暗探出没,让他们见到顾尘羽不是一般的受宠,恐怕又会生什么邪恶念头。所以这次机会,我虽然是主要计划带着顾尘羽出来散心,也是存了让不明真相的人被误导的居心。

我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到顾尘羽只是个小小男宠,在我这个一贯薄情的人身边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顾尘羽才能更安全一些。

快要掌灯的时候,我听到了顾尘羽的脚步声。

他回来了。

我兴致勃勃推开了房门,对他招呼道:“来,到我房里来。”

他身上还穿着平素白天做活时的那身粗布衣,犹豫着请示道:“下奴是否更衣沐浴后再去主人房内伺候?”

我故作不悦道:“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急忙跪伏在地,忐忑道:“下奴知错,主人指的是……”

“你进来,我再告诉你。”

他不敢再问,急忙爬入我的房内。

我关上房门立刻换成笑脸,喜滋滋对他说道:“我说过今天晚上带你上街看花灯。地方我都安排好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惊讶之色,还带着几分忧虑恐惧的模样,磕磕绊绊恳求道:“主人,下奴可否……”

“难道你不想去?”他的反应让我生出几分疑惑。

他听我语气之中并无责怪之意,便鼓起勇气解释道:“下奴自然愿意跟从主人去任何地方。只是,主人可否准许下奴穿着衣物上街……”

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吧?我心头疑惑,不愿去相信那个明显的残酷事实,忍着心中酸涩问道:“难道你以前都是不穿衣物就上街么?”

“下奴其实很少上街……那还是小时候不懂事,过节时下奴见别的小奴隶也都能上街玩耍,便大着胆子央求了管事。”顾尘羽垂眸,淡淡解释道,“管事不敢做主,请示了上司,然后下奴真得了许可。只是若想上街,都需在颈项上系了锁链让人牵了在地上爬着走才行,而且照例是不能穿衣服的。往后每年,他们都会拿这事消遣,无论下奴是否想去街上,只要他们想,就会强逼着将下奴牵到街上去……”

049冤家路窄

尘羽,你看看外边。”我打开车窗,夹杂着炮竹硝烟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和他现在乘坐的马车并不是朝廷统一为官员订制的那种官车,而是从外观看来极为普通的中档马车,青布蓬面装饰朴素颜色也不招摇。其实是金玉其内,花了心思增加了许多细节设计在车内。比如车底有一层暗格,冬日能放入炭盆保暖,夏日能放入冰块降温。车厢内的地面铺设着厚厚的毛毯,四壁的木柱和内用的家具也都是圆角,桌腿有机关固定,不怕突然颠簸带来的磕碰。除此以外,还放了许多软垫,让人无论是坐是躺都有柔软舒适的倚靠之物。

顾尘羽此时是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虽然仍为左衽的男宠服样式,不过除了上衣袍服还配有下裳,比之前那件红色的开领开气极大的男宠服更保守一些,也适合外出穿着。他的头发依然披散着,没有用发带束起,恭顺地跪伏在我脚边。

当我打开车窗的时候,他的头不由自主向着外边偏了一个很微小的角度,我知道他想向外看看,可是就算我已经允*确地吩咐了,他仍不敢表现的感兴趣,不敢将头扭转太大的幅度唯恐对我不敬。

车窗并不大,冬日出门的时候为了保暖一般都是关着,这会儿被我推开,冷风也就灌了进来。繁华与热闹的人声越发清晰了。

我吸了一口凛冽的新鲜空气,心情大好,柔声道:“你尽管向外张望,不必跪的如此拘谨。”

我一边说他,一边也向外看去,只见街上人头攒动,彩灯高悬,即使只透过那扇小小的车窗张望,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光影色彩,缭乱新鲜充满生气的,将本来是萧瑟灰白的冬季渲染出了神采。

我再将目光收回车厢内,便如愿以偿看到了顾尘羽向外张望,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出各种颜色,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点点绽放开来,宛如盛开在天山净土皑皑冰魄之中的一朵雪莲,不染纤尘又是那样光华夺目,轻易就摄去了我的心神。

“喜欢么?”我傻傻问他。

“喜欢。”他回答的十分肯定,然后开心地问我,“主人,这就是京城的街上么?每天晚上都会这样热闹么?”

“平素都是有宵禁的,只有正月里元宵节这种大年节前后才会如此热闹。不过我想应该是比北周的京城更繁华一些,毕竟我们比北周的上京更靠江南,气候相对温润物产丰富,往来商贩店家云集,京中又一直是人口稠密集中,数十万人绝对是有的……你看,那边有人在走高跷……还有那边的招牌,居然用彩灯装饰了一圈,好像牌匾自己会发光呢……你再看那边,隔了两条街转角处的高楼,看到了么?那就是京中最有名的醉乡楼,我在那里订了位置,是最顶层的包间,可以俯瞰四面八方街面上最繁华的地方。”

“主人今日要宴客会友么?醉乡楼那么好的地方,被您邀请的朋友一定是身份不凡。”顾尘羽显然并不认为我会专程带他出门只为看景吃饭,他小心翼翼探问道,“下奴是否一会儿能有资格随侍主人左右?”

“今日就只有你和我。”我伏在他的耳畔轻轻说道,“我是特意带你出来,找个高楼吃饭看街景的。”

顾尘羽的眸子在这一瞬间迸发出一种罕见的喜悦神采,明明还是那种琉璃色,可不知为何看在我眼里别的东西都失去了颜色,只有他的眼神他的样貌他的笑容越来越清晰。

我心砰砰跳的比往日快了许多,节奏也是乱七八糟,就好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了。我却知道我是因为高兴的,高兴的一下子几乎就忘了所有烦恼忧郁。我的脑海中开满了幸福的花,什么阴谋诡计猜疑算计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已经无法再想别的事情。

我让感觉支配着的动作,我不由自主将他搂紧,一只手不安分地伸入他的怀中。我摸到他的胸口,更清楚地感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也因为我的话变得与平日不同。

他的心和我的心一样,砰砰砰跳的比往日快了许多。他这是高兴的么,他与我的感觉是一样的么?

“主人……”

“尘羽,你高兴么?”

“下奴当然高兴。”他笑得比刚才更灿烂,眼睛也不再看车窗外,只痴痴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就算主人只是一时戏言说说而已,下奴也真的好高兴。”

我怎会满意这样的答案?我再一次强调道:“我才不是哄你的,我真的没有约别人。”

他不再反驳我,目不斜视望着我,笑得很真。可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我的话,没有什么来由,就是女人的直觉而已。

我猜在他心中,就算我没有约任何人,到这种高档的酒楼用餐,也一定不可能是为了带一个奴隶出门散心。

车子在醉乡楼的门口稳稳地停下。

车夫自外边挑起车帘,我便看到酒楼的小厮笑脸相迎,招呼道:“贵客到,欢迎光临,是夏姓客官么?您的房间已经备好,酒菜随时都可以呈上。”

然后不待我吩咐,就有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奴隶趴伏在车旁,酒楼的伙计在那奴隶身上铺了红色的毡垫遮盖了那奴隶破烂肮脏的衣裳,准备迎接我下车。

外边依然是冰天雪地,那个被当成脚凳的奴隶头发上都结了冰碴。他肮脏的手足布满冻裂的血口,他却没有空闲也不被允许找地方取暖休息。他迎了我们这批客人,又有一辆官车向着酒楼门口这边行来,他甚至根本还不及爬起,就又被人踢了几脚滚到了下一辆车边上,哆嗦着趴平,继续被人踩踏。

奴隶在哪个国家都算不得人,用奴隶充当牛马拉扯或者用作垫脚之物司空见惯,我心中虽然对那奴隶生了几分同情,却也还是如大多数人一样,漠然地踩着奴隶下车,将他视为死物,不再多看一眼。

然而我注意到刚才下车的时候,顾尘羽的脚尖只是在那奴隶背上的红毯轻轻点了一下,根本没敢用力,他整个人的重心很快就倚靠在了我的身上。他应该是不忍去踩那个奴隶,这让我无来由地胡思乱想,怀疑他也曾被人如此践踏,触景生情心思纷乱不安。

我正恍惚之际,耳畔却传来了我最不想听到的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大人,实在是幸会。陈某若是早知道夏大人今日要来醉乡楼,就该提前几个时辰在此恭候。伙计通知你们掌柜的,今日夏大人的账都记在我头上,你们不知道夏大人是谁么?掌柜的怎么也不出来招呼。”

居然是陈行洲!真是见鬼了!

我万分后悔出门没有看黄历,明明订酒楼的时候特意让人查过,醉香楼最近这些天一直都没有我讨厌的人出没。偏偏此时此刻这样寸的节骨眼,竟然遇到了这冤家。

不是我故意鄙薄陈行洲,这人简直就是与我八字相克的厉害,每次我与他遇到的时候,无论开端多么美好,结果一定会是让我抓狂的意料之外痛苦难熬。我原本不信邪,可是屡试不爽,不由得不信,这货绝对就是上天派来专门消遣我的。

050陈小侯爷

陈行洲的祖上是我昭国开国*,赐封世袭永乐侯,恩宠不衰,到他这一辈已经是三代单传,他是家中独子,现任永乐侯唯一的继承人,自落生起就被人喊为小侯爷。

陈小侯爷容貌俊朗长身玉立*潇洒,武能提刀上阵,文能吟诗作赋,从外表上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不过长辈宠他宠到没边,样样都随他心意,时日久了难免与常人的性情喜好都不太一样了。

他不喜欢参军打仗,不喜欢入仕为官,就等着将来继承爵位也学他父辈那样当闲散侯爷根本无心政治。所以他平素只顾着结交一些*子弟,以游戏花丛为乐。他尤其偏好*,这事情竟然也被长辈们默许了不曾纠正,家中早有一妻二妾都是摆设生不出孩子干着急。

他整日里除了在青楼馆阁内寻芳问柳,还经常出没街市村庄,荒山野岭田间地头随便哪里看上了俊秀少年,就连骗带抢弄到身边,玩个三五日腻歪了,再给银子遣走。

好在永乐侯一脉家资丰厚德高望重,族中虽男丁稀薄,女子却是每一辈都有入宫为妃的,地位稳固。陈行洲又懂得分寸,从不招惹有势力的权贵,与人行那事情的时候多是甜言蜜语手段圆滑,玩腻了也好聚好散花钱摆平从不害人性命,这才会安稳地活到现在没与人结下太大的梁子。

其实他这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纨绔公子,京中一抓一大把,他的行事作风还算是比较正派得体的一个。这样的人只要不与他国细作往来,不干危害国家的错事,我是不可能与他扯上关系的。

谁料五年前的一天,青春年少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微服上街巡查,冤家怎么也躲不开,遇到了陈小侯爷。让我生气的不是他宵禁的时候还喝得醉醺醺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少年闹事,而是他在我现身打抱不平的时候,还敢不长眼地连我也一起调戏。

依我的脾气,就算他是永乐侯的独子,我还是圣上他亲姐呢,所以谁敢对我毛手毛脚,我绝对不可能轻饶。我当即掳袖子动手狠打,专门打脸。直将他一顿暴揍,打成了猪头模样,连他亲爹都差点没认出来。

永乐侯唯恐独子就这样殒命,拉家带口去圣上那里告状,哭得就好像是我想要调戏他儿子不成,还将人打死了一样。

圣上得知前后原委,背地里笑得都快岔了气,人前强装样子演明君趁机拉拢永乐侯。他一本正经罚了我半年薪俸闭门思过一个月,还让我备齐了礼物亲自去永乐侯府上请罪。我被人调戏了还要向调戏我的人赔罪,这是哪里的天理?我自然是恨意难平。

可是恨归恨,为了圣上扩充势力我杀人放火什么坏事都能做,还怕这一桩小事的委屈么?再说我才没有空闲与陈小侯爷纠缠不休,更是犯不上花心思耗力气再整治他出气。我接受圣上的劝导,存了息事宁人的心,送了礼赔了罪。不过事情并不是我想结束就能轻易结束的。

我揍人的那天月黑风高,也不知道喝的醉醺醺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都打晃的陈小侯爷哪只眼睛看出了我俊美非凡,硬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被我迷了心窍。他脸上的伤还没养好,就开始每天差人到我府上送礼送贴子,邀请我去他家小聚玩乐。

我本来以为他是想将我诳到他家中,再请什么高手揍我一顿以牙还牙,但是仔细一调查,才明白他是真的对我存了别样心思。他看上了男装的我,想与我风花雪月快活逍遥。

我若是真男子又不讨厌与男人做那种事,说不得被他这般苦苦追求,早晚能有一天就会动心答允。可我是女人啊,我只记得他被我揍成猪头时的蠢样子,何况他还是有妻妾家室的人,再想让我见他,门都没有。

我假公济私,动了些手段让他知难而退,奈何他执着不改。我又不可能真杀了他,便只好尽量躲着他,他出门的时候我绝对不出门,所有可能会遇到他的场合,我都要先派人去查探了确认他不在我才能安心。就是这样躲着,仍有好几次不期而遇。

人算不如天算。

以后每一次遇到他,我不是正在追杀歹徒,就是被歹徒追杀,他武功不济还偏要现身逞英雄,结果就是越帮越忙……诸如此类,我若是再遇到他一次,光失职罚俸的钱都要赔光了过去的老本。若非圣上体谅我,我不仅是罚俸,恐怕撤职问罪下狱都不为过。

于是我不得不动了一番脑筋,布局算计他,让他将心思转移到南方子虚乌有的绝美仙童的身上。

为了这事,我自掏腰包调用了不少人手,一步步穿针引线,才将他骗到京城外边。

也许上天终于开眼了,他在南方的确遇到了一个美少年,两情相悦恩爱缠绵乐不思京,一晃三年都没回家。我对他的防备也渐渐荒疏了。

今年正月,百官上殿朝贺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永乐侯,听说陈小侯爷仍然没回来连音信都没有,我暗爽了好久。没想到,竟然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一天,在醉乡楼的门口,我与他再次相逢。

“陈小侯爷别来无恙啊。”我咬牙切齿抱拳拱手,唯一能安慰自己地是出门的时候丑化了妆容,应该比几年前年少无知的我看起来憔悴阴暗了许多,或许心有所属的陈小侯爷已经完全看不上我了。

可惜事实还是让我失望了。

陈小侯爷直勾勾看着我,眼神极为热切,满脸喜色,激动道:“真是太巧了,陈某今日中午刚入京,本来想与家人团聚在父母膝前承欢,可是妻妾实在难缠,好不容易找借口说是会朋友躲出来,随意逛逛竟与你不期而遇,看来是缘分未尽,上天指引……”

“打住,打住。”我急忙阻止他马上就要说出口的那些让我听了会起鸡皮疙瘩恶心的吃不下饭的甜言蜜语,冷着脸不再客气道,“恕在下有约在身,就不打扰陈小侯爷的雅兴了。至于吃饭的钱,怎好意思让陈小侯爷破费?虽然几年前被罚了不少薪俸,好歹这三年没再遇到什么人出什么篓子,慢慢也攒了回来。”

我故意提起了他害我被罚薪俸的事情。

他脸红讪笑,不好意思与我在门口继续墨迹,便施施然尾随着我进到醉乡楼内。

整个京城的酒楼,就只有醉乡楼有三层高,对窗凭栏俯瞰街景繁华入眼难得好景致,况且我早就按照顾尘羽的口味定了菜品,我可不会为了一个讨厌的陈小侯爷改地方。

我瞪了一眼还想继续跟我上楼的陈小侯爷,沉声告诫道:“陈小侯爷请自重,三楼我包场,闲人不方便上来了。”

陈小侯爷明显贼心不死,探问道:“夏大人今日约了什么客人?陈某能否也开眼长长见识?”

“陈小侯爷一向不问国事,在下的朋友恐怕不方便让您见到。”

我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陈小侯爷只好识趣地在二楼找了个能望见楼梯口的位置坐定,胡乱点了酒菜,巴巴守着,看样子竟是打算等我完事了下楼,再找机会与我套近乎。

我忽然灵机一动,将顾尘羽搂在怀中,任由他的轻薄男宠服自肩头滑落一角,露出刚刚结痂的狰狞鞭痕。我在脸上堆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陈小侯爷煞有介事道:“实话不再欺瞒,正如小侯爷所见,我也不否认,我的确就是喜欢男人。但我喜欢的是温顺的奴隶,能任我鞭打折磨践踏蹂/躏予取予求的这种类型。而小侯爷千金贵体我可不敢再伤着,免得让侯爷心疼,让你我纠结生憾。”

陈小侯爷闻言之后自然是震惊无比,一时愣在当场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他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丝了悟之色。

我看他的表情变化,心中咯噔一下子隐隐发凉。莫非,陈小侯爷真的是彻头彻尾不正常……外表看起来强悍,作威作福的架势,其实骨子里也是喜欢被人揍被人踩的那种扭曲类型么?

051刺客来袭

被陈小侯爷的出现破坏了好心情的我,再也不想继续和这货浪费时间。我头也不回搂着顾尘羽上到三层,吩咐酒楼的伙计就守在楼梯口,除了送菜的,其余闲杂人都不准上来,特别要注意防范那位陈小侯爷,无论他用什么借口,都是一律回绝。倘若酒楼的人能早于我离开的时候,将那位陈小侯爷劝到别家,不再让我见到,我重重有赏。

等着伙计应承了差事,跃跃欲试地离开,我才收拾好心情,微笑地望向顾尘羽。

醉乡楼的楼阁本就是分八角,三层除去楼梯和一处备餐台面,只摆了六大张圆桌,每一张桌子都临近一扇窗子,桌子与桌子之间是屏风隔开,可以单独成雅间,也能撤去屏风连为一体。

我包了三层整层,是以屏风早就撤去。

我拉着顾尘羽随意挑了一桌坐下,让他能清楚地看到楼下四周街道的繁华景致,贴着他的脸颊柔声说道:“尘羽,外边好看么?是不是比你过去看到的街景更好看呢?你别怕看腻,上面这些桌子随便你坐,这边看腻了,咱们就换另一边窗子,总会有新鲜感。”

“主人真会哄下奴,主人刚还说约了重要的人谈国事,下奴是否该回避呢?”顾尘羽顺从地坐在我为他选好的位置,依靠在我身上,由着我与他亲昵。他似乎对其他的窗口并不感兴趣,也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是讨厌陈小侯爷,才故意骗他不要上来的。其实我没有约别人。”我再次表态,并且招呼伙计赶紧将那份特殊口味的饭菜端上来。

醉乡楼在京中开门做生意那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凡权贵都有些特殊癖好,有的喜欢带着猫狗鸟雀一起用餐,当然像我这样与一个奴隶才两个人却包了整整一层吃饭的客人也并不罕见。

我提的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不一会儿就将那份用普通白瓷碗盛放的特殊口味饭菜摆在了我面前的桌上。

盛放菜品的碗碟与我正在享用美味的那些精致玉碟金碗完全不同,就连筷子也是明显区分开的,云泥之别。难得酒楼的人准备的相当充分,两套餐具放在一起,虽然高下立见却也颜色和谐大小般配,不显得突兀。

我看万事具备,便对顾尘羽说道:“陪我一起用餐,那份是特意给你的,你不许再说废话,叫你同席吃饭,特意清场不让旁人上来,就是不会被人看到说三道四脏了我的耳朵。这是我的命令,你必须遵从。”

“……”也许他本来还想用奴隶守则的教条约束自己,提醒我不该这样做,但见我语气恳切不容置疑,反复强调是命令,他又怎敢不从?

他终于在我指定的地方端坐,挺直腰身目不斜视,却只是微微沾了凳子的边缘,浑身紧张地好像他现在坐的是一张恐怖的刑椅而非铺陈奢华的高级软椅。

我笑道:“怎么,不习惯坐这么好的椅子?还是害羞,不愿意在我面前吃饭么?”

“下奴不敢。下奴谢主人恩典。”他说这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又要起身跪拜行礼。

“别谢我了,你快尝尝菜好吃不好吃。若是不符合你的口味,我让他们另换。”我满怀憧憬地期待着,他会喜欢我为他特意订制的饭菜,然后我就能够看到他高兴快活的样子。他欢喜,我才欢喜。他舒服了,我看着他心中就能舒服更多。

“主人,这是什么……做的菜,为何这般……好吃?”他尝了几口,立刻满面惊喜,毫不掩饰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问我。

我知道一定是对了他的口味了:“这么说,是好吃了?这里的厨子与别家不一样,只要客人提出详细要求,他们就能够按照客人的希望订制饭菜口味。看来我对你的口味还算是了解的不少吧。”

“主人……其实您根本不必这样宠着下奴……”他的眸子里涌动着感激地泪花,慌忙垂下头不敢让我见他情绪失控的模样,颤声道,“主人,下奴是不是在做梦?”

“带你出来吃个饭看看街景有什么稀奇的?饭菜又不是我做的,你喜欢,不妨一会儿亲自去谢过厨子,顺便向他讨教一二。你那么聪明,说不得就能偷师学几招绝活,以后你依样给自己做饭,岂不是更方便?”

可是……”他想说这些食材都不是奴隶能够享用的吧?

我虽然一向不喜奢侈浪费,但是在吃上也从来都不会吝惜。我不养妻妾,除了公务应酬也不自掏腰包逛青楼,送礼都是圣上贴钱,算来算去每年最大的花销就是购置食材的支出。一个人能吃的饭终究是有限的,堆积如山的各种好吃的,难道要生生放在库房里发霉变烂,也不让有天赋的人做成美味吃么?

别的奴隶,我自然是舍不得用好吃的喂养,可是顾尘羽不同。

他在我心中早就不是普通奴隶的概念。

我喜欢顾尘羽,就算没有母亲的嘱托,圣上的撮合,他也已经是我决定要好好照顾的人。

正在我神游天外,盘算着该如何劝着顾尘羽将来愿意自己做好的吃的时候,从另一处窗子突然闪身进来一个黑衣人。

我下意识地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顾尘羽。

好在来人并非刺客歹徒,而是我留在房顶上盯梢的影卫。

“出什么事了,谁让你跑进来碍眼的?”我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

那影卫跪伏在地,用传音入密禀告道:“主人,属下刚刚看到信号,是府里出了紧急的事情,还请主人尽快调派人手回去查探。”

“是有刺客闯入么?目标是谁?”我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防卫司每年都会被刺客骚扰几次,这并不稀奇的。我也以传音入密说道,“影一,传我的话,让影五回去看看究竟再来回禀我。府里有丽娘坐镇,没什么大事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这边。”

“属下看信号放出的方位好像是松竹院那边。会否是行刺甘公子的人贼心不死,特意趁着您不在府中才会滋事呢?”

我外出游玩,同时随行的都是我用惯的影卫高手,但是我也在府内仔细布局,不敢丝毫懈怠,唯恐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威胁到甘沐泉的性命。

此时此刻,府里有丽娘主持大局,更何况流水大师也在,这两位都是防卫司的前辈了,临敌经验比我更丰富。若是寻常刺客,根本不用我出面就能摆平。除非真是难缠的高手,有流水大师相帮,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麻烦。

谁料影一尚未离开之际,我突然之间浮起危机的警觉,耳畔捕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异常声音,似乎是某种轻微细小的暗器,正自我头顶向下袭来。

我厉声大喝:“快躲开,房顶上有刺客!”

我这句显然不是对同为高手的影一喊,而是提醒顾尘羽。他是不会武功的,倘若遇到了刺客高手来袭击我,恐怕第一个就会殃及到我身边的他。

顾尘羽倒是机灵,听我一喊,立刻滑到桌子底下,整个身体被坚硬结实的木桌面笼罩起来。他这样做或许能避开细小暗器,但是如果刺客接下来是挥砍刀斧,再好的木头桌子也禁不住的。

我衣袖一卷,将附近另一个桌子拽到身边,高举护头,脚下却很有分寸的抬腿踢了一下顾尘羽躲避用的桌子,将他连人带桌子都推到了相对远离我的位置。

不等我再做更多准备,砖瓦的房顶已经破碎,灰尘土块瓦片碎屑夹带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从豁开的口子倾泻而下。

我满心愤恨地看着那些灰尘将满桌子美味佳肴玷污的没法再吃,一面诅咒不长眼的刺客和陈小侯爷。刺客什么的为何都不休假,他们不需要在元宵佳节与父母团聚么,为何大过节的还加班干活?还有那陈小侯爷,我就知道遇见他准没有好事!

052杀手隐情

在如细雨般洒下的银针之中,一柄暗而无光的短剑直直向我刺来。

青天白日,银针泛着淬毒的幽蓝寒光,短剑的速度极快,那刺客人剑合一眨眼间就将我用来抵挡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一把短剑,居然能够将如此敦厚的木桌瞬间劈开,需要极快的速度和巧劲,亦或者是精纯内力。

我的眼前黑影闪过,刺客黑衣黑巾,模样完全看不到,只有那柄短剑快速地移动着。人无声,剑留影,刺客真是好身手!

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提起全身真气,劲力激荡,细微的银针立刻改了方向四散而去。若那刺客用的是稍微重一些大一点的暗器,我就不可能只用真气趋避了。

那刺客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内功如此深厚,竟然是不必挥手出招只凭着无形真气就能将银针逼退。但是他并未退却,反而行动更为快速。

不用我吩咐,影一就已经挺身而出与那刺客战成一团。

我退了一步袖手旁观,挡在了顾尘羽藏身的桌子前面,凝神望着战团。

我认出那刺客用的是一种高明的轻功身法,最适合短小武器近身搏击。看那刺客身量还未长足,露在外面的双手皮肤光滑细腻,应该不是女子就是个尚未成人的少年。年龄比我小,内力恐怕也不会比我和影一高明。刺客的武功走的是轻灵迅捷一路,拖得久了力气衰竭,就会渐渐露出破绽。

影一与那刺客打成平手,我若加入就可以稳操胜券。我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江湖上名门正派不耻以二敌一以大欺小,我偏偏不在乎那些名声,只求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胜利。

我现在还有闲心可以听到楼外和房顶上影卫们激斗的声音,也能敏锐地分辨附近再没有高手隐匿。其实刚才我是太过沉迷与顾尘羽在一起的时刻,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外边动静,才让这个轻功极佳的刺客混到近前。

都说美色误事,我这算不算是沉迷了呢?

我听了一会儿,已经判断出这批刺客袭击用的是人海战术,靠着一群武功平平的帮手不惜性命牵制我的影卫,只有我眼前这人是唯一高手,他在同伴的掩护下仗着轻功了得奋力突破重围,这才能有机会杀到我的近前。他的同伴们撑不了多久,短时间内他若解决不了我,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夏梦河,受死吧!”那刺客突然大叫一声,不顾影一的猛攻纠缠,扬手向着我洒出一片粉末。

我摒住气息挥袍袖将粉末扫开,却见那刺客改变了攻击目标,直直向着我身后的桌子劈砍而来。

那刺客看来也是个精明的,在打斗中还能注意到我身后藏了人,还有心去想这人在我心中分量不轻,所以才会换了目标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刺客若是乖乖束手,我还能成全他速死,这会儿竟然敢对顾尘羽起了歹念?那就是自寻地狱了。

我的手抚上腰间,解开特质的腰带机关。一柄又细又窄的软剑应声出鞘握在我的手中,精芒斗现寒光一闪,我飞身向那刺客攻去。

比轻灵快速的招式么?我倒要看看谁的招式更快更精妙。

这几年我懒了许多,一般的刺客根本不会亲自出手打发,当然遇到想要好好折磨一番的就另当别论了。

影一熟知我的恶劣心性,见我亲自上阵,还用了很少出鞘的软剑,多半是已经开始为那个刺客默哀了。他开口对我请求道:“大人,给这刺客留全尸吧,至少皮肉连着点。上次您出手,将整个人弄成数不清的血肉碎块,东一条西一段的清理起来太麻烦了。”

那天我本来想要练习厨艺,可是差点火烧了厨房心情正差的要命,只有刀工像样子聊以慰藉。结果刺客送上门来,将我好不容易备好的食材弄得一塌糊涂。我不切他撒气还能找谁?其实切人和切菜没什么区别的。

我唇畔浮起冷笑。

那刺客身体明显一颤。

片刻之后,我终于看清了那刺客的容颜和身材——我将他包裹全身的黑巾黑衣都以剑锋撕碎,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道道红痕,偏偏留着他的脸一点也没有伤到。

原来还是个美少年啊。

我的剑势歪斜开来,专门向那刺客少年羞耻之处指指点点,一边打一边啧啧道:“美人儿若是不想死也容易,不如跟本司回去为本司暖床如何?”

“你,无耻,下流!”那刺客又惊又怒,一口气走岔,喷出血来,招式亦变得凌乱,身影摇摇欲坠。

“让我猜猜,你就是金童子吧?是不是岭南越家花钱雇你们万金楼大过年的也不辞辛苦,专门来问候我的?”

刺客的招式已经被我摸清,外边影卫也及时将新情况以传音入密报给我知。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刺客是江湖中有名的****万金楼的人。而眼前的少年,十有九成就是万金楼楼主金百万的养子金童子。

不能怪万金楼的楼主俗气,人家祖祖辈辈就是姓金,一贯的目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认钱不认人,买谁的命都行。金百万干的是杀人的买卖,刀口上舔血行踪无常没有家室之累,只有三个养子。此三子也是他手下最厉害的三大王牌杀手。

养子之中武功最好的是金铜铁,生的粗黑高壮,面目普通,乍一看与街边码头上扛货卖苦力的毫无区别,实际上掌能劈山拳可碎石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又精通各种机关陷阱,专营黑道仇杀的生意。

第二个养子叫金银满,武功是三人之中相对较弱的一个,但是机智百变,擅长使诈设计,追求杀人不留痕迹,最喜欢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除了杀人,金银满还有个爱好就是空闲时摆个卦摊为人算卦,顺便替金百万拉生意,比金百万还贪财,与世俗奸商的长相很是吻合。

第三个养子年纪最小,据说幼时生的唇红齿白就像是画上的仙童,遂得名金童子,却是个心如蛇蝎高傲冷酷的主,靠着天真无邪的样子迷惑目标,不满六岁就已经成功杀人入行,喜欢用毒和暗器,至今手下亡魂比金铜铁还多了数个。

我曾经花公款让金百万杀过朝廷不方便处理的人,圣上得利,我背黑锅,被死者的亲友视为仇人一直惦记到现在。其中每年都来行刺我,变着花样不厌不烦坚持不懈的就有岭南越家。

这次南方叛乱,岭南越家也是叛党暗中资助者之一,冤仇从何而起我已经懒的算。我的人头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的,能请的动万金楼的金童子出手,可见岭南越家也是花了血本。

“金某既然被大人看破,技不如人,是杀是剐随君满意。”金童子不想被我继续羞辱,竟是隐隐有收招的态势,难道他想逃?

万金楼的刺客与死士不同,行刺失败会力争全身而退,否则收不着银子还要赔上性命就不划算了。金童子嘴上说着讨饶投降的话,暗中做好要逃命的准备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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