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转身要走,她又拉住了对方,问道:“我睡了多久?”
叶子伸出手指比划:“四天。”
四天?!穆晓晓一愣,松开了手,叶子便离开了。
睡了四天,加上她被弄来这里,也就是说她睡了至少有五天了,这个地方看起来与世隔绝,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她弄来这里!
穆晓晓坐在床沿边,没了主意。
地毯式的搜索已经开始了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警局那边也没有消息。孔念辉出动了所有他能出动的人力,调动了所有他能调动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在查,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城市这么大,流动人口又多,更别提周边的一些地区了,那些地方山峦重重,县城村落不少,要藏起来一个人,太容易了!
一旁的郑安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要不要在别的城市也进行搜索?”
孔念辉把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天呐,一个高傲的贵公子,如今竟变得如此狼狈邋遢,头发是乱,胡子是随意剃的,下巴上还有刮痕,双眼通红。
他朝身边的大哥说道:“哥,一个星期了,晓晓很可能被送出其他地方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一辆车子藏着一个女孩前往别的城市,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穆文宗本来正在闭目养神,此时也睁开了眼:“不是没可能,我已经让我的一些战友在留意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一旁的穆晓初坐立不安,皱眉道:“当时就应该直接封锁这里的交通,严查过往车辆!”
穆文宗瞪着他:“你以为是国家主席失踪了?封锁交通?事情闹大了,一些好事之徒趁机捣乱,到时候别说我,就是你爷爷在世也没办法!”封锁交通做不到,但是他确实严查过往车辆了,名头是近期要举行的博览会有国家领导下来视察。
可无论怎么查,你也不可能把每辆车子都翻个底朝天,如果一个人费尽心机要藏起另一个人,你就很难察觉。
孔念辉出声了:“哥,我始终觉得晓晓没有离开当地,对于绑走她的人来说,现在把她带出去风险太大。”
穆文宗想了想,说道:“嗯,另外我会让我们的人改为暗查。”
书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穆晓初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谁?!”
陶清书打开了门,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清书,怎么了?”穆文宗首先发问。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道:“可可出事了。”
“叶子。”穆晓晓叫住了准备出去的叶子,有些事情有些话她实在忍不住要问清楚。从她醒来到如今已经过了四天了,她一步也没有踏出这座房子,顶多就是在房子里转转,连庭院也没有去过,她实在没有心情。
叶子很听话地站住了脚,手里还拿着穆晓晓换下的衣服,一双大眼看着她,很无辜。
穆晓晓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叶子,让你来照顾我的人——什么时候会来?”她没有问叶子是谁做的这一切,因为叶子肯定不会告诉她。她在这里呆了四天,每天就是吃喝睡,她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她急切地想见到幕后主使者,哪怕是见到了她就直接把她杀了也好。
叶子摇摇头,继续看着她,意思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穆晓晓很丧气,摆摆手,叶子就出去了。
她看向了窗外,又到了每日黄昏时,这日复一日,真是折磨人。
到底是谁?快点出现吧,再不出现,她就该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童可可的病
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这话虽然很老土,但是用在此时此刻是再好不过了。穆晓晓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出房门。脚上的柔软的布鞋,十分合脚,可见对方很了解她穿多大码的鞋子。身上的白色的连衣裙,也很合身,柔软的棉布摩挲着肌肤,配上这山间的一切,让穆晓晓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
她可真是够回归自然了,自然到只需要吃喝睡,别的什么也不用干。
从洗衣房出来的叶子看到她下楼,主动上来拉住了她的手,那意思是:“我带你去走走。”
“好。”穆晓晓答应了,对待这个女孩她始终厌恶不起来,虽然她不喜欢现在的处境,虽然叶子的作用不仅仅是照顾她还有监视她。但,她没有心情去迁怒叶子,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叶子的错。
叶子拉着她出了房子——
穆晓晓从上方看过这个院子,下方有一个池子,还有一些花草,但她没有仔细看过。如今下来一看,夕阳从一侧照过来,打在池子里晃动的水面上,散落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这里的一切好像都铺上了一层金色。
山里的夜是凉快的,一阵夏风从身后吹来,她的裙摆就轻轻飞舞了。
穆晓晓觉得恍惚隔世——这是世外桃源吗?
叶子拉着她去了池子边,她这才发现,这池子里的水是山泉,从山上引出来的。她弯腰伸了手去接:“好冷!”她赶紧收回手。
叶子笑了,指了指池子里。她仔细一看,里头是西瓜!她明白了,这山泉的作用就跟冰箱似的,这些她吃的水果估计都在里头泡一泡,难怪她吃的时候觉得水果外层的水有点甜甜的味道。
穆晓晓放眼打量这里的一切,喃喃道:“真是个好地方。”只是这地方的主人还没出现,而且是用了非常手段把她带来的,这让有种被囚禁的感觉——可不就是囚禁吗?
被囚禁的人,能有多开心?哪怕这是世外桃源。
忽然,她耳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高跟鞋?她立刻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铁门那里。
阳光正好从那面照来,她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眼前有一瞬间的盲区。
等她的视力恢复了,眼底下已经出现了那双高跟鞋——颜色是普通的黑色,但却是PRADA今年的新款。她顺着这双鞋往上看——美好的腿部线条,黑白相间的衣裙,颈部的皮肤依旧白嫩,根本不像是四十岁年纪的女人。
穆晓晓平静地朝眼前的长辈打招呼:“罗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当然没想到,她想过是陶清书,也想过童可可参与其中,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会有长辈的参与。
难怪能把她藏得这么好,带走她也带走得很干净,就凭狼崽子们自身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口中的罗姨,是童可可的妈妈,罗琼玉。罗琼玉会来,那就跟童可可有关,基本上,也就和陶清书没有关系了。最起码陶清书不是主谋,否则今天来的就不是罗琼玉。
罗琼玉对于她的冷静很欣赏,她看着穆晓晓还滴着水的手,轻轻一笑:“果然还是孩子,在玩水吧?”
穆晓晓皮笑肉不笑,顺手把湿漉漉的手往身上的连衣裙擦:“不是孩子的话,怎么会栽在罗姨的手里?”她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母亲要多溺爱自己的孩子,才能来做这样的事情?穆家和他们童家有多年的来往,她怎么能陪着自己的儿子这样胡闹?
罗琼玉淡淡一笑,眼底有着粉底难以掩饰的黑眼圈。她说道:“晓晓,我们进去聊聊。”
穆晓晓不点头也不摇头,转身先走了——还能怎样?她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她除了顺从还是顺从。有句话说,生活就像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默默享受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房子,穆晓晓倒像是这家的主人,很自觉地去倒桌上的茶水:“罗姨,你还是习惯喝茶吧?”她常去童可可家里,罗姨的习惯就是一年四季都喝茶,她记得的。
从今往后,更加记得这个女人对她所做的一切了。
罗琼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接过穆晓晓递过的茶杯,保持着她长辈的风度:“晓晓,你来,坐我身边。”
穆晓晓很干脆地坐在了她身边——坐一坐,又不会死人。
罗琼玉喝了口茶,放下了茶杯,左手就抓住了穆晓晓的右手,这个动作是惯常的亲昵,但此刻却让穆晓晓反感。她抽回了手:“罗姨,你说吧。”抱歉,她还不够虚伪,不能接受这样的温情。
罗琼玉收了手,很久没说话,直到穆晓晓的耐性快耗光了的时候,她终于出声了:“晓晓,我只有可可这么一个孩子,所以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怀胎十月生下了可可,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你也会理解我。”
是吗?穆晓晓笑了:“可我现在不能理解,罗姨,你想过以后怎么收场吗?你想过我爸爸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怎么做吗?”一个母亲再溺爱孩子,也不至于为了孩子喜欢的一个女人而如此大动干戈吧?
她穆晓晓,这辈子都是个祸水,但是惹了她这个祸水的,却是这群天生就爱惹祸的狼崽子。
罗琼玉却对你的话没有回应,置若罔闻。这个四十三岁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的妆容一向精致,然而今天却过于精致了——纯粹是在掩盖她的憔悴。
“晓晓,”她喃喃道,“我们两家来往有十几年了,我把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你也把可可当做亲弟弟看待,对不对?”
那又怎样?她把可可当亲弟弟,结果却被亲弟弟算计。就好像晓初,所做的事情都不像是一个亲人该做的,她曾经想过死,但是没有勇气去死,她想过要面对,却不能面对,想要原谅却无法原谅。她就是一个俗人,摆脱不了爱恨痴念!
“晓晓,如果你将来会忘记很多事情,那你现在会选择怎么做?”罗琼玉问道。
嗯?穆晓晓没明白,两人相距这么近,她忽然发现罗琼玉——变老了呢?对方很认真地看着她,她只能回答:“如果会忘记——我会选择在我还记得的时候,跟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与其说是最爱的人,倒不如说是最想和他在一起、留下最美好记忆的人。这个人对她来说,是穆文宗,还是穆晓初?又或者孔念辉?这三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很重要的痕迹,但现在她都无法说服自己去面对。
她自以为勇敢,其实不过是一个懦夫。
罗琼玉看着她心不在焉,知道她心里在想事情。晓初对晓晓超乎亲人的爱恋她多少能看出来一些,晓晓离家出走这个事情她原本是不知道的,穆家对外声称的是晓晓出国学习去了,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缘由。
直到最近,可可亲口告诉了她,当然,可可并没有把全部的情况都告诉她,但是她能从可可说的话里猜得到。可可说:“妈,我想要晓晓姐,哪怕只有一个月。但是我斗不过晓初,我太笨了,你帮我。”
哪个母亲能拒绝得了儿子的要求?当时的可可眼神带着祈求,也带着对晓晓的爱恋,她根本不能拒绝。
罗琼玉站了起来:“晓晓,我要走了,你在这里就当做是度假吧,想要什么,能给你的,我们都会尽力提供。”
度假?被囚禁的度假?穆晓晓无声地冷笑了。
罗琼玉当然看得到晓晓嘴角的冷笑,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理解晓晓的不满,但理解不代表她要放走晓晓。
为了十月怀胎而生下的孩子,她什么都可以做!
“查不出病因,他是忽然晕倒的。”陶清书在病房外和其他同伙汇报童可可的情况,“他醒来之后,居然忘记了他晕倒之前的很多事情。我觉得他不对劲,已经联系了他家里,这两天就把他接走。”
裴弄皱眉:“什么病都不知道?”
“查不出。”陶清书很简短地再次重复了这几个字,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先是晓晓失踪,再就是可可得了这样的病。
穆晓初问道:“这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陶清书摇头,“医生说,也许不过是健忘症,治一治就能好。”
穆晓初心里也烦得很,毕竟和童可可一起长大,伙伴得了病,还是搞不清楚状况的病,他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可他真的担心不过来,晓晓被人绑走这个事情已经让他够崩溃了。
到底是哪个狗娘养干的?又有什么目的?
他抓抓头,问道:“可可家里说什么时候来接?”
“今晚就到,估计明天就带可可走,回北京,看看有什么办法。”陶清书顿了顿,说道,“晓晓姐的事情有你,有孔念辉,你爸的人也都上了心,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想陪可可回北京,看看那边的医院能查出什么来。”
“好。”穆晓初点头,“我爸明天也回去,坐的是部队的飞机,你跟可可家里联系下,也许可以跟我爸一起回去。”
他话才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这铃声是他这两天专门设定的——只要是孔念辉或者爸爸打来的就是这个铃声。
他立刻接通了:“爸爸。”应该是跟姐姐有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别老看着我
喜欢一个人,正在喜欢他的感情上升的时候,忽然分开了,忽然误会了,如今再不能重逢,那将会成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但是她不想剧情这么发展,她不要遗憾。
可要怎样,才能说服自己打开心结?
穆晓晓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闭眼睡着,类似于叹气的呼气是无意识地行为。这里虽然是山中凉快,但是毕竟正是8月底,还是热了点。
窗子打开了,有清晨的凉风吹了进来,穆晓晓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了。
一只年轻男孩的手伸了过去,在接触她的肌肤时候微微一缩,又大着胆子继续替她轻轻擦汗。
他轻声道:“我不知道风是在那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这是徐志摩的情诗。
我不知道风
是在那一个方向吹
--- 我是在梦中,
她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不知道风
是在那一个方向吹
--- 我是在梦中,
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
是在那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
是在那一个方向吹
---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是在那一个方向吹
---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这首诗,是他十二岁那年去找晓初,晓初出去了,他就在穆家里头随便转悠,路过了穆晓晓的房间,房门没有关严,留着缝隙。
他听到了晓晓的声音,于是带着好奇心偷窥——只穿了宽大T恤的她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微微低着头,嘴里念着,一缕发丝落在她的嘴唇边。
她的腿是那样的白净和笔直,没有一丝赘肉,就这样陷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里。
少年被这样的一幕所惊艳,再也无法忘怀。
穆晓晓觉得额头上有点痒,是谁在弄她?是叶子吗?不,叶子不会打搅她的睡眠。
“可可?”穆晓晓睁开眼,看到的是童可可并不陌生的脸庞。
她立刻坐了起来,童可可立刻收回了手,几乎是同一时间,好像对方的身上有刺似的。穆晓晓自然是要提防他,而他则是害怕穆晓晓抗拒他——上次的那个吻,他都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得到。
穆晓晓带着有点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终于来了?
童可可低下了头:“刚刚到,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不是吵醒不吵醒的问题,穆晓晓看他一副小绵羊样,只觉得他是双重人格。她扫了一眼室内,问道:“陶清书吗?”难道陶清书没有份参与?
童可可摇头:“他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甩了。”他感觉陶清书好像对他起疑了,说是跟着他回北京看病,但是却带着监视他的意思。好在妈妈说他的病不方便探望,需要静休,又说把他送出国外,这才算是摆脱了陶清书。
童可可这次还真厉害,连陶清书都没份参与,连罗姨都出面帮他搞定自己。
穆晓晓双臂环胸靠着床头坐着,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裙,胸部的线条很明显——尤其是她双臂环胸的这个姿势。童可可抬眼一看,脸色一红,立刻就挪开眼神。
穆晓晓发觉了,松开了手,拿过一旁的一件丝质外套套上,冷冷道:“你打算把我关多久?”
童可可听到她提这个事情,沉默了,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去拿早已准备的湿毛巾,递给穆晓晓:“晓晓姐,你擦擦脸。”
穆晓晓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脸,跳下床去洗漱间洗漱,
打开了水龙头,她不耐烦地拍打着水。
童可可跟着来到她身后,低声道:“晓晓姐,你陪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能不好吗?都被绑来了。穆晓晓一生气,身上就出汗,她干脆去开了花洒,转头朝童可可说道:“我要洗澡,你先出去。”
“哦。”童可可很听话地出去了。
穆晓晓把长发扎起来,挽成一个发髻,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脱下的睡衣往一旁一扔,发泄怒气。温水从上方击打在她的身上,她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穆晓晓闭上眼,如今她是没有可能逃掉,只能就这么“配合”童可可。不管怎么说,童可可至少不会像陶清书那个狼崽子一样来硬的,她可以少受点折磨。
关上了热水,她拿过了浴袍穿上,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童可可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走了过去,真的,闭眼睡着了,是不是为了赶来没睡好?管他!穆晓晓有一种冲动,拿一把水果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作为人质,这样她就可以逃跑了。但是纵观这个屋子,没有一样是她可以拿到的利器——看来罗姨早就防范好了。
穆晓晓一屁股在床沿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沙发上的童可可好像忽然醒了,一看自己睡着了,立刻坐起来,朝穆晓晓说道:“晓晓姐,你醒了?”
嗯?什么她醒了?是他醒了好不好?穆晓晓起身朝他走去,在他身边坐下:“有烟吗?”
“哦,有。”童可可随身带着,立刻掏出来递给她一支烟,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
穆晓晓吸了一口,问道:“你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了?”
“嗯,”童可可点头,“我住你隔壁。”后面这句话像是为了安抚穆晓晓的心。
这下好了,左边一个叶子监视着她,右边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穆晓晓想说你能不能不住这里,但好歹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没跟她住一个房间。但是这口气又能松多久?她这辈子,从北京逃出来,又从孔念辉那里逃出来,结果掉入了另一个坑,循环往复。
还不是自己造的孽,如果她足够强大和坚强,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叶子,穆晓晓就应道:“进来。”
叶子端着托盘进来了,是早餐。
清粥煎蛋,穆晓晓喜欢吃的。与平时不同的是,今天多准备了包子,看来是童可可的。童可可上前接过托盘:“我来。”叶子交给了他便出去了。
童可可把早餐放到了小餐桌上,犹豫了会,出声招呼穆晓晓:“晓晓姐……”
“知道了。”穆晓晓掐了烟,往餐桌走去。
坐下了,童可可给她递过汤勺,自己倒是不怎么吃,光顾着看穆晓晓了。穆晓晓有点受不了:“别老看着我。”
“嗯。”童可可答应了,低头喝一口粥,但是没两秒钟又看着穆晓晓。
穆晓晓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去。
吃了一会,她实在没有心情吃下去了,童可可一双眼睛无辜地注视她,倒好像是她把他绑来了。
穆晓晓扔了筷子:“不吃了。”
因为转身离开的动作太猛烈,脚趾头还踢到了桌脚,直把她疼得想哭。硬撑着走到了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她黑着一张脸。
不一会,身边就来了童可可,很可怜地说道:“晓晓姐,是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吃不下?那我走,你先好好吃早餐。”
他说完了,站了起来,穆晓晓看着他的背影——童可可比其他狼崽子要瘦一些,怎么看都比那些个崽子可怜。
虽然他做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可怜,他还是绑架她的头子!
穆晓晓心烦意乱,出声了:“站住!”
童可可立刻站定了,转头望她一眼,又立刻回头,不吭声。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卡其色的裤子,很适合他这种纯洁的小绵羊气质,虽然属性是大灰狼。
二十一岁的童可可发育基本完全,从后面的角度看,他的屁股有点小翘,而且结实——这群狼崽子成天不是舞枪弄棒就是打野战,不结实就奇怪了。
穆晓晓盯着他盯了很久,像个女王一样地站起来走过去,命令道:“转身!”
童可可很听话地转身了,低着脑袋不敢看她——但是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再怎么低着脑袋都能看到她,尤其是胸部——在浴袍里若隐若现。
他立刻觉得浑身发热。
穆晓晓着他,她知道,也就是童可可还能这么让她把弄把弄,要是换成陶清书,早就把她手脚绑起来上了。
可是她心里就是有股气,童可可别看他软绵绵的,实际上,不妥协的你打死他也不妥协,比如不放她走。
穆晓晓伸出手,在童可可的肩膀上一推——
童可可被她腿得后退了两步,有点不明所以:“晓晓姐?”是要揍他吗?
穆晓晓再伸手,再推,推,推——
童可可摔倒在了身后的床上,他坐了起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晓晓姐……”他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
穆晓晓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手下一掀,把童可可的T恤掀起,粗暴地脱掉扔了,她贴上去就吻住了他的唇。
说真的,穆晓晓这种气势颇有点视死如归,就想着反正早晚都要做,不如现在做了,早点回家。
童可可的心都快蹦出心口了,他想了她那么多年,以至于从来没有跟任何女孩子来往过,今天梦想成真,他感觉自己都在颤抖。
她停下了亲吻,双眼复杂地看着他:“可可。”
这一声可可,把狼崽子的心都叫化了,童可可一把抱住她,急促地喘息着。
穆晓晓闭上眼,身体轻轻动了动,与他更靠近些。
童可可却一把抱紧了她的腰,颤声道:“别动,晓晓姐。”
不动?不动怎么做?穆晓晓这个时候是横下心来挨刀了。
但童可可却坚决地不让她动,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好了:“晓晓姐,我知道……知道你不愿意的……我,我不,不逼你……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好……”
什么意思?不要她的身了?不要她的身难道还要她的心吗?她的心真给不了。
正想着,童可可放开了她,红着脸拿过扔在一边T恤穿了起来,整理了身上的衣着,他低声道:“晓晓姐,我先出去了。”
穆晓晓看着他离开了,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给身不要,心又给不起,这拖拖拉拉的,要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狼
“这个流浪汉平时常在那一代出没,那天晚上是准备在那附近的桥洞下睡一觉,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说也看不太清楚,更没有去记车牌号,只记得是一辆黑色的车子。他给我们描述了车子大概的样子,应该是一辆SUV。”
“车子上下来一个男人,和出租车的司机打了招呼后,两个人从出租车里抱出一个年轻女孩,然后上了黑色的车子。之后黑色车子往右边的岔路走了,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车子是往省外的路开走了。”
“我们正在调出前往省外市外高速路上的摄像头,如果这部车子确实经过,可以逐一排查。”
这就是穆晓初等人从警局那里得到的消息,消息少得可怜,但多少是条线索。
穆文宗已经在下午就回了北京,他不能离开太久了,所有的一切基本都转交给孔念辉来跟踪。如果孔念辉需要帮助,就打电话给相关的人,穆文宗已经事先都打好了招呼。
“他们真把姐姐弄出省外了?”穆晓初喃喃道。
孔念辉微微皱了眉,他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但心里总觉得晓晓还在这附近。
靠着沙发的穆晓初抓了抓头,忽然站了起来:“叔叔,我回北京一趟。”
“回北京?”孔念辉转头看着他,似乎了解了他的想法,“你怀疑陶清书?”听说童可可出事了,陶清书立刻就跟着离开,说是想要照顾童可可。但童可可根本轮不到他照顾,童家的人又不是没有钱,请不起大夫,人脉又广,自有他们的办法。
穆晓初点点头:“我去找人跟踪他。”
孔念辉沉默了会,说道:“这个事情也许不是他做的,但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你去吧。”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好,他也从来没有相信过陶清书是完全无辜的。
穆晓初正想要走,孔念辉又叫住了他:“你不打算和你爸说一说?”
穆晓初一顿,说道:“不用说——我也不知道爸爸对这些事情有没有察觉到。”他想说爸爸不知道,但是转念一想,也未必见得。
孔念辉拿过桌上的骆驼,点燃了:“你爸爸也许早有察觉,只是不说而已。他说不定已经派人在做这件事情了。”
他吸了一口烟,想起了过去和穆晓晓一起吸烟的场景,胸口就一阵阵地发闷。低了头,他把烟掐灭了。
睹物思人,他没想到晓晓在他的心里已经烙下这么重的痕迹。
穆晓初看着他,又看一眼桌上的骆驼,他知道这是姐姐喜欢的牌子。
孔念辉调整了情绪,抬头看向晓初:“你还是跟你爸说说,如果他已经派人在做这个事情,你也不必再多派一支人马,以免打草惊蛇。”
“好,那我走了。”穆晓初朝客厅门走去,正好外边进来了一个人,是郑安。
“晓初。”郑安和他打招呼,晓初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郑安走了进来,眼底也是黑眼圈,穆晓晓的失踪让几乎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都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尤其是他这个跑腿的。
“坐。”孔念辉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郑安在他身边坐下,扯了扯领带,问道:“老大,晓初是要回北京去调查陶清书?”
孔念辉点头:“对。”正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
“真不告诉他我们在做什么?”郑安再次问道。
孔念辉看向了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外边的花园——穆晓初正好经过了,神色匆匆。
他说道:“不用告诉,只要他让盯着陶清书,那么我们也好暗中办事。”
他闭了眼,打算小憩一下。
对于陶清书,他和大哥想的一样,这个事情和这只小狼崽没有直接关系,真正做这件事情的另有他人。让穆晓初去跟踪陶清书,不过是想让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放松警惕。
这年头,披着羊皮的狼太多了。
穆晓晓看着脸盆里的水出神,她觉得这些天她已经进入一种羽化飞仙的状态了——每天都吸取天地日月精华,还想着怎么逃跑,怎么和童可可周旋——好在童可可不是陶清书,不然她真是无法周旋,只有等着被圈圈叉叉的份。
也许她可以把脸浸在装满了水的脸盆里,然后晕死过去,然后说不定童可可就会让人把她送出去救治——
哦,不可能了,因为如果晕过去的话,这里就会立马冲进来一批全副武装的医生团队。这批医生团队是什么时候入住的她全然不知,只是昨天狠了心,趁叶子不注意拿了很小巧的水果刀,尝试了一下,假装割伤了手,结果叶子出去不到几秒钟,就带着一批白大褂进来了。
现在,她的手包扎得好得不能再好。她是不可能再有机会碰到利器了。
说实话她也不敢——她怕水,先不说能不能忍住把自己憋气到晕,说不定忍过头了真就香消玉殒了。
这他/妈的去哪里搞来的医生团队?这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穆晓晓烦躁地拍了拍水,忘记了自己的手上还有刀伤——她这次下手可不算轻,三厘米长的刀口在掌心呢。
这一进了水,血立刻在纱布上蔓延开来,她感觉到火辣辣地疼。
穆晓晓出了浴室,想找东西止血,却不料外边正进来了童可可。
“晓晓姐!”童可可看到了她掌心上的血,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门往外喊道:“叶子,找医生!晓晓姐的手又流血了!”
又立刻到了穆晓晓的身边,拿起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托着,眉眼里都是心疼。他想碰又不敢碰,待了一会讷讷道:“疼吗?”
“不疼!”穆晓晓无语地回答。
童可可的头更低了,低声道:“我总是不会哄你开心。”他很笨,不像穆晓初和陶清书他们,可以哄女孩子开心。
穆晓晓别开脸,不想被他的可怜的打动。
但他和她,也算是十几年的姐弟情,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心软。然而这个心软,并不能让她妥协。
身体的妥协并不难,然而心灵的妥协,是最困难的。
下一秒,童可可忽然啊了一声道:“我忘了,我去让叶子叫医生。”
他放下穆晓晓的手往外跑,穆晓晓愣住了——他不是才叫过吗?
正想着,外边进来了叶子和医生,童可可似乎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让开了道让医生给穆晓晓包扎。自己跟在身后,慢慢挪到穆晓晓的身边——好像怕穆晓晓会赶他走。
纱布要换了,水一湿,血渍都散开,红艳艳的吓人。
穆晓晓吸了一口气——纱布拿开的一瞬间,皮肉跟着抽/动,真疼!
“医生,轻点!”童可可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提醒医生。
医生点头答应,可是晓晓的伤口这么长这么深,再怎么轻手轻脚也要疼人的。穆晓晓皱着眉,童可可看得也皱起眉。
好不容易包扎完成,医生和叶子都出去了,童可可低声喃喃自语:“昨天伤的,这要多久才能好?”
穆晓晓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道:“可可,我是大前天伤的。”童可可的记性,好像不太正常,不,是很不正常。
童可可想了想:“好像是。”他记不清楚了,脑子里的东西,一会就消失,一会又忽然跳出来,所有的事情都错乱了。
穆晓晓盯了他很久,问道:“可可,你去过医院了吗?”她觉得,可可这个不是简单的病症。
童可可低下了头,站起来:“晓晓姐,我去拿果汁来给你喝。”
他想跑。
穆晓晓喝止了他:“童可可!”
但是童可可这次没有听她的,而是坚决地跑掉了。
他不想穆晓晓知道他的这个病,这个一天比一天严重的病,也许有一天,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
童可可的举动无疑让穆晓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童可可莫非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但是看他健健康康的样子,这,也不像是身体衰竭的前兆啊。
她忽然发现,其实医生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为可可准备的。
该是怎样的病?会让医生全天候在身边?
在之后的某一天里,穆晓晓回想起这一段的日子,忽然觉得,其实人真的不是能够轻易看透的。就像她认为童可可是披着羊皮的狼,可这只狼却让她在今后的生活中改变了。
也许有的人,不过是你的过客,但却给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的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收假了~
☆、偷听
穆晓晓喝下了那杯酒之后就觉得自己不正常了,酒量不错的她怎会这么容易就晕了?难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因为她今晚玩得太HI了?
耳边听着裴弄他们狼吼一样的k歌声,她忽然觉得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
她摸摸脑袋,向后靠去,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抬:“姐?”
“嗯……”穆晓晓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她的弟弟穆晓初。奇怪,晓初的样子都不对劲了,好像变了个人。这是晓初吗?
音乐声还在包间里响着,但是忽然就没有人唱歌了。
“怎么了?怎么……不唱了?”穆晓晓迷迷糊糊。
“我送你去休息。”穆晓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臂伸过她的身下和背后,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他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穆晓晓在他的怀里,忽然觉得很热很热。
他们好像穿过了走廊,来到了一间房子里。
然后她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床上?
穆晓晓一下子清醒了,眼前的晓初,双眼闪烁着狼性!
“晓初,你干嘛?!”穆晓晓一把推开他,爬了起来向后退去——背后是结实的墙。
猛然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姐,”穆晓初浅笑道,“我们是姐弟,你应该是我的不是吗?”
“你胡说什么?!”穆晓晓又惊又惧,来不及多想,她赶紧往一侧跳下了床,朝房门跑去!
“啊!”撞上了一具胸膛,双手立刻被对方抓住了!
陶清书,一手抱起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手,快走几步把她扔到了床上。
穆晓晓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噩梦,再可怕的噩梦只要梦醒了就没有关系,然而这终究不是梦,而是现实。
她抓破了晓初的胸口,咬伤了陶清书,踢踹了裴弄,但都无济于事。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身体被强上,而是最后身体沦陷了。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着晓初还是恨着晓初。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孔念辉还是喜欢他和穆文宗相似。
“啊……”穆晓晓从床上惊醒,满头是汗。
环顾四周,月色从阳台进入,她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她还在童可可的金丝鸟笼子里。
穆晓晓下了床,打开了窗子,又去打开门,想透透气。
房门一开,她微微一怔,下方的客厅亮着灯光,似乎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屏息一听,确实是,一个是男孩子的——可可的,一个则是——好像是罗姨的?
这对母子俩是不是在讨论她的事情?穆晓晓立刻起了好奇心,她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猫着腰来到栏杆处,偷偷往下望。
真的是罗姨和童可可,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放缓了呼吸,仔细听着。
“可可,我最近都不能来了,你和晓晓好好呆着,医生也在这里,他会照看你的病情。”罗琼玉叮嘱儿子,那手,抓住他的手不放,十分担忧和不舍。
童可可点了头:“我知道了,妈。”
穆晓晓在上方偷听,听到罗琼玉提到童可可的病,立刻屏住了呼吸。
“可可,”罗琼玉的声音有了哽咽,“妈妈真怕有一天你会忘了妈妈。”
忘了妈妈?穆晓晓微微皱眉,这是什么病?会连自己的妈妈都忘记?
她看着童可可反手抓住了罗姨的手,安慰她:“妈,没事,我会多拍照,我还写日记呢,不会忘记的。”
童可可顿了顿,说道:“就算忘记了,一看相片和日记就能想起来了。”
母子俩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童可可说道:“妈,谢谢你为我做的……”
罗琼玉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大概是怕吵到楼上的穆晓晓。
穆晓晓从上方看下去,可以看到罗琼玉的背部在微微颤动,而童可可一直低着头——
穆晓晓的心一酸,这样的溺爱,穆文宗也曾给过她。
童可可再次出声了:“等过了这一段,等我……真的谁也想不起来了的时候,妈,你就把我接走吧。如果,如果我连晓晓姐也忘记了,你不要再提醒我想起她,我怕……”
最后这一句话,让晓晓一怔——
“我怕,我会忍不住再打搅她。”
这句话刻在了穆晓晓的心里,永远。
她一直以为,诸如童可可之流,只想着霸占和得到,而且是不择手段千方百计,绝对不会考虑她的心情和感受,却没想到,她错了。
穆晓晓呆在了原地,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童可可,一个她一直以为会永远伤害自己的人,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甚至都怀疑这是童可可在演戏。
是演戏吗?是演戏吧?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完全没有注意到罗琼玉的离开以及童可可在往上走。
直到脚步声临近了,她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猫着腰转了身往身后的房间里钻,真是做贼心虚!
轻轻掩上房门,穆晓晓就怕弄出了动静,她吐出一口气,抹黑爬上了床。这身子一站上床,困意又重新袭来,她就猪一样地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些小动静。
是错觉吗?
身边的床一沉,好像有人上床了,被子一掀,有人钻进来了——
有人?!穆晓晓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几乎是弹跳起来!然而对方比她更惊惧——
黑暗中穆晓晓看清了这个人,除了童可可还能有谁?她想质问对方怎么爬上了她的床,但是他看起来比她还慌张。
童可可睁大眼睛看着她:“晓晓姐,你怎么在我的床上?!”
晓晓姐,你怎么在我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