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真的可以吗?”四四的脸上仍然有着不加掩饰的不安,她害怕村里面的流言,更害怕自己真的会给小哥哥带来厄运。
小帝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猛烈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温和地笑着,向着再一次瑟缩不前的四四走去,用自己的右手,牵起她的手,又伸出左手,帮四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嗯,可以。”
四四猛地把手从帝燃的手里缩回来,小心地拿起帝燃的手,在洞口投射进的幽暗灯光下仔细地打量,看着布满了大小伤口的手掌,一双眼睛顿时变得水汪汪,“小哥哥,还疼不疼?”
“不疼了。”小帝燃可是男子汉,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伤就喊痛?
“四四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四四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着小帝燃的手掌。
就像秋天里雏鸟长出的嫩羽,轻柔地拂过掌心。
帝燃愣了一下,随即展现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得知了最后结局的小帝燃并没有太过的恐惧与紧张,他早就放弃了生存的欲望。在太过悬殊的力量对比之间,他的选择是淡然接受,而且可以与阿倾和四四共同赴死,倒也没有太大的遗憾。唯一担心的,只是现在仍然不知下落的阿倾,不知他现在有没有被变态的老祖所虐待。
“四四,你知道这百目老祖的身份吗?”已经两天过去了,帝倾还是没有出现在地牢里,只有每天中午从洞口丢下的大白馒头,沿着布满碎石的洞口滚落下来。帝燃还是担心着,若是百目老祖变卦了,直接虐杀了帝倾......
“百目老祖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老妖怪,大人说不听话,晚上就会被百目老祖抓走的!”四四一脸认真地回答道,还用手比划着,来证实自己语言的真实性。
“还有呢?”小帝燃已经是十一二岁的少年,对于这些大人用来哄小孩子的话早就不再相信。他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嗯。”四四歪着头想了想,“百目老祖从来都是一个人,所有看到过他的人都死了。”
小帝燃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自己并没有看到百目老祖的脸,但是阿倾被百目老祖挟持,“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小哥哥。”四四已经习惯了小帝燃的存在,不再担忧地缩在阴暗的角落,而是牵着小帝燃的手,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感觉到小帝燃语气里的紧张与凝重,她天真地依偎在小帝燃的身边,语气又放乖巧了不少,“是听村里的大人说的。小哥哥不要担心,在百目老祖看来,我们都已经是死人了,见到了也没关系的。”
听了四四的安慰之语,帝燃的心没有平静,而是再一次快速的跳动起来,脸上也浮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开四四的手。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突出的石头上,用掌心传递着内心的温度。
“哥哥!”幽深的洞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这是阿倾的声音!小帝燃猛地从石头上起来,向着洞口的方向大声呼唤,“阿燃!”同时牵起四四的小手,往着洞口奔跑过去。
一颗小石子从洞口被丢了下来,落在地面上,还蹦了两蹦,发出清脆的声音。
“哥哥,我去找绳子。”帝燃的声音渐渐远去,然而,被困在地牢里的两人却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一根还是青色的新鲜的藤蔓从洞口被抛了下来,“哥哥,抓紧它。我拉你上来。”
小帝燃看着面前不足三尺高的四四,低下身来,对着她轻身嘱咐道:“四四,先顺着爬上去,小哥哥再上来找你。”
四四重重地点了点头,抓紧了粗糙的藤蔓,小小的身躯一点一点向上艰难地蠕动。
洞口距离地面足有四米高,是三四个四四叠在一起才能相比的高度,四四如同一只刚刚学会攀爬的小兽,在藤蔓上飘来荡去,摇摇欲坠。
小帝燃在洞底,扬起头盯着四四小小的身影,随着她的晃动不断奔来跑去,张开双手,像一只母鸡一样,小心地守护着四四。
所幸,一切皆好,四四安然无恙地出了地牢。
小帝燃也没有耽误,就着藤蔓蹭蹭蹭往山爬,三下五除二,一下子便出了地牢。
四四一脸欢欣地扑向他,阿倾正在大喘气,脸上有着异样的苍白,却还是扯出了一个明媚至极的温暖笑容。
帝燃没有想太多,拉起帝倾和四四就往山外跑,穿过幽长黑暗的山洞,往者光亮的方向不断前行。
阳光恰当,清风正好。他们欢笑着作别,各自回家。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帝燃的回忆,他猛然抬起头来,平静地望向渐渐被推开的木门。
一个梳着双丫鬟的少女探头进来,眉若远山,眼若秋水,小巧的樱桃嘴点缀在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脸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她推门进来,纯白色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摇曳生花,美丽的如同文人画里出来的仕女。她四处张望,当视线扫到他的身上,原本就动人的眼眸突然一亮,唇边无意识的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加大推门的动作,快步向他走来。
帝倾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看着她如花笑靥,以及左耳垂上一点如同胭脂点过的朱砂痣,蓦地从花椅上起来,又突然停止动作,怔愣在原地。
常年握着毛笔的纤长的右手伸在半空,可以看到中指第二个指节上薄薄的茧,以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淡粉色指甲,仔细留意还可以看到那双漂亮的手正不断地以一种微小的幅度颤动着。
帝倾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的跳跃,奇异的节奏如同一首神秘的赞歌,有着不同寻常的鼓点。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炽热着,奔腾着,几乎就要脱离血管的控制,奔涌而出!
他的嘴唇微微咧开,唇齿摩擦出细细的声音,他在叫,四四。
虽然声音很轻,可那声低低的呼唤仍然直直地冲进我的耳膜,我的脑海,我的心脏。
“小哥哥。”我终于明了,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阿燃对我的亲近,我对阿燃的熟捻原来都是有理由的。只是,漫长的十二年,在我们之间架起了一座陌生的桥梁,我们遥遥相望,却未曾更靠近一点。
阿燃早就认出我来了吗?该死的,竟然不告诉我,一个人偷偷地隐藏。
只是,没有想到,原本在深山里生活的农家少年,竟然已经成了青越城的副城主,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机缘巧合,我们现在终于踏上了那座存在已久的桥梁,然后,汇合在一处。
仔细看看,他的眉眼间还留有小时候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记忆中的摸样丝毫不差地重合起来。
只是,为什么......
“小哥哥,你--鼻血--”不就是见个面吗,至于激动到连鼻血都流出来了吗?
原本清秀俊朗的脸庞上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条鲜红色的血液,顺着人中,一点点流淌下来。
我快步走向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递给面前脸色绯红,还不停留着鼻血的阿燃,“喏,擦擦。”
“嗯。”声细如蚊。
“你没有被怎么样吧?”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阿燃,看来一切正常,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花桌上还放着时鲜水果,看来这软禁也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啊!”阿燃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阿倾!”也顾不得脸上还没有擦干净的血迹,眉眼间都是焦虑担心的神色。
“放心,没事。”阿燃难道没有发现城主大人正在我身后乖巧的跟着吗,况且早先不是沉静的紧吗,到了现在怎么这么紧张。
“还有你--”他又一脸焦虑地看向我,自然地发问,然后戛然而止,看着我身后的城主,目瞪口呆地惊在原地,“他--”
“不用担心。他现在是我的奴仆。”阿燃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看着城主对我顺从的模样,点了点头。
“我没事,只是被下了软骨散,让我一天之内手脚尽皆酥软,使不上力而已。”阿燃这才开始说明自己的状况。
软骨散,那就好,时效过了自然也就解开了,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很好,那除了帝倾受了一点皮外伤,这一次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损失。
只是,那白光,始终如同骨鲠在喉,是扎在心口的一根刺。
“小骨。”我示意小骨搜寻城主的记忆,这根刺,一定要拔掉才成。
“登堂境的高手,当遇到告诉袭来的物体,内力会自动覆体。”被完全控制的城主只是依照小骨的指令毫无感情地回答着。
登堂境?断背山上的修行以灵力为主,对于凡尘中为主的内力,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根据内力的深厚程度,分为脱凡境、登堂境、入室境、无我境,脱凡境即为武者,登堂境则可以在这片光流大陆上有一定的地位,至于入室境及无我境,则基本寥寥无几,已是大陆上的绝顶高手。”
听完城主的介绍,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升起了薄薄一层冷汗,我的灵力不能解封,若与城主正面交锋的话,虽然可以依靠诸位师兄的法宝获得胜利,但是阿燃和帝倾的生命安全......不堪设想。
“阿燃,我们走吧,帝倾一会儿也会自行离开的。”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平静,带着仍旧沉浸在惊愕中的阿燃远离这个并不安全的地方。
“小骨。”
“嗯。”小骨与我心神相连,早已明白我的意思。
阿燃和我直接回了帝府,帝府早先弥漫已久的浓重的低气压这才一扫而空。而直到第二天清晨,一身红衣的帝倾骑着骏马,悠哉游哉地回到帝府,整个帝府才彻底回复了往日的模样。
“阿倾!”阿燃得到了侍女们的通报,和帝倾前后脚就到了帝倾住的地方。
“哥。”帝倾对着唯一的哥哥,完全看不出丝毫的尊重,一个人软在太师椅上,头也没有抬一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应了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阿燃这个副城主平日里是怎么管教下属的,如果还是像面对帝倾一样如同老妈子一般,那可真是难以想象。
“噢,在城主府里玩了一圈,做了点事。”帝倾仍旧是不以为意的样子,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
“你!”阿燃真是被帝倾完全吃死了。
不过,喜闻乐见。我一个人环抱着双手靠在敞开的门板上,乐得见到这对兄弟争吵的一幕。帝倾在城主府里的作为,小骨在帝倾刚刚踏出城主府的时候,就通通告诉我了。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这个准师姐还是很满意的。
倒在太师椅上的帝倾终于扫到了逆光处的我,懒散的神色顿时一收,人也从之前的半坐半卧改为正襟的状态,也不别扭,也不做作,直截了当地朗声道:“谢谢。”
阿燃惊愕地看着自己弟弟的转变,又一脸古怪地回头扫向我。
对于帝倾的判定,我心中的分数又上升了几分。重恩义,而且,有脑子,符合断背山弟子的基本要求。
但是,帝倾,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它是不是爱情小说。。。
想写了,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