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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出征在即.2

作者:冷木帧 当前章节:1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绣姑出的谜语,多是些现成的典故,丐儿猜对的居多。而丐儿出的谜语,往往随性而起,似是而非,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天马行空,绣姑听得叹为观止,着急瞪眼之间,喝了不少的酒。

半夜之时,荆岢喝得趴到桌子上直不起,绣姑霞飞双颊意识模糊。

南宫峙礼瞅着丐儿笑了一眼:“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丐儿嘿嘿一笑:“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

“你不承认不就行了?”南宫峙礼来一句。

“对啊,用开水烫我,我也不能承认。”丐儿咳了一声道:“我背着绣姑姐姐,你背着荆岢,把他们送到里面套间的床上。”

南宫峙礼应了声好。

把二人以极暧昧的姿势摆放好,南宫峙礼把荆岢脱得只剩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裤,然后出去了。丐儿也不能辜负了南宫峙礼的配合,把绣姑脱得更干净,仅一件贴身肚兜儿。

丐儿走出套间,像做贼似的,腿脚有些发软。她问南宫峙礼:“我睡哪里?”

“你就睡在外间。”南宫峙礼道:“我睡他们给我准备的东侧间,明儿个一早我就过来叫你们,等着看戏。”

丐儿笑道:“好的,你早些来。千万别错过了。”

丐儿闻着满屋子的酒味,心里既兴奋又忐忑,竟没合上几眼。直到鸡鸣头一阵儿,她才朦朦胧胧和衣睡了。

没睡多久,咚咚咚的叩门声响起。丐儿揉揉酸涩的眼,看了看外面天色已发白,腾地跳起来去开门:“你起得是时候!”

南宫峙礼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存住气儿。别把馅儿撒了。”

丐儿长吁一口气,乍然惊惶道:“我……我怎么在这儿睡?”

与此同时,套间里一声压抑的惊叫后,戛然一片寂静。

丐儿看着南宫峙礼,有些发毛:不会昏过去了吧?

南宫峙礼笃定的笑。

丐儿捺住性子,等着。过了几分钟,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响起,能听出动作中的慌乱与毛躁。

又隔了一刻,荆岢、绣姑先后出来。荆岢手足无措,绣姑半嗔半怒看着丐儿。

“怎么回事儿?”荆岢、绣姑问这话的同时,丐儿、南宫峙礼反问:“我还想问怎么回事儿呢?”

绣姑急红了脸道:“昨晚我喝多了。之前我不是交代过了么,丐儿与我睡在套间,荆岢睡到奶妈那间房子隔壁。”

绣姑看向南宫峙礼:“神医昨晚没喝多少,就算荆岢喝醉了,神医怎不扶了他过去?”

南宫峙礼不急不缓道:“原本是想扶荆兄过去的,但是看他醉得很,恐弄出了响动惊醒沁儿,就让他睡在这外间了……”

南宫峙礼把话茬丢给丐儿:“接下来,我就不知了。”

丐儿捶了捶头,忽道:“我想起来了!”

绣姑喘着气道:“你想起什么了?”

荆岢怕丐儿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禁不住捏了一把汗。

“昨晚,”丐儿用力回想着道:“我扶了绣姑姐姐到套间去睡,刚让姐姐躺下,荆岢就闯了进来,说要和沁儿娘一起睡……”

“啊?”荆岢、绣姑愣愣的,像傻了一般。

绣姑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丐儿道:“你怎么不拦着他,把他挡在外面?”

丐儿理直气壮道:“我身小力薄的,怎能拦得住他?如果闹得大了,引来了那些丫鬟婆子小厮仆人们,荆轲弟弟嘴里不明不白的说着那样的话,就算是真夫妻,脸也丢尽了,何况……”

丐儿留个悬念。两人心知肚明,脸红到了耳根。

丐儿继续煽风点火:“荆轲弟弟把我往外赶时,他还穿得很齐整,我想就算与姐姐睡在了一张床上,也不会发生什么。谁知我隔着窗一看,荆轲弟弟不仅脱了自个儿的衣服,连姐姐的也一并脱了。我真想推开门骂他一顿,但还怕弄出了动静,让一些不知情的人看出你们是假夫妻……”

荆岢杵在那儿,像跟木头。半晌,他才嗫嚅道:“沁儿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存了歪心思,你不要怪丐儿庄主了。一切我来担着。”

“真爷们儿!”丐儿猛拍一下荆岢肩膀,赞道。

绣姑眼红红的,既委屈又气怒:“你承担得还少吗。”

“好啦。”丐儿道:“姐姐大人大量,沁儿整天叫荆岢爹爹的,要是被人知道你们向来是分床睡,岂不……”

“沁儿这么大了,给他添一个弟弟或妹妹也不错。”南宫峙礼唯恐天下不乱道。

绣姑捶了荆岢一下:“算了。早不醉晚不醉,偏偏让这个小鬼看我的笑话。”

丐儿嘻嘻道:“荆岢,我姐姐的意思是,你应该早些醉!”

绣姑撵着丐儿要打。丐儿吓得躲到荆岢身后,求饶道:“好姐姐,你把我打残了,我还如何启程?”

绣姑心软,停了下来。

丐儿很是愉快,与绣姑告别前,一直哼哼唧唧唱着欢快的曲。绣姑越来越不踏实,趁无人时问丐儿道:“昨晚的事,与你真的没关系?”

丐儿瞪白眼道:“难道我还能把荆岢背到你房间里,把他弄到床上不成?”

绣姑顿时无言。

丐儿知道,绣姑姐姐她怎么也不可能怀疑到神医头上去。

南宫峙礼在神珠殿一载有余,尾巴藏得严实。在绣姑姐姐的眼里,神医是个有修为有定性的人,从不与人沆瀣一气。

吃早饭时,大约是心里尴尬愧疚的缘故,荆岢一直不敢抬头。

直到丐儿、南宫峙礼提出告辞,荆岢拿出一包银子给丐儿做盘缠。

丐儿也没推却,大大方方接下了。

绣姑道:“够不够?你不是还要给你的水浒仙寨置些经费吗?”

丐儿笑道:“你总不能让我背几袋银子回去吧?我还想少遇几伙劫匪呢!”

说完,丐儿低低道:“这些年也支援了仙寨不少。钱能生钱,我回去看一下,若他们过得没想象中的好,我一定会看一下他们把钱花到了哪里。”

绣姑嗯道:“虽说咱不缺钱,但有些事,还是得长个心。听说水浒仙寨的钱,被当地官府刮去的不少。”

丐儿痞痞一笑道:“那对男女诬陷我就罢了,伪造我的出身,我也不与他们计较。但身为父母官,还搜刮我的钱,就不行了。他们怎样吃进去的,还怎样给我吐出来。”

绣姑亦笑:“我也好想与你一起回去,去我养父养母的坟前孝敬一番。可是……有祉儿和沁儿,还有坎平鞋庄……荆岢忙不过来,我实在抽不出身啊。”

丐儿温声道:“有的是机会,这次我代你尽孝就是了。你和荆岢,度一个蜜月吧,我等着你再当母亲的好消息。”

绣姑脸皮紫涨道:“多大的人了,还度蜜月!”

第三〇二章 故人今安在

丐儿、南宫峙礼一路往烟岚城方向而去。途径碧云山,丐儿让南宫峙礼陪她去了一趟善缘寺。昔年崇静师太、冢峒长老在时,东方爷和丐儿在这儿求了一支姻缘签,签上是模棱两可的卦辞,说好可好,说坏可坏。历经艰难险阻,如今东方爷已遁去,有情人没能成眷属,情却未灭,这是坏还是好呢。

丐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崇静师太、冢峒长老逝后,善缘寺的香火一日不如一日了。宇泰接任了总掌门,指了一位叫理芙的姑娘暂时打理尼姑院的事务。尼姑院的掌门之位,一直为嫣智姑娘虚设着。

宇泰还要照顾精神已经失常的郁妙师妹。

最心爱的女子,一入红尘多年,师太、长老去世的消息她大概已经得知了吧,不肯回来看一眼,也许是因为路途太遥远,也许是因为有是非的空门过着还不如红尘好。

无论怎样,她若安好,善缘寺的天空便是晴天。

香火寥落、寺中拮据,吃了上顿,下顿难以为继,这都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是一颗无处寄放的心。

丐儿再次见到宇泰的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那个清朗丰神、略带优柔寡断的男子,脸上满是沧桑,竟露出几分下世的光景来。他的眼神那般忧郁黯沉,眉峰大约是因常年皱着的缘故,而形成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川”字。

寺中人人,粗布麻衣,冷饭残羹。

郁妙终日在床上坐着,不敢出门一步。她的头发,长长散乱在肩上,已是灰白颜色。她念叨着:“玩具……我的玩具在哪儿……”

而那个人偶,早不知去向。

或许是她自己弄丢了,或许是别人拿去毁掉了。

丐儿眼中发涩,问宇泰道:“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宇泰道:“你还是你,面容没变。可身边的人,已不是原来那位。”

“去了的如同未去。就像昔年,在她身边的不是我,我却一直都在。”南宫峙礼用宇泰的语气,说着故作玄虚的话。

丐儿气恼,不耐烦着对南宫峙礼道:“你这么洞彻,怎不占个山头,做和尚去?”

南宫峙礼笑道:“只要耳根清净,不改心志,在哪儿都是修行。我才不做枯燥无味的伪和尚,我的心愿就是,说动最不可能做和尚的人去做和尚,最一心想要做和尚的人还俗。”

丐儿“呸”了一声:“你要有这本事,就把善缘寺的香火从凋零变到旺盛吧。”

宇泰叹道:“香火在于经营。若是嫣智在,善缘寺的香火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丐儿悄声问:“嫣智妹妹回来过不曾?”

“不曾。”宇泰摇头:“还是不回来的好。不然,她看到善缘寺的衰败,一定会难过的。”

丐儿道:“也是。”

在善缘寺用了斋饭,全是些清淡的野菜,配一锅稀稀的面汤,连馒头都没有。丐儿知道,这已是全部家当了。

“像我这样圆润的,在这儿吃半个月,油水就全被洗下去了。”丐儿笑道。

宇泰歉然:“委屈两位贵客了。”

丐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长久这样,怕饿也饿坏了,怎有力气重振香火?虽说佛门讲究吃素化斋,也不能没一点油水吧。”

宇泰道:“我等都是吃苦吃惯了的,不觉得苦。何况,连徐长老都吃的一样饭,大家还有什么挑剔的呢。”

“徐长老?”丐儿愕然。

“就是徐员外家的二公子徐战淳。”宇泰缓缓道:“他在湘竹林里搭了一间木屋,几乎从不下山,每日给他送去的,与众僧尼吃的一样。”

徐战淳守护湘竹林的事,丐儿早就知道。不过,丐儿只想他会每月来个一两次,毕竟徐家那样的家业,下人们吃的住的都比寺中好,徐战淳一个富贵公子哥儿,怎受到了长期这样?没想到他竟然当成了一种使命。

“徐员外没派人把他接回家吗?”丐儿奇道。

“接过。”宇泰简略道:“徐员外一开始,是想让儿子拘一拘性子,没料到徐战淳动了真格。徐员外让人劝他回去,他不肯,最后徐员外找了几个壮丁把他押回去,他不吃不喝过了三五天,徐员外怕他饿死了,只好放了他。徐战淳就又回到了湘竹林。”

“徐员外不知他儿子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丐儿道:“为了他儿子不受苦,何不为善缘寺捐些钱物?”

宇泰道:“一开始徐员外是生气,想让徐战淳多吃些苦、迷途知返,结果完全背道而驰。徐员外渐渐坐不住了,让人捐财捐物,徐战淳明白徐员外的意思,坚决不许寺中收他父亲捐赠之物,说是宁可贫困养心。我作为掌门,自然尊重徐战淳的意愿,受些苦没什么,善缘寺是因造化渡人延续香火的,而不是因某种缘故让人施舍着过日子的。”

丐儿默然。良久才道:“倒是我小瞧了徐战淳。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走吧。”宇泰带路,领着丐儿、南宫峙礼去了湘竹林。

竹竹翠茂,景色一如当年。崇静师太、冢峒长老便是在这儿羽化登仙的。

一间简陋木屋,掩映其中。

一身佛袍、未剃度的男子,在屋前一块白色圆石上,闭目打坐。周遭一切,静得恍惚不存在似的。

丐儿想起那个月上柳梢头的夜晚,和扮成教书先生的东方爷一起捉弄那个风流徐战淳的情景。

往事历历在目,只成追忆。

“来了。”徐战淳听到脚步声,面容平静睁开了眼。

丐儿二话不说,直直逼问:“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崇静师太、冢峒长老生前最喜爱的地方,白白被你糟蹋了!”

此言一出,宇泰、南宫峙礼俱受不住、咳嗽了一声。徐战淳眉峰微微蹙起道:“此话怎讲?”

“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仅君子,出家人更应当如此。”丐儿道:“崇静师太、冢峒长老作为掌门,最大的心愿是能让善缘寺的香火得以传承,解世间痴男怨女之疑惑,指点迷津,你却一天到晚只会避世打坐!有这功夫,怎不去研究风月签,让寺内的姻缘情说更精深渊博呢?你这样是在败坏善缘寺的名声和基业!”

徐战淳神色骤变,道:“善缘寺是在宇泰掌门的手里。”

“废话!”丐儿道:“寺之兴亡,匹夫有责!宇泰是掌门不假,他只守着前院,后院这一片湘竹林却是你看管着!你看,竹林里的竹子逢春夏都变青了,你怎么还是枯黄萎靡的?”

徐战淳的脸上,笼了一层哀色:“我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顺,还如何点化众生呢?”

“要的就是这理不顺!理不顺,才能有所思有所悟,这思悟出的乃有感而发,最是深入人心的真理啊!”丐儿拍拍他的头道:“就算你参不透,你下山化化斋也是好的!放下了面子,从山顶到红尘里去,你才能从打坐的境界里提升出来!你会发现有许多的喜怒哀乐,比你的还矛盾纠结!”

“我在这儿等着她回来,给她道歉。”徐战淳说服着自己。

丐儿恨铁不成钢道:“可她回来没有?她不来,你去找啊。”

徐战淳一怔,站了起来:“对啊,她不来,我去找啊。”

他的目光落在丐儿脸上:“你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丐儿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知道的应该是你。”

“我?”徐战淳点点头道:“对,她在我心里。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宇泰静静地看着他,道:“找到了嫣智师妹,就说寺里一切都好。”

徐战淳跟在丐儿屁股后,虔诚地一刻也不离。好像只要跟紧跟牢了,就能找到那个她似的。

南宫峙礼停驻在一块木板前,道:“师太、长老走了,这里面的寺规,有的就不再适用了。推陈出新,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善缘寺才能与时俱进啊。”

丐儿附和道:“是啊。有个别的条规,是师太恨入骨血、用情太深,反而自缚了手脚。这也是她无法把掌门之位顺利传给爱徒的原因。”

“崇静师太死后都能与冢峒长老合葬,这里面的条条框框,也该人性化一些了。”南宫峙礼道:“师太、长老两情相悦,生不能做俗世夫妻,我想他们既然同穴而眠,下辈子定不会像这辈子一样遗憾。”

宇泰立了很久,沉沉思索道:“是该与理芙商议一下了。”

丐儿留了一些银子,对宇泰道:“我不是施舍的。我是善缘寺很早以前的信徒,只望善缘寺能红火起来。”

宇泰道了谢,收下了。

“我们这就启程了。”丐儿道:“等你们的新寺规出台时,大概我和嫣智妹妹就回来了。”

“请带上我。”徐战淳恳求道。

丐儿故意瞪着眼睛,讶异道:“你不是要驻守湘竹林,不迈出一步吗?”

徐战淳道:“今如醍醐灌顶。”

丐儿与徐战淳、南宫峙礼,又来到清河镇与绣姑姐姐相识的那所常年失修的屋子,凭吊一番。打听了“绣姑”小蛾子的养父、养母坟墓所在之地,烧了很多纸钱,烟灰漫天。丐儿怕飞到别的坟墓去,挖了个坑,把纸钱都在里面烧了,用土掩盖上,道:“有一个储存钱的地宫在墓旁,二老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在打听过程中,丐儿听说当地有一家生意很好的“李记坎平鞋店”,被名字吸引住,就登门去拜访。那店主还是很厚道的,坦白说:“我们这儿几年前有个绣姑,巧手神功,能绣成各种各样漂亮的鞋子。后来有京城的官爷,来把她挖走了,到京城开了一座很大的坎平鞋庄,发了大财。大家都很怀念那位绣姑做的鞋子,我家本也是做鞋的,我就让人去京城买了坎平鞋庄最时新的鞋,让人比照着做。也算是不让绣姑的手艺失传吧。”

丐儿道:“盗用人家注册的‘坎平’两个字,是不道德的!并且你这店里模仿绣姑的手艺,属于盗版,比起原版差得多了!你真想开一所分店,想把鞋做得好的话,就去京城申请加盟,总部会派些学徒来指点你们。”

店主愣了半天,直觉遇到正主了,连声问道:“您来自哪里?加盟的话,需要掏多少银子?我这小本小利的,付不起啊!”

“我给你个信物,你拿去给坎平鞋庄管事的看,不会要你加盟费的。”丐儿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到时候生意越来越好,你要拿出利润额的十分之一,捐给碧云山善缘寺……清河这一带只许你独家代理,你道如何?”

那店主慌不迭应道:“不说十分之一,捐一半我也愿意!”

丐儿摆摆手道:“说好十分之一,就定着了。将来你还要培养一批学徒,用钱的地方多。”

丐儿把刚才协议的,写了一纸契约,掏出一块刻有“匪女神丐”的印章,加了印道:“你也盖手印签个名。你拿着这张纸,到京城坎平鞋庄,自会有人接待你。”

店主喜上眉梢,盖手印、签名,一气呵成,把纸谨慎收在了盒子里。

丐儿三人出了清河镇,她舒气道:“总算给善缘寺打开一条财路。店主是受益最大的,既赚了钱,又积攒了人品。”

南宫峙礼回望着碧云山道:“你这一招加盟,本该收费用的。财帛动人心,将来他若做得风生水起了,利润额庞大,他未必会按十分之一捐给善缘寺。再说了,利润多少,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外人是难明其详的。”

丐儿道:“他们所需的原料得从京城进,根据消耗的原料,大概就能盘算出他们的利润额。如果他们不知珍惜,就再重新扶植一家分店。”

南宫峙礼笑道:“才知你算账这么在行啊,是我眼拙。”

丐儿鄙视他了一顿:“你岂止是眼拙啊,简直就是眼瞎眼歪眼斜!”

徐战淳看他俩说着闹着,脸色不若先前那样无生机了。只是这几年的坚持打坐,让他的话少了许多。

又行了四五日,到了烟岚城。

没去怡园,没顾上回味当地的风土人情,丐儿直奔水浒仙寨而去。

已不是当年的草房毛坯土墙。一排排整齐的瓦舍,占地大约百亩,在山环水绕、绿荫蔚然之中,如世外桃源那般的静谧、祥和。从大门往里看,有种菜的,有耕作的,有养牛羊的,老少井然有序,自食其力。

丐儿看得恍若隔世。

看门的瞧见他们仨在外徘徊,不认识,就打招呼道:“看着不像是落难的,不知来到敝寨,有何贵干?”

丐儿暗暗赞叹嫣智姑娘教化有方。连最粗鄙的一群人都知礼了起来,她这帮主是不是也该拿出表率的范儿?

丐儿拱拱手道:“您可听过这儿有一个匪女神丐?”

看门的神色一亮,眉眼飞扬道:“那是我们水浒仙寨的始祖!我来得晚,无缘得见他老人家的面容!不过我们这儿处处都流传着她的事迹!你想打听她,可找对地方了!”

丐儿一时很是骄傲。她的名,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湮灭,反而成了传说。

始祖?水浒仙寨后人听了这个词,肯定以为她早是百年身了吧。

丐儿笑道:“你们的始祖,还在人世吗?他为什么不在这儿了?”

丐儿有心想全方位了解一下,自己在这儿是被怎样流传的。

看门的神采间充满了骄傲:“匪女神丐……也就是我们的寨主,先是被东方爷看中,带到京城娶为了妻,后来……就不很清楚了……匪女神丐喜欢游历天下,东方爷也消失了,大家猜测他俩携手归去,一起过神仙眷侣的生活了!”

丐儿听得呆了。不知何时,泪水簌簌的掉下来,流了满脸。

看门的吓住了,张口结舌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被匪女神丐和东方爷的爱情故事感动了。”丐儿哽咽道:“可是……有时,双宿双飞是人们的想象。现实并没有那样的完美。”

“这……”看门的苦口婆心道:“姑娘不要这么灰心。我们始祖,和东方爷不就是典型吗?只要相信,就能寻到!”

丐儿心如刀剜。

在京城、在深宫,提到东方爷时,她也不曾这么心痛。

大概,在那里,她是没有心的。

而回到了烟岚城,她和东方爷相识相知相爱的地方,她的心复活了。而东方爷,早不在她的身边了。

徐战淳也目睹过丐儿与东方爷的情浓,不禁恻隐,他走到她跟前道:“请允许我叫你一声‘丐帮主’……”

看门的把眼睛睁得老大:“丐帮主?在整个烟岚城,恐怕只我们水浒仙寨的始祖,才能称得上丐帮主……二位不是这里的人吧?”

南宫峙礼道:“你去让你们当家的,那个老学鸠和嫣智姑娘,来为匪女神丐接风洗尘。”

那看门的眼珠子快凸出来了,也不管眼前这位女子是不是匪女神丐,对方能直接叫出大当家、二当家的名字,可见有些来历。片刻也不敢再耽误,速速叫里面的通传,还错愕地不可置信道:“怎么这样年轻……”

第三〇三章 打狗棒法

老学鸠正在屋里和嫣智姑娘说话,看到当值的刘二柱咯噔咯噔跑了过来,激动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他惊异道:“刚才大门的祖阿贵和三个人说话,来人中有一个姑娘,生得年轻好看……”

“漂亮妹子?”老学鸠来了精神:“比咱们当家的嫣智姑娘还美?”

刘二柱结巴道:“你别死性不改、两眼冒光的!那姑娘……来历……”

老学鸠托着下巴臆想道:“她是不是外地的?途中困顿了,要到寨里讨吃住的?要是个壮丁,让他干点粗活,给些吃的也就算了;若是个姑娘,就免了这苦刑吧,好生招待一顿,问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并且把寨里的年轻小伙子都集合一下,在她面前走走晃晃,看她有没有意愿挑一个嫁了,在这儿永久生活?”

刘二柱急得跺脚道:“二当家,您听我……听我……把话说完行吗?您是不是……不想活啦!”

“你这鳖孙的!敢这样对我二当家说话!”老学鸠吹胡子瞪眼生气道。

刘二柱唉了声,把话结结巴巴说完:“那年轻姑娘,自称是咱水浒仙寨的始祖——匪女神丐!你说,那么年轻的姑娘,可能是寨主……这是个大事儿,我……我不敢耽搁,立即来禀报……”

老学鸠一凛,在屋里连连转了几圈。

嫣智姑娘也不淡定了,看向刘二柱道:“他们现在哪儿?带我去见一见。”

老学鸠赤膊拍着大腿道:“是啊是啊,去!去!我一听到这消息,不知该怎么反应了!寨主……寨主他老人家,不会给咱们来个突然袭击、出其不意吧?”

刘二柱疑惑道:“老人家?她年轻面嫩得很……那绝对不是始祖了!胆敢冒充,我刘二柱拿扫帚把他们扫出门!”

刘二柱嘀嘀咕咕的,就要去算账:“我说呢,始祖不应该是个老婆婆吗,怎会是那样娇滴滴的一妹子。”

老学鸠一把抓住他:“扫你娘的蛋啊!快带我们去迎接那年轻姑娘!快啊!”

刘二柱的摸不着头脑,苦着脸带老学鸠、嫣智姑娘穿过几道门,在大门张望的祖阿贵兴奋过度道:“来了!来了!”

老学鸠定睛一看,不敢相信,再揉揉眼,自言自语道:“我老眼昏花了吗?”

丐儿眼含泪花,未语泪先流。

老学鸠转向嫣智姑娘,悄声问道:“大当家的,那个梨花带雨……白生生的漂亮丫头……你认识吗?是咱们寨主吗?”

嫣智姑娘嘴角勾起,笑着点了一下他的脑门:“真是老糊涂了!不是寨主,会是何人?”

说这话时,嫣智姑娘的眼光掠过丐儿身旁的两男子。当看到徐战淳那一瞬间,嫣智姑娘脸色骤然变了,薄薄的愤怒和悲伤浮起来,身子摇摇欲坠,差点歪倒。

“嫣智妹妹!”“嫣智姑娘!”丐儿和徐战淳同时抢了过去,扶住北辰嫣智。

老学鸠则扑过去,抱住丐儿的后背:“寨主,您可回来了!大家想死您了!您怎么不派人捎个信儿,好去接您啊!”

这一嚎,惊天动地,如丧考妣。寨里老老少少全都闻声而来。

把抱成团的丐儿、老学鸠、嫣智姑娘、徐战淳围成了个圈儿。

只剩南宫峙礼一身黑衣,孤零零的站在圈外。

寨中很多弟兄,是与丐儿当年一起建寨的,此时反应过来,也抱了上去。

一群人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尖叫着,欢呼着,号哭着:“寨主!”

丐儿一会儿擂这个一拳,一会儿拍那个一巴掌,嗔骂道:“我还没死呢!喊这么悲切切的干什么!”

嫣智姑娘被挤得脱不开身,在推搡之中被徐战淳紧紧抱着。

丐儿脑中乱哄哄的,窒息出不过气来,堪堪举起手臂,呼道:“大家安静一下!衷情慢慢诉,我这回要在寨中待一段时间的!有的是空暇!”

“太好了!”大家也学着丐儿,振起臂来欢闹道。

丐儿终于深身临其境,明白那些明星被粉丝包围是怎样甜蜜而无奈的感觉了。

丐儿觉得,他们的热情如再不退却,自己就要被闷死、踩死了。

被隔离的南宫峙礼,临危受命,担起了“护驾”的角色。

一声低沉却极具震撼穿透的男音,阴魅磁性响起:“再不冷静,我就开炮了!”

空旷的寨子,竟听不出那声音来自于哪个方向。众人惊疑不定:“保护寨主!”

一声未平,只听“咙”的一声炮响,南宫峙礼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个手腕那么粗、大拇指长短的炮,点燃扔在远处,炸裂开来,红红纸屑崩了个四方散。

骤然静了。众人僵惧,不知所措。

丐儿趁机,扯着嫣智姑娘、徐战淳,从人群里拱了出来。

半晌,不知谁叫好道:“寨主归来,是该放鞭炮庆祝喽!”

“对!对!”没过一会儿,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如雷震响。

“快,管事的,给寨主收拾一间上好的住房!”有人道。

老学鸠拍拉着那个管事的:“寨主当年住的那间,重新盖了,粉砌了一个遍,一直给寨主留着呢。你把库房里的那张紫檀木架子床、还有最好的芙蓉烟萝锦缎薄被,取出来给寨主布置床铺。寨主一路赶来,太累,一会儿先让寨主休息下。”

“你们寨主远道归来,确实稀罕。”南宫峙礼指着徐战淳道:“可我两个护驾有功,一路劳顿,总不能睡在屋檐底下吧!”

“那是!那是!寨主那间寝房,扩大了两倍不止,里面还有东西两个暖阁作为套间用屏风隔开了。”老学鸠哈哈大笑道:“大当家的……哦,也就是嫣智姑娘的隔壁,还有一间上好寝房,也可住人。”

南宫峙礼徐徐道:“那我住在暖阁,徐兄弟住到大当家的毗邻吧。”

嫣智姑娘淡淡接话道:“我隔壁那间房不小,够你们两个住。我和寨主住在一起就行。”

“这……两个大男人住一起……传出去不好吧?”老学鸠皱眉忖思道。

“难道一男一女毗邻而住,就没闲话吗?”嫣智姑娘冷冷道。

老学鸠想了一阵儿,道:“他们两个是跟着寨主来的,住得太远不好……太近了,比如说同居一室也不好……”

老眼一亮,老学鸠欢喜道:“既然大当家的说要和寨主住在一起,那最好不过了!他俩就分别住在东西暖阁里!寨主的寝房是最舒适的,就是做配衬的两间暖阁也比别处开阔温馨,这样总不算亏待了两位贵客吧?”

南宫峙礼当即谢道:“甚好。二当家劳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学鸠连声道。

丐儿握住嫣智姑娘凉凉的手,对她温柔的笑,只说了两个字:“面对。”

嫣智姑娘“嗯”了一声,低低不解问道:“他怎么随你来了?”

“我们到这边说。”丐儿拽着嫣智到了僻静的账房中,对她讲了在善缘寺的事儿:“徐公子一直守在湘竹林,说等你回去了给你道歉。是我劝说他不要那般的等待。”

嫣智道:“师太、长老圆寂,我听说了。善缘寺离这儿不过几百里,那样大的事儿,怎可能传不到我耳朵里。只是我赶回去已来不及,再说我是触犯寺规之人,不好为师太和长老送行……”

“郁妙属于应得报应……但是现在看着,着实让人可怜。”丐儿道:“其实崇静师太走得相当遗憾,宇泰说要和理芙商量新寺规,去掉崇静师太有意自我禁锢、自苦的那部分条条框框。”

“不关我的事了。”嫣智淡淡道。

“不,重振善缘寺,非你不能也。”丐儿道:“善缘寺日后会有大量的银财来源,你在水浒仙寨当家这么久,是最合适的掌管者。何况善缘寺的尼姑院掌门之位一直为你悬虚着,那也是崇静师太的心愿。”

嫣智叹气:“佛门人心,若不淳朴,当真还不如寨中好。”

“你可以整顿啊。门庭是需要清肃,才形成好风气的。”丐儿坦言。

“那……水浒仙寨怎么办?各种进出口的财务,一时找不出放心的人来接手。”

丐儿笑道:“没说让你回善缘寺住着啊。”

嫣智不懂其意,清澈美目一片疑惑。

丐儿神神叨叨,对嫣智耳语道:“我自建立水浒仙寨以来,几乎未在寨里住过,他们不是还把我当做寨主吗?寨里事务繁多,你心细又麻利,离不开你。而善缘寺的财产来源多是些香客的碎银子,不必究其来源,就算有大家户恩施,也都记在功德簿上,没有那么多的名目。你大可以挂着善缘寺掌门的衔位,培植一个理财的好帮手,你只消每月回去一次,听他给你汇报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做水浒仙寨大当家,并且兼做善缘寺的掌门?”嫣智摇头道:“一心不能二用,这样更不能服众了。”

丐儿不以为然道:“那掌门之位一直为你空置着,就能服众?越是那些精神信仰之地,掌门越要神秘,一年半载都不露一回面,反而带动香火游客。”

“我怕忙不过来。”嫣智还是犹豫。

“你只需培育出几个得力的,根本就不用你怎么操心。”丐儿道:“一两个月悄悄去善缘寺一次就可以了。但路上未必安全,我打算给你物色几个忠实保镖。”

嫣智哭笑不得:“你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已盘算好了?”

丐儿抱着双臂道:“这个你别管。你只说怎样吧?”

“你安排吧。”嫣智决定把这些撒手给丐儿。

丐儿道:“你听我说……寺规重整之后,宇泰是和尚院的掌门,理芙是尼姑院的代理掌门,你是善缘寺总掌门。再提拔一个徐战淳,做湘竹林掌门!”

“他?”嫣智站起来道:“守护湘竹林是他自愿的,那儿的风景好,补偿他也绰绰有余了!为什么还要抬举他做掌门?”

“东、西、后院,三足鼎立,最为稳定。而你统筹大局,做一个神秘逍遥的总掌门。”丐儿笑道:“不仅如此,你的姻缘佛学造诣无疑是出神入化的,宇泰、理芙如果加以钻研,也能成就气候,你只需在最重要的日子出现就行了。”

嫣智沉思不语。

丐儿又笑:“不仅如此,我很看好如今的徐战淳,还有更重要的职务给他……”

嫣智沉静看着丐儿,目光灼灼。她在等丐儿给她个解释。

丐儿最欣赏嫣智这样的性子。于是笑吟吟道:“徐战淳在大户人家长大,从小对各种庶务、中馈,比如理财、置办产业之类,耳濡目染,上道也快一些。趁在水浒仙寨这些日子,你不如放弃了个人恩怨,在这方面对他加以栽培,将来可省你很多事!”

嫣智缓缓道:“你原来是想让他打理善缘寺的香火银钱!”

“只说事实,你觉得他不能胜任吗?”丐儿反问:“我看是你这么多年,还没真正打开心结,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吧?”

嫣智冷冷道:“人的一生,都是要为自己造的孽赎罪的。”

“赎罪,也得有机会吧?”丐儿道:“你好好想想吧。”

又静了许久,老学鸠过来喊她们二人道:“寨主,大当家,厨房准备了酒席,一起过去吧。”

丐儿、嫣智走了出去。

这次宴席,比之离开京城时绣姑姐姐置办的四人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那一次是别有诡谲心思的,这一次则是畅快海饮的。全猪全羊,鸡鸭鱼鳖,野珍野味,都上了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恍然回到了丐儿带弟兄们初战告捷那一天。

吃罢,老学鸠等人来给丐儿说了这些年的大致情况,还连连赞丐儿识人善任、嫣智姑娘治寨有方。

丐儿却在心中叹息,嫣智姑娘没有一身武艺,实在太可惜了。

不说护身了,作为一代掌门、水浒仙寨的大当家,人人都会两把刷子,这是很重要的。

但现在学武,为时已晚了。

不能独步江湖,那学个花拳绣腿也不错。

老学鸠把话说完时,丐儿笑道:“大当家、二当家,我脑海中突然蹦出个灵光主意来。你说,我重金请几个好手,来教寨中的兄弟姐妹们舞棒弄枪、强身健体怎样?人人都要学,包括嫣智姑娘,也包括我!”

老学鸠愣了半天,觉得有趣儿,连声激动道:“好!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没想到有一日能扭转这形象,说不定我有那天赋,精进神速,成一代文武双全之豪杰呢!”

嫣智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自有用得上的时候。”丐儿一边让老学鸠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兄弟姐妹们,一边笑着对嫣智道:“我这灵感,还是因你而起呢。我看你是个练武的材料,不会几套拳法太可惜了。”

“难道你想让我打打杀杀、以武服众吗?”嫣智道。

“那就看你自己了。”丐儿笑道:“听我的没错,水浒仙寨和善缘寺发展壮大,每个成员有武傍身总是好的。我也没让你做女汉子啊,你可以身怀绝技而深藏不露嘛,我倒希望你一辈子没有用上武的地方呢。”

时间紧迫,找教练这件事,就交给南宫峙礼去办了。

丐儿早集合水浒仙寨所有成员,暂时对外封锁消息,不要说寨主回来了。丐儿没有太多功夫应对别的。

南宫峙礼不到两日,就请来了四个拳脚功夫扎实的教练。并且都不是当地的。

教完之后,拿钱走人。绝不滞留,透出半句风声。

丐儿不想让人知道丐帮集众学武的事。万一被有心之人扣上“谋反”的帽子,就不好办了。最好把训练的事掩过去。

所以,南宫峙礼的安排甚是缜密。

接下来,寨中上下白天习武,拳法、棍法全套学来。嫣智姑娘大约是天分好,加上从小在碧云山爬上爬下,化斋、做法事等,练就了一身好体魄,学得分外到位。柔韧、张力,一招一式,都能发挥出四两拨千斤的威势。

丐儿甚慰。

想起在神珠殿对绣姑姐姐提过的“丐氏减肥体操”,心机一动。结合前世练的瑜伽、在电视上看到的打狗棒招式,以及现在所学的拳、棒、腾、转,丐儿弄出了一套千变万化、诡谲莫测的“打狗棒法”。拿一根上好的青玉棒,挥动起来,煞是好看,然而不小心就被招呼到了身上,水浒仙寨每一个人都尝到了这棒打在身上筋骨疼痛的滋味。

“打咱们的人,只用了一成功夫;当外人可是要用上十成十的功夫,打得他们如丧家犬!”

群丐振奋。

丐儿把这套打狗棒法悉数传给了嫣智。嫣智使将出来,竟有超越丐儿之势。

丐儿崇拜地看着她索要签名:“生来的习武者,就是与众不同!”

更可喜的是,通过相处,嫣智姑娘有时也对徐战淳说上几句话,徐战淳激动局促得像个孩子。慢慢地,嫣智着手教徐战淳如何打理财务、盘算物资,徐战淳入门得很快。

丐儿捡个时机,把那天与嫣智说的话,即任徐战淳为善缘寺理财兼湘竹林掌门一事,告诉了徐战淳。

徐战淳坚定道:“只要是帮助嫣智姑娘分担的,徐某万死不辞。”

至于过了大半个月,善缘寺派人捎来信,说新的寺规已出台,清河镇“李记坎平鞋店”送来了一笔银子提前积善德表诚意。这就是后话了。

第三〇四章 阴谋四管齐下

水浒仙寨把练习打狗棒法的使命进行得如火如荼,转瞬到了月底。算算日子,差不多该是赵迁带兵打仗出发的时候了。等军队行至相约的集合之地,即与烟岚城距离三百余里的武行山月如弯津渡口,保守估计也要半个多月,如果没有见到丐儿,大军还会就地驻扎等待上一两日。也就是意味着,丐儿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安置寨中事务。

丐儿知道,她出来这么久,想瞒住宫中那些密切关注她动向的人,是不可能的。

虽然赵迁每日装作像往常那样去神珠殿,但也不过是守着一座空落落的大殿而已。嵘儿整天在张帙莳那儿启蒙,赵迁能见到他的时候少之又少,再加上赵迁素与张帙莳有积怨,说不上几句话,更不能贸然去打扰,远远看着聊以慰藉罢了。

兼之临行在即,军中各种都要筹备,赵迁往神珠殿的次数就越发少了。

事实上,在丐儿离开神珠殿的第三天,就有人怀疑她不在宫中了。倒不是因为泄密什么的,而是一种直觉。

丐儿在宫里的时候,虽不与人交涉,但暗自是有一种气场的。

她走了,那股气场便无形弱下来。敏感的人,自会体味的到。

头些天,碍于太子防守得严,皇上又下了口谕:有谁耽误了皇太孙启蒙的大事,轻则削除位份,贬入冷宫;重则性命堪忧,不用朕亲自动手。

最后一句话含义颇深远,包含了数层意思。联想到皇太孙惊人的禀赋,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是以,神珠殿除了皇上、皇后偶尔去一趟,连柳淑妃、太子妃都不得擅入。

到丐儿离宫第十天,素蔻公主去了一趟太子府,与皇嫂说一些体己话。言谈中就确信了丐儿离开了京城。

素蔻公主道:“那乞丐在宫里的时候,她那位好姐妹,也就是在宰相府做乳娘的绣姑,整天牵肠挂肚、心神不宁的。但最近除了回一趟坎平鞋庄,却把精力都放在了祉儿身上,好像大释了一口气,一块堵在胸中的土垒击碎了似的。”

太子妃忖思道:“她出宫做什么呢?她的孩子那么小,她能放心得下吗?”

“那乞丐的脑袋有病,谁能猜出她是什么意图!”素蔻公主恨声道。

太子妃不好接话,神色一凛,说了句:“她不会是擅自出宫吧。”

“她素来不守规矩,叛经离道,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如你所说,嵘儿还小,父皇和母后且不说为了皇太孙,就单从那乞丐的人品做派,也不会容许她出宫祸乱人世的。”素蔻公主拧眉道:“但是……迁哥哥一定最清楚她是怎样出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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