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莫春晓终于回来了，这也意味着周吟的家教生涯暂时画上了句号。
吃着莫春晓带回来的特色小吃，周吟心满意足地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公司回信。
耽误了这么久，她也该继续找工作了。
陆之韦已经进了陆然的公司帮忙，虽说和本专业没什么关系，他倒是很上心，近些年餐饮并不景气，虽说是连锁餐厅，但一直也是在Z市及周边几个大一点的城市有影响，B市的三家餐厅已经关掉一家，现在只靠老顾客撑着。
真是举步维艰。
又能如何，都是陆然的心血，陆之韦看着身边的娇妻，还是狠下心回到Z市——他得去总部看看。
走之前，陆之韦不放心地叮嘱周吟，跟薛川保持距离。不料他刚登机，周吟就接到薛川的电话，这次，嘱咐她的那些话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新工作如何？”薛川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还好，隔行如隔山，压力很大。”周吟苦笑，她没想到自己学了这么多年金融，最后竟然没头没脑进了个杂志社，而且没分到财务部，反而进了编辑部，胜在有乐趣，她倒也愿意试试。
“没事，新环境新开始。”薛川好心态。
“找我什么事？”周吟看看他，这几天明显瘦了些，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女王大人，你可得救我，”薛川停下车，“到了，先吃饭。”
一顿饭吃完，周吟总算明白薛川的来意。
“我跟萧宁宁真的不熟，我能怎么帮你？”
“不用帮我，只要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萧宁宁会看上陆之韦就可以了。”薛川笑得阴阴的。
“呃……”周吟撇嘴，“我问过之韦了，他也不知道。”
薛川泄了气：“怎么会这样，陆之韦是她唯一一个表达出喜欢意愿的男人，竟然咱们都不知道她是为什么！”
周吟脑子里面转了几百个弯，终于一拍桌子，成功把正在思考的薛川吓得不轻。
“我知道找谁了！”周吟信心满满，“你记得李珰吗？”
薛川不禁打了个哆嗦：“你的那个室友……”
“嘿嘿，有她在，所有黑暗都能曝光在阳光下！”周吟甚是得意，掏出手机找了半天，却没有李珰的号码。
这件事还是交给薛川吧，她默默地想。
薛川脸色苍白：“让我缓缓，你不知道，当年我的事就是她传到你们经院的。”
周吟大笑，引得隔壁桌一阵白眼。
跟薛川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这么轻松，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薛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还不知道咱俩当初为什么‘分手’吧？”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事实上我是被你甩掉的那个。”周吟配合地摆出一副爱而不得的表情。
薛川笑：“你这么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和好咯。”
周吟嗤笑：“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我要跟你旧情复燃，之韦会不会杀了咱们这对……”她停下，没说出后面的几个字。
“如果是当年的他，一定会祝福我们，现在嘛……”薛川原本洋洋得意，一瞬间却苦了脸，“他舍不得杀你，我怕是难逃一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分手’？”其实周吟很想知道。
“秘密，”薛川依然守口如瓶，“不过，也是从那时候，我才意识到陆之韦又多爱你。”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爱到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爱到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周吟收敛笑意：“我知道。”黑白分明的大眼继续盯着那片柠檬，一动不动。
“可是笑吟吟，你不快乐。”薛川看着她，依旧那么年轻，乍一看仿佛跟大学时一模一样，可是跟她交流的时候，才会发觉，她眼睛里，再也没有那些单纯的快乐。
周吟身子一僵：“我没有。”
薛川看着她，将自己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冰凉：“周吟，我喜欢你神采飞扬的模样，我想你一直快快乐乐地生活，我们那么乐意分享彼此的心事，你难道连作为朋友的这个权利都剥夺了吗？”
“薛川，我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我再也回不去当年了，这里，曾经有一个生命，可是我没能留住……”
在周吟断断续续的描述中，薛川将整个故事梳理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看不到周吟眼中希望的光芒，那是当年她身上最让他动容的，如今一点不剩。
情不自禁，薛川不知何时坐到周吟身边，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像是要分给她温暖和勇气。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薛川抬头，瞬间石化：“萧……宁宁！”
周吟方才在哭，眼前朦胧看不清楚，可是听见“萧宁宁”三个字，还是飞快反应过来，她忙推开薛川坐好，看着一向口齿伶俐的薛川已经呆了，忙站起来：“萧宁宁，你千万不要误会！”
萧宁宁冷笑：“你不用替他解释，我也没什么立场听，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罢了！”说罢一眼也不看他俩就往出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周吟着急地往外跑，想追萧宁宁，薛川却还杵在边上不动弹，周吟心急踢他一脚：“你个傻子，还不快追媳妇儿去！”
薛川这才反应过来，他倒是身手敏捷，几下就没了人影。
周吟结了账，给薛川打电话，无人接听。她干脆发短信过去：“如果需要解释，随时找我。”
没精打采地出了门，才发觉外面下起雨，周吟便折回去等雨停。
就算是大学时候薛川跟她假扮情侣，他俩也没有特别亲密的接触，顶多是拉拉手，一个月不算长，他俩再装深情也装不像。倒是后来，两个人才发觉彼此极适合做朋友，那时他俩倒不觉得男女有别，搂搂抱抱的也没什么顾忌，不过那时两个人都没有伴侣，并不觉得越界。与薛川重逢的那天，两个人抱抱也是因为高兴，之后便没多少肢体接触，今天纯属意外，她没料到自己会哭成这样，薛川对她从无男女之情，有时候她觉得薛川幼稚把自己当姐姐，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无能拿薛川当哥哥，这拥抱安慰半是友情半是亲情，却单单漏掉了萧宁宁。
很晚了雨依然下着，周吟没办法，只得冒着雨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闹钟惊醒，起来收拾妥当，出门上班。
同在试用期的还有个大四没毕业的小姑娘，跟她是校友，叫梁辰，比她小上两岁，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喜庆。
“周吟姐，每天都这么早，”梁辰穿着件粉白条纹的运动衫，显得岁数更小，“吃早点了吗？”
周吟也冲她笑：“吃过了，你呢？”
梁辰眼睛滴溜溜地转：“今天我跟莉莉姐出去扫街，路上吃吧，还能多睡一会儿。”
周吟笑：“真是羡慕你。”
梁辰笑眯眯地看着她：“羡慕我什么？”
“青春有活力。”周吟拍拍她的肩膀，“莉莉姐找你了，快去吧。”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打打字，或者文字校对，有时候被前辈带着出去扫街，有专访的时候拿个录音笔记录什么的，反正就是万金油，哪儿缺人补哪儿。
直到下午快下班了，梁辰才回来，灰头土脸的模样很滑稽。周吟给她拿过纸巾盒。
“周吟姐，今天简直要累死了，”她一边擦脸一边叹气，“中午饭都没吃。”
周吟从抽屉里拿出盒饼干：“吃吧。”
梁辰摇头：“才不要吃饼干，我等一会儿下班吃顿好的！”
说着就真的到了下班时间，大家纷纷互相告别回家。梁辰一路上跟周吟说着今天的趣事，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
“周吟，”正好有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薛川，“怎么不开手机？”
周吟从包里翻出手机，估计是昨天进了水，打不开 “估计是坏了。”
梁辰一眼认出薛川：“学长，是你啊。”
薛川看看她：“你也在这儿实习？”
梁辰笑：“是啊，你跟周吟姐……”瞬间一副了然的表情，“这样啊。”
“什么这样哪样啊，都上车，梁辰你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梁辰怎么好意思上车：“你们走吧，我有个同学在这附近实习，我俩约好一起吃晚饭的。”
薛川也不跟她客气：“那路上小心点。”
周吟跟车窗外的梁辰挥挥手，回头看薛川：“你俩怎么样了？”
薛川瞥她一眼：“手机怎么坏了？”
“估计是昨天晚上下雨的时候进了水，你跟萧宁宁说清楚没？”
“她又不愿意做我女朋友，说得清不清楚又怎么样？”薛川看来心情不是很好，“我先跟你去修手机。”
“看来你这次是真的上了心，”周吟感慨，“我一直以为你会游戏人间。”
薛川空出一只手拍她的头：“我这么专情的好男人，怎么会游戏人间。”
既然薛川不用她出马，她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去找萧宁宁，只是如果萧宁宁找上她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实话实说？
真是伤脑筋。
周吟已经喝了三杯柠檬水，服务生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奇怪，萧宁宁却只是盯着她看，一句话也不说。
周吟心想，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敌动我不动还是敌不动我动？她一咬牙，张口：“服务生，再给我倒杯水！”
萧宁宁终于没忍住笑了：“周吟，不要再喝了。”
周吟摩挲着杯子：“那……”
“你说吧。”萧宁宁好像并不生气。
“从哪儿说起呢？”
“大学。”
周吟认命：“服务生，我还是点壶茶吧。”
周吟絮絮叨叨地把不算复杂的故事讲足了俩小时，生怕让萧宁宁误会一星半点的，说到后来嗓子都有点哑。萧宁宁坐在那儿也不动，等她讲完了许久，才冲她笑笑：“薛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
周吟忙谦虚：“也不是，他其实挺倒霉的，被我害了许多次。”
“周吟，我以前挺讨厌你的。”萧宁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周吟心里补了一句，我也是。
“不过，我现在挺感激你，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要追陆之韦？”
周吟不矜持地狂点头。
“我不告诉你，”萧宁宁笑，“不过你放心，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他。”
周吟满脸黑线，这个萧宁宁，现在也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萧宁宁示意服务生结账，然后起身：“虽然你跟薛川是好朋友，不过我希望你还是能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不要让我看到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模样。”
周吟看着她走远，目瞪口呆，刚才这番话……是她所理解的意思吗？她嘿嘿一笑，薛川，这下你应该有戏了。
萧宁宁出门，天气真好，B市有多久没有这样晴朗的天空了？这样干净澄澈，连一丝云彩也没有。
借由那天晚上萧妈妈的电话，她模模糊糊想起了很多，那时候她跟薛川才六七岁，刚刚上学的样子，从来她就是他的跟屁虫，是两家大人口中的小媳妇儿，两家同一天收拾东西搬走，可是两个孩子却如何也不舍得分开，直到不得不去车站的时候，薛川竟然冷静下来，给她抹干眼泪：“宁宁，没事，你跟叔叔阿姨走吧，等我长大了来娶你，你不是想去靶场吗，我一定带你去。”说罢，咧开嘴冲她笑，刚换完的门牙白晃晃的。
她长大后，忘掉了许多，这些年幼的记忆早就不知藏到何处，多少男孩子爱慕她，她却再找不到那个咧开嘴龇着牙的小男孩。
直到遇见陆之韦，那天她回校晚了，到了宿舍楼前，发现门口坐着个男孩，正在轻轻揉腿，很吃力的样子，她怕是出了什么事，忙过去问他。
男孩抬起头，努力给她一个笑容，或许是因为疼痛，龇着牙冲她笑：“同学，谢谢关心，我没事。”
她当时带着棒球帽，又背着光，男孩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是月光下那个笑容，却跟她梦中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是他，一定是他。
B大虽然不小，可是她萧宁宁打听个人还是易如反掌。原来，那个男孩，叫做陆之韦。
陆之韦，陆之韦……
她只觉得自己十几年的热情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后来她表白被拒，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梦中的小男孩，承诺长大后娶她的小男孩，竟然忘了她，竟然说自己有女朋友，她不敢看他的眼神，那样的疏离，怎么可能是她的男孩！
第一次毫无风度地，在他妹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丢脸，太丢脸了。
直到后来才渐渐冷静下来，陆之韦跟梦中的小男孩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他们之前的人生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经历了这件事，她才意识到，即便找到那个小男孩，她与他之间也不能发生什么，儿时的玩笑话，真的算不得数的。
在她绝望后，接受同事安排的相亲，看到对面的人竟然是薛川，随即想到薛川的前女友是周吟，周吟是陆之韦的妹妹……当年她就不喜欢周吟，每次她想约陆之韦单独做什么的时候，周吟都会出来捣乱。
可是，该死的薛川，怎么会是梦中的那个小男孩？
我忘了你的承诺，你竟然也忘得一干二净吗。
正在郊区泡温泉的薛川，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午休时间过后，周吟一身轻松地回到办公室。
“周吟，小刘请了病假，你今天跟我去采访。”一向负责人物专访的高美美叫她。
小刘是高美美的助理，跟着她采访过许多大人物，周吟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忙应了一声过去拿资料。
“你先看看资料，一小时后出发，”高美美对着镜子补妆，“你也稍微打扮打扮，你看看你有点专业的态度没有。”
周吟点点头，的确，估计是前几天淋雨的原因，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两天衣服随便穿，妆也没化，是挺邋遢。高美美最注意仪表，分分钟都是都市丽人范，自然看不惯她的模样。
“美美姐，我去看资料了。”周吟笑得灿烂。
“去吧去吧。”高美美不想多看她，忙赶她走。
周吟笑嘻嘻地回去了，在这里，有活干就行，尤其她一个小小的试用期员工，哪怕给她活的人根本看不上她。
U盘里有许多今天的人物资料，周吟赶紧捡重要的文件打开看。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梁续冬，男，四十五岁，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五年后辞职，同朋友成立新圣公司，后来工程款被合伙人卷走，公司一度濒临倒闭，历尽沉浮，如今的新圣集团成为B市龙头企业，下设多家子公司，涉足地产、餐饮、度假等领域，算是白手起家的一个人物。最为人称道的是，他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岁妻子育下一女，两人恩爱至今，从未有过花边新闻，算是跟妻儿同甘共苦的典范。
周吟默默记着他的履历，跟高美美到了新圣总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心情很不好
喜欢了很久并为之努力很久的男生，终于还是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什么感觉，被他曾经狠狠伤害过一年多，一次次的伤让我麻木，最后致命一击让我彻底心灰意冷
可是还是挂念
后天一起吃饭
本来是想假装大度
可是我现在只想呵呵
吃你妹的饭
老子不陪你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