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别手脚发痒的!”丐儿赶蚊子般驱逐着他。
南宫峙礼却道:“学了这些天的功夫……该练练手了!”
丐儿神情一紧:“你的意思是说,她们会派了大批人到这儿追杀我?”
南宫峙礼慢声慢语急死人道:“那样太招人眼……若是高手,何须派得太多?……再说,放眼这烟岚城,又不是没她们能用的人……不想让你活的,不仅有宫里的姑嫂吧?”
丐儿张大了瞳仁,冥游了半天,猛拍手掌道:“看我的记性!都怪当年心太软,留下了两隐患啊!”
丐儿匆匆招来了老学鸠、嫣智姑娘,问道:“这些天,弟兄们没人出去吧?外面没什么动静吧?”
老学鸠道:“没有。连一只狗都进不来。”
丐儿嗯道:“咱练的是打狗棒,狗自然闻风丧胆、不敢进来了。你给看大门的交待,麻雀、蜜蜂都不许飞进来。”
“遵寨主命。”老学鸠下去了。
嫣智姑娘冰雪聪明,对丐儿道:“京城里来了信?他们怎么送过来的?”
“李记派的心腹管事,在大门外擂树大叫,这才把信送了进来。”丐儿道:“信中说有人在追我行踪……”
嫣智姑娘眼如寒星,道:“眼见五月就过去了,六月又是收半年租的时候了。府衙上的管事,快该来了,从月初催促到月末。”
丐儿声音变冷道:“府衙老爷难道不知,这寨中老老少少的都是贫民乞丐,若是再交税就活不下去了吗?”
“他们才不管这些呢。”嫣智姑娘道:“曾据理力争过,你猜那管事的怎么回答?他说你们也别哭穷,谁不知你们的寨主在京发着横财,拔一根毫毛救济着这些乞丐,就是一辈子的丰衣足食!你们占着烟岚城的土地,建了房舍,开了田园,还想耍赖不交税吗?”
丐儿目中喷火道:“这是弟兄们自食其力开垦的荒林,大不了几十两银子就能把地皮买下来!”
嫣智姑娘道:“他们哪肯一刀切断财路?开始是一年收一回税金,后来变成半年一收,名目还越来越繁多……再弄下去,以他们的贪心不足、脸皮黑厚,最后指不定一月收一次、直到把仙寨要垮呢!”
丐儿往椅子里重重坐道:“我这发横财的回来了呢,由他们来要吧。”
嫣智姑娘担忧道:“若是府衙夫妇为了保财活命,与京城势利相勾结……你的处境,不容乐观啊。”
丐儿笑道:“他们不防咱们练了棒法,到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是他们吃了亏之后呢?会不会对朝廷上报说,土匪训练有素、居心叵测,请求灭了水浒仙寨?”
“这是正当防卫。”丐儿道:“我奉皇上之命打富济贫、安抚民心,他们不知深浅,说不定会把自己栽进去!他们压榨苛收乞丐的税,饱入私囊,心虚又不占理,他们是不敢上报的。”
嫣智姑娘傲然道:“打架咱们不怕,有你这句话,把他们打得再也横不起来才好!怕的是他们把你视为绊脚石,集中力量杀你灭口、吞掉水浒仙寨的全部余财呢!你一定要小心!”
这时,南宫峙礼过来道:“府衙那边,从京城来了七八个好手,助贾夫妇擒匪!”
丐儿笑道:“嫣智妹妹对弟兄们发令,枕戈待旦!撼我丐帮!”
第三〇八章 攻寨不举
苏喜儿派了七人中的三哥和四哥潜入水浒仙寨刺探情形,两三个时辰后他们来报:“寨中井然有序、防备甚严,每人身边都有铁棒或杀威棍傍身。”
苏喜儿脸色大变道:“莫非他们知道尔等要来……端了他们的窝?”
为首的一哥道:“我等的行踪,不可能泄露。也许是匪女神丐远道归来了,他们武装起来,是为了保护寨主罢。”
苏喜儿忖了一阵儿,问三哥和四哥:“他们那边,没增加什么武艺高强的打手吧?”
二人摇头:“我俩对里面的人员不大熟悉。但是可以肯定,那些乞丐并非想象中的老弱病残之类,从几个在菜园里劳作的手上看,他们最近是练过功夫的。”
苏喜儿觉得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接着紧张问:“会不会是干活多了,留下的茧子印?”
“干活与练武,留下的痕迹是不同的。”三哥道:“就好比长年累月劳作结成的粗糙老茧,与不多久前耍棍棒磨出的水泡血痂,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苏喜儿道:“那……你们七个,加上府中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四十个壮汉,比之那帮丐匪如何?有没有全胜的把握?”
四哥沉思道:“他们丐帮目前的人数,男女老少通共也就三百左右,对吗?这个数据大致准确吗?”
苏喜儿看向贾语博,谨慎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水浒仙寨的成员,从去年起,就开始入户了,哪怕是几岁的小孩子,都在烟岚城的户籍簿上。”
说到这儿,苏喜儿有几分得色。
这个主意,还是她想出来的。就是为了对水浒丐帮的规模与实力,做到了如指掌,将来一旦撕破脸皮对立,也好心中有数。
而丐帮的大当家、二当家,为了丐帮所谓的荣光,为了不让官府说那些难民是黑户口,很配合地完成了所有丐民的年龄、籍贯、家庭成员等全面信息的注册与登记。
四哥、三哥盘算了一阵儿,对一哥道:“咱们七个,一个能挡二十个;那三十几个壮汉,以一挡五,打个平手是绰绰有余的。”
“打个平手?”苏喜儿急切道:“能不能擒住那匪女神丐?”
一哥神色峻然:“那匪女神丐除了泼皮敏捷一些,并不会什么武功吧?他们的大当家、二当家,一个是娇滴滴的深闺小姐,一个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是也不是?”
“对,对!”苏喜儿连声应和道。
一哥点头道:“如果那匪女神丐的身边,没有绝世高手护驾……血洗水浒仙寨、不留片甲,应该不出意料之外!”
贾语博上前一大步,支吾着想说句什么:“她是……东方爷……的……心上人……”
苏喜儿噗嗤笑了,笑了很久,才嘲弄着尖声对贾语博道:“贾郎,她要是还和东方爷在一起,怎会成了皇太孙的母亲?败坏无廉耻的女人,东方爷早就不要她了……她身边再也没有绝世高手了……”
“可她是丐妃啊……还有太子……给她做主……”贾语博断续道。
一哥哈哈大笑:“太子?不用顾忌!太子要带领军队打仗呢!连儿子都无暇去看,哪有时间顾及一个女人?”
贾语博惶惶的,嗫嚅几下,终不再说什么了。
苏喜儿明眸善睐,语气中颇有几分急切讨好的意味:“什么时候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是现在给太子妃回信呢,还是把一切办好弄干净了,直接给太子妃报喜讯呢?”
一哥道:“先让周武把信儿传到京城去,让太子妃知道匪女神丐就在烟岚城的老巢,不用再锁定别的地点了!并且要夸赞太子妃料事如神、智珠在握……”
苏喜儿笑道:“是啊,是啊!你瞧我糊涂得……”忽又皱了眉道:“那要等太子妃再来信时,才擒匪吗?匪女神丐狡猾如狐媚子,怕她到时候已溜走了啊。”
一哥仰面哼笑道:“之所以给太子妃报信,是为了先给她一颗定心丸吃!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她下封信会说些什么。咱不提前动手,还白白错过了立功的好时机不成?”
苏喜儿道:“一哥英明。”
一哥拿笔刷刷写好了信,递给周武道:“今晚鸡叫三声,你立即出发!与此同时,我和大伙儿攻入水浒仙寨!”
周武应道“好”,把信藏在了里衫中。
苏喜儿为了能让大伙儿鼓足劲头、一举剿匪,晚餐极尽珍肴,丰盛无比。喝足吃饱之后,磨枪磨刀,霍霍有声,为作战而准备。
一哥做着布署:“咱们还需要十几架梯子,从院墙外的偏僻地带翻进去。我等七个攻向大门,堵个严实,逃一个杀一个,不让任何人漏网!你们几十个,散入院子,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贾语博在一旁听着,心神不宁、忐忑难安。
苏喜儿脸上写满了兴奋。
七位哥儿以及三十多个壮士,踌躇满志,神色间带着轻蔑和傲慢。
鸡叫三声,周武策马往京城去。苏喜儿则带着众打手,就要向水浒仙寨直奔时,贾语博道:“府里不能没人,我留在家里看家吧。”
府中确实不能没了主人。苏喜儿骂道:“看就看罢。等我们的好消息!”
贾语博眼神很奇怪地看着苏喜儿,愣头愣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多保重!”
苏喜儿没理他,匆匆走了。
这夜是毛月亮。半隐半藏在厚重的云彩后,给景物蒙上了一层昏黄而不真切的光晕。一声声的野猫、乌鸦、猿啼,说不出的凄清揪魂,叫人不寒而栗。平时见只老鼠就尖叫的苏喜儿,今晚竟出奇的胆大,领着一群壮汉,往水浒仙寨的东南角而去。
那儿树荫稠茂,离大门较远,不容易被守夜的人发现。
到了地方,一哥道:“府衙夫人就不要进院子去了。站在这儿等着,我们打赢了再过来找您会合。”
苏喜儿想了想,嗯道:“那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一哥指挥若定,架好了十来架梯子,把人员分成十来拨,每架梯子上三个人,两两保持五阶距离,先后缓缓爬上梯子。
最顶端的人跃上了墙头、正要往院里草丛中跳时,最后一个也爬到了梯子的半腰。
还未及跳,下面的草丛中,忽然飞来了数不清的石头。那些石头不过拳头大小,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朝他们的门面打来,有的击中了眼睛,有的敲落了牙齿,有的打中了额头……一时之间,惊呼阵阵,哀号四起,有的直接从高高墙头上、梯子上坠落了下去。侥幸坠到墙外的就罢了,哼唧几声就爬起了;不幸坠到院墙内的,被乱七八糟的棍棒打得火辣辣的满嘴血腥味儿,哭爹叫娘、头晕脑胀,分辨不出方向,还如何能脱身?
打头的十三个大汉,去掉院墙外呻吟的几位侥幸之人,不一会儿就被乱棒打成了一滩烂泥,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一哥把自己的七个人,都安排在了最底下。也是想着保存实力,避免第一波遇见了意外。这时见势不妙,忙道:“行踪暴露!赶快撤退!”
说着,从梯子上半爬半滚,跌在地上。
余下的人站稳脚跟,抬起几个受伤的第一批率先者,逃路往府衙去。
丐帮的人紧接着爬上了墙头,每人怀里装了一大包碎石头,朝他们穷追不舍的砸去,如打丧家之犬。
苏喜儿是个养尊处优的妇人,缠过布的小脚本就跑得不快,途中又被绊了一下,半天没爬起来,被砸得鼻青脸肿的,发髻散乱、惊悚不定,幸好对路径较熟悉,脚踝发软抄小道回去了。
丐帮有几个人想要乘胜追击,嫣智姑娘阻止了道:“他们有备而来,吓唬一下也就是了,万不可逼得狗急跳墙了!还有这九个俘虏,带到寨主面前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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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喜儿到了贾府的门口,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左胳膊随着脆生生“咯嚓”一声,竟脱了臼。她疼得满脸是汗,眼里犹是不甘和满满的不可置信,哑着嗓子道:“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守在那儿,单等着我们入网?”
一哥一摇两晃地走进来,脸上有些阴郁道:“府衙夫人,你不是说那儿不易被人发现吗?难道是他们料定咱们会在今夜此时,从那儿攻进去?”
苏喜儿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看身边的这个人,再看看那个人,哆嗦道:“是你,还是你?……到底是谁泄了密?是哪个报了信?快给我站出来!”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连大气不敢出。
贾语博安抚着她道:“喜儿,你先好好养伤!灭丐帮、捉匪女,不能急于一时!”
一哥冷笑道:“那贾府衙的意思……要等匪女神丐出了烟岚城之后再捉拿吗?但天地那么大,出了这烟岚城,万一追不到她了呢?匪女神丐一日不死,贾府衙能吃得香睡得安吗?”
贾语博愣住。苏喜儿既惊且惧,忙打圆场道:“等明晚再去偷袭!”
一哥拂袖道:“丐帮既然早就有了防备,那就不要偷袭了。明天中午,以捉拿逃犯的名义,直接从大门进攻吧!”
苏喜儿道:“逃犯?是指匪女神丐吗?”
“她还不能称为逃犯,她只是私自出宫罢了。”一哥面无表情道:“造假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你们都能把薛废后民间女儿的画像造出来,就不能再随意弄一张通缉犯的吗?再找两个证人,一口咬定那逃犯进了水浒仙寨,以包庇逃犯为罪名,咱们不就有了打他们的理由?”
“好!”苏喜儿道:“那现在就找人画像!”
贾语博道:“大家还是先睡一会儿、养精蓄税吧。逃犯画像,明天上午弄出来就行了。”
“好,各位就睡觉吧,明天大开杀戒!”一哥眼中发寒道。
待到翌日晌午,贾语博又想以守家门为借口,不参与这一场屠杀。苏喜儿却不依:“缉拿逃犯,若少了你这个府衙大人亲自到场,还有什么说服力?”
贾语博无奈,勉强撑着一双筛糠的腿,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苏喜儿不顾胳膊上的痛,咬着牙坚持同行,到了水浒仙寨的大门前。
大门紧锁。
几位壮汉用粗大的木桩,猛进撞开大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在几百米开外的井畔,一位五六十岁的大爷在打扫夹竹桃落花。
听到这样大的动静,大爷睁着惊恐的眼看了过来,胡须一抖一颤地道:“你们这是……”
苏喜儿推一推贾语博。
贾语博只得充当出头鸟,拿出一张画像张在胸前,竭力地稳住声调道:“你们的大当家、二当家呢?昨晚烟岚城来了一伙儿劫匪逃犯,有人看到他们进了仙寨……本大人作为烟岚城的父母官,捉拿要犯、保一方的平安,乃是职责所在……还请你们大当家、二当家出来相见!”
大爷畏畏缩缩后退道:“我们怎么可能私藏逃犯?昨晚倒是有一伙人,想要偷攻仙寨,被我们活捉了……虽打退了他们,大当家、二当家却吓病了,现在不能起床!”
“胡扯!”一想起昨晚的倒霉晦气,苏喜儿咬牙切齿道:“进去搜!”
“勿要贸然前进!”一哥淡淡然摆手道。
苏喜儿刹住了脚步,却笑道:“不要中了他们的空城计!”
一哥吃了昨晚的亏,眯着眼打量了好久,耳朵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苏喜儿见一哥迟疑,转而逼问远处的大爷道:“这事非同小可,只要你们大当家、二当家一息尚存,就赶紧让他们出来,配合调查!不然就别怪官府出手狠!”
大爷咳嗽了很久,几乎脱气道:“劫匪,我们确实抓了几个……我们用小老鼠吓唬他们,如敢隐瞒,就让钻他们的耳朵、鼻子……据他们招供说,他们来自贾府……几人的供词出乎意料的一致,且都按了手印,如今他们被丐帮弟兄们着,在怡园街头游行展览呢!他们的供词就贴在大街小巷……”
苏喜儿闻言,惊愕得扭曲了一张脸:“你说什么!”
怡园,那可是烟岚城最繁华的风月闹市。
这帮妖孽!居然这么横插一刀!
那边是百姓们在看笑话,这边是兵临城下的无路可退。苏喜儿一时深切品尝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逃犯被证出是贾府的人……然而他们却来水浒仙寨捉拿逃犯,这事件传出去,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杀进去!活的一个也不能留!”苏喜儿嘶声道。
话刚落音,水浒仙寨的大门前涌来了许多百姓,他们高呼道:“贾府衙!别弄错了,逃犯在此!”
九个大汉,被人流推搡着前行。众百姓们让出一条路来。
老学鸠从人群里现身道:“贾大人、贾夫人,你们还是先看看逃犯的招供书吧。”
苏喜儿一把夺过来,看了几眼,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厉色厉声道:“你们竟敢动用私行、屈打成招!”
老学鸠嘻嘻笑道:“你看他们身上可有半点伤痕?”
这九个垂头丧气的壮汉,都是贾府里的,有时他们出头以贾府的名义办事,很多百姓都认得他们的,想不承认也不行。
苏喜儿暗骂他们软骨头——拿老鼠吓一吓,就竹筒倒豆子把主家出卖了!
“没有伤痕,你说我们屈打成招,这不是居心叵测、血口喷人吗?”老学鸠“哎呀”叫一声,跳脚道:“你们这样杀气腾腾,拿着武器闯入我寨,是想……把这片收容苦难百姓的安乐所,夷为平地不成?那可得有个正当理由啊!”
苏喜儿被说中了心事,怒目看着老学鸠甄正京。
“逃犯全部在此!”老学鸠嚎道:“请贾夫人把他们带回府,好好教导!”
苏喜儿喉头憋了满满一口血。
老学鸠绕着苏喜儿走了好几圈儿,猛一拍头道:“贾夫人胳膊怎么受伤了?差点忘了!昨晚鬼鬼祟祟想要攻打仙寨的,还有一个女的,最后被树枝挂折了胳膊,仓皇逃了……这事情越来越巧合有趣了!”
百姓哗然,议论纷纷。
苏喜儿忍住眩晕感,叫道:“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老头子给我带走!”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住了老学鸠。
老学鸠嘻嘻哈哈的,毫无惧色:“我怎么妖言惑众了?贾夫人,你倒是解释清楚啊?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抓人,也太儿戏了吧?”
眼见这么多的百姓堵着门口,不好再拖下去,苏喜儿对一哥使了个眼色,问道:“该怎么办?”
“先带走这个老不死的!”一哥低声命令道:“撤!”
老学鸠被几个彪形莽汉摁着,刚刚掉转过头,忽听得一声清凌凌的断喝:“慢着!”
好有气魄、好荡气回肠的女豪之声!所有人被震慑住了呼吸,眼光齐齐聚到那个玲珑飒爽的身姿上去:匪女神丐!
一别三五载,音容竟难忘!
贾语博的呼吸发紧。苏喜儿只觉得骨裂蚁噬一般的痛,酥酥麻麻遍布从胳膊上,传到了心尖儿。
第三〇九章 不配为人妻
丐儿清越的脆喝声,如巨石入水,炸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从震惊到喜悦,再到兴奋,不知是谁带头,振臂欢呼起来:“匪女神丐回来啦!匪女神丐回来啦!”
那阵势,那场面,无不宣告着一个响亮的事实:哪儿有匪女神丐,哪儿就有百年不遇的热闹和激荡!
丐儿一步步走到苏喜儿面前,久久地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放了他!”
民意犹似排山倒海,已压得苏喜儿喘不过气。丐儿的气场,更是让苏喜儿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窒息空白。
贾语博冷汗涔涔道:“喜儿!快放了老学鸠!”
一语把苏喜儿拉回了现实中。
她看了看身边的七位哥,仗着力量不薄,咬着牙道:“把人带走!”
“我看谁能出得了门!”丐儿并不高大的身躯,屹立在水浒仙寨的大门正中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退到三丈开外,在门外形成一个半圆形,众星捧月般仰视着丐儿。
金子般的晚阳,带着耀眼的光芒,拉长了丐儿的影子,镀上了一层梦幻的瑰丽。
苏喜儿对一哥道:“你们七个合力擒住匪女神丐,杀出一条路来,率领我和府衙大人突围!”
被几个彪形莽汉按着的老学鸠,抬起头挤眉弄眼对丐儿笑道:“寨主,你就让他们把老朽带走吧!寨里最近没有肉了,老朽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去了贾府,鸡鸭鱼肉、狍子熊掌,还不好好地吃一顿!”
说罢,老学鸠对苏喜儿嘿嘿道:“府衙夫人,不会太吝啬吧?夫人能养得起那么多的逃犯,也不多我老学鸠一个吃货吧!”
苏喜儿搁下一个字:“杀!”
以一哥为首的七位哥、及那些壮汉们,早已烦躁不耐,一边押着老学鸠,一边拿刀杀退丐帮的人。
“这是他们逼人太甚!”丐儿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根翡翠棒来,道:“兄弟们,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不过要记着了,咱们丐帮向来不会草菅人命,点到为止,统统打昏,捉活的!”
丐帮群雄奋起,灵活运转,碗口粗的棒子舞得凛凛生威,挟杂着雷霆万钧的风啸声,撞到贾府壮士的臂膀上、虎口上,麻木作痛,他们拿不稳了兵器,刀、戟、斧等,乒乒啷啷,全散落在地上。
不到小半时辰,贾府的那三十来个壮士们,就全被绑住了。只剩下七位哥,正自红了眼要血拼。
但是,丐帮的人诡谲得很,并不恋战,这个从身后敲一棍,立即躲起来了,待转过身,脖子上又中了他们一棍……打来打去,七位哥只觉得英雄毫无用武之地,握着刀都不知砍向哪边。
丐帮的人一个都未受伤,苏喜儿带来的人却成了一盘子散沙,沙子还尽被丐帮的人捡了去。
一哥在打斗中看向大门,押着老学鸠的几个壮汉都被捉了,匪女神丐正和一个姑娘一起,架起老学鸠准备撤。
“把他们三个一起打!”一哥话音一落,那六位哥登时把他们围起来。
七人联手,密不透风,任凭丐儿、嫣智姑娘把打狗棒法使得精妙无双,也寻不出他们的缝隙破绽来。
眼见圈子越来越小,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老学鸠喊道:“寨主、大当家,你们不要管我,快快离去!”
丐儿道:“来不及了!要么一起被擒,要么合计突围!”
苏喜儿在外面,拍手笑道:“一哥,把他们都绑了!”
丐帮的弟兄们看寨主、大当家、二当家全落入了敌手,想要浴血救人,丐儿叫道:“你们打不过这七个!不要自取灭亡!我和大当家、二当家不会有事的!”
苏喜儿冷哼着笑道:“是啊,只要识时务,还可以少死一些!”
老学鸠道:“大家赶紧忙自己的去吧,把大门修好,风风光光迎接我老学鸠回来!”
苏喜儿啐了一口,道:“把挽联什么的都挂上,晚饭时贾府会派人送来三颗头颅!”
七位哥用一张坚实细密的金丝网,把丐儿、老学鸠、嫣智姑娘装在了里面,然后四人抬着、三人防护,往贾府走去。
贾语博、苏喜儿跟着。
百姓们有人大喊道:“截住府衙夫妇!让他们放了匪女神丐!”
苏喜儿看到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了上来,色厉内荏道:“你们想造反吗?”
“放了匪女神丐!放了匪女神丐!”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反了!反了!”苏喜儿终究是不敢下令屠了这么多的百姓,只一个劲儿叫嚷着,拉紧了贾语博,跟上了前面的七位哥,惊弓之鸟般回了巢。
水浒仙寨的成员们,与众百姓一起,浩浩荡荡追到了贾府的门口,不肯退去。
苏喜儿派人把门反锁了,并让十八个家丁抵在门后面,以免被撞开了。
徐战淳问南宫峙礼:“咱们要不要杀进去?”
“你们寨主不希望死太多无辜的。”南宫峙礼静立道。
徐战淳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寨主他们就死吧?”
南宫峙礼陷入沉思中:“没想到那七个人还有些斤两。”接着眉头一展,道:“他们毁了水浒仙寨的大门,咱们也毁了贾府的门吧。”
“啊?”徐战淳道:“救人要紧!这样一报还一报的,毁贾府的大门,是不是有些拎不清轻重了?”
南宫峙礼笑道:“你们不用顾虑其他,只管制造混乱,府内府外的乱成一团糟才好呢。等贾夫人派了七个人来驱逐你们,我就进府……”
“你只身闯府去救人?”徐战淳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南宫峙礼拍一拍徐战淳,笃定道:“你去了,我还得分身救你呢。你还是在外面吧。”
徐战淳不服气看着他道:“你一个神医,我还指望你救不成?”
南宫峙礼笑笑,不见了身影。
徐战淳一惊,若有所思:莫非这神医是个深藏不露的?
贾府的十八个家丁,也经不住人多势众。可怜了贾府的大门,在两股势力的对峙下,晃了几晃,就摇摇成了两大块毫无用处的金属板。十八个家丁被挤得几乎压在大门底下,就撒手四下逃窜了。
大门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连青石地板都被砸裂了十多块。外面的人一拥而入。
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十几里的百姓的,都争先恐后赶来看盛景。
贾语博、苏喜儿站到层楼上,看着如蝼蚁般的人流,还在从四面八方的大路小道上,黑压压的往贾府方向涌。
贾语博六神无主道:“喜儿,咱们还是……把匪女神丐他们放了吧。”
苏喜儿壮着胆大声道:“怕什么!人们大多不过是来看热闹的,等见到了匪女神丐的人头,就散去了!”
贾语博急道:“可是那时……他们也把贾府踏平了啊。”
“还有二门、三门呢……贾府有门一百二十扇,让他们全部破坏去!”苏喜儿对屋内的七位哥道:“准备好了吗?把他们三个的人头斩下来,挂到水浒仙寨的门前慑众!”
一哥嘴角划起讥讽的弧度道:“你觉得这种情形下,就算杀了三人,能把他们的头颅带到水浒仙寨吗?我看,能挂到贾府的大门前就不错了!”
苏喜儿决然道:“那就挂在贾府大门!”
“喜儿,这不吉利!”贾语博想象着血淋淋的三颗头颅,在自家门前挂着,就宛若被噩梦缠了身,又怕又急道:“贾府经历了一场火灾,高府衙的魂魄还没去呢,又要发生血变……喜儿,你听到了吗?高府衙在喊呢,他说他被烧得好痛,他说他不想死,他说死得冤啊……喜儿,你听到了吗?高府衙还说,不想看着这百年的府衙,被一片血泊浸染啊!”
苏喜儿惊得身上发冷,忙转身四下里看。
残阳如血,被晚霞烧得红彤彤的半边天,好像有一只涅槃的老鸟,在火光中匍匐着站起又倒下。忽而,那只老鸟幻化成了高府衙临死前的狰狞面目,一会儿又变作了拿着尖刀、青面獠牙、手缝里淅淅沥沥滴着血的高芦捷……
苏喜儿像被谁扼住了喉咙,用沙哑粗噶的声音道:“不是……不关我的事!高义父……高府衙……不是我烧死的!高小姐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只是看她要对贾郎不利,才反手把刀按进了她的肚子里……”
贾语博的面皮,仿若轻轻糊着的一张白纸,风一吹就能掉。
七位哥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沉沉道:“贾夫人,看来这贾府的罪孽不浅啊!”
苏喜儿咚的跪在了地上:“一哥救我!”
一哥看她神智紧张错乱,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了她脸上:“贾夫人,眼前这件事你办得好了,太子妃自然有重奖!贾府血气太重,再给你们换一座府邸就是了!若是办得不好,闹得大了,甚至把太子妃给抖了出来,你就等着去地狱里,让高府衙掐着你的脖子索债偿命去罢!”
苏喜儿的脸,登时又红又肿,沁出了血印。
也是这一巴掌,让苏喜儿清醒过来,她恐惧交织,颤声道:“调动府里的全部力量,把那些刁民全部赶出去!封锁消息!”
庭院中更混乱了。
正在这时,苏喜儿他们所在的那座院子起了火。因为房屋、家具多是木制,等反应过来,已是火势滔天。奴仆们见贾府遭此变故,都为未来的生计犯愁,不来救火,反而纷纷抢起了府中值钱的东西,卷着逃跑。百姓见了,也心动眼红,加入了抢银钱的行列中。
苏喜儿看见了火,瞳孔中映着恐惧和绝望,她发疯般地往下冲。贾语博也慌张的夺路而逃。七位哥看了看丐儿等人,遗憾道一句“他们只能葬身火海了,不能用他们的人头领赏了”,也飞身往安全的地方去了。
一条鬼魅虚飘的身影,从火焰中腾起,直奔金丝网而来。他用锋利带着冷芒的剑尖挑破渔网,一左一右携起丐儿、嫣智姑娘,同时对老学鸠留下一句话:“来不及了!后窗我放了架梯子,你速速从那儿下去!”
老学鸠不假思索,翻身跃上窗台,沿梯而下。
苏喜儿、贾语博逃出了火海,保住了命,但已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贾语博的头发几乎被烧焦完了,发着糊味,苏喜儿的脖颈上被烧伤了一片,呼吸起来都觉焦灼着痛。
那七个人看到丐儿、嫣智姑娘被一个绝世高手凌空提着救出了贾府,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冒着浓烟烈火,一只胳膊拎着一个姑娘,凌空而起,须臾不见身影……那该是怎样的轻功、怎样的内力啊!
炎炎火焰,噼噼啪啪烧得欢快地响,足以融化岩浆的温度,烤得大地成了焦黄色。七人却只觉得冰冷,彻骨发寒。
苏喜儿跌跌撞撞过来了,满脸血泪灰痕,叫道:“一哥,该怎么办!”
徐战淳接应着丐帮兄弟们往外退,已经到达安全范围之内。一哥猛然用尽全身力气,踢着一个巨大石狮,用临死前的不甘声音道:“那位高手是谁?”
徐战淳在远处冷冷道:“世间高手多得是!就凭尔等,还不够格儿听他的名字!”
苏喜儿爬过来道:“一哥,救救我和贾郎……”
七人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旁人?看也没看她,只集中精力打探着退路。
苏喜儿绝望地伏在地上,再度抬头,恍惚瞥见着火的那座院落的后面花园里,似乎有个人影在逃!
是老学鸠!苏喜儿指着那个方向,大喊道:“抓住他!抓住他!”
一哥激灵一动,几个起落,刀刃已逼在了老学鸠的脖子!
“举起手来,不要动!”一哥得了失心疯那般的暴躁,把老学鸠送进了一间铁牢里面。
苏喜儿紧跟着,痛哭流涕道:“早应该把乞丐女他们三个锁在这铁牢里!就不会被救走了!”
一旁的贾语博,没魂了似的呓语道:“钱财没了……一切都空了……什么也没有了……家里都空了……”
苏喜儿看着被洗劫一空的贾府,嘶声裂肺道:“刁民!我的银子!我的钱财!我的家业!”
一哥冷冷怒道:“命都快没了,还说什么家业!”
苏喜儿颓软的倒在地上,忽从一哥胁下的刀鞘里抽出一把刀,指着牢里的老学鸠道:“我要杀了你!”
贾语博道:“你杀他做甚么!你杀了他,咱就没有傍身立命的人质了!”
苏喜儿恨得流出毒汁道:“杀了他,就能让那匪女神丐痛不欲生!只要不让她好过,我苏喜儿就快活得很!”
说完,她又一字字咬着道:“杀不了匪女神丐,我就一个个杀了她最亲近的人!让匪女神丐看着他们惨死,活着生受锥心之苦!”
贾语博干脆利落扇了她一个耳光道:“你疯了吧。”
苏喜儿哈哈大笑起来:“你打我?”
贾语博只是瞧着她,冷静道出一句:“这两次攻打水浒仙寨,都是我派人告的密。”
苏喜儿好像被人当头打了致命一棒,茫然道:“你说什么?”
重复了几遍,她尖叫起来:“你泄的密?”
这时,丐儿领着南宫峙礼,悄无声息地走近来道:“府衙夫人,当年你受了太多苦,我宁可拆散别人既成的姻缘,也想成就你的痴心!可你看看现在你的样子,也配为人妻吗?”
苏喜儿宛如一只火中取栗、被烫了爪子的猫,惊惶看着丐儿,说着最怨毒的话:“你这个乞丐女……你敢过来一步,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生不如死!”
一哥低声对三哥招手道:“把这个失控的女人,先关起来吧。然后用老学鸠的性命,与匪女神丐交换条件。”
三哥会意,就要去架走苏喜儿。
苏喜儿一剑戳在了三哥的手臂,皮翻肉绽,鲜血喷涌。一哥等人忙去为他止血包扎。
苏喜儿剑尖陡转了方向,直往丐儿胸前扎去。
南宫峙礼急忙把丐儿往后拉,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老学鸠在牢里看得大急,虚惊一场,呼了气道:“寨主小心!”
苏喜儿刺丐儿未得手,杯弓蛇影,风声鹤唳,闻声以为有人背后偷袭自己,急急回转个身,用尽力气把剑掷向了老学鸠的心中,贯穿而入!
血汩汩流出来,染红了牢房的麦秸茅草。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学鸠嘴里涌着血,微弱地笑着道:“寨主,老朽不能再陪您了……”
“老学鸠!”丐儿凄叫一声,扑向牢门,捶打着铁锁铁链子:“快开门!”
苏喜儿笑得浑身都在颤。
贾语博掰开苏喜儿握得紧紧的手,取出一把钥匙,飞快打开了门。
丐儿冲进去,抱住了老学鸠摇摇欲坠的身体,企图把他背起来,道:“老学鸠,你撑住……咱们回家……”
“寨主,不要管我……”老学鸠眼中,生命的光芒一点点消逝:“寨主,你听我说……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我有一个儿,今年好大了,像你这般大,出生后不久……他母亲……就把他抱走了……我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如果一日见了我儿,请一定……对他……传达我的歉意……”
丐儿泪眼婆娑道:“好,好!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那时……他母亲还未给他起名……名……”老学鸠艰难地说到这儿,丐儿感觉到自己的怀里,老学鸠的头和手臂一沉,戛然无了声息!
第三一〇章 怨偶
老学鸠阖了眼,安详地含了笑去了。
也许,在他心中,只要是托付给寨主的事,她一定会为他办到。
因是带着希望而终,所以才那样的从容。
丐儿的泪往外涌着,像蜿蜒的溪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苏喜儿大笑道:“你不是永远的胜利者么?你不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吗?你也会这样伤心恸肺的哭吗?”
南宫峙礼用两根手指,钳住苏喜儿的颈子。但凡他稍稍那么一用力,这女人就会翻白眼毙命了。
他在等丐儿一句话。
丐儿却沉浸在悲伤中,双目无神,漾着死灰般的浮沫。
南宫峙礼轻轻道:“怎么处置凶手?”
丐儿厌恶的瞧着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贾语博扑通跪下了:“放了她吧!人死不能复生,求匪女神丐留她一条命吧!”
丐儿对贾语博道:“你还心疼她吗?还爱着她吗?”
贾语博一时傻住了,喉咙里噎着,说不出话来。
丐儿转向苏喜儿,冷冷道:“你去吧,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快走吧,喜儿。”贾语博想去扶苏喜儿,快挨到她的胳膊时,又缩了缩手。
苏喜儿一把推开贾语博,腰挺得笔直,厉声道:“这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走?”
贾语博趔趄了好远,摔倒在地。
这时,徐战淳、嫣智姑娘等领着一帮弟兄们过来了:“这女人罪大恶极,万万不能这样饶恕了她!”
贾语博挣扎着爬起来:“不要……”
“你还要维护她吗?”嫣智姑娘面若寒霜道:“你可真是一个妻奴!普天下的女人,找什么样的不好?”
贾语博低低道:“她总归是我的夫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丐儿道:“那我们就把她带到你看不到的地方,让她为那么多的逝者抵了命吧。”说罢,向两个丐帮壮汉道:“往府衙东三里,有一道深三四丈的荒沟,用绳子把她吊到里面,自生自灭吧。”
两壮汉拖起她就要走。
苏喜儿奋力挣扎道:“我是堂堂府衙夫人!你们谁敢!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进京城告御状!”
“你能告得赢吗?”丐儿道:“只怕你把自己都告进去了吧?杀人抵命,我看你一条命就不够抵那些无辜死去的!不说老学鸠,不说高府衙、高小姐,只说高府上下那么多被你处置的仆人们,你能还得清吗?”
“你血口喷人!”苏喜儿眼里充满了恐惧,尖叫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丐儿道:“人在做,天在看,我没什么证据……不过,我不相信原高府那么多的丫鬟仆人,会无缘无故全部失踪。”
丐儿顿了顿,道:“贾府被抢劫一空,被火烧被血洗,你能说这不是你的罪孽吗?”
苏喜儿眼里迸出毒恨道:“不是我!而是你!这是你的罪孽!都是因你而起!”
丐儿轻淡道:“死都临头了还不知悔改。我懒得再与你置喙,看在贾府衙为你求情的份上,再给你三天的寿命,好好反悔吧。”
苏喜儿狠狠看向贾语博,歇斯底里绝望笑道:“看在你的面子?贾郎,你的面子好大啊!”
蓦地收住笑声,声音变得冰寒锋利:“贾郎,你害的我好苦!你这个挨千刀的负心郎,要不是你向他们泄露我的计划,我早把他们一网打尽了!你这个负心郎,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若不是几个壮汉按着苏喜儿,她一定扑上去扼住了贾语博的咽喉。
贾语博眼中有惊惧,还有不忍和痛。
“把她关起来吧。临死前这三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丐儿疲倦地道:“过了这三天,赏赐白绫或毒酒吧!”
苏喜儿嘶哑着嗓子道:“你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杀了!我不要你假装慈悲的怜悯!我的生死不由你决定!”
“贾郎!”苏喜儿直着脖子道:“你想让我死,对不对?你他妈的想让我死对吗?!我跟你从蜀中辛辛苦苦流落到这里,放弃千金小姐的富裕生活,你他妈的贪生怕死不说,还要让我客死在异乡对不对!”
贾语博半犹豫着不作声,脸色凄然愧痛。
丐儿叹道:“也真是可怜又可恨。”再叹一声,就要离开。
贾语博看丐儿要走,忙挡在前面,再次跪下,呜咽道:“求匪女神丐给她条生路……她跟着草民,受了很多的苦……现在可谓是众叛亲离,我不能再亲手送她死……”
丐儿眯着瞳孔道:“她以前受的苦,本来该得到厚报的,她却一手把自己的福分毁了……”
“不舍怎么能有得!”苏喜儿道:“我恨你,看不惯你这种耍花招就不劳而获的人!你有什么好?为什么命运之神处处眷顾你!”
丐儿定定看着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方式。你看惯得看,看不惯也得看。你看不惯的,有可能是比你生活得更好的。你过得不如意,那是因为你的生活观,被你不知不觉扭曲了,悖了人性的道路。”
苏喜儿抓狂的捂着耳朵道:“不要给我说这些狗屁大道理!”
到底杀不杀她?丐儿看了贾语博一眼,又看了看徐战淳、嫣智姑娘所抬担架上的老学鸠,有些犯难。
她恨不得把凶手扒皮抽筋,临到决断的时候怎又起了妇人恻隐之心!
贾语博凄哀哀求着:“你看她相貌毁了,胳膊也不灵便了。她不可能再活几年了,就权当是个有口气的,养着她吧。”
苏喜儿浑身发颤道:“贾郎,你说什么!你是在可惜我,还是在羞辱我!我不要你们这些人的廉价无耻的怜悯!”
丐儿丢给她一句道:“自尊心太强,过于敏感,就成了一种病。害人又害己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