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葵啊,今日这桃花酥做的可不够到位,看来今年的桃花开得不甚好啊,这桃花香总是少了一份清新淡雅。”白老头仔细地品尝着侍女送上来的糕点,挑剔道。
“有的吃就够了,话这么多干嘛?”坐在主位上的曲念葵恶狠狠地瞪了这个不识时务的白老头一眼,不客气地说道,“不满意你就走。”
自从那日在幻歌酒楼上表明了身份之后,帝府从此多了一个只会吃白食的不速之客,姓白,名老头。帝府也不是没有给他安排单独的院落居住,可是他偏偏一天到晚就往曲念葵的凌烟阁里跑,想来也是知道凌烟阁是食物供应最积极的地方,毫不客气地蹭着帝府的好吃好喝。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白老头委屈地看着曲念葵不爽的脸,低声道,自己寄人篱下,连吃穿用度都靠着人家,连唯一可以压人的辈分都没有了,在这里遭到这样的对待,也只能忍,谁让他放不下这些美食呢。
曲念葵虽然在这凌烟阁里打发时光,与白老头吃吃喝喝,心里却一直挂念着帝燃的事情。
早先,帝燃希望曲念葵带着帝倾游览的时候,曲念葵,曾邀帝燃同往,却被帝燃回绝了。神色匆匆地道别之后,便是在帝倾于曲念葵出帝府的时候,站在帝府的门口,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怨怼,没有吃醋,甚至连一星半点的不满情绪都没有。所以说,变态的占有欲这种东西,还真是因人而异的。
这一回,曲念葵与帝倾领回了一只不明身份的白老头,帝燃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多问什么,就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侍女好生招待,便不再有其他反应。微微笑着,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经的地方。
但在曲念葵的心中,帝燃的举止表现,却始终是让她心生担忧。
我还是放心不下阿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撇下还在凌烟阁吃糕点的白老头,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阿燃所住的小院。
而今已经日上三竿,阿燃却仍旧在床上没有起来,想来最近应该是辛苦的紧,夜来处理城中事务到很晚吧。该死,我要吩咐小骨,让那个只知道男色的吴怀少给阿燃安排城务!把身体拖垮了可怎么办?
听侍女说,阿燃应该已经醒了,我便直接踏进了阿燃住的房间,望着他的背影,与平日一般问道:“阿燃,今日可有空,陪我聊聊?”
阿燃想来真的是倦乏了,连撑起身子坐起来都好似很不爽快的样子,“四四。你也知道,我只是在休息而已,怎么会没有空呢?”阿燃微笑着,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连忙上前几步,帮着给他垫了一个枕头,让他好靠着,能够舒服些,自然而然地接口道:“你近日很忙吗?怎么老见不着你身影?是不是吴怀又让你干这干那了?”
三个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直接问出了口,阿燃见状,又微微笑了笑,声音有些沙,“没事。你也知道,我身体向来不太健壮,现在也就是受了些风寒,身子有些小毛病而已。”
阿燃生病了?我紧张道:“可请过郎中了?”
阿燃咳嗽了几声,手捂着嘴巴,身体弯了起来,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咳声从嗓子里挤出来,这才重新靠回枕头,“请过了,郎中说只是一点小毛病,我身子向来虚,这才显得严重些罢了。”
我看着阿燃因为剧烈咳嗽而露出的极其瘦削的胸口,不由道:“既然知道自己身子弱,就多吃点肉,多锻炼锻炼。帝倾不是会内力吗,让他教你啊。”
阿燃看着我这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淡淡笑笑,“知道了,知道了。”
“郎中可有给你开过药?你可好好吃了?”我不满地看着她这一幅敷衍的模样,要是知道,早该把这样弱的身体锻炼起来了。明明有181的个子,偏生只有五十来公斤,这不是弱身板是什么啊?!
“郎中说注意休息就好,其他没什么。都说了,只是小毛病而已。”阿燃淡淡微笑。
“那你休息,我走了。”明明说了要好好休息,竟然还跟我说话,早些说明,我就不打扰了啊!
我脚步匆匆地从阿燃的床边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阿燃还在望着我,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因为缺少锻炼以及不晒日光的缘故,变得更加的苍白。
我小声地带上房门,房间里顿时铺上了沉沉的暗色。
我没有看到的是,门后的帝燃捂着自己的心口,无声地弓起身子,痛苦地颤抖。
“呦,回来了。”白老头看见回到凌烟阁的我,难道地把视线从食物上转移,冲着我打了个招呼。
“嗯。”我没有兴致回应,低低地应了一声,便直接往主座上而去。
“怎么了?”白老头似乎对于心情不佳的我很有兴趣,凑上前来问道。
“阿燃病了。”
“阿燃?”白老头好奇道。
“就是帝燃,帝倾的兄长。”我不耐烦的解释道。
“哦,就是小青芜的孩子啊。”白老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语气说的好像就是他们的祖爷爷辈一样。
“你知道什么了?”白老头在这青越城好歹也应该待了不少年头了,对于当年的事,不知道可有什么了解的。
“小青芜啊,当年得了痼疾不治而亡,真是红颜薄命。不过看帝倾的身子骨倒是挺健康的,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听着白老头的话,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莫非阿燃她遗传了什么不好的疾病。
“白老头,你快说,当年青芜得了什么病?!”我一紧张,一双手直接拽着白老头的领口。
“你、你、你放手!”白老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我说,我说,小青芜当年患的是心疾。”
“心疾,可有什么症状?”我更急了,若阿燃也与他母亲一样,患了不治之症心疾,那不是意味着......
“你不要担心。”白老头见了我这模样,发善心安抚道,“这心疾就算是遗传了,发作的概率也是极小的。帝燃患心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会有事的。”
原本发作的几率是微乎其微,要是加上我天煞孤星气场的加持呢,还是十分近距离的接触,还是一连好几天呢?!我不敢去想象这个可怕的结果,连连问:“你倒是说啊,究竟有什么症状?!”
老头被我的神情唬住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本正经道,“早期就是身子弱,容易疲劳,做不得剧烈运动,看起来就是身子虚。发作起来,就是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加速流动。到了后期,便极容易疲累,动不动就生病,抵抗不了外界邪气病菌的入侵。到了最后——”
我没有等白老头说完,就急急忙忙地跑向了阿燃所在的院落,门也没有敲,直接推门进去。
“你为什么骗我?”曲念葵一进去,看到的便是帝燃在床边急促呼吸,胸口上下起伏的虚弱模样,一句质问脱口而出,原本漂亮的眼眶此刻也红了起来,红得让人心疼。
帝燃艰难地直起身子,愧疚地看向曲念葵,却没有说话。
两个人各自沉默着,一双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过对方,直到一句只在记忆中出现过的喊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小哥哥!”曲念葵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泪水,直接朝着帝燃扑了过去,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帝燃的手,像是永远都不要分开一样。
她此生最讨厌的,就是生生害的自己的亲人离自己而去,以前父亲母亲是这样,后来上了断背山,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状况,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压制下自己天煞孤星的气场,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哥哥痼疾缠身!
帝燃还想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揉乱她自由的头发,宠溺地喊一声“傻丫头”,那双手,却悬在半空,再也没有放下去。
“哥!”帝倾从侍女那里得知曲念葵匆匆往着帝燃所在房间而来的消息,敏感地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发生了,当即也朝着此处而来。
房门还是大敞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曲念葵趴在床边低低啜泣的无助身影,以及自己面无血色的兄长。他立即联想到母亲的死因,心中对于兄长的现状当即明白了几分,沉声道,“哥,你是不是和母亲一样?”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完全是肯定的,一双眼凝重地望着帝燃,也不期待回答。
帝燃听到帝倾问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但是帝倾知道,这个时候,没有回答,就是已经告诉了他,最后的答案。
“走,我带你回断背山,师父、师兄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肿的核桃仁一般的曲念葵猛地抬起头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我知道自己——”还没等帝燃的话说完,帝倾便插了进来,曲念葵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如果是她的话,兄长或许真的还有一救,他果断地打断了自家兄长的推辞,“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曲念葵听到帝倾的回答,点点头,随便抹了一把眼泪,努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冲着帝燃道:“相信我,你一定会被治好的!”
帝燃望着她如此坚强的模样,失了神,心里想着不要辜负自己能做到的唯一的期待,点了点头,“好。”
帝倾也不马虎,直接走到窗前,把瘦骨嶙峋的帝燃背在了肩膀上。
“我们出城。”曲念葵在一边护着帝燃,对着帝倾说道。以他们三个人的脚程,感到断背山,也需要个一两天,自己要先把大黄召来,让它带着,才能更快地赶到断背山。
“等等。”原本在凌烟阁蹭吃蹭喝的白老头也来到了这里,看见三个人的模样,早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我送你们去断背山。”
曲念葵喜出望外地望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帝燃的生命就更多了一份保障,当即诚恳道,“谢谢,谢谢!”
白老头扬眉,“好歹我也是灵山的接应使者,这样的事,小菜一碟。”说完一顿,转换为正经严肃的语气,“做好准备!”
三人闻言,一凛,准备迎接直接到来的传送。
曲念葵三人都是第一次接受传送,她只感到一股善意的暖洋洋的灵力流包裹了她,只是一瞬,便来到了断背山的山门前。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景色。
她顾不得感受回到断背山的温暖与感情,用最大的嗓音开始呼喊:“师父——”
清朗的声音在山谷间悠悠回荡,回音还没有止息,曲念葵的身前便出现了齐刷刷的一排人,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兄,八个人,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