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这世界愿意为我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算什么?!”
这句话说完,就是震天响的关门声,陶然手中的水果刀应声掉在地上,在地上震了震,不动了。
陶然缓缓蹲下去,右手抵住额头遮住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真是作孽,我明明都知道的,我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却又为什么要他说出来!
梅安也好不到哪去,从摔门而去的那一刻起,他的怒火一直没有停息,他把车子拐上高速,然后打开车窗,加速,狂飙!
在迅急的风里他的脑袋闪过无数的画面,他其实心里隐约知道自己
发怒的原因,但他一直念叨的却是:真是反了反了!!
像狂暴的帝王!
当他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闪过陶然的脸和手覆在她肚子上隐约感觉到的胎动……
他想到很久以前,陶然的话。
“或者,他的鼻子长的像你,眼睛长的像我,嘴巴长的像你,皮肤像我!他一定很好看,呵呵……”
多么神奇,他长着我的鼻子,你的眼睛,他长的像我,又像你!
他要是长的像我又像你就好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谭雪在洗澡,他推开浴室的门,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到披散着头发赤身裸体的背影,谭雪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水流顺着头发流向四肢百赅,勾勒出一幅如山水泼墨画一样清雅却绮丽的光景,她勾动嘴角,说:“要一起洗吗?”
梅安没有说话,他大踏步踏入浴室,扳过她的头便吻了下去,激烈的仿佛吞噬一切的吻,谭雪“嗯”一声往后退靠上墙壁上光滑的瓷砖,梅安的吻接踵而至,顺着白皙的脖颈渐次往下,大手在她全身游走,未关的水乱七八糟的溅了他一身,谭雪仰头大口的呼吸……
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很晚,谭雪到最后脱力的睡过去,脑海里最后一闪而过的是:梅安不正常!
而梅安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他要是长得像我又像你就好了!
到最后他几乎有种想哭的感觉,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孩子,他长的像你又像我!
他一直想,一直想,仿佛魔障!
而与之相对的是陶然,那一晚她十分的正常,和吴妈开些俏皮的玩笑,以胎教的借口帮吴妈洗了碗,甚至逗了邻居三岁的小毛孩……吴妈甚至都不知道梅安来过。
梅安和陶然维持了二十四天的全冷战状态,二十四天后,梅安的手机显示陶然来电,当时他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他想也没想就挂掉了,随后再打来了两次,他依旧没接。
一个小时后,他拨了回去,很快就接了,那边讲话的人却不是陶然,而是吴妈,吴妈说:“陶然出事儿了,在市中心医院,赶快来!”
梅安见到陶然的时候,她靠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睛半闭不闭,眼眶通红!
吴妈坐在她床头,眼眶也是红的。看到梅安来了她退后几步让开位置,梅安站在床头,喊了一声陶然!
陶然睁开眼看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去看看他吧,毕竟,也算是我生出来的……”
梅安一震,一种钝痛自心脏传遍全身,几乎在一瞬间无法呼吸。他缓了缓,蹲下去揽住陶然的头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其余的,不要想太多……”
“你去看看他吧!”陶然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声音哽咽:“一团血肉模糊的死物,那个东西,曾在我肚子里动……”
“……”不知不觉间他竟也红了眼眶。
在这一刻,只在这一刻,他们两个就像这世间的平凡夫妻一样,为失去的共同的孩子而伤心不已!
一会儿后,梅安说:“你还会有孩子的……”
他说的是“你”,而非“我们”!
但是陶然真是太累了,又累又难过,她全部的心思都用来伤心了,根本无暇注意到这一点称呼的改变,她甚至跟着他的话头说:“是这样,但永远也不会是这一个了……”
最后,他们带着那个装着他们孩子的黑匣子离开了医院,在陶然的要求下葬在了陶然小时候常玩的乡下的山坡上,无坟无碑!
陶然在那个山坡上坐了一整天,在11月的凉风里一滴一滴的掉眼泪,她给孩子取名叫梅冉,现在她可不用再征询别人意见了,或者说自己取的名字不再是给别人的可有可无的意见了!
她一遍一遍叫着梅冉,做最后的悼念!梅安站在不远的地方,也是一站一整天。他问过吴妈陶然流产的原因,说是洗澡的时候脚滑正好摔在浴缸边缘,陶然最喜欢的浴缸。至于大白天的为什么洗澡,大概就像那句话一样吧——喝凉水也塞牙,或者是自作孽不可活?
后来开车,返城。陶然最后的那句“妈妈爱你”渐渐消散在风里,当天晚上,狂风渐起,却最终没有下雨,像谁流干了泪的眼,在此沉淀。
回到映秀花园是晚上八点,陶然说了三遍“陪陪我”,梅安最终没有离开。
第二天,全市气温平均下降八至十度,冬天提前来临!
洛易打来电话,陶然按掉了,洛易再打了一个,陶然接着按掉。然后信息过来了,陶然打开。
“亲爱的然然,我是被你打入冷宫了吗?打你电话不接干嘛,这些天怎么样?我是来提醒你,宝宝快六个月了,要准时去产检!”
陶然看着,眼泪又忍不住要掉,她毫不犹豫的拨了回去,开场就是洛易欢快的声音:“呦终于肯和我说话了啊,你不是说你男人忙上个月的产检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我是想跟你说,这个月你男人要还是忙,我陪你去!”
“洛洛……”
“嗯?……声音怎么了?”
“我流产了,孩子已经没有了……”
一阵沉默,一会儿洛易说:“你现在在家吗?我来看你!”
洛易来的时候还带了保温瓶,里面是熬的浓郁的鸡汤,陶然扯着嘴角还开了玩笑,说:“这是你熬的?你确定我喝了还会幸存?”
洛易看起来却比陶然还没心情,只说:“去酒店让弄的。”
一会儿后,洛易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搞的?”
陶然边喝鸡汤边答:“摔的。”
洛易噎了下,叹口气,劝她:“你不要太难过,好好养着,孩子什么的以后还会有的!”
陶然点头:“嗯!”
“你男人呢?”
“在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