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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问心

作者:七次悲伤 当前章节:41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05

午间有风,贯堂而入。

“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继续问道,语气里已有隐隐地逐客之意。

“你自己小心就好。”帝倾没有丝毫避忌,直直望我。

看起来虽然是关怀之语,在我听起来,却别有一丝意味,好似我的存在只会为这一切添麻烦,心中莫名升起怒火,“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帝倾态度并没有什么更改,依然是那副令人不满的无所谓形状。

“那就谢帝倾公子的关怀。”关怀二字咬的格外的重,身子往椅子上随意一靠,“不知帝倾公子还有何事?”

帝倾见了我的模样,竟然轻笑,拂了拂长衫,径自去了。

侍女们早在我们二人谈论是便已被屏退,诺大的凌烟阁顿时只剩下了我一个,午间的穿堂风还在悠悠地吹,带来了淡淡的浮躁热意,却吹不走风雨欲来的凝重。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冥冥中总有一种预感,让我心绪不宁。然而,师父教导,尤当此时,尤须心静。我默默运起清心决,让灵力跟随着清心决的指引在体内运行。虽然灵力无法外放,但在身体内部,灵力服帖地在大小周天圆满地循环一圈。

我人为地浸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静心境中,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危机之前保持稳定冷静的心境。却未曾料到,因为这样一次静心,曾经被忽略的点滴浮上心头,也解开最近莫名的烦躁。

帝倾。

原本还未曾发觉,把情绪从身体中抽离,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帝倾的格外关注。同样的作为,面对着帝倾,就格外容易生气。

为什么?

我拷问着自己的内心,如同一个严刑逼供的刽子手,残酷地撕开一层层伪装,直击本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你自己小心就好?不,不是,因为偏见,对他下意识地带进了敌对的主观色彩。起源,还要早。

慢着?不,不是,因为自己的狼狈是被不待见的他所见到的。起源,还要早。

跟我回家?不,不是,那时早已升起莫名怒火。起源,还要早。

泼妇?

不,也不是,一句小小的“泼妇”放在平日里,什么也不是。起源,还要早!

初次相遇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出来,却是以一个相反的顺序在我的脑海中回转播放:面对巨额的账单,面对老头子的跑路,耳边传来的“佳人如斯”,还有看到帝倾的惊艳于怔忡!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突然升起了淡淡的笑容,带着久违的轻松与平和。

只是因为被尘世男子的容颜破了心境吗?

也是了,想来在断背山上,即使有着几位师兄的各类绝色风度,还时不时出现脱线放荡的行为,自己也始终有着平稳异常的心境。在断背山上闲看花开花落、云起云舒,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离合纷争,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而此番,竟然在尘世里的青越城被单纯的男色破了功。

怪不得自己会那么生气。与其说是在气帝倾,还不如说是在气自己吧。

自己修炼多年的骄傲,在各种大风大浪之下始终平静的骄傲,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却又从中升起不一样、更稳固的明悟。

我清浅一笑,不破不立。

清心决可以让人迅速宁静下来,更可以让人从第三者的角度重新回顾所经历的点滴,看到身为局中人看不到的种种。借着清心决,勘破了因帝倾而起的浮躁,心境顿时稳固下来,连许久不懂的灵魂境界竟然也轻微一颤。

心灵里升起恬淡的笑意。自从离开断背山之后,已经好几日没有修炼了,我继续将心神浸入清心决,在脑海中重复着口诀,感受着心神中的力量虽微小但切切实实的积累。

对于我们修行的人来说,一入定便会忘记时间的流驶。在断背山上,几位师兄们一入定,长则一年半载,短则三日五日,反正也不会感到饥饿,就是修炼上十年八年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当我缓缓将心神从清心决的运转中脱离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遥遥望去,可以看到唯有西方还留着最后一抹夕阳的色彩,不圆满的月牙脱离了金乌的压制,已经在半空中显露出银白色的轮廓。已是黄昏时分,夜色顺着晚间起的东风慢慢铺展开来。

“姑娘,姑娘!”门外突然传来了侍女的急切呼喊声。

“何事?”我从清心决的修炼中回复过来,沉静问道。

“公子,公子他被城主扣押了!”侍女原本清秀的脸庞上已是满脸泪痕,像只被遗弃的幼雏,凄楚地哀鸣求救。

“冷静,冷静,没事的。”我安抚着手足无措的侍女,柔声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识字的人说,除非二公子入城,不然便...便...”

二公子入城?

我想起帝倾那日的分析,说是阿燃因为不接受城主的命令而一直心虚不宁。如此看来,那个命令应该是与帝倾有关,有可能就是把帝倾献给他。只是没有想到,原本一直遵从命令的阿燃竟然不肯,这才恼羞成怒,改软为硬,改巧取为豪夺!

原来,阿燃只是一个诱饵。城主摆明了是以阿燃做要挟,想要逼迫兄弟情深的帝倾就范吗?早先那个该死的城主一出现,对帝倾过分的紧张以及眼神里丝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我就明白他对帝倾的感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哼,只是没想到,竟然敢动用这样的阴险的手段去令美人在怀。

“那二公子回来了吗?”经过清心决平复不应有的怒气,我对帝倾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嫌隙。此次城主真正想要下手的目标是帝倾,阿燃只是附带的,不知帝倾现在下落如何。

“二、二公子他、他向来都随心所欲的,奴、奴婢也不清楚啊!”侍女磕磕巴巴,最后甚至不安地哭了起来。

“没事,你家公子与二公子都没事的。”我柔声安慰着情绪失控的小侍女,决定自己去解决城主搞出来的这件破事。

侍女说听识字的人说,看来,城主应该已经在各处张榜公示,想必阿燃被城主挟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你去通知管家,让他们都不要慌张,一切按照往常的来。”切不可在这种状况下,人心惶惶,等到人被救出,帝府已经散了个干净。

吩咐好这些琐事,确保帝府不会在主人不在的状况下一团糟。接下来,就该解决这个城主了。

帝府的人,可不是你能动的!

从帝府出来的时候,夜风拂面,扬起曲念葵披散的长发,在夜色中猎猎飞舞。

吩咐完琐事,曲念葵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帝府,脚步沉稳,径自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边都挂着零零散散的灯笼,也有不少支个小车就在街边叫卖的小贩,和并不算拥挤的人群。

这个城主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昭告全城,就是仗着阿燃与帝倾在这青越城里并没有什么根基,成也萧何败萧何,荣辱兴衰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就算真的有人愿意为之出头,作为青越城的唯一主人,在他城主的淫威之下,整个青越城根本不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按照他的行为处世,阿燃不出意外,应该就被困在城主府里。至于帝倾,城主既然采取威胁的手段迫使帝倾去城主府,这样的手段对于他来说,已经万无一失,想来也不会再采取其他的手段去对付帝倾。帝倾若不去城主府则可,即使无意中得到了阿燃的消息,也一定是出现在城主府。如此一来,只要往城主府里去,想来不成问题。

遥遥望去,城主府犹如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送上门。城主府门口高悬的两个红艳至极的大灯笼犹如瞪大的双眼,盯着自己一步步地靠近。

“小骨。”我在心神中呼唤着六师兄赠的蛊虫。

救人,开始。

城主府的门口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看护,一见一个女子孤身往着城主府的大门而来,当即一左一右,双手环抱于胸前,矗立在大门之前,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站在左侧的看护皱起眉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心里不由疑惑,若说是来城主府拜访城主,可是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没有丝毫的护卫,不可能是地位尊贵之人,若说是来者不善,可是这样赤手空拳而来的弱女子又能在诺大的城主府讨到什么好处。

听到了看护的盘问,曲念葵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垂下了头,白色长裙下的脚步向后一退,发出一声受到惊吓的低呼。似是勉励压制住了内心的恐惧,这才不安且犹疑的抬起头,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痴痴地凝望着城主府,小声地哽咽道:“我、我来找我大舅。”

确定了所来之人并没有恶意,兼之又是一个如此柔弱的形象,右侧的看护明显放下了戒备。想来应该是投奔亲戚,寻到了城主府,那她的大舅应当是城主府中之人,也许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想通了这一点,他的语气顿时柔和的不少:“不用怕。你大舅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曲念葵的声音依旧带着先前的哽咽:“王、王金,我、我大舅叫王金,娘只让我来青越城城主府投奔大舅,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少女心中一急,竟是低声地啜泣了起来。

王金,大总管王金!左右看护听到了大总管的名字,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这可是城主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的亲戚,可怠慢不起。

“小妹妹,你稍等,我们这就进去通传。”左边的护卫赶忙道,对右边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匆匆忙忙地往府内而去,赶着去禀报大总管。

大总管王金正在自己的房间整理着下人们交上来的账本,头顶悬着一个直径一尺的灯笼用以照明,左手边是一盏上好的明前龙井,还在蒸腾着热气。

“大总管,城主府来了一个女子,说是您的外甥女。”早先在城门口的看护恭敬有礼地敲了敲半敞的木门,低着头报告。

外甥女?王金放下了手中的账本,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的茶水。

自己何来的外甥女?王金是八年前跟着城主一起背井离乡来到着青越城的,到了青越人生地不熟,家乡里的亲朋好友也早就不再联系,也不知道家中的老母身体是否还康健?几位兄弟们的生活可还过得去?

王金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心中奇怪,却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沉声问道,“她在哪儿?”

“属下让她在门口等候。”

王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带我去见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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