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散会吧，”程依山关掉电脑，看着大家整理资料，“周吟，你一会儿跟我去找王总。”
王总是B市一家知名广告公司的老板，跟周吟他们杂志社有着许多年的合作关系。
因为原来的助理休产假，周吟只得听从程依山的安排接手，每天跟他相处的时间骤然变多，她从前避之不及，如今也只能接受。她笑着点头：“好的。”
等所有人都出去，程依山：“我先下楼去取车。”
周吟对于程依山给她做司机还是觉得不适应，让经理开车在楼下等自己更是不妥当，便道：“程经理，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程依山淡淡看了周吟一眼，点点头。
二人出门等电梯，周吟这段时间多少习惯了和程依山的接触，他是个热爱工作的人，凡是范围内的事情都认真负责，对下属虽然冷淡些也从不苛求，撇开他对自己似真似假的感情，倒算得上是个称职的上司，不免将对他的偏见冲减了许多。
“程经理，其实去王总那儿地铁比较快。”周吟还记得上次去的时候因为堵车迟到了半小时，弱弱提醒道。
“是吗？”程依山想了想，“我不太熟，你可以带路吗？”
周吟目的已经达到，自然点头称是。
一进地铁站，周吟熟练地刷卡，程依山跟在她后面走得很快：“每天乘地铁上班？”
周吟答道：“对啊，地铁比较快。”
两个人挤上地铁车厢，程依山才回应道：“也比较挤。”
的确人多，周吟每天挤着习惯了，程依山有洁癖，对于跟陌生人的触碰有些抵触，恰好他身后有个高壮的男人背挤着紧贴到他身上，周吟见他原本白皙的脸慢慢涨红，便往后挪了挪，说道：“程经理，你往我这边一点吧。”
程依山红着脸摇摇头，但身子还是慢慢挪了一点，表情也自然了许多。
好不容易到了站，程依山和周吟忙跟着人群下去，他松口气道：“终于到了，你每天都这么辛苦？”或许是因为刚才同“患难”，程依山的语气轻松了许多。
周吟方才看见自家上司的窘态，也觉得他亲切许多，不似以前刻板严肃，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么顾忌：“还好啦，好像习惯以后，就不觉得辛苦。”
“为什么不开车上班？”
周吟愣了一下，笑道：“开车不方便，万一堵车迟到，奖金不就泡汤了？”
程依山也笑：“又不是不常见你打车上班，从家打车过来不是个小数目。”
周吟只是笑，当年高中毕业以后，她本是要跟陆之韦一起学车考驾照的，可是那场意外之后，她一坐在驾驶座上，就会双手发抖，她不愿学，陆之韦也没勉强过。
看出周吟脸色不好，程依山便再没说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周吟点头跟上。
由秘书领进去，王总胖胖的身躯埋在宽阔的沙发椅里，抬手看看表：“这次很准时。”
因为准备充分，程依山跟王总聊了很久，不知不觉已是下午六点。程依山放下手上的资料，笑着问道：“王总，耽误了您这么久，不知能否赏光请您吃顿便饭？”
王总目光移向周吟，笑意满满：“盛情难却。”
王总喜食海鲜，程依山依照他的喜好订了他喜欢的餐厅。
“依山，你可不知道，如今市场部的那个谁，真是不懂事。”王总拍着程依山的肩膀，语气甚是亲密。
程依山原本在市场部就跟王总打过不少交道，关系自然不同，他拿出打火机给王总点了烟：“多亏王总一直照应了。”
王总眼睛一直往周吟这边瞟：“哈哈，好说，好说。”
周吟背后一阵凉，心知不该再待下去，可是程依山正在陪王总喝酒，顾不上她。
周吟正在考虑怎么脱身，就听王总笑道：“周小姐，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周吟忙笑：“王总，饭菜很好。”
“那就好，周小姐，依山花多少钱请了你这么个助理？漂亮又能干，我都想撬过来。”
程依山接过话：“王总，这么从兄弟手上抢人，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呐。”
王总大笑：“好好好，不抢人，那周小姐，敬你一杯。”
周吟躲不过，看程依山目光示意她喝下去，便笑着起身：“王总，我敬你。”说罢，先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爽快！”王总赞道，跟着也将杯子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周吟一杯酒下肚，瞬间感觉脸红了许多，她本就不善饮酒，逢酒必醉，眼看王总的眼神不断在她身上游移，她手心握出薄薄的冷汗。要是再不离开，怕是她今晚有麻烦了。
“王总，程经理，我去趟洗手间。”周吟拿包出去，她头已经有点晕了，忙翻出手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给陆之韦打电话。
刚刚摁下拨通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傻，陆之韦身在Z市，此刻如何能够回来救她。挂断之后，她又给程依山拨了电话。
却是无人接听。
周吟想了想，给梁辰拨过去。
“周吟姐，什么事？”梁辰应该是在家，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梁辰，你十分钟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梁辰有点困惑：“十分钟之后？”随即明白似的答应了。
“谢谢你了。”周吟正要挂断。
“周吟姐，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XX餐厅。”
“我就在附近，十分钟后我在门口等你，”梁辰仿佛知道她的遭遇，“周吟姐，别害怕。”
周吟没力气跟她客气，反复说了几遍谢谢。
收拾一下自己，周吟忐忑地回到包间。
程依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王总招呼她：“周小姐，过来坐，离那么远不好聊天。”
程依山手上的杯子没放下：“王总，你还没跟兄弟喝这一杯呢。”
王总被他一岔，暂时忘了方才的事。
周吟如坐针毡，她脑中不时闪过以前看到过电视剧小说里面被骚扰的片段，却不得不陪着笑脸看王总和程依山喝酒。
手机铃声仿佛救命般响起，周吟“嗖”地站起来，举起手机：“我接个电话。”
转身出门。
“周吟姐，要我进去救你出来吗？”
“不用，”周吟笑笑，“我马上出去。”
周吟推开门，冲王总和程依山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王总，程经理，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去，就先走一步了。”
王总一脸的不愿意，程依山皱着眉：“出什么事了？用不用送送你？”
王总附和道：“我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周吟哪敢用他，忙道：“不用麻烦王总了，你们继续。”在程依山的目光中，她咬咬牙又灌下一杯酒，“今天实在是抱歉了。”
几乎是跑到门口的，梁辰一脸紧张地扶住她，看她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放心：“周吟姐，快上车。”
周吟的第二杯酒几乎将她的理智完全摧毁，她任由梁辰扶着她上车，梁辰没敢多停留，赶紧把她拉入后座。
“怎么会喝成这样？”梁辰将她扶正。
周吟半睁着眼睛：“梁辰，谢谢你。”
“谁这么过分？”梁辰气愤道，“竟然灌你这么多酒。”
“怪我酒量太差。”
“周吟姐，送你回家？”
“嗯，麻烦你了，梁辰。”
直到车停下，周吟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点，梁辰递水给她喝：“周吟姐，到了。”
周吟被梁辰扶着下车，梁辰执意要送她上楼，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一直拒绝着，二人僵持着，前面的“司机”开口了：“辰辰，送周小姐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梁辰回头冲他说道：“知道啦，爸爸。”
周吟也跟着她回头，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吃了一惊：“梁总！”
梁续冬笑眯眯地双手扶着方向盘：“你好，周小姐。”
梁辰惊讶道：“爸爸，周吟姐，你们认识？”
“周小姐采访过我。”梁续冬解释道。
周吟的酒意散去大半：“梁总，梁辰……你们……”
梁辰吐吐舌头：“他是我爸啦，今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有什么改天再说。”不由分说，把她送上楼。
周吟被方才那么一吓，其实已经好多了，一进门也不留梁辰坐坐，就让她赶紧回家。
梁辰顾念着楼下的父亲，便由着她了。
送走梁辰，周吟自己倒了杯水喝，翻开包发现手机有许多个未接来电，有陆之韦的，也有程依山的。她先给陆之韦回过去。
“宝贝，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陆之韦声音很焦急。
周吟不愿意同他说饭局的事，怕他为自己担心，便说道：“刚刚去洗澡了，没听到。”
陆之韦这才松口气：“宝贝，我担心死了，正在查晚上的航班，看看能不能回去。”
周吟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不用回来啦，我没事，我也好想你。”
二人又聊了一阵，直到有电话进来，周吟一看，是程依山。
“老公，我先挂断了，有人给我打电话。”
“好吧，你早点休息，睡觉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陆之韦不舍地挂断。
周吟接起：“程经理。”
“周吟，回家了吗？”
“嗯。”
“今天的事……”程依山似乎是喝多了，说话有点大舌头，“我道歉。”
“程经理，为什么道歉，是我家里有事先走，应该我道歉的。”
“无论如何，到家就好。”程依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吟莫名其妙，放下手机去洗澡。躺在床上给陆之韦发了信息，她想着今后遇上这样的事，一定要保证自己安全，其他的什么都是浮云，即便今天得罪了那个什么王总，她也无所谓。打定主意后，她就安心许多，又想到陆之韦帮不上忙，这样的异地相处，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此刻，远在Z市的陆之韦，也在想同一件事。
第二天上班，周吟又在桌上看到早点，温菲菲指指自己桌上的保温杯道：“今天我妈给我熬了粥，吃不下你的爱心早点了，周吟，你要不要喝点粥？”
周吟拍拍肚子：“刚吃过，谢啦。”
“你知道咱们头儿今天怎么了吗？”温菲菲眼睛往经理室瞥了一眼，“气压很低啊。”
周吟摇头：“不是一直气压都低吗？”
温菲菲笑：“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毒舌。”
上午，周吟将程依山要的资料整理好送进经理室，程依山头也不抬：“放下就出去吧。”
周吟便听话地将文件放到桌上，程依山的手突然压上来。
周吟下意识往后缩手，却被他握住。
“程经理！”周吟低声道。
程依山不松手：“周吟，接受我的道歉。”
周吟气恼，幸好他的办公室三面都是墙，玻璃冲着楼外，倒是没人看见，她便说道：“请你放手。”
“周吟，昨天的事对不起。”程依山皱着眉道。
周吟瞪他：“程依山，我接受你的道歉，请你放手。”
程依山松手：“对不起，我失态了。”
周吟深吸一口气：“程经理，我出去了。”不给程依山说话的机会，她开门出去。
温菲菲看她从经理室走出来，惊讶道：“头儿怎么你了，你这么一脸的杀气。”
周吟恶狠狠地喝口水。
“是不是骂你了？”温菲菲同情地看着她，“倒霉孩子。”
周吟无心跟她聊天，埋头干活。
中午收到了梁辰的短信：“今天好些了吗？”
周吟想到昨夜梁辰实在是救了她，心中感激，回信道：“已经没事了，有空吗？晚上请你吃饭，昨天实在是谢谢你啦。”
梁辰短信回复很快：“好啊，正好很久没一起聊天了。”
因为梁辰下班晚，二人约好在新圣附近的火锅店见面，周吟下了班赶过去，梁辰已经到了。
累了一天，饿得厉害，加上这家火锅店料香味美，二人先顾不上聊天，先点了菜一通猛吃。
吃了半饱，周吟才觉得自己缓过来，梁辰脸色被热气熏得红红的，一脸满足的表情：“周吟姐，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吟便略去姓名，将昨夜的情况大概跟她说了说。
“真是变态，”梁辰听完气愤道，“太恶心了。”
周吟笑着安慰她：“别气，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对，再有谁想对你动歪心思，你就拿酒泼他。”梁辰恶狠狠地说道。
“我的事说完了，你呢？”
梁辰茫然地“啊”了一声，恍然想起来：“哦，周吟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我知道，”周吟喝口果汁，“不过你保密工作的确做得不错。”
梁辰脸更红：“我只是想一步一步做起，不想一切都是凭着父亲。”
“我明白，”周吟笑，“离开杂志社，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好啦，我不是很喜欢，可是爸爸一定要我在财务部待满一年才行。”
“财务部算是核心部门了吧，你跟着学学，总有益处的。”
周六，周吟飞回Z市，和陆之韦一起参加莫春晓的婚礼。
周吟还没走过去，就看见莫春晓身着长纱裙，正在门口迎宾。她身旁的男人一身白色西装，笑容十分恬淡，身形高瘦，耐心地跟每一个来宾握手寒暄，跟李立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看见周吟，莫春晓夸张地抱住她：“终于来了，我多怕你飞机晚点。”
“飞机都怕了你，”周吟笑，“新婚快乐。”
新郎伸出手来：“我是孙铮。”
他的手十分纤长，让人有不堪一握的感觉，周吟轻轻握住：“你好，我是周吟。”
陆之韦也伸手：“陆之韦。”
莫春晓又道：“戈歌中午来不了了，咱们晚上单聚。”
宾客越来越多，周吟和陆之韦不便在门口多停留，由着门口的引导人员入场。
遇上了不少同学，周吟跟他们打招呼，陆之韦也跟着一直笑，有人笑道：“你们的婚礼都不请我们参加，今天要不先闹闹你们俩。”
周吟也笑：“老夫老妻的还闹什么闹，等着闹新娘吧。”
“新娘那么厉害，谁敢惹？”
“是啊，当年把李立志……”
众人默然，刚刚说话的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转移话题：“别说，春晓这么打扮还真挺漂亮的，以前都没发现。”
大家忙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带，一时间气氛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等到仪式开始，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周吟感慨：“真好，以前听到春晓结婚的消息，总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现在看到他们这么高兴，我的一颗心才完全放下来。”
陆之韦捏捏她的脸：“要不要给你补一个婚礼？”
“不要，春晓跟我说了那么多，”周吟皱眉，“婚礼好麻烦的。”
结束后，陆之韦和周吟回家休息了一阵子，便按约定到了莫春晓的新房，戈歌已经到了，正在沙发上看婚纱照。
孙铮在厨房忙活，莫春晓给他们倒了水：“我去帮孙铮，你们随意。”
三个人便开始一起看照片，完全无视男女主人的存在。
不一会儿，莫春晓端了果盘来：“孙铮让我坐着陪你们聊会儿。”
周吟几时见过这样温顺听话的莫春晓，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戈歌打趣道：“春晓，你怎么一结婚，变成小女人了？”
莫春晓笑：“我一直都是个温柔小女人。”
陆之韦看得津津有味：“老婆，咱们再去拍一套吧，这个风格我觉得不错。”
莫春晓说道：“这是孙铮的一个朋友开的，你要想拍我帮你联系。”
陆之韦点头：“好啊，有名片吗给我一张。”
周吟拍他：“喂！”
这时，就听厨房“咣当”一声，莫春晓变了脸色，忙冲向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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