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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出征在即

作者:冷木帧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自打素蔻公主带走祉儿,不到数天,太子丐妃生的嵘儿是个妖孽子的小道消息,就像暮春的风一样吹皱了整个皇宫。数个夜里,赵迁握着丐儿的手道:“我会尽量消灭流言,还你和嵘儿一个清白的名声!”

丐儿笑道:“这些乱耳的言语,我岂会不知从何而起。说到底,总归是可怜了祉儿那孩子。我不怕流言,相信我的嵘儿也不怕。”

赵迁听了甚慰,伏在她的耳畔,热热呼着气道:“你产下嵘儿,都两个月了。每次与你亲近,你都以调养为由推脱,还说绣姑、祉儿都在隔壁恐偷听了去惹一身害臊……如今绣姑抱着祉儿出宫去了,你再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总说不过去了吧?……我想你……这么久了……咱们再给嵘儿添个妹妹或弟弟怎么样?”

丐儿努力将他推开,道:“神珠殿的夜晚这样静,回音极大。神医、何乳娘、兰狐都在没多远的隔间休息,张武师的耳力又那样好……给别人听去了不好。”

赵迁的语气无奈而宠溺,上身依旧压在丐儿身上,手指缠绵地抚着她细白的肌肤,道:“神珠殿住的人这样少,要是在别处,一个院子丫鬟婆子几十个,夜间如厕都隔一阵儿一次,你还不风声鹤唳、如惊弓之鸟了?难道就不做这事了吗?你是本太子的丐妃,绵延子嗣是你的责任。”

丐儿睁大眼道:“我不是已经给你生了个吗?我又不是生育机器,既然有了,还要那么多干什么?你不知道生孩子如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吗?我这次生了个妖孽,若是再怀,指不定是个魔头呢!”

“丐儿……”赵迁扳住了她的脊梁,瞧着她的眼道:“你说着不在乎,却又拿这样锥心的两个字来气我……咱们的孩子是最棒的,怎可能是妖孽呢?你心里也不满、也难受,对不对?”

丐儿无声的笑:“我不觉得这是个坏词儿,我觉得在这深宫里,有一个妖孽般的孩子反而是运气!”

赵迁拨弄着她额前散乱的发:“你能看得开,我很高兴……”

赵迁把头埋在她颈子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嗅道:“生了孩子后,你身上的味道更淳厚迷人了。我想把你溶在我身子里。”

丐儿听了这样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却入不到心里面去。她道:“我不想再生孩子了。太子……以后还是到别的妃嫔那里,给皇室多多开枝散叶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赵迁神色中有挫败的伤,他紧紧盯住她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就那么讨厌与我亲近?”

丐儿不好回答他,就道:“我并不适合生育。你知道,在你之前,我与东方爷在一起很久,都没怀上。之所以与你有嵘儿,主要是神医费尽心思为我调理的缘故。我怕再生育时,我把小命都搭进去了。”

赵迁听了这话,心里既有不快又有自豪:“都是命中注定的。你注定要为我生孩子,并且只给我生孩子。”

丐儿听他越说越霸道,怕再冷言下去,会激起了他的狂躁,于是苦笑道:“这样并躺着就很好,我累了,睡吧。”

赵迁不依,手攀上了她的双峰,嗓音低低哑哑地道:“咱们顺其自然,好吗?以前你体内有他人的真气,我一与你亲热,难免忘形用力,你承受不住,觉得很痛苦……现在你的真气转移到了嵘儿体内,不再饱受那种煎熬,肯定会很快活——让我们彻底的颠龙倒凤放纵一次可以吗?你相信我,这过程会很享受会很美妙的。”

“万一怀上了难产怎么办?”

“你不是说你的体质不适合受孕吗?”赵迁的手掌轻轻地游走:“先且不说怀孕不是那么轻易的事儿,就算是怀孕了,你现在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正常的生育也不会太痛苦吧。”

丐儿被他压着,艰难地摇头道:“我不想再有怀孕的可能。”

“为什么?”赵迁眼中镀上一层阴黯:“就因为你那些牵强的理由?”

丐儿嗯了一声。

赵迁费了很大劲忍住想要强横的冲动,伤感道:“我与父皇有过约定,不管你的身份,一定要准许你健康生下这个孩子,我在你生完孩子满月后就去征战,一为历练,二为履行承诺。父皇在满月宴上看到嵘儿,打心底喜欢,就特意宽限我两个月,也就是六月初我就该打仗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算来算去,你我的相聚日就只有五月这一个月了,时光太匆匆,我想把握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享受这短暂的贪欢。”

丐儿心里一惊,颤声道:“你月末就要去打仗了?”

赵迁侧翻一下,从她身上下来,改用手臂环着了她的腰:“是啊。”

丐儿怔怔出神了好久。

赵迁眼含希冀地望着她,问:“你是不是不舍得我出去?你会不会想我?”

丐儿笑道:“想你的人那么多,不少我一个。”

赵迁固执道:“那你想还是不想?别人想不想无所谓,我只想能多你一个。”

丐儿笑道:“贪心不足。”

赵迁把她抱得紧了一些:“我放心不下你、舍不得你。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整天在内闱厮混着。”

丐儿瞟他一眼道:“太子是在说我夺去了你的志向吗?”

太子愕然:“你怎么把过错拦到了你身上?”

丐儿没好气道:“除了神珠殿,你哪有整天在内闱厮混?”

“……”赵迁低低道:“没有你之前,我也整天在胭脂花粉丛中流连,不务正业。有了你之后,我改掉了风流的性子,却成了个情种,整天被你勾了魂似的,恨不得日夜与你黏糊在一处。你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生的毛病,自作的风流孽。”丐儿冷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在嫌弃我,还是在吃醋?”赵迁道。

丐儿道:“你也快上战场了,该准备的,衣服、食物、用具,都需要一一备齐了,省得到时候乱了套。”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赵迁欣喜地揉着她的头发道:“那你陪我一起去打仗好不好?有你在身边,我肯定会战无不胜!”

丐儿噗道:“你不怕我拖你的马后腿?万一我被敌人挟持住,做了人质怎么办?”

赵迁笑道:“你放心。打仗时你藏在军营驻扎地、打完仗我能看到你就行了。”

“那怎么允许女子随行呢?你怎么带我去?”丐儿闪烁着眼睛道:“让我女扮男装,还是混在军妓里面?”

赵迁顿时气恼道:“当然是女扮男装!军中的男子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混在军妓里面,你还有活路没!”

丐儿想起以前逃跑时,和西门老少将军同住在军营那么久,也没见那些士兵们如何欲望如火的。大概是西门老少将军以身作则、终身没碰女人的缘故吧。

看来,领兵打仗的统帅,最好是他们这样的。

至于太子,就不敢恭维了。

如果丐儿不去监督着他,战场寂寞,高度的戒备与压力无处释放,万一掳着了良家女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子带领的这一批将士必定淫贼生祸。

赵迁看她忽而含笑、忽而激愤,好奇道:“在想什么呢?我说得不对吗?”

丐儿心头一跳道:“这次与夜漠王朝交战,有多大的胜算?谁做主帅,谁做副帅?西门少将军会去吗?”

赵迁颇意外地“咦”了一声:“又不让你上前线,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丐儿撅嘴道:“了解一下情况,我心里好有个定数啊。万一敌我悬殊,你们吃了败仗我被抢走了怎么办?”

行军之前,本是最忌讳“败仗”二字的。但赵迁只当丐儿是撒娇,不以为意道:“夜漠在我边境扰乱已久,且呈壮大之势,估计会是一场持久的厮拼之战。夜漠军力与我方应该相当,就算出了意外,保存实力要紧,我也会带着你和弟兄们全身而退。凭着我朝地势易守难攻的天险,夜漠想攻下一座山头都没那么容易!”

“可是,一旦攻下了一座山,就势如破竹了啊。”丐儿往坏处说。

赵迁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这脑瓜里,净想些坏的。在我跟前问问也就行了,若是被父皇听了去,定会扒了你的皮!”

丐儿嘻嘻笑道:“我不是为了多知道些情况吗。”

“好吧。”赵迁叹道:“胜算是有的,但把夜漠打退就不错了。父皇想历练我,让我威望三军,主帅自然是由我来担任,副帅就暂时不知了。至于西门少将军……西门老将军死之后,父皇怕西门少将军有心结,不能再重用他。”

丐儿心里冷笑。有心结的该是赵渊吧。西门老将军死之前,他对人家父子俩就有心结了!

西门少将军不出征,这仗就有打头了。

丐儿隐隐觉得不好。西门少将军若是能挂帅印,胜算就更大些——但不说赵渊有忌讳,恐连赵迁也不会同意。

那就必须为西门少将军挣到副帅的位置!

不然,若是孤竹王朝节节败退,这仗打着还有什么看的?

丐儿心思既定,问赵迁道:“西门少将军现在在哪儿?在西北边境还是在家?”

“边境动荡不安,父皇暂时还离不开他。”赵迁道:“父皇给他了三千精兵,让他打游击。”

“什么是打游击?”丐儿不解道。

“就是今儿个听到这儿有匪寇作乱,就到这儿打;明儿个听到那儿有蛮夷自扰生事,就到那儿打。”

丐儿听得心凉。赵渊何其狡猾,明知西门默义有能力,却心生防备,可又不忍闲置了一人才,就想出了这样压榨的方法。打游击是最辛苦的,却又有效避免了西门默义手握重兵。

丐儿在心中诽谤着,幸好西门少将军内心有着深重的忠君理念,若是换做是她,皇帝你既这般疑我,我何必任你唤来调去的为你卖力呢?还不如每去一处征服一批,在各地建立像水浒仙寨那样的根据地,等到边境都被根据地占领了,西门默义振臂一呼,吓一吓老皇帝,该多有趣!

丐儿这样想着,更加坚定了让西门少将军挂副帅的念头。

这样,打仗就变得有趣多了,才不枉出去走一遭。丐儿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赵迁道。

丐儿的忧心浮在了言表:“我觉得,这次还是让西门少将军挂副帅为好。”

“怎么说?”赵迁直视她。

丐儿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了:“从你的方面说,太子以前没有带千军万马的经验,这次作战至关重要,出不得任何的疏忽大意,而西门少将军自小血拼沙场,打过的仗比很多人走过的路都多,有他在旁,胜算的把握更大些。只有打赢,太子才能立下威望。”

赵迁摇头道:“那若打赢了,士兵百姓们还会把功劳记在他头上。我如何立得了威信?”

丐儿道:“你是主帅,他是副帅,论功劳自是你的更大些。”

赵迁更不同意了:“说得好听了是这样。说得难听了,西门少将军早就赢得了大批的人心,他们心下那杆秤都偏向着西门少将军。这次打仗,我必须与他撇清了干系。”

话已至此,丐儿知道再劝无益。

都没再说什么。赵迁、丐儿静默而躺,到了翌日清晨都未合眼。

赵迁走后,丐儿愁眉苦脸。南宫峙礼问她怎了,丐儿提防地看了南宫峙礼一眼,把与太子的对话拣主要的告诉了他。南宫峙礼笑道:“多大点事儿!太子想争人心,还想在伊人跟前捞面子,你是无法劝他的。如果你怕太子打不赢,我可以给西门少将军递个信儿。”

“你?”丐儿惊道:“递什么信?”

南宫峙礼不紧不慢道:“我就把情况如实的对他分析。让他领着五千精兵,在距离太子与夜漠交战不太远的地方驻扎。如果太子落败,就让西门少将军突发其兵、从天而降,攻夜漠个措手不及。”

“西门少将军,他会听你的?”丐儿忽想起了西门少将军与南宫峙礼是兄弟的事儿,笑道:“就算你把印记给他看了,并说出他的身世,毕竟那么多年失散,总得相处一段才能信任亲近。他不会贸然听信于你的。”

“我不行,那么你呢?”南宫峙礼踱着步悠然道:“我伪装夜漠士兵把你劫走,给西门少将军捎信,说如果想见昔年八月河畔相救的那位女子,就必须从夜漠人手里夺回来。我相信他会听信于我的。”

丐儿嗔目而视,怒道:“你不要暴露我!我去是为了看战况!”

“我给你增添些热闹,还不行吗?”南宫峙礼笑道。

丐儿气结。

顿了半晌,丐儿哼道:“本丐妃命你给我呆在神珠殿保护皇太孙,不得出去半步。”

“皇太孙几乎时时在张武师那儿,不会出问题的。”南宫峙礼斜斜看着她,散漫道:“有太子的帮衬,我相信你能混出宫,女扮男装随众出征。但瞒过了初一瞒不过十五,你还是想想如何向宫人解释太子丐妃不在神珠殿的原因吧。”

“额……”丐儿头疼了:“我就说想绣姑姐姐了,请假去坎平鞋庄居住数个月。”

“你是皇太孙的生母,你以为你能扔下皇太孙,在外居住那么久吗?”南宫峙礼道:“宫内外盯着你的人那么多,你以为不会有人怀疑你不在坎平鞋庄而暗查此事吗?”

丐儿急道:“那总不能让我向皇上请旨,说要陪太子一起出征打仗吧?赵渊会不会认为我在胡闹,禁了我的足?”

“这个,就无法猜测了。也看你自己的了。”南宫峙礼掸一掸袖口的褶子,事不关己道。

“总有办法的。”丐儿想了想,大笑道:“我这个太子丐妃从神珠殿溜出去数月,想要瞒过众人不容易,你这个神医也没那么容易吧?”

南宫峙礼道:“伺候你生下了皇太孙、你的身子也恢复了,我是该请辞出宫的时候了。太子眼中,我本是浪迹江湖不见首尾的神秘医者,想来他也不会为难我。至于其他人,我静静地走了,也许再也不回来,就不用逐一请辞吧。”

丐儿一愣:“你要走了?”

“我属于这里吗?”南宫峙礼轻轻反问道。

“可是……可是……”丐儿道:“你在神珠殿住了这么久,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格局。你突然走了……”

“这不是你也要走吗?”南宫峙礼道:“算是以此来过渡吧。再说,我只是离开了宫中,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只怕到时候你不胜其扰呢。”

“你该忙你的大事了吧?”丐儿安静朝着他笑道:“我还真习惯了与你这样静好、无风无浪的朝夕相处。”

悲与喜,在南宫峙礼的眼中如光影般陆离流转。他启齿笑了,魅惑如初见。

丐儿骂道:“又使用美男计!神经!”

南宫峙礼桃花眼微翘道:“你都是人母了,美男计还对你一如既往的有效吗?”

丐儿闷闷不语。

南宫峙礼道:“你放心。”

“我放心什么?”丐儿失落道:“也许再回来,这里已物是人非了吧。”

第三〇〇章 临行部署

自从那晚赵迁兴致忽起说要带着丐儿出征,丐儿的心就如风吹皱的湖面,晃动不止起来。但到了第三天,赵迁就反悔了,又说让丐儿老老实实呆在神珠殿,照顾嵘儿,要他们母子好生等待着他凯旋归来。

艰苦受孕,怀胎十月,再加坐月子,这一年多丐儿几乎没出这片湖半步。照她以往的性子,能禁锢这么久,要么是无奈的奇迹,要么是非人的煎熬,要么是随遇而安的豁达。

而前两种,无疑占了主要。

所以,丐儿坚定了“抛”下儿子去闯荡游玩的一颗心。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赵迁无论怎么劝她,她就不听。赵迁说我走之前不会带你,丐儿就眨巴着眼睛道,你以为凭我的能耐和智慧,自己单枪匹马出不了皇宫吗?找不到军队吗?就算你多派几个人看着我,但如果有人知道我迫切想出宫,只怕非常乐意帮我,盼我永不要回来才好呢。

赵迁傻掉,半晌才吐出一句:“你成心让我走得不安稳对吗?”

“那就带上我啊。”丐儿与他和着稀泥。

赵迁道:“那你说一说,你出宫这么久,该怎么向父皇、母后隐藏这件事。”

“我总不能说要带上你打仗吧,”赵迁道:“万一没能打赢,朝中大臣还有天下百姓,岂不把主要的过错堆到你一个人身上了?说我昏庸不堪大任,说你祸水扰乱朝纲?”

“那如果打赢了,他们会不会把我比作花木兰或者梁红玉那般的巾帼英雄?”丐儿兴冲冲问。

赵迁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般乐观?”

“你为什么总是往坏处想!”丐儿数落他。

赵迁扶住她的肩道:“我这叫辩证而全面。你那叫盲目乐观。”

丐儿硌开他的手,坐在椅子里晃着道:“我不管,只有两条路。你护着我混进战场,或者我逃到宫外去。”

赵迁皱眉,踱来踱去思忖了好久,道:“还是我带你混进战场吧。”

丐儿答了声“好”,笑道:“那咱们坐下来商量对策吧。”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都没开口。南宫峙礼不经意间走了过来,装作刚得知消息的样子,道:“听说丐妃要和你一起去战场?”

“多一个人,就可能多一种办法!”赵迁回过神来,对南宫峙礼道:“是啊,所以快帮着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能让我父皇接受这件事?”

神医南宫峙礼道:“要说也不难。太子丐妃在宫外有很多经营,如今她诞下皇长孙,立了大功,如果向皇上请求出去看一看,把那些快垮的营生重新扶起来,多养活一批灾民,皇上重视民生,不会不同意吧?”

丐儿拧眉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是该回去看看了。皇上能同意我走得太久吗?”

“端看你们怎样说了。”南宫峙礼道:“如今战事繁多,老百姓的心安稳,天下才能安稳。而老百姓的安稳来自衣食富足,丐妃做的是稳定大后方的好事,她的能力与作为,种种事迹在很多百姓中都流传着……皇上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不通情理了。”

赵迁点点头道:“只好把丐儿以前在烟岚城致富济贫的事,对父皇说一说了。”

丐儿望着赵迁道:“若是皇上准许,你给我备一匹好马,这一半天我就出宫去,先去我以前呆得时间很久的几处老巢去看看。等到月底你领兵出了京城,咱们商量个地方,我投奔你,与你集合。”

“你准备都去哪儿?”赵迁不放心道。

“先回坎平鞋庄与绣姑姐姐道个别,再从碧云山,一路回烟岚城,看看我的那帮兄弟姐妹去。”丐儿叹道:“一别经年,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赵迁道:“你一个人,路上不太安全。”

“你放心,以前我刀山火海的都一个人走过来了。我虽不会武功,攀墙走壁、猴子捞月之类,却也难不住我。我的身手敏捷着呢。”丐儿拍着胸脯道。

南宫峙礼淡淡道:“丐妃这么久的养尊处优,身子还那般轻如燕吗。不说攀岩走壁,就说这神珠殿的几道门,你能顺利翻过去吗?”

丐儿一卷袖子,豪迈道:“可别小瞧我。”

赵迁想阻止,南宫峙礼按了他一下,笑道:“太子,外面是一个恃强凌弱、适者生存的世界。你让她试一试,让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只会对她有好处。”

赵迁看着丐儿窜着向垂花门跑去。这一扇门是镂空的合金制成,雕的是缠枝并蒂莲,上面的洞隙少且小,只能容下脚尖,那种小而尖的脚尚能险险地登上去,五脚趾齐头并进的就不行了。

丐儿跑到门前,已是气喘吁吁,她的手指抠进缝隙间,向上费力攀着,每找一处落脚地儿,简直难上加难。再加上她已不是当年不盈一握的细小腰肢,凸凹丰满的体型使她的重量增加了许多,没过多久就是满头大汗,嫩嫩的手指被坚硬的金属磨出了泡来,疼得钻心。丐儿不服气,继续坚持,不一会儿手上便流出血水来,留在每一道花枝上成了斑斑液迹。赵迁瞧得心疼,一个劲儿道:“快下来吧!快下来啊!”

丐儿不理会他。越往上越吃力,但丐儿终于骑在了垂花门顶端。她一腿跨过来,准备翻跃,哪知裙裾太窄,另一条腿根本迈不过来。就这样姿势艰难地骑在了门头上,几根尖尖的铁戟蹭破她的腿侧肌肤,一时间真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丐儿只觉头晕目眩,她模模糊糊想,一头倒下去,肯定会被挂死得很难看。

“丐儿!”赵迁有些焦躁气恼,飞身跃上门头,两只脚在横杆上稳稳屹立,把丐儿抱起来,落在了地面上。

丐儿脸色苍白,嘴里却使劲怒骂道:“这该死的体重!我要把这五花膘减下去!”

南宫峙礼笑道:“还有二门,和大门呢。”

丐儿瞧了瞧高耸的大门,从上到下光滑得没一处下脚的地方,就算从旁边的墙上翻过去,如今她跳不高跃不起的,也不可能成功。

好在赵迁替她解围了:“算了,算了!不要再试了!我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你就是。”

丐儿害怕被人监视着不自在,更担心这几个人当中有不可靠的,就道:“他们不是要和你一起出征吗?”

赵迁道:“不用。他们的职责是守卫太子府的安全。”

“那……他们是你的人,还是太子妃的人?”丐儿犹豫着,问了出来。

赵迁一愣,旋即明白了丐儿的意思:“你是信不过?”

丐儿道:“我只信任我的人。”

“那你觉得让谁和你一起?”赵迁道:“你在宫里又没亲信。”

丐儿想了想道:“那就让神医吧。”

“啊?”南宫峙礼没料到,不禁发出了声。

“神医?”赵迁回味半天,哈哈笑道:“丐儿啊丐儿,你以为神医是当侍从的吗?你征求过神医的同意吗?”

丐儿道:“保护太子丐妃的人身安全,本就是他的责任。不然,他让我生出嵘儿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证明他的医术高明吗?他有没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真正医者,既能救人,也能害人,生孩子并非我情愿。所以是他欠我一个意愿。”

赵迁目瞪口呆。

丐儿问南宫峙礼道:“我知道神医不屈从权贵和金钱。但这世间,有公正和道义。你欠我意愿,就得还我个意愿,不算刁难吧?”

南宫峙礼眼神深邃看着她道:“不算。”

赵迁道:“那神医的意思是,愿意陪她走一趟了?”

南宫峙礼道:“丐妃生下了皇太孙,我初入宫时,对太子夸下的诺已经实现。我的任务完成,丐妃也恢复了健康,该是我走的时候了。既然丐妃说我欠她一个意愿,那我就顺道还她吧,反正我是无定所的人,只当漂泊游玩了吧。”

太子“唉”了一声道:“既然这样,那本太子也留不住你。你这样举世无双的医术,不在太医院当典正,实在是可惜了。本太子择日就和父皇说一说,让丐儿和你出宫。还望神医一定护好丐妃安全,将她完好送到我的军营中去。”

南宫峙礼道:“丐妃行程不定,到月末也不一定能办完。我们不如约在武行山月如弯津渡口会合。那儿既是通往西北边境的必行之路,也离烟岚城稍微近一些,只有三百多里的行程,不至于让丐妃过于仓促。”

“就照你说的。”赵迁颔首道:“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赵迁去见皇上了。

丐儿笑睨南宫峙礼道:“你还不感谢我?我让你光明正大的出宫,而非鬼鬼祟祟的不辞而别。”

“谢谢。”南宫峙礼真的来了一句。

丐儿呸道:“一点诚意听不出来。”

南宫峙礼环顾了一圈道:“你我一走,神珠殿会不会成了别人的天下?”

丐儿哼道:“张武师坐镇,为嵘儿启蒙。谁敢肆意踏进半步?”

“那嵘儿喂奶的时候呢?”南宫峙礼道:“你别小看一天中的三次喂奶,能发生好多故事呢。”

丐儿有些不安,踢踢桌腿,一筹莫展道:“那总不能断了嵘儿的奶,让他和张武师吃卧在一块吧?”

“给何乳娘另辟一间房子,和张武师住在一个院落里。”南宫峙礼冷声道。

“这……孤男寡女,传出去不大好吧?”丐儿迟疑道。

“一个是古稀老头子,一个是有了孩子的乳娘,大家都很清楚不会发生什么。就算有人别有用心,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才能说得出口吧。”

丐儿道:“也好。在张武师的眼皮底下,他那般的耿介傲骨、护徒心切,除了皇上,他还真不怕谁。这样也可防着那些钻空子、想害嵘儿的。”

南宫峙礼道:“宫中人可谓是各种心思。有张武师这个高手师父,还有皇上的精心保护,再加嵘儿自身的力量,想加害皇太孙,也没那么容易。那就只有想方设法讨好亲近皇太孙了。”

丐儿叹道:“嵘儿年幼,识人不明。这个倒是真的隐患。”

南宫峙礼扳着手指数着:“除了嵘儿、张武师、何乳娘,神珠殿就只生下了兰狐、还有几个厨师。他们这些人,你能放下心吗?”

“我怕太子妃来找兰狐的麻烦。”丐儿说起了满月宴那天的事。

南宫峙礼道:“那你不如对皇上说,你需要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把兰狐带上就是了。”

“那不是累赘吗?”丐儿道:“说实在的,这宫里的丫鬟,虽是做粗活吃苦的,可到了外面,一个个仍显得娇弱不堪,还不如我呢。”

“你可以……把她暂时留在坎平鞋庄。”南宫峙礼提议。

“对啊!”丐儿喜形于色道:“我出宫后,第一个要去的就是坎平鞋庄。把兰狐留在绣姑姐姐那儿是最保险的。”

“那些厨师,也用不完。只留两个就行,一个专为嵘儿制作吃食,一个为张武师和何乳娘。”南宫峙礼又道。

“你,真是想得太周到了!”丐儿拍案道:“这就等着太子回来,该辞退的辞退,该带走的带走,该挪窝的挪窝,该做思想工作的做思想工作……走之前把一切弄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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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回来之时,阔步如风。丐儿知道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果然,赵迁道:“父皇同意了!并让我叮嘱你不要泄露身份,若有人知道你是当今贵不可言的太子丐妃,恐会陷入危险之中。”

“放心。低调和隐藏是我一贯的作风。”丐儿眉目含笑道。

太子失笑,嗯了一声:“除了父皇母后,你出宫的事我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别人纵是怀疑,也摸不定你的行踪。等你到了本太子的身边,就安全了。”

“要是那些对你很重要的人问起呢?”丐儿侧着脑袋道。

“父皇是决定者,他知道是必然。另外,这事终究瞒不住母后。”赵迁道:“除此,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像你一样,信不过很多人。”

“那好,就这样定了。”丐儿对南宫峙礼道:“神医,你拾掇一下。咱们明天就出发。”

赵迁听了丐儿的部署,捏着她的脸道:“你可真是涓滴不漏。不过我在的这二十多天,还会再帮着你完善一下。你放心就是了。”

丐儿笑道:“有劳太子。”

“你从不会说这样的客气话。”赵迁低低趴在她耳旁道:“你真要感谢我,那就等今晚吧。话说小别胜新婚,这是临别前的最后一晚了,你不会负了我的渴望吧。”

丐儿看到南宫峙礼还在,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一张脸红得能沁出汁来,她避着赵迁道:“我不适宜……为了保证翌日启程时,身体不出现意外,太子还是放过我吧。我还要再见一见嵘儿,和何乳娘、兰狐各交待一些话,忙完估计就很晚了。”

赵迁唉道:“你总有理由。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

赵迁的眼中,闪出期盼的亮光。

丐儿笑道:“太多了,交待不完。等相聚于军营时,我再与你说吧。”

赵迁点着她的鼻子:“又与我打太极。”

丐儿侧过身,不想与赵迁太亲近。

不知怎地,如果说生嵘儿之前,她对赵迁毫无反抗的力道,只能承受。生了嵘儿之后,她的身体好了许多,能做自己的主了,但还是对赵迁生不起夫妻的心来。

三五次的拒绝也罢了,日子长了,拒绝的次数多了,不知会不会激起赵迁的暴戾来。

丐儿有些烦躁。

以后,还有得郁闷的。

罢了,先不想了。

晚饭过后,兰狐带来了两身衣服,都是侍卫装束,一套给了南宫峙礼,一套服侍丐儿穿上。

丐儿本就英气,穿上之后,竟不好分辨出男女来。兰狐讶异看着她,杏眼里爱慕与惊讶俱在。

赵迁笑道:“哎呀,这还了得,我的丐妃穿上这身衣服,比神医看着还俊俏风流!”

“神医?”丐儿笑道:“怎有可比性?神医是个美男子,可惜美男迟暮了!比不得我风华正茂,翩翩佳公子!”

兰狐咯咯笑得直不起腰。

又过了一会儿,何乳娘把嵘儿抱来了。丐儿道:“让我再抱一抱。”

何乳娘道:“太子丐妃这次出宫,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丐儿不想告诉她太多,只道:“我想回来就回来了。记着,有人问起我去哪了,你就说是奉皇上之命出去的,不知道去了哪儿。”

何乳娘点点头。

嵘儿胖胖的小手,紧紧捏住丐儿的两根手指,好像知她要走一般,不笑也不闹,只用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睛,滴溜溜瞧着丐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硬是把丐儿的心都看化了。

丐儿狠狠地亲他了一口,道:“小冤家,你这样眼巴巴看着母亲做甚么?”

嵘儿紧紧抿着嘴,把头埋在丐儿肩上,一声不吭。

丐儿吃不消了,生怕下一刻哭出来。她拍了拍嵘儿的小屁股,把盈入眶的眼泪逼回去,哄嵘儿道:“乖乖……犊儿,娘不在的日子,你要听话。听乳娘的话,听师父的话,记着了没?”

嵘儿用力地点下头。

丐儿心酸,扳住他的脸,直直相对道:“尤其是不要认任何人为娘亲!”

嵘儿含泪,再三点头。

赵迁、南宫峙礼看得哭笑不得,打趣丐儿道:“你看,连嵘儿这么点儿大的娃儿,都知道他母亲悍妒的脾性,所以对他母亲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不敢违抗!”

丐儿把嵘儿递给何乳娘,昂然骄傲道:“那是!得罪了他亲娘,日子过着可就难了!”

又引来了一片笑声。

倒冲淡了临行前的伤感。

第三〇一章 再撮合

有了赵渊的准许,南宫峙礼扮成侍卫,护送同样是侍卫装束的丐儿一起出宫,就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自然是先与绣姑姐姐道别。

绣姑姐姐多半是在宰相府。只能先到坎平鞋庄,再让管事的过去通传一声了。

坎平鞋庄忽然来了两个宫中模样的人,看大门的有些忐忑,丐儿不想让自己的行踪过早暴露,就没对他们说出身份。坎平鞋庄那些资格老的都知道,坎平鞋庄除了绣姑,还有两位大股东,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东方爷,一位是神秘的丐帮首领,很少有人见过。

丐儿说是故人来访,要见荆岢。

管事的匆匆请了荆岢来。

荆岢那副阳光俊朗的招牌形象,在岁月的打磨中,有了几分沉稳。他初看到丐儿,愣了一下,旋即眼神就亮了起来,叫道:“丐……”

丐儿“嘘”了一声:“屋里说话。”

到了屋里,荆岢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问道:“丐儿庄主,这些年你可好?”

丐儿笑道:“我不好,还能这么心宽体胖出现在你面前吗?”

荆岢不好意思搔搔耳道:“是富态了些。富态些好看。”

说完,看着丐儿身旁的南宫峙礼道:“这位小哥,是……”

“他是伺候我生产的神医。”丐儿道:“我出宫有些事,来与绣姑姐姐道个别。神医身手不凡,皇上钦点了他陪我同行。”

荆岢一听,知道丐儿的行程赶得比较紧,就要让管事的速速去宰相府。

“不要这么心急火燎的。”丐儿道:“我出宫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让管事的说沁儿患了风寒,发烧不退。”荆岢道。

“沁儿?”丐儿有片刻的怔忪。

“就是犊儿他哥。”荆岢笑道。

丐儿恍然大悟:“看我糊涂的!沁儿在哪儿?我要见见他!我这做姨的天天念叨着他呢。”

荆岢让奶妈把小沁儿抱了过来。

丐儿是第一次见他,细细瞧个不住。圆圆的脸蛋,肌肤白皙,有些像绣姑,眉眼却有几分随了他父亲秦延。

沁儿有些怯生,一个劲儿往荆岢身后躲。

丐儿哈哈笑道:“总有一日,你对我会比对你爹还要亲。”

沁儿就朝着荆岢,我见犹怜喊了声“爹”。

荆岢喜得笑没了眼,把沁儿举在肩头,骑马脖儿闹了一会儿。

过了盏茶功夫,沁儿对丐儿已没那么怯生了,更多的是好奇。他小手试探地抓起一个柳叶饼干,递给丐儿,递到半路,又缩了回去。

丐儿“啧啧”笑着道:“这长大了,肯定是个小财迷。看着要把东西给人,又舍不得了。”

荆岢道:“这再吝啬,也不会对他小姨吝啬的。”

丐儿一把拉住沁儿的胳膊,把他拉到跟前,抱他坐到腿上来。沁儿一开始想哭,丐儿左晃右哄、兼做鬼脸的,沁儿很快破涕为笑。

“快叫小姨!”丐儿捏着他肉墩墩的脸蛋儿道。

沁儿小声喊道:“小——泥——”

南宫峙礼、荆岢、奶妈俱都忍俊不禁。丐儿更是笑得差点岔气,道:“你再喊,就把我喊成泥巴人了!”

喝了一盅茶,绣姑跟着管事的回来了。

看到丐儿,她急急进了屋,关了门,低低道:“你说要出宫,却怎地这样快!”

丐儿道:“憋得很了。我这个人嘛,你知道的,想起一出是一出儿!”

绣姑叹气,看了一眼南宫峙礼:“那就有劳神医多多费心了。”

丐儿笑道:“神医是不会再回宫的了。他只是顺路送我一下罢。”

绣姑盯着她道:“那你呢?你是要回烟岚城对不对?你还会回来吗?”

“犊儿还在宫中,我怎会不回来。”丐儿扶住她的肩道:“还有你,还有咱们辛苦创下的坎平鞋庄,都在京都,我不回来,心能安吗?”

绣姑抚着心口道:“我就怕你是个任性的半吊子。什么也不顾及,说走就走了。”

大约是赶路太急、轿中太闷了,绣姑的脸颊有汗珠流下。

荆岢拿了一个帕子,很自然地为绣姑擦去了汗。绣姑朝他一笑,温馨如亲人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着。

丐儿一滞。

秦延去了这么久,要不是荆岢一身撑着这个家,只怕绣姑姐姐、沁儿过得必不会顺畅,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然而绣姑姐姐是个有着深厚忠贞情结的,荆岢是个恪守礼法、尊重绣姑意愿的。两人纵使再近,互相扶持形同夫妻,也不会迈出那一步。

然而,人生漫漫,太多寂寞。何不听从自己的内心。

丐儿觉得,临行之前,她该做些什么了。

“那你准备在这儿停留多久?”绣姑道。

“本来打算看看你就走的。”丐儿沉吟了一下道:“但我想与你多待些时间,明天再走好了。”

绣姑眼睛里亮亮的:“甚好。今晚让沁儿与奶妈睡,我和你在一起说说话。”

“那……平时荆岢睡在哪儿了?”丐儿四下看道。

绣姑讶异,脸上没来由一红道:“你问他做甚么?”

荆岢呆了呆,忙澄清道:“她和沁儿在上房的套间里睡,我在套间外面睡。”

“这样好,绣姑姐姐和沁儿有什么动静的,你也可以及时照顾着点儿。”丐儿笑意深沉,指着南宫峙礼道:“神医今晚歇在哪儿?”

“在东侧间给他拾掇出一张床来。”荆岢笑道:“丐儿庄主还怕他没地方睡吗?”

“我只是随意一问。”丐儿眼珠子一转。

绣姑心细如发,总觉得丐儿言语中透出了什么,推一把荆岢道:“今晚沁儿和奶妈睡。你不用睡到上房外间了,就在沁儿奶妈睡的那间房子隔壁打个铺吧。”

“这……”丐儿有些着急。这样不太利于自己下手行事。

正一筹莫展间,南宫峙礼开口道:“这一别,我与丐妃就很难相见了,在她身边这么久,可谓难忘。由于行程赶得太紧,将来怕是没得与她喝一场离别酒的机会。正巧丐儿要与你俩分别很长一段时间。能否烦劳坎平鞋庄两位当家的摆一桌酒宴,既为我和丐妃的缘分告一段落,也作为你们的辞行心意呢?”

这话……丐儿稍微一想,登时明白了南宫峙礼的意图。

不禁暗暗夸道:这个妖孽,在深宫里锁那么久,倒更善揣度本丐妃的心了。

也只有南宫峙礼这样厚脸皮的,才能把烦劳人家准备酒宴的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荆岢顿了片刻,笑着抱拳道:“这个不消神医嘱托,我早就吩咐下去了。今晚定要和神医喝一个畅快淋漓。”

绣姑蹙了眉道:“酒宴洗尘是少不了。但明天神医和丐儿还要启程,酒就别喝了吧,耽误了事儿可不好。”

丐儿嗔笑道:“姐姐怕什么。酒是助兴之物,万万少不得的。姐姐既然知道神医和我肩负重任,那就多代劳几杯就是了。”

“我……我酒量不好,喝一点就上头。”绣姑为难道。

还没喝呢,把底儿都露出来了。

这就更好了。丐儿很大尾巴狼的朝绣姑笑出了一口白牙,道:“人生难得几回上头。喝醉了有醒酒汤呢,姐姐明天可以让管事的去宰相府说一声。多在家呆一天,那祉儿就活不下去了吗?”

说到这儿,心里一动,遂问:“祉儿怎样了?神医给祉儿开的有方子,老夫人用了没?”

“祉儿好多了。”绣姑如实道:“素蔻公主赌气不想用神医的方子,还是东方宰相出面,把方子给了府里的大夫,研好了药,送到婆子那儿煮的。”

与丐儿所料,差不了几分。

丐儿道:“你是以沁儿着凉为由回来的,就多住几天。直到宰相府撑不住,派人来请再去。”

绣姑点头道:“好。我也觉得累了,是该休息一段。那今晚我就舍命陪妹妹了。”

“一言为定。”丐儿伸出小拇指,与绣姑拉钩道。

沁儿看了,也凑上来,要与丐儿、绣姑勾着玩儿。

绣姑看看天色不早了,让奶妈把沁儿抱去,往奶妈房间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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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宫灯依次点上,夜幕初临。初夏的风吹在人脸上,暖暖的,让人惬意。酒宴设在了绣姑睡的上房外间。

菜一碟碟端上来,摆满了红木圆桌。

荆岢叫人搬了一箱梨花白十年老窖打开,然后让伺候的都各自睡去了。只有南宫峙礼、丐儿、绣姑和他,四人围着一桌子美酒菜肴,斟饮起来。

荆岢、南宫峙礼划拳,绣姑、丐儿则猜谜语。

南宫峙礼是个老奸巨猾的,荆岢自不是他对手,十盅里荆岢喝的有九盅,脸已经变得通红,说话也语无伦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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