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电石火光般涌现出无数零碎的记忆,因百晓生的一句话而牺牲,店老板恭敬的称呼“空睚大人”,帝倾让我远离空睚的告诫,空睚对我与帝倾特别的态度,以及而今李大虎的高呼。所有的线索串成了一张网,指向的真相只有一个。
在这座鲜有人问津的客栈里,百晓生不是我与帝倾,不是店小二与店老板,更不是李大虎,那么,便只可能是仍旧微笑着的,空睚。
百晓生,就是空睚!
决定章旭无辜赴死的是他,怜悯章旭善良抚恤的还是他。好人坏人,都一个人做全了啊!
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念头,去质问那个所谓的百晓生大人,李大虎还在我的身后,飞快的脚步在我听来却迟缓的如同跛脚的老人,一声一声,如同巨大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我的心脏上。而这个实力明显不弱的人,将要去帮助空睚,让原本就狼狈弱势的帝倾更加的岌岌可危!
“不用。”空睚却是将手一挥,制止了李大虎的行动,自己也停下了和帝倾的战斗。我的心这才微微松了一阵,紧张地呼出半口气。
空睚站定,挑眉斜眼觑着气喘吁吁的帝倾,言语道,“不要以为你破境就可以战胜我,纵然你破境,也早已是重伤,在我这里根本讨不得半分好处。”说完,顿了顿,视线往我这里转来,“我有李大虎,他至少也是脱凡境巅峰的高手,而她--”
空睚的话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完全是在用我的安危要挟着帝倾。
帝倾没有说话,想来是也和空睚想到了一样的事。同样是第三人,李大虎是助力,而我只是一个不仅派不上用场,还只能拖后腿的累赘。
帝倾又咳了一声,打破了现在死一般的寂静。谁都在等待,却不知道等待来的究竟会是什么。
“给你最后的机会,选择我,还是她?”空睚,或者更确切的说,百晓生,终于打破了寂静。
帝倾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太多太多,我看不懂的复杂。被现状所胁迫的帝倾,终究还是开口,“你怎么处置我们?”
“你可以为我所用。”百晓生顿了顿,“至于她,天煞孤星,留不得。”
天煞孤星,犹如四个被诅咒的字,深深地刺进我的心里。原来,空睚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爱惜帝倾,所以才给了我们时间。然而,另外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大声地呐喊,他知道我是天煞孤星,知道是我害了阿燃,知道我......
一时间,面如死灰。
“继续吧。”帝倾挺直了他的身躯,如同一把仰天长啸,直指九天的利剑,傲然面对着比他强劲不少的对手。
他,选择了我。我被这样一个事实,冲击得体无完肤,感觉,有那么一个常年黑暗的角落,漏进了一缕最温暖的阳光。
“你说了,我是天煞孤星。”我从楼梯上站起来,不去看帝倾制止的眼神,径自往着空睚的方向走,“那你也该知道如果天煞孤星的气场铺展开,将会发生什么。”
空睚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手,听了我的话,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像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可能性。
“你若继续伤害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我眼神直直地盯着空睚,没有一丝躲避与闪烁。
空睚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但是,你,必须离开紫苏。”
我不知道空睚如此坚持我离开的理由是什么,不过,被人排挤的生活,我早已习惯,也不在乎多了空睚这一回。
“好。”我点头。谁也不知道,虽然我面上看起来无比的镇定,后背却早已铺满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三天时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离开紫苏城。”空睚似乎很喜欢三天这个时间,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往客栈外面走。既然不再打,他又何必在这客栈呢?
“为什么,牺牲章旭?”我冲着空睚的背影喊道,这是替章旭问的,也是,替我自己。
空睚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脚步止在门槛前,却没有再转过头来,“一个人的死可以换十个人的生,为什么不做?”
“可是,你怜悯他。”
“无辜而死的,无论是谁,总值得怜悯。”
李大虎见到了这场战斗的结尾,也没有再做什么,像先前一样,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连忙走到仍旧站立的帝倾身边,仔细地打量着他的伤势,“感觉怎么样?”
“没事。”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先前急促的呼吸也已经被平复,听不出半点打斗过的痕迹。
帝倾用他漆黑如夜的双眸凝视着面前的我,我却不敢看他,“我是天煞孤星。”
“我知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不知道,天煞孤星,会让身边的人都不幸,会克死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出什么声响。
“我知道。”
“阿燃的病情就是因我而起,我是诱因。”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我真的,已经害到了太多太多的人!
“所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回青越去,离我越远越好!”
“可是,你刚刚救了我。”
“不,这事因我而起。而且,我根本就救不了你。”你不知道,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真正地解放灵力,释放天煞气场的。刚刚的我,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一下空睚而已。
我感觉一只手掌,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像是安抚着脆弱的小兽,“放心。”他说,“我命硬。”
我跟帝倾的出现,是店老板跟店小二通报给空睚的,空睚这才来到客栈想要了解我们的身份底细。
现在,空睚说过的三天期限,他们也都听到了。我不想跟他们计较之前通报的事,毕竟他们也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我只是放心不下帝倾受伤的身子,想要乘着这仅剩的三天,让帝倾迅速调理好身子。
自从我天煞孤星的身份暴露,店老板和店小二的态度转眼间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再也不是先前恭敬有礼的样子,也不再满脸堆笑,而是一脸假笑地与我保持着距离,遥遥地听着我说话。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我要找一个大夫。”帝倾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好。”店小二边应者,便把身子往后缩,好像与我交谈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我也没有在乎,一个人上楼。
帝倾伤还没有好,盘膝坐在软榻上吐纳调息。每每运行一会儿,苍白的脸色便红润一分。看来,不会太严重,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感知到我的出现,帝倾睁开眼睛,温柔地看向我,“回来了。”
“嗯。”我应了一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离开紫苏之后,我们应当何去何从。
帝倾见我不愿意说话,也没有勉强,复又闭上眼睛,开始了自己的疗伤。
我从小在断背山附近生活,从来没有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行走,更不要说知道附近哪里有城池,哪里可以走。帝倾是没有关系,他有才能,有本事,什么地方都容得下他,而我,若是又遇见紫苏一般的城市,难道还要像如今一样被迫狼狈而走吗?
笃笃笃。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是看病的郎中。”我从沉思中出来,打开房门,请了大夫进来。
店小二想来并没有透露我的身份,大夫见到我们二人,都是一副热情亲切的模样。见到帝倾,先是惊艳了一番他的容貌,而后才注意到他的伤势,赶忙细细地为他把脉。
“这位公子曾经气血受阻,身体不适,现今,窒碍不再,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一些外伤,容老夫开张方子,稍稍调养就好。”
听得大夫这般说法,我顿时心定,立马跟着大夫到药房取药、煎药,拿着蒲扇对着炉火慢慢地摇。
“帝倾,吃药。”好不容易花了两三个时辰,煎好了一碗黑色的药汁,我小心翼翼地端到帝倾的榻前,唤他趁热喝了。
帝倾虽然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过了我手中的药碗,一仰而尽,又迅速地嚼了颗蜜饯。
“阿葵,我们是盟友。”帝倾放下手中的药碗,突然开头道。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只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实力强,就更利于我,我的实力强......”这不是我曾经说过的话吗,现在却轮到了帝倾把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所以......”
“我想学灵力。”所以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的技能用的太熟练了。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断背山的人,断背山上学来的灵力法术,怎好轻易地告诉别人。
“我想保护你。”他认真地告诉我,我却有些怀疑,这世上想学灵力的人太多太多,我怎么能够确定他之前的一切举动,都只是为了学到灵力而已。当年,他可以偷学吴怀的武功,现在,未必不可以再从我的身上偷学到灵力。之前温热的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冷却下来。
“好。”就当是一报还一报,我们从此两清。我别过脸,没有再看帝倾,不想看到因为偷学成功而微笑的丑恶的脸。
同盟关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为各自利益而结成的短暂关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