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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尺码胸中藏,帷幄于庄园.2

作者:冷木帧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姐姐,你真真是太可人了!”薛浅芜攀着绣姑的脖儿,突然一屁股坐上了桌子,拍着放饼的小竹筐,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边,她嚷嚷道:“你的媒人,这辈子我当定了!其实你也并非那么淡薄无言,话说‘女喜夸,男爱捧’,只要你觉得哪个男人顺眼,我先把他给你抢来,然后你像夸我捧我这般待他,一准儿他会乐呵得找不着北!”

绣姑一双美目里,满是错愕和无力感。因为薛浅芜一跃而坐上的是饭桌,小巧别致的竹筐儿,被她拍翻了,几块酥饼菜饼滚落在地,并且随着她的节奏,盛粥的小瓷盏顺着滑了,“啪啦”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薛浅芜这才醒悟了,赶紧灰溜溜地跳下,把碎片儿脏饼儿收拾干净,不好意思蹭到绣姑跟前,好是一阵弯头哈腰赔礼道歉。

绣姑被她的乖样子,弄得全无一点脾气,气笑不得地道:“你是这儿的东家,你就把东西摔完了,谁又能怎么你!反正赔的是东方爷,只要你不心疼!”

薛浅芜听她拿东方爷开涮,挠挠耳叹服道:“狠而准的说话!比你无尺自量鞋的眼光,都狠而准!”

绣姑笑道:“我只照实说罢了!是你找茬儿激我的!”

薛浅芜哼哼坏笑了两声:“时而淡漠如霜,时而毒舌犀利,我若不找个对口味的男人,来摆叼你,怕还真斗不赢你了!”

“好妹妹!”绣姑可怜地道:“你就别总拿这个说事了!男人男人,有完没完?八字儿没半撇,连个影儿都看不见呢,你就拿我消遣?人家笑话的虽是我,但你编排我,也脱不了干系,实在有失光明磊落了去!”

薛浅芜赞道:“对答得好!我且暂饶了你!以后我在京城里,要留着些心眼,一旦有目标了,也好人前出你的丑!”

绣姑深吸气道:“你不好好想想,如何经营你和东方爷的感情,净是/操/我的心!我就真找到了郎君,人家也该被你吓跑了……”

薛浅芜煞有其事道:“哪里哪里,我具备着‘孤竹王朝第一红娘’的潜力,怎会把这种好事儿搅黄?至于我和东方爷,顺其自然就好。你却不同,不强制一把儿,到老都是错过。”

“你一来,就让我忘了正事儿。”绣姑辩不过她,败下风来,拿起另外一双未竣工的鞋子,端详一番,又准备着做活了。

薛浅芜独自闷得慌,想起昨晚与东方爷百怜蜜意的恩爱情,红着脸颊,哼起了小调儿:“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虽唱不出那般的轻缓空灵、婉转回肠,却也唱得曲折缱绻。绣姑难以置信地睁着眼,再次中断了手中的活。这次却不是被迫停下的,而是为薛浅芜的歌声所吸引。

“你从哪儿学的?”绣姑惊讶地问。

薛浅芜摇头晃脑道:“好听不好听嘛?”

绣姑点头,答了一句:“虽然好端端的曲子,到你口中,有些不伦不类,但我想像原版,一定优美哀伤,多情动人。”

薛浅芜一愣,还以为绣姑夸她呢,原来失之毫厘,意思早就谬以千里了。薛浅芜愁苦道:“你就不能给些鼓励?我自创的……”

绣姑左瞧瞧她,右看看她,摇头说道:“绝对不可能。”

薛浅芜大受打击,抗议地道:“怎么不可能了?若非原创,你给我找出第二个人来!”

“这种白话调儿,天下确实难找出第二个!”绣姑忖思了一会儿,困惑着道:“我总觉你唱得不很在调儿,真正的好音乐,听着该是融入耳的,没一处不服帖才是……”

绣姑又顿了顿,似在沉浸某种旋律,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哼了起来。竟是薛浅芜刚唱的那首《又见炊烟》!美妙净雅之处,可仿天后之真人版!

薛浅芜脸色巨变,这首歌她当年可是学了几十遍呢,才唱了个大致不差!绣姑只听一遍,居然完整哼成了曲,并且把她唱得不到位的地方,完美修饰而过,显得圆润自然,流畅无比。

难道绣姑也是从新世纪天朝穿越来的?薛浅芜久久说不出话,像打量同类一样,欣喜看着绣姑。

绣姑被她盯糊涂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莫非沾上饼屑了?

“你怎么了?”绣姑找不出原因,忍不住关切道。

薛浅芜心跳剧烈,激动地问:“你是打哪儿落地的?”

绣姑大是不解其意,迷昏着反问道:“这有什么可答的?谁不是打娘胎里出来的?”

薛浅芜如被当头浇了一盆水,这对话真纠结!

“你怎么会那首歌的调儿?”薛浅芜决定换一种方式,使她现出原形,于是再问:“你还会唱什么?”

绣姑陷入遥思,脸上浮现出伤悲道:“我幼年的时候,深得父母宠爱,家教甚好,琴棋诗画都有所修,但是这所有中,就属嗓音最为出众。当时年龄尚小,童音唱起歌来,被大人们赞曰‘新莺出巢,余音绕梁’。家父也颇喜哼曲儿,请了很多乐师教我,民间的宫廷的,风雅颂都学遍了!所以我对音乐,触感较之常人细腻一些,常常融会贯通,沉浸其妙,就连现在有些绣鞋针法,也是因为音乐灵感而来……”

薛浅芜听至此,才有几分悟了。原来她不是穿越的!

既有些释然,又有些怅然,薛浅芜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反应,皱巴着脸闹道:“我没听够,你再来一曲儿……”

绣姑多少年未在人前唱过了,一时感慨万千,对这唯一听众,难为情道:“很多偏僻的野调儿,都记不起了,现在勉强会的,也就《关雎》《蒹葭》《月出》《静女》并几首赋曲了,你想听什么?”

薛浅芜随口道:“我最喜欢迷离苍冷的意境,就《蒹葭》吧……”

绣姑试了几个音,终于清扬地唱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绣姑的声音,本就属于霜露型的,清而且冷。一咏三叹,扑朔迷离,愁肠百结,最后归沉为一缕若有若无的苍凉叹息。

薛浅芜听得凄然,却不得不佩服绣姑的妙嗓子。一曲唱毕,薛浅芜情不自禁拍手叫好,与此同时,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想法。

第一〇四章 蒹葭清霜音,歪门巧邪道(中)

薛浅芜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好,不仅于绣姑好,而且于鞋庄好,更对住了自己爱热闹的脾胃。绣姑看她踌躇满志的傻乐样儿,问她:“又想起什么歪门邪道了?”

“哪里歪了?”薛浅芜笑得极神秘:“邪道没有,倒有正道坦途一条!”

绣姑狐疑地道:“我才不信你有什么正经!”

“偏不告诉你!”薛浅芜嘴一撅,表示对绣姑生气道:“谁让你看扁我,信不过我!”

绣姑哄她:“好了好了,管你说什么,我顺从你就是!”

薛浅芜眼一亮,忙与她拉勾道:“当真不反悔?女子言最贵?”

绣姑略一思索,果断地道:“只要不是替我物色男人,让我嫁人,其余我都依你!”

这个……薛浅芜心念转得快,举双手发誓道:“谁不知你谈‘嫁’色变?你放宽心好了,妹妹我是有原则重义气的人,怎么会舍得卖了你?真有男人追你,打你的歪主意,我也得两肋插刀,清理掉他不可!”

那些日子还在苦劝游说她嫁人呢,说变却就变了。绣姑适应不了她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苦笑着道:“这不想着卖我了,却做起了我的护花使者?让我好生忐忑!”

薛浅芜解释道:“你想想啊,将来我肯定是要嫁人的,咱这么大家业,倘若你再跟了男人,没人打理,我不放心。唯一可能途径,是让你那男人入赘而来!如此一着,我怎么办?我是鞋庄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你们另立了新门户,我要受到排挤与威胁的!所以为了自身利益,我也不想把你嫁人!”

“原来如此……”绣姑点头笑道:“倒也符合你的惯常。”

薛浅芜笑得甜,似乎甜得能掉下渣:“这下你信了吧?我不会再卖掉你吧?”

绣姑看着她的笑,总觉哪里不妥,偏生又说不出,只得答应她道:“你说你想做什么吧。”

薛浅芜抱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耸晃着,以一副好商量的语气道:“其实像你这样终日宅着,并不利于思维发散,容易禁锢灵感……”

绣姑垂着眼皮,淡淡然对她道:“说人话,速切正题。”

薛浅芜咳了一声,一股脑儿把心思倒出来:“人生在世,不能日日忙碌了去!纵使忙碌,也要快乐的去忙碌,寻找亮点,使这忙碌变得有价值有趣味。比如做鞋这绝活儿,你可传授几个有天赋的门徒,专门严加培训,一来可保你的针法永存于世,二来你也省些劳累,不然随着上门订货的越来越多,甚至整个京城都穿起陈氏之鞋时,你有四只手五只手,也忙不过来啊!”

“这个我考虑了,现在已经开始培训了,只是还不放心他们上岗……”绣姑轻皱娥眉:“再然后呢?”

薛浅芜提起十二分的劲头来,手脚比划着道:“咱们作为股东,关键在于如何运筹策划,使整个大庄园呈现生机勃勃之势!比如可以每隔十天半月,在咱们宽敞的展览大厅,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走秀场,或者抽奖活动……”

吞下一口唾沫,重锤掷地,说出末尾几字:“或者开演唱会!”

绣姑此时还未察觉薛浅芜的心思,兴致盎然问道:“走秀是个怎样的场?抽奖又抽什么?还有那演唱会,不跟宫宴歌舞一样的吗,在鞋庄搞这个干嘛?”

薛浅芜眼见快说到实质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还记得,我曾说的一种细高跟吗?”

绣姑点头:“记得……我正因你许下的那诱惑,才坚定来京城的!”

“那种鞋子,穿上摇曳生姿,袅袅婷婷,艺术创造空间极大,无论鞋底高度,还是鞋面设计,都能派生出成千上万种变化来!当然这属于贵族鞋,成本要高一些!由于初时不为顾客接受,还要做好宣传……这个走秀,就是很好很直接的宣传方式!届时邀请京城里的名媛贵妇前来观场,你想一想,舞台走秀模特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更显气质出众、窈窕美好,还能不引领时尚吗?”

“这个听你粗略提过。”绣姑简洁表态。

“至于抽奖,主要对准男士!你不知道,男人对于股票、赌注之类的事,永远都比女人高出很多兴趣!这个抽奖,可以隔段时间进行一次,比如逢着鞋庄成立一周年了,或者公认节假日时,都可进行!奖品可以设成几个档次,大至一块儿金元宝,小至一双鞋一双袜,都能拉动消费……”

薛浅芜倒了一杯水,饮了几口,清嗓子接着道:“至于演唱会,与宫廷王府里的歌舞宴还不一样!那样不新奇,没什么看头,咱们要来神秘的,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独自清唱,要比群体热闹都吸引人……”

“一个人的清唱?”绣姑重复道。

薛浅芜笑颜灼灼:“对啊,是一个人!咱们要找一位嗓音清纯的冷女子,蒙着面纱,或者垂着帘子,此女最好还要有着特殊身份,引得人们好奇、赏识、赞叹……”

薛浅芜话落音,竟听绣姑问道:“你的匪女神丐身份怎样,够特殊么?”

薛浅芜猛地弹起来,这是打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绣姑看她反应,知她不淡定了,笑着按下她道:“放心好了!你的匪女神丐身份,是能胡乱宣扬的吗?再者你的嗓音易走调儿,也不适合独自清唱。”

虽然有些受到打击,却也是大实话,薛浅芜道:“我是个残次品,休要提了!人倒是有极合适的,只你没想到罢了。”

“我认识吗?”绣姑以手托腮,苦思冥想。

“不认识是假的……”薛浅芜指着她道:“那位丽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绣姑看她正指自己,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别开玩笑……我这身份,能说得出去吗?”

“原始身份,自然说不得!”薛浅芜反问道:“如果以坎平鞋庄掌门人的身份,够神秘吗?够资格吗?够真实吗?”

绣姑当场说不出话来了。

综合种种,丐儿妹妹从一开始,便给她设了局。只等她往里跳。

现下,一脚已经踏入,回头的希望很渺茫了。绣姑还想挣扎拒绝,低声说道:“我所会的,不过是些陈年滥调儿,翻不出什么新意来,久了人们便听腻了!”

薛浅芜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一啄,坏笑着宽慰道:“有我这个蹩脚军师在幕后呢,岂会让你窘迫?”

“你的意思是?”绣姑的明目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薛浅芜晃晃她的手,诡秘地道:“类似刚才那首白话调儿,我会得多着呢,欢快的,忧伤的,激昂的,澎湃的,热烈的,狂野的,露骨的,应有尽有,隔些时日咱就换曲,永不会被唱完!我唱的虽不好,但只唱给你听,经你这位大师慧心修饰,就是行云流水的乐谱儿!那般奇特调儿,肯定没人听过吧。”

绣姑震惊地看着薛浅芜。怎么也不相信,那样繁复驳杂、乱而博大的各种调儿,她是无师自通。难不成是梦里学来的吗?那也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对啊,怎就凭空臆唱了出来?

薛浅芜就怕绣姑起疑心,试图澄清:“你也知道,我这人呢,向来都是歪才,说话行事往往惊世骇俗!对于音乐,也是如此,我不拘于常规,爱怎么骈散混着唱,就怎么唱,哼来哼去竟成了调……”

说了一通,连自己也不信,薛浅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来个颠覆性的转移。站起身来,很正式扭了一圈儿,对绣姑证明道:“不仅我唱歌无章法,我跳舞也一样……”

绣姑更是张不拢嘴。跳舞的女子,是极需要耐力和韧性的,就丐儿这模样,也能甩着长袖翩翩轻盈起舞?

薛浅芜为了凸显自己的毫无章法,就给绣姑表演起了街舞。

本也算是体系化的街舞,在薛浅芜跳来,有些泼皮无赖乱打滚的搞笑喜感。尤其薛浅芜穿的是古代装,又宽又长,极不方便,有好几处,差点没踩着衣服摔跟头。最要紧的是,一场舞毕,她的外衣在腋窝处,好像撑开了缝儿,里面的亵衣松松垮垮极不舒服,大约带子断了。

薛浅芜急停住,再也不敢凌乱跳下去了。

绣姑看得目瞪口呆,这般舞姿,也太无拘无束了吧。虽与大众所欣赏的宫廷乐舞不同,却也不是胡乱扭的,绣姑从中看出,这舞自成套路,千变万化而又流畅自如,虽然丐儿的幅度掌握并不到位,甚至有意夸大之嫌。

绣姑解释不了。丐儿妹妹的歌舞,实在特别,可能真是她的怪天赋所致吧。具创造性,却是让人无语的离奇创造性。

第一〇五章 蒹葭清霜音,歪门巧邪道(下)

好在绣姑不再追问她了,薛浅芜就去内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为了坎平鞋庄的发展大计,她把鬼机关算尽,她容易么?

当薛浅芜以一身湖蓝色重新站出来的时候,绣姑赞道:“倒是清新凉爽,就跟刚出泥的薄荷一般,水灵灵的!”

这破比喻!薛浅芜不知为何,竟对比起东方爷在烟岚城时的那个了,回忆深处人自憨,她傻笑道:“你不知道,当年东方爷说我正常笑起来恍若千树万树清香梨花开,不正常则好比从泥巴里捞出来的梨花儿,跟你这个泥水薄荷,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绣姑捧腹笑道:“东方爷高才啊!比喻竟如斯的新颖巧妙,怪不得把丐儿妹妹迷得深!”

一提及东方爷,薛浅芜忽想起昨晚的颠倒吻,红着脸认真问:“绣姑姐姐,你说像我这般意志强大之人,为何拒绝不了东方爷的一句情话,一次皱眉,一个拥抱?就像他昨晚吻我时……”

戛然而止。怎么憋不住话,这么羞人的事,都透出了?

绣姑显然已听到了,脸比薛浅芜的还要红,却笑话道:“你连理智都荡然无存了?”

薛浅芜惊“啊”了一声:“你怎知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过体验?你偷偷瞒着我有心仪男子了,并且你们如同枯苗逢甘霖,干柴遇烈火,已经有突破性的进展了?”因对绣姑持着严重怀疑态度,薛浅芜俨然一副逼问内情、挖掘内幕的八卦女可憎面孔。

绣姑啐她一口,反而讥诮笑道:“男女情事,没经历过,还能没见过吗?是你和东方爷有实质突破了吧,却硬拿来说我,好没个害臊!今天你刚来时,我就察觉到了异样,粉面含娇三春景的,骨子里都露着喜悦味儿……我还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这样滋养人呢,原来是缠绵的力量啊!”

绣姑大概被薛浅芜的那句话逼急了,竟不管三七二十一,戏谑调侃起她来了。

薛浅芜越听越觉得不对,绣姑姐姐这话,怎么说得就跟她与东方爷圆过房似的!

他们只是“互啃”,好不好嘛?心里涌起委屈复杂并存的急恼情绪,薛浅芜道:“哪有什么实质突破?我们只是吻得投入罢了!你不知道情投意合的吻,也能美容养颜的吗?我只当东方爷会‘采补术’,吸了我的精气神儿,转成他的内力了呢,原来我也能采补啊,却是来驻颜了!你说要是天天采补的话,他会不会越来越武,我则越来越美?”

绣姑听得脸颊越发通红,几乎听不下去了,鄙夷地看着她:“别再假掩饰了,在姐姐这儿还说谎,一点都不老实!你要说得天衣无缝也就罢了,偏偏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前面还说是纯洁呢,后面就出来采补了!你们要是没有实质性的突破,我倒奇了,那是怎样个互采法儿?”

薛浅芜这下,骤然觉得帽子大了,越描越黑,再也洗脱不清。只弱弱地,以一种快哭的声音,无力低道:“真的没有……只是一场关于‘采补’的大误会……没有采补……”

绣姑轻拍着她,半是叹息半同情道:“好了好了,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姐姐终有一天,要看你成为新妇的!只是你也太不长心了,你是爱情里的傻瓜,自制不了也就罢了,没想到东方爷,竟也配合着你胡来!还没见家长呢,万一出了意外,我的好妹妹啊……你再不入世俗,却该承受多大压力!”

薛浅芜张了好几次的嘴,偏一个字都挤不出。这一刻她刻骨铭心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最可悲的是东方爷。在薛浅芜的溃败下,在陈绣姑的心目中,也被搭进去了清明,成了一个诱惑少女失身的登徒子。

一时之间,薛浅芜内心里,既弥漫起绵软的喜悦感,又产生了对绣姑的捉弄报复之意。各种念头纷纷扰扰,忽然想到一处妙局。

和绣姑谈判演唱会之前,承诺不会卖她。但是这个不卖,带有很大的隐蔽性,或者说是无定形性。

演唱会不是主要的,关键是绣姑不宅了,只要走出“宅”字,到公众面前去,这戏就有唱了。

想她不过双十芳华,却如女尼女道一般不问情事。不经历感情之酸甜苦辣,实在是种残缺。若遇到对的人,还是恋一场爱,结一场婚,这样才完整些。

一个人的温暖不算温暖,两个人的温暖才叫温暖。在自个儿的世界里,无论过得多么精神富足,那份形影相吊的自怜感,终究寡薄了些。

绣姑这样的女子,应该被人好好疼好好爱的。怕的不是石头太硬,而是所接触的男子太少。

如果薛浅芜有意为之,幕后悄悄使些伎俩,为绣姑造个势,会否吸引众多京城青年才俊纷沓来呢?

思绪驰骋了一会儿,贼笑着对绣姑道:“现在你就看我的笑话吧,终有一天,我要看你笑话!看你如何‘失足’‘失心’,然后再‘失身’的!”

绣姑抓着她的手道:“你想怎样?你刚才承诺的,绝不卖我,亦不让我嫁人……”

“我不卖你,但感情的力量,是伟大而无穷的……”薛浅芜深意味长道:“若有男人看上了你,我棒打鸳鸯,拆都拆不散,那就没奈何了!”

顿了一顿,薛浅芜补充道:“我不让你嫁人没错,不然将来我回鞋庄了,娘家连个人都没有,你说多萧瑟啊!万一让人来入赘吧,可惜可叹这诺大的家业,将要落入别姓之手,万一遇人不淑,碰上的是居心叵测之辈,怎么都难尽意!所以我倒有一个好办法……”

绣姑汗毛有些竖了,紧着头皮道:“什么办法?”

薛浅芜云淡风轻道:“一辈子不嫁人,不代表完全与男人绝缘啊!也不能代表没有亲生孩子啊!”

绣姑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粉,由粉变红,由红涨紫,这次轮到她说不出话来了。

丐儿妹妹的话,含蓄而又裸露,简直让人无语到了巅峰。这是在怂恿她,惹罪孽吗?

薛浅芜终于扳回了局,并且会让绣姑越来越有小女人味儿的。冰冻三尺算什么,薛浅芜用的是三味真火。

有薛浅芜在旁唠着,转眼大半晌过去了,绣姑竟是没有做出一双鞋来,长叹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天那个蓉儿丫鬟,怎么还没来呢?你勾走了人家的心,这事儿不会让公主知道了吧?那丫鬟需要谨慎了,一步不对,公主怀疑她是叛徒,可能就要招来杀身之祸!”

薛浅芜心里一惊,是啊,蓉儿居在深宫,若发生什么事,薛浅芜这当姐姐的还真不能及时赶去援助。别说赶去了,连宫门都进不得呢。

正在担忧,门外忽然现了一道鹅黄色水袖宫装身影,仔细看时,正是蓉儿。薛浅芜急唤道:“蓉儿,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蓉儿眼圈儿有些肿,叫了一声“姐姐”,就没再多说话。

“昨天你回去得晚,公主可说你什么了?”薛浅芜放心不下,直接问道。

蓉儿低头道:“我骗她说,为了取信于你,和你聊了些闲话儿,你留我吃饭了。”

“然后就完结了?”薛浅芜道。

“公主说这是好事儿,让我继续监视你……”蓉儿的手指间,绞着一块汗帕子道:“她问我这些天来都看到了什么,我乱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被她骂了一顿,说我是个不会办事的,该看的没看到,不该看的罗嗦了一大堆……我估计着,再这样下去,公主会舍弃我,另找心腹替代了……”

薛浅芜笑笑道:“妹妹不怕。无论她派多少虾兵小将,我全收了就是。”

绣姑接过话头:“这并不是好办法。如果蓉儿妹妹办不好这事儿,公主以后对她,肯定是不待见的态度了,甚至要受苦呢。”

薛浅芜看向蓉儿,问道:“妹妹,你有什么打算?”

蓉儿看了看薛浅芜,又看了看绣姑,忽然双眸含泪,跪了下来:“我不想在宫里呆了,我想出来!虽然这些年来,公主待我不薄,但也与我体贴、伺候得她顺意有关!可是身在宫中,处处小心,步步留意,还总提心吊胆,时而不时就要受到责罚!”

蓉儿说着,拢起衣袖,薛浅芜和绣姑看得清,细腻嫩白的肌肤上,有很多处伤痕,触目惊心。这些伤痕或深或浅,或长或短,形状不一,有陈年的有新添的。

“这是谁干下的?”薛浅芜有怒火了。

“有几处是公主用指甲掐下的,还有几处是簪子划下的……”蓉儿述道:“公主的脾气不好,有时我们做错了事,或者事情办得不尽她意,她要么亲自惩罚,要么让一些心狠手辣的老麽麽来。”

说罢,蓉儿把手伸出,看着大拇指根部的两排齿印说道:“这是去年,晚上陪公主睡觉时,她因为东方大人冷落她,心里委屈憋气,找不到发泄的,就咬起了我的手……当时我这只手,鲜血淋漓,又肿又痛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因为干活迟钝,挨了麽麽们很多的打……”

薛浅芜听得既疼又惜,既怒又惊。她对公主有微词,大多是因公主对己排斥敌视在先而起。她却是没想到,那个娇娇弱弱的仙女样儿公主,竟有着虐下人来宣泄自身小脾气的嗜好。

薛浅芜想要扶起她:“妹妹起来说话!”

蓉儿没得到薛浅芜的准话儿,显然没有起身之意,继续跪着说道:“这些话儿,原本打死都不能外说的,但经过这几天对姐姐的观察,还有昨儿那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妹妹知道,姐姐是待人极好的!再看这儿雇佣的仆人学徒,哪怕干的是粗重活,也是有人格的!妹妹不求能得多少工钱银两,但求姐姐能想办法,帮我逃离深宫,在鞋庄里做些杂活儿,我愿做牛做马报答姐姐!”

薛浅芜听她一句一个姐姐,心中好是恻然。但她身为公主的人,不经原主子的同意,怎能私自逃离出宫,另投奔新主子呢?

因了素蔻公主的差遣,蓉儿之于坎平鞋庄,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丢了,公主再傻,也会怀疑是薛浅芜在做手脚。

薛浅芜不想激化矛盾。素蔻公主情场不顺,所爱的人不爱她,这对皇室金枝玉叶来说,已够憋屈难忍的了。所以薛浅芜在犹豫,并非是怕得罪谁,而是怕乱起来了,谁都不好过。

尤其是东方爷,夹在朝堂和爱情中间,无论怎样抉择,都会陷入痛苦。薛浅芜顾忌的,是自己爱的人。

绣姑理解薛浅芜的难处,也知她的义气,于是劝蓉儿道:“这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先起来,咱们慢慢商量。”

蓉儿又默了一会儿,才起了身,垂着眼皮,耸着肩膀泣道:“其实奴婢也有私心,如果这几天带回去的,仍是一些无关痒痛的废情报,以公主的脾气,定会严加责罚于我,不知又要添多少疤!说不定那些麽麽们会把我关进囚室里,每天只给一顿饭吃!”

薛浅芜思量着,沉声说道:“这事不能硬拼,只能智取!蓉儿你且回去,等我想出好办法了,就带你脱离苦海。”

蓉儿谢道:“我盼着姐姐。”

待蓉儿拿了鞋,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薛浅芜叫住她吩咐道:“以防你这几天出现意外,照我说的,禀告公主!今儿个公主若问起,你就说那小叫花也是会做鞋的,只是手艺远远不能和她姐姐相比,忖着肯定是个中途插入,不正混的,她能来到鞋庄,完全是沾了她义父的光!”

蓉儿也算慧巧,懂得了薛浅芜的意思。同样都是避重就轻,她比自己高明许多。不由含泪带笑,崇拜地看着她。

被小女生崇拜的味道,很不好受,尤其是在如此棘手的问题前。薛浅芜送她一程,让她好生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薛浅芜安分了许多,托腮就是半晌,眉间愁云密布。冥思苦想,只为一个万全之策。

绣姑终于有个清静环境来做鞋了,功效颇佳。蓉儿依旧每天都来,临别前薛浅芜教她如何答话儿。不觉间三五天已过去,挖空心思,能想出的情报内容,都说尽了。若是再没办法,就该让蓉儿对公主说些紧要的了。

是夜,薛浅芜和东方爷做完吻运动,扯情话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提起了一句:“记得离开烟岚城时,一路上百姓是怎么议论的吗?都说我是釜底抽薪,以身许国,将错就错,硬把威赫赫的匪女神丐收了……”

薛浅芜听了这“将错就错”四字,忽然有所触动,抱着东方碧仁亲昵啃了一口,兴冲冲道:“你给我了灵感,我找到办法了!”

东方碧仁不懂其意,问道:“原来做吻运动还有这好处啊,可以启明你的心智,开发你的灵感……”

薛浅芜不和他多解释,等到天刚刚亮,东方爷前脚踏出府门,她后脚就溜往鞋庄去了。

见了绣姑,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绣姑踌躇半晌,皱眉忧道:“有些铤而走险,并且埋有后患,没有矛盾便罢,一旦冲突起来,他日估计不好圆场……不过眼下,实在没有可行的办法了……”

薛浅芜听得绣姑有隐忧,恳求她道:“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先把蓉儿带出苦海再说,不然我睡个觉都不踏实!”

第一〇六章 将计而就计,踩高而走险

蓉儿再来坎平鞋庄,薛浅芜给她诌了一个故事:“从前有只聪明的小母兔儿,她本是鹰王的心腹,鹰王派她到狮王的身边当细作,结果霸气沉稳的狮王,让她一见倾心。那边是犀利阴狠相伴多年的主子,这边却是心仪的有情郎,该如何是好?”

蓉儿听了薛浅芜的暗喻,忍不住掩嘴笑问道:“那小母兔儿最终从了谁?”

薛浅芜狠狠心,答道:“鹰王的高压政策,使小母兔时常生活在莫名的恐惧之中,狮王知道她是细作,但很宽厚,爱惜她,对她好,小母兔儿对狮王越发倾心,最后鹰王知道小母兔儿背叛了他,趁着狮王不注意的时候,把小母兔儿抓走了,小母兔儿忖着回去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为了守住对狮王的爱,一头撞在岩石上死了……”

蓉儿听得心有戚戚,呆了半晌,忽然红了眼睛哭道:“姐姐是在给我指路吗?”

绣姑看不下了,一边拿手轻轻拍抚着蓉儿,一边骂薛浅芜道:“就你会营造悲剧氛围,吓唬蓉儿妹妹!你不是说已把结局改了,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么?”

薛浅芜掬着蓉儿绝望的小脸,嘻嘻笑道:“我哪舍得蓉儿为我殉情啊?何况妹妹这个细作,并不多可怕的,情场坎坷路上的小蝼蚁罢了!真正大的细作,能关系到兴邦定天下的!”

蓉儿稍安心了,拭了拭泪,悄声说道:“我是支持姐姐与东方爷的!一开始时,我觉得你们极不般配,自从无意瞧见东方爷看姐姐的眼神后,我的看法就改观了,除了姐姐,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东方爷有那样深情的目光……”

薛浅芜闻言道:“你什么时候撞见我和东方爷的?怎么不打个招呼儿?”

“就是前天,我来庄园得早,不知你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我还急着回去对公主复话呢,不得已就去新府找你,结果快到府的时候,看见你和东方爷一道儿出来,你们分开之后,东方爷不忙着去上朝,竟是看着你的背影,一直目送老远,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公主所有的不甘,甚至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薛浅芜心里直犯嘀咕,以后万万不能和东方爷一起出了,最起码要有先后,隔得一时半刻。幸好是蓉儿,若是换成别人盯梢,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蓉儿看她神情恍惚,又问:“姐姐,刚才小母兔儿的故事,还有怎样番外的篇?”

薛浅芜道:“不用小母兔儿来借代了,实在不大好听!这个番外结局,其实就是你的结局。”

还未等薛浅芜细说,绣姑严肃地插话道:“番外虽然是好结局,但是暗含太多危机,你们日后需要仔细行事才对。”

蓉儿乖巧地点点头:“一定依姐姐言,谨慎行事。”

绣姑忧心道:“你倒没什么,关键是丐儿,她的每步所作所为,都关乎后来的安危。”

薛浅芜挺挺胸,咳道:“你就别制造沉重感了……有我在呢,无论有何变故,都会化险为夷!”

绣姑不再多说什么。丐儿妹妹她了解的,就是神经大条,缺少顾虑,一副天塌下来砸死的不是我的盲目自信样儿。

蓉儿看看她们两人,觉得那办法行起来,定会有些麻烦。不然为何她们出现意见分歧?

薛浅芜问她道:“现在公主对你可有丝毫怀疑?”

蓉儿想了想,答道:“应该没有,不然那天就不是骂我了。最近几日,我是按你教我的那些话儿,一字不差学舌转告,她对回答还算满意了。”

“这就好!如果现在她已经对你怀疑了,就不能按我的设定走了。”薛浅芜道。

蓉儿不解,薛浅芜悄悄地拉过她,往屋里面走了几步,低声说道:“我想让你‘将计就计’!回去你就对公主说,眼见的不一定准确,偶尔跑去一趟鞋庄,看到的都是些表象,那些场面片段,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更得不到什么完整情报,只有长期驻扎那儿,才能把一切掌握在手中……”

蓉儿睁着一双清澈眼睛,若有所思悟道:“你是打算让我以此作为借口,换得以后在这儿生活?”

薛浅芜赞许笑了笑,嗯了一声:“在公主的眼里,你是潜入鞋庄的细作;然而姐姐知道,你是我们的人,不会做出什么泄密之事。你长期在这儿住,自然不好回宫,公主就没法儿隔三差五质问你了。她总不能明目张胆过来要人,说你是她的细作,要带你回去吧?”

“这样或许能让我安稳度过十天半月……”蓉儿有些顾虑,问道:“但我一直没有消息的话,公主不还是会怀疑我被拉拢了吗?”

薛浅芜胸有成竹,企图给她些安慰道:“你只管放心好了,只要不是每天汇报军情,隔一月半月的,我能想出足够多的理由,打发她消遣她。”

“天长日久,这也不是办法啊?难道一直用假情报吗?万一事情败露,该怎么办?”

薛浅芜道:“所以你的绣姑姐姐才担忧嘛!这是一步险棋,走得过去,你便跟着我了;走不过去,怕要多受些苦,你自己选择吧。”

蓉儿脸上浮出一丝悲怆,终是毅然决然地道:“愿意和丐姐姐一起试险。”

“不要那么悲观,好像狼牙山五壮士临跳崖前,那般壮烈一去不复返的情怀!”薛浅芜笑得实:“你我都不会受到伤害的!只要熬过一段时间,多说至两三年,估计我在京城也该有归宿了,那时我要光明正大地讨你做丫鬟,谁还不卖我这个人情么?”

蓉儿拜道:“悉听姐姐安排。”

这边交待完毕,就看蓉儿如何与公主回话了。三天过后,坎平鞋庄门口,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脏丫头,向伙计们乞讨。

听得禀报,薛浅芜心里一阵激动,自来京城之后还没见过叫花子呢,难不成她心爱的仙寨成员千里迢迢来了?赶紧跑去门口,看个究竟,辨了很久,才瞧出是蓉儿。

薛浅芜心里立即有数了,看来事情说得有眉目了。

装作不认识,薛浅芜问道:“姑娘从哪里来?落难了么?”

蓉儿解下背的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个破碗,匍匐在地磕头道:“我本是公主府的丫鬟,因为做错了事,被赶出来,在外流落了好几天,身无分文,又饥又渴,还请庄主收容,赏口饭吃!”

庄主?薛浅芜听得好笑又好玩儿,却皱着眉道:“这可不行啊!公主府里犯了错的人,我怎么敢收容?”

蓉儿再叩头道:“奴婢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是犯了小错,公主不要奴婢了,让我另投主人!但公主她人是很好的,念在我服侍她一场,说让我尽快找个好去处,不再让她操心,从此就可与奴婢划清界限了。”

薛浅芜道:“看来公主鸿德无量,还是顾念担忧你的,但你犯了错,对不住她,断断也没脸面回去的了!否则别的丫鬟仆妇竞相效仿,犯起错来,那还如何服众?所以公主是在忍痛,把你赶出来了?”

蓉儿与她一唱一和:“庄主果然聪慧过人,看事情极透彻!”

薛浅芜扶她起身,说道:“看来收留你,也算了却公主的一片善良挂念心了。”

蓉儿欢喜抬起脸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她是前几天常来买鞋的那个姑娘!”

蓉儿垂头,拜了一拜说道:“蓉儿落魄至此,竟还是被小哥认出来了!我与鞋庄也算是常熟了,所以而今因错被逐,万念俱灰之下,又来到了这儿!奴婢什么也不求,只想有个容身之所……”

那位哥儿倒也憨实,粗着嗓门笑道:“庄主心善,你又是宫里来的,就算再笨拙,也比我们这些粗人,懂礼知事得多!庄主肯定愿意收你,你就别伤心了!”

那位哥儿是绣姑门下一学徒,名叫荆岢。薛浅芜初听他的名字时,脸色都吓白了,还以为自己穿到的是战国,遇见了那个叫荆轲的刺客呢。待明白了是哪两字之后,才知是场虚惊。

绣姑对这个朴素好心地儿的徒弟,还是有几分偏爱的,听了荆岢的话,颔首一笑介绍道:“岢儿,她是蓉儿。”

彼此认过之后,蓉儿算是在鞋庄住下了。为了防止公主私下派人来相会她,使她为难不知如何应对,也为了造成蓉儿极度被喜欢和信任的假象,薛浅芜让蓉儿住在了浅坞宫,看在外人眼里,就是姐妹同吃同住,可谓情深似金兰。

素蔻公主还是比较有心的,因为在第二天,鞋庄又来了位面生的丫鬟,说要买鞋,明显是想打探一些情况,向几位伙计问:“你们这儿可有女学徒吗?”

“有啊……”他们答道:“昨儿就来了个,我们庄主可喜欢她了。”

那丫鬟听了,面露些微喜色,然后匆匆去了。

薛浅芜安置了蓉儿,就可以暂时省些心,而与绣姑一起联手,研究高跟鞋模型了。薛浅芜只负责构思,然后形成草图,要想变成实物呈现出来,还得靠绣姑这位超经验主义者。

选择合适的兽皮,探索鞋跟高度、鞋面线条与鞋楦的关系,经过千百次失败后,第一双半高跟皮鞋终于成型。虽然不如现代工艺下的那般光滑亮泽,却也让薛浅芜激动了好多天。

她是素来讨厌约束和禁锢的,前世并不喜欢踩高跟儿。对于这第一双不像话的皮鞋,她竟爱不释脚,穿着在姐妹前招摇了好几处。直到鞋面被她挂出了一道痕,绣姑才不让她穿了。毕竟作为坎平鞋庄的第一双皮鞋,具有纪念性的意义,果断是要陈列保存下来的。

万事开头难,第一双做成了,以后就顺畅很多了。且绣姑还发现,鞋楦可以制成圆头、尖头、方头,扁头等等各种。薛浅芜所说的细高跟,只是其中一类。皮鞋也照样可以做成平跟的,不仅灵便,关键是可防水。

用生革制成的皮鞋,容易裂纹,用熟皮鞣制时,会结实上很多。用猪皮鞣制的,毛孔较粗,透气性会好些,用牛皮则显得质地细腻均匀美观。积累经验,几十双做下来,各种困难几乎都克服了,鞋的线条越发趋于完美。

一日,薛浅芜回新府的时候,悄悄带了一双高跟儿,等晚上东方爷到了,薛浅芜从门后出来,准备给他一个惊喜。谁知站得久了,脚跟酸痛,猛然一个趔趄,人摔了个四仰八叉,还把脚给扭了。

东方碧仁用烧酒给她清洗后,拿起她的鞋子瞧着,奇怪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跟鞋?”

薛浅芜神情振奋,忍着疼痛,喜滋滋把鞋夺过来,飞快穿在脚上,臭美哄哄地道:“瞧我给你走上几个模特步儿!你可得有些自制,别被我迷晕了!”

第一〇七章 宅到深处怨,身心并潮动

薛浅芜为了当场给东方爷走几个模特步,可谓强忍了巨大的疼痛。她的一双莲花瓣形状小脚儿,天生是穿尖尖高跟鞋的料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脚踝处痛得很,酸软得几乎立不住,勉强试着走了几步,豆粒似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夏季的衣衫薄,很快就被浸湿了去,隐隐可见雪白的嫩肌肤。

她的头发本就生得顽皮,长长短短的,总散落下很多。此时经了淋漓的汗,湿漉漉一缕缕的,从侧脸颊,垂贴在锁骨上。

慵懒不羁,本来有着惹人怜的天然美。东方碧仁的心,却被焦急担忧占满,竟有些不解风情了。

“快停下来,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好了,天天走给我看,这样行吧?”东方碧仁扶着她,奈何不了她的顽固,又忍不住心疼地命令她。

薛浅芜每移一步,疼痛都在顺着腿筋往上蔓延,根本无法走出那种柔韧而又挺拔的张力,听到东方爷一个劲劝自己,她抹一把汗委屈道:“我想成为所有女子中,第一个在你面前穿高跟鞋的!并且只在你一个男人面前穿!穿过之后,不到迫不得已,我就再也不穿了!”

东方碧仁不解穿高跟鞋代表什么含义。听她的较真口气,说得就跟肚兜一样,只能在心爱的男子面前穿。但他仍是难抑幸福喜悦,不管什么含义,他是这个唯一,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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