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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大人是仁义之人,召滑只是武将,岂有大人高瞻远瞩?不必为此生气。”子兰淡淡笑着,子兰素来稳重而疏离,靳尚难得见其如此和悦对自己说话,欢喜无措。

子兰又道:“大人最能为父王排解忧闷,母亲也时常说大人是值得信任之人,这次父王犹疑烦恼,还望大人加以开解。”

靳尚一听,显出一切明了之色,连忙应承下来。

子兰看着他得意洋洋踏入了宫门,脸上笑容迅速冷下来,转身大步流星赶到侧门,接过侍从递上的披风,飞身上马向灵均住处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王,我楚虽向东得取越地,但此不足以洗刷前耻;必定要取地于秦,而后才足以在列国中雪耻称雄!”

召滑这段话的原版,好像是昭阳说的,我就挪移了一把。

☆、七十六云起重阴

城郊河畔,乌曜蹲在河边,嘴里大嚼着,手一扬,翠绿金黄的橘皮在荡漾的涟漪间起起伏伏,枯黄的芦杆跟着摇晃。一只翠鸟鸣声嘹亮,乌曜被它吸引,视线一路跟上去,忽听身后有马蹄声,站起身望向远处,大喊道:“子兰!”

子兰飞快下马,将马缰往一块大石上一绕,向提着小篓子奔过来的乌曜问道:“先生回家了?”

“回了,又在忧心忡忡的。”乌曜答着,不满道,“为何命人把我叫这里来,你直接来家不就行了?”

子兰不答,转身望了望河水:“秦王请约的事你已知道吧,你如何看?”

乌曜昨日见过来拜望师父的庄硚,心里大致明白庄硚对这次约盟的想法,现在一瞧子兰的样子,就知道他亦有了打算,便道:“你真打算动手了?准备怎么做?”

子兰良久不言。河水平缓,飞鸟的倒影轻忽一线。

乌曜想了想,提醒道:“会不会太冒险?秦王不能小看啊,弄不好得了渔利,楚国就真的危险了。不能再等等?”

“我等得,只怕秦人不会让我们等。”子兰清泠的目光划过水面,落在乌曜脸上,“就算我放手,如今楚国,还撑得了多久?”

乌曜默然,想到召滑,道:“召将军差点又惹怒大王,师父都替他担心。说他在越国苦了许多年,耿直的性子还是依然,可惜大王不能明白。”

子兰冷笑了一声,道:“忠言逆耳,父王若肯听从谏言,哪里会到今日地步?召将军这么下去,只怕还会有杀身之祸。”

“要不然还是提醒提醒他吧,”乌曜道,“免得他对你也有误会,他私下与师父说你年纪轻轻才能出众,却一味明哲保身,让他失望。”

子兰不以为意,道:“不必了,忠直之人,何必要他改变?他若肯圆滑屈全,早在回楚时就这么做了。他需要的,是有人能知道他的长处,委以重任。”

乌曜笑笑,将竹篓递过去,道:“这是芦呈托人带来的柑橘,是我家自己种的,比贡入宫中的还好,甜着呢!”

子兰接过,手上很轻,皱眉看了看半篓鲜亮的橘子,乌曜搔搔头,嘿嘿笑道:“等了你半天不来,我没事只好吃东西打发时间。喏,把给你的一半吃了,留下的是给嬴夫人和浅姜苓她们的,你可别偷吃了啊!”

“……”

“你不会就是来告诉我你要动手了吧?”乌曜故意忽略子兰着恼的表情,再一次问道。

子兰停了一停,将篓子暂且放下,道:“上次你说的事,我想再去查探一下,巴地你比我熟,你愿不愿意跑一趟?”

乌曜一愣,子兰又道:“那地方是莫去过的,这一次仍叫他去也不能有什么收获,我不得空暇,你对巴人也熟悉,还可以请教女媭大人,如何?”

乌曜听他说得有理,应下了,心里却觉得不安,望了望波光粼粼的江面,道:“师父呢?有他在,你如何动手?”

“父王若坚持了主意,先生的话他也不会听的。而且我已想了办法调开先生,这你不需担心。”子兰答道,说完将竹篓挂至马鞍处,回头道,“走吧,我向母亲说了,还是住在先生那里,这橘子叫伍休带回上官去就是了。”

看着子兰的背影,乌曜怔怔半天,突然喊住他,道:“子兰,你记得自己说过,绝不会伤害师父,对吧?”

子兰牵着缰绳转回身,看着表情古怪的乌曜,微微低头,停了一停,抬眼道:“你放心。”淡淡笑一笑,他又道:“你也答应过我,会助我一臂之力,是不是?”

乌曜心里一松,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笑着点点头。

楚大殿外。

大王早已回宫,众臣也已散去,灵均唤住了子兰。

楚王令灵均出使齐国,事关楚齐秦三国之盟,赴齐使者非他莫属。为防秦暗中破坏,灵均也觉得此行很有必要,只是楚王是否与秦会盟一事还未作最后决定,他怎能放心启程?尤其令他不安的是,楚王一改之前的犹豫不决,声称不愿百姓再蒙战乱之患,似乎打算赴武关与秦王会面。

他极力劝说,建议与秦会盟之事不必匆忙决定,待探明齐国意向,再见机行事。楚王固执己见,只命他快快出发。

与令尹昭阳细细商量了之后拜别,灵均心里疑云不散。

楚王为何匆促间有了如此决定?他不由联想到在殿上从不多言的子兰。

“先生有何吩咐?”子兰见了他神色平静如常。

灵均道:“子兰,如今大王很是信任你,你要多劝劝大王,与秦会面断不可行,一切还是等我从齐国返回再说。”

子兰垂眼淡淡道:“先生,父王连先生的话也不肯听,只怕子兰无能为力。”

灵均对此也清楚,思忖了一会,只得道:“……那么,你记住两件事。”乌曜说要回去探望阿母,昨日一早乘船到汉南去了。他只能寄希望与子兰,但愿自己疑虑全不可靠。

子兰沉默片刻,道:“请先生吩咐。”

“第一,随从大王出行的武将必须是召滑;第二,都城中有令尹大人,我与他已商量稳妥,因此,你也要同行保护大王,若情况有变,你须立刻命守护来通知我。”

“好。”子兰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直视着灵均,似乎很清楚灵均对他的怀疑。

灵均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疑问,又有愧疚,轻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楚王三十年秋,楚王应秦王之约,定于武关会盟。

秦国,静姝苑。

天气越来越冷,郁姝原以为汉北冬季已不寻常,与这秋末的咸阳一比,似乎算不上什么了。她坐在巽身旁,一针一线替他缝制襦袄。巽身上的伤好得很快,人就如睡着了一般。少不得还让女侍时常扶他起来,按捏手脚,只怕他这么躺着身子要坏了。她当然希望由自己来照顾巽,女侍们却说秦王有令,不能违背。

“郁姝?”

她做着针线,一时出神,竟没发觉秦王已进了房间来。

“大王。”郁姝急忙行礼,秦王兴冲冲拉住她的手,不等她缩回就惊道:“你手怎么这么冷?穿的衣服太薄了吗?”

身旁女侍慌忙已跪了下来。

郁姝急道:“不,我很暖和,做针线,手上微凉罢了。这屋子里还有火盆,一点也不冷。”

女侍本来欲在她房间里生起火盆,她想着还不至于,不过担心巽,所以在这边安了火盆。

秦王稷仍不放心,带她出来,想了想,对为首的女侍吩咐了两句,一同回到郁姝屋中。那些女侍不顾她反对还是生起了火盆,加上熏炉燃香,屋子里暖香融融。

秦王看她榻上的小簸箕里放着的绣锦,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记得在辛村,你替我挑了两个香囊,那是叫做什么样子?”

郁姝想了想,道:“应该是福寿香囊,有祝福祥瑞之意。”

“我一直戴在身上,可惜回秦之后,我们秦人男子不好带香气,香囊被我保存起来,最后却不见了。”秦王满脸遗憾,郁姝不禁微微一笑。

这时的秦王,不再深沉威严得叫人猜不清心思。他浓眉微蹙,眼里有些怅惘或迷茫,眸光闪烁之间依稀有当初夏夜少年的影子。

郁姝低下头,即使是一代铁血君王,也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啊,她心里一软,笑道:“大王若不嫌弃,郁姝便为大王做几个就是,可惜一时不能制出香来填上,大王喜欢什么香,只好用现成的了。”

秦王笑道:“一时制不成,就慢慢制好了,时间多得是。”

郁姝抿了抿嘴,笑笑,也不答话,将手中做了一半的襦袄叠起来,收好针线。

秦王一眼看见郁姝拿起的小簸箕中有个做好的香囊,拨开几片绣锦拿过来细看,是一只并蒂莲双鱼香囊。

绣得精美,色彩淡雅而怡人;做工精致,又散发着淡雅的兰香,叫人爱不释手。秦王赞道:“这个香囊却好。”

郁姝慌不迭伸手去接,秦王却不松手,笑道:“不如郁姝就将这个香囊送给我。”

郁姝慌得拿回来,小心笑道:“大王见笑了,这是郁姝自己配在身上的旧物,怎好送给大王。”

“哦?怪不得这香气很熟悉,”秦王松了手,看着郁姝神色若有所思,道,“香囊样式不同,寓意也有不同,不知郁姝带着并蒂荷花香囊是何意思?”

郁姝不能回答,默默将香囊握在手里。这香囊从都城带出来后,她确实一直将其放在绣袋里好好带在身上,最近为了照顾巽,怕压坏了拿出来放着,夜里有时看看,没想到被秦王看见。

“我看这香囊保存得极好,我很是喜欢,不如就送给我,如何?”秦王稷笑着,又伸手来拿,郁姝顾不得无礼,紧紧抓着,强笑道:“我为大王再做新的吧,这一个旧了,实在不能送给大王。”

秦王稷笑望着她,眸色渐深,右手轻轻在木几上叩着,半晌开口道:“那么,郁姝便再做个并蒂莲的送与寡人吧。有现成的样式,应该不难。”

“这……”郁姝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僵,艰难道,“大王是一国之君,还是福寿样子更好,郁姝一定精心……”

“我就是喜欢这个样式,郁姝就为我做个一摸一样的吧。”秦王稷笑着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然,不容置辩。

郁姝手抓着香囊,只是默不吭声,暖气似乎凝在了二人之间。

“大王。”屋外传来女侍的声音。

郁姝如蒙大赦,转头看向秦王稷。秦王稷皱眉,片刻方道:“进来。”

女侍手捧着一个约一尺长的锦盒进来奉上。

郁姝正在疑惑这是什么,秦王已命女侍打开盒子,掀开大红锦缎的盖布,一团雪白煞是醒目。秦王亲自解了束着裘衣的丝组,那裘衣倏然膨胀开来,秦王亲自取出,交给女侍展开,一件无一丝杂色的白狐裘衣立在郁姝面前,蓬茸细腻,耀眼如雪。

郁姝退开两步,惊讶地看看裘衣,又望着秦王稷。

秦王稷微微笑道:“这是雪狐裘衣,极其难得。单是选皮就很不易,据说三千狐中方有一只雪白不含一丝杂色的雪狐;而一只雪狐,只取它腋下一小块罢了。所以这一件裘衣,要用千只雪狐的皮方可做成。”

郁姝惊得目瞪口呆,那白色越发刺亮起来。

“你可知这雪狐裘衣有什么好处?”

秦王稷挥了挥手,那女侍忙依令端来香炉,秦王将炉灰向裘上一倾,那轻薄的炉灰扬扬飘下,顺着细绒滑落,一丝也粘不上去,裘衣依旧雪白无瑕。又一女侍呈上茶盏,按秦王示意,小心洒至裘上,水珠簌簌滚落,裘上滴水不沾。

除了火浣丝,郁姝还不知世上有这么稀罕的裘衣。她猛然想起修宁所言,难道这就是那件独一无二的裘衣?修宁仍没有偷取吗?那么薛公……

“这从何而来?”郁姝不由问道。

“齐国薛邑田文觐见寡人时所献。”秦王稷不经意道,“那齐国地域温暖,却有这样的宝贝。”

“薛公……”郁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有些替修宁担心。秦王稷眼神一收:“怎么,你知道他?”

“见过几次。”郁姝点点头,看秦王疑惑目光,解释道,“薛公还为世子时出使楚国,子兰带着我拜会过他,因此知道,是个平易和善的人。”

这么一下她又想起子兰,在猎场赛马后,他飘然向她走来,意气风发,手上那束杜鹃鲜艳如火……她一路流浪这么久,遇到许多故人,独独最想见到的那个人,远在千里之外。

怔神之时,秦王稷长臂一挥,拿过裘衣披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道:“我忘了说,自然,这裘衣最大的好处便是保暖,就算大雪三尺,单只有它也丝毫不冷。”

郁姝吃了一惊,忙推开道:“大王,这珍贵之物,怎能披在郁姝身上……”

秦王稷一动也不动,凝视着她道:“对寡人而言,最珍贵的并非狐裘。”郁姝一僵。

那裘衣披在身上轻滑柔软,正如秦王稷所言,很是暖和,郁姝一时已觉得身上燥热。

秦王离得很近,话语几乎贴着她鬓发说的,她又挣了一挣,然而秦王稷两手抓着裘衣边际,中间便是自己,如何挣得开?

两边女侍见势都行礼退了出去,郁姝更加慌乱。

“可觉得暖和?”秦王稷的脸渐渐靠近,眼神炽热,气息喷在她脸上,郁姝羞不得,恼不得,急道:“大王!”

秦王稷停了一停,看着郁姝涨得通红的脸,仍不松手。

“大王……”郁姝几乎哀求,恐慌无比。

秦王稷忽而笑一笑,松开了裘衣,郁姝狼狈退了几步,抓住快滑落的裘衣,抬头看时,秦王稷又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郁姝低头将裘衣细细叠好,双手捧上。秦王稷懒懒道:“寡人说了,这是给你的。”

“这!郁姝怎敢接受这样珍贵的宝物?”郁姝连忙推拒。她听修宁说,那燕姬多番求秦王稷将狐裘赐予她,秦王始终不肯,她怎么敢接受这样的东西?

秦王稷语气冷漠,凌然道:“珍贵与否,只有寡人说了算。若是寡人不想要的,任他是什么珍宝也弃如草芥;若是寡人看中的,无论如何,寡人也会得到!”

他深深看了郁姝一眼,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七欺陷武关

秋风萧萧,隐隐听得马嘶与銮铃声,楚国队伍浩浩荡荡,在山间蜿蜒前行。远处群山蜿蜒,直入云间,更见得眼前两山山势险恶,道路坎坷。

一路上,大将召滑统帅大军保护着楚王,就算一切平静安然,他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遥见少习山高峻,南边濒临险要关卡,武关就在不远了。

召滑对与他骑马同行的子兰道:“司马大人,是否先就此安营歇息,命人查探清楚再入关?”

子兰看看天色,点头道:“小心最好,我已命人前往通传,再派人查看一下周围地形吧。”

召滑吩咐了手下,而子兰自去禀告楚王,楚王也正有些疲累,遂命舆马暂歇。

楚王缓慢下了马车,脚步有些踉跄,靳尚与一名宫人忙将他扶住。

“父王?”

楚王摇摇手,对子兰示意自己不要紧。他自二十年前领四国合众联盟以来,再没有长途远行过,这一次,很感觉吃力。站稳了抬目一望,四周高山阻遏,天际杳茫,前后楚军军甲齐整,兵士没有丝毫懈怠,旌旗高高在风中张扬。

他多少有些感慨,指着武关方向道:“子兰,你父王年青时,也曾号令列国率领着大军,有灵均相佐,在此武关列阵攻秦……一晃竟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山河依旧,寡人却老了……”

子兰看着他,在楚王那张因酒色无度与连日车马劳顿而更显疲惫的脸上,出现几分怅然失落。

子兰转回目光不语。

而楚王似乎仍沉浸于缅怀昔日光景之中,眼里含着不曾见过的冷静与振奋,对子兰叹道:“子兰,我楚历经磨难,若此次真能平安与秦约盟,止戈罢战,父王也算将功补过,此后正如你说,楚国也该一扫不振,重现声威了,否则……”

倍显苍老的容颜,伤感悲楚的神情,子兰默然间,也不由生了恻隐之心,轻道:“父王……”

“大王何须伤感!那秦王不过弱冠之年,有什么见识?待两国结盟,西面无忧,楚称霸东南,又有司马大人与太子辅佐,天下再有谁敢不从?那时先庄王问鼎之心愿必由大王完成啊!”靳尚瞅着机会,赶忙在一旁劝慰道。

楚王听他令色巧言,再望一眼严明雄壮的楚军,扫去了伤颓之色,继而哈哈一笑,道:“不错,说得好!子兰,陪你父王上去看看!”便由靳尚扶着迈步上到高处去。

子兰在后面跟随,望向君臣二人,神色平淡如常。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召滑赶至前面,接了讯息,过来向楚王禀告,那秦王已于三日前到武关,正在关城上迎候楚王。

为稳妥起见,召滑建议缓一缓再去。楚王此时有了兴致,下令起行,子兰也不多言,于是大队人马向武关行去。

转过一道山岗,武关已在眼中,左侧树林之外,武关河流水汤汤,对岸是陡坡峭壁,唯有脚下山道通向那巍峨城关,山丘高十丈许,武关城为两层,高过十米。这里正是东城门。城上守卫森严,大门敞开,两旁甲兵列队相迎。

楚王遥望到这一阵势,不由又有些迟疑,唤来子兰问道:“秦人果真诚心会盟?方才传令说秦王已至,他在哪里?”

子兰答道:“父王所虑有理,召将军已派人先行侦查,不如先探明秦王之意,再进关不迟。”

召滑闻令过来,说周围并无异样,忽见前方又有秦国使者自关内前来,面见楚王,奉上帛书,正说道秦王亲自来迎接楚王,请楚王入关相见。

楚王踌躇着,那使者恭敬陪在一侧,催促道:“大王,天色不早,大王一路劳累,请即刻入关,我们大王已在城上静候。”

使者向关城城楼上一揖,只见武关城楼上,在兵卫护拥之下,一位冠冕华服之人上了城头,正位端坐,远望去正是秦王。

“大王……”靳尚凑近道,“此处荒山野岭,不宜久留,既然秦王已至,不如就入关去吧。”楚王看了看他,点点头。

召滑也在一旁,忙反对道:“大王,武关已在眼前,何必急于一时,先派使者入城见过秦王,再作商议。”

楚王一时不能决定,望了望城楼上从容等候的秦王,迟疑道:“那秦王既已前来,我若犹豫,岂不叫他小看?还是入关吧!”

召滑还要反对,子兰走过来道:“父王,不如就由我先前去见秦王,请大夫与将军在此陪同父王。”

“也好……”楚王同意了,子兰向靳尚与召滑叮嘱几句,便命秦国使者领路,向那武关驰去。

没走多远,忽然自楚军后方传来尖利的叫声,伴随着巨翼的拍打声,旋起一阵狂风。大家向后看去,半空森然出现无数怪鸟,纷纷扬扬,疯狂扑来。

树木摇撼,沙尘飞扬,迷住人的眼睛,碎石击打着人脸。虽然召滑军纪严明,众将士也不由惊惶大呼起来。  

召滑也不由露出震惊神色,而楚王靳尚已吓得面无人色。

子兰在前面看到那些妖禽,惊异地掉转马头,疾驰回来,一边大喊道:“快保护大王,快走!”他举起灵戒,一道银白灵光刺破昏黄的天空,在妖禽前化成屏障,勉强阻挡它们的攻击。

召滑命令军队护着楚王,那靳尚醒过神来,跳上楚王的车舆,大叫着命御人驾马奔逃,指着前方喊道:“快,入关,入关去!”

召滑还未来得及阻止,御人已迫不及待赶着马车向武关驰去。

子兰唤出阖乱,以灵光护身升上空中,他俯瞰大地,搜寻那妖禽的操纵者。终于在树林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子兰英眉一蹙,急向那人冲去。

“你们想干什么?”楚王怒问道。

方才他只觉飞沙走石,人影晃动,惊叫声一片,转眼被一群人簇拥着入了城。刚入武关,惊魂未定,突然听到身后“轰隆隆”传来城门关闭的声音,在他身后全是秦军,少数紧紧跟随护卫的楚兵一进来就被秦兵团团围住,戈戟制住要害,只得缴械,有几位不甘心而欲反抗,尽被杀死。

靳尚瑟瑟发抖,躲在楚王身后,慌道:“你……你们怎敢如此对待一国之君?”

楚王恼怒地推开他,对跟他一起进来的秦国使者喝道:“你们大王呢?寡人与其相约,为何重兵围截?叫他来与寡人说话!”

“楚王是要见我们大王吗?”从城楼上传来一个声音,说话之人缓缓从楼上下来,头戴冕冠,身着冕服,仪态傲闲,正是楚王所见坐在城楼上的年轻贵族。

秦国使者笑道:“这位便是我们泾阳君。”

泾阳君眼中带着讥诮,朗声笑道:“我等并无伤害之意,王兄突染微恙,为防失信,只得命我在此恭候大王,以陪同大王在都城相见,正好大王要见我王兄,只派了这少数兵卫护送,请大王便与我一同到咸阳去吧!”

一名将军徐步走过来,威严地看了一眼楚王,握紧宝铗,躬身行礼道:“白起护送大王。”

“你们,竟敢欺骗寡人!”楚王终于知道上当了,怒不可遏。

“来人,请楚王上车。”泾阳君哪里理会他气急败坏,一招手,早有等待着的侍从强行簇拥着楚王向马车走去。靳尚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跟着。

高高山岭上,子兰回头,远远只见武关城外一片混乱。狂风已息,妖禽也都飞散了,召滑看出情势不对,正与城上守卫交涉,箭拔弩张下令攻城,喊声阵阵传来。

“守城是什么人?”他冷冷问道。

姬垠站在十米开外,警视着他,听到问话答道:“将军蒙骜。就算城破也无济于事了,护送楚王的可是白起。”

子兰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寒,看着姬垠,抬起左手来。

就在他发现姬垠踪影而奔过来后,姬垠似乎并不愿与他对抗,反而收回了法术,两相对峙。

姬垠看子兰要动手,忽笑道:“楚王被抓,不是对你正有利么?太子还在齐国,你正可以借乱夺权,登上王位。”

原来姬垠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子兰冷笑道:“是秦王令你这么做的?”

“不错,秦王说你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也愿将来与你联合,共成大业。”姬垠承认了,将掌上黑玉指环示意给子兰看,道,“我不对你施法,足可证明诚意。”

子兰眼底闪出一丝轻蔑,讥笑道:“不对我施法?只怕你是没有这个本事吧?”

姬垠眼神一阴,收回手,哼道:“也罢,你信与不信与我不相干,我的使命已完成,若不想两败俱伤,各自走散最好。”他转身欲走,子兰在他身后却冷冷道:“昔日阴狠毒辣的人,如今为何这般胆怯?恐怕你是走不掉了。”

“你说什么?”姬垠猛地转过身,疑忌地盯住子兰,子兰沉着脸并不理会。姬垠眼中寒光一闪,从灌木丛中突地窜出几只大小不一的怪兽,咆哮着扑向子兰,子兰毫不理会,只紧紧盯着姬垠。

阖乱早拦在了怪兽前面,惨叫声中,姬垠连连后退,不由举起手中黑玉戒指,嘴巴蠕动着,几句咒语之后,周围起了一阵大风。

子兰微微一皱眉,迅速举起左手,一道灵光射向姬垠。

“住手!”白色的灵光即刻消融,一位紫色锦衣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高冠博带,玉面含着忧怒,如玉般润泽的灵光阻止了子兰的攻击。“子兰,你怎可用灵力伤人?”一听到牧挚报讯,他忙遁形赶来,却见子兰与一位巴人对战。

“屈原!”姬垠一惊,首先喊出来。子兰则缩回了手,看着灵均绕开树丛,向他们走来,道:“先生。”

灵均看子兰无碍,焦急道:“大王如何了?”

子兰答道:“刚才这巴人操纵妖禽,我阻挡时父王匆促进了武关!”

灵均脸色一白,向那城关看去,召滑已命士兵开始攻城。身后传来响动,灵均回过身来,蹙眉注视着姬垠,道:“你就是巴国太子姬垠?为何帮助秦王做些大逆不道之事!”

姬垠并不作答,却将目光转向子兰,满是恨意。

灵均无心纠缠,唤出蓬岚,就要往东边去追赶楚王,子兰忙道:“先生,此人手上有黑玉戒指!”

灵均身子一震,再次看向姬垠:“张仪竟将此物给了你?”

姬垠依旧不答,念动咒语,无数妖禽立刻从四面八方飞来,缠住灵均与子兰。

“子兰,你快去拦下秦军!记得切不可滥用灵力伤人!”灵均长袖一挥,令子兰去救楚王,自己踏上前一步,拦住了妖禽的进攻。

“是,先生。”子兰点了一下头,扫了一眼姬垠,迅速离开。

那些怪鸟比方才攻击楚军的还多,血瞳分明,尖喙利爪,来势凶猛。

然而灵均救人心切,又欲夺回戒指,并不唤出守护兽来,独自站到高处,奋力运起灵光,但见紫衣蓬起,大袖鼓荡,片刻之间,润白的灵光笼罩着整个天空,怪鸟高亢的啼唳全部消失,在灵均未有多久,那一只只妖禽驯服般降落在了树丛中。

姬垠料不到灵均这么快制服妖禽,眼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嘴角一沉,拔出刀冲上来,灵均脚步一滞,向一旁躲开。

姬垠恶狠狠笑道:“灵均大人自不会用灵力和守护兽来对付人是不是?今日我便看看,传闻中仁德大巫灵均是不是名副其实?”

灵均眸光一冷,叱道:“姬垠,你小小年纪如此卑劣?你姐姐在楚宫中得到大王照顾,你若肯回头,我会禀明大王,以往之事不再追究,让你姐弟二人相聚。难道不好么?”

姬垠听了先是一愣,似乎灵均之言触动他什么心事,眼神痛苦,面容扭曲着道:“闭嘴!”挥舞着大刀砍来。

灵均左躲右闪,只怕延误时机,不得已,一束灵光化成丝带般缚住了姬垠手脚。姬垠哪有办法,不提防摔在地上。

灵均夺下他戒指,拿起一看,是一枚普通的黑玉指环,不是女瑶那一枚。他心里一沉,暗知不好。

姬垠挣扎着狞笑道:“灵均也上当了!可知那骗你的人是谁?”

灵均面色一变,再顾不得姬垠,高声唤道:“蓬岚!”

挟着寒气,蓬岚展翅追赶挟持楚王的秦军,一只巨翼穷奇却在半空拦住了他。

“子兰!真的是你……”灵均沉痛道。戒指是假,而姬垠并不难对付,子兰怎会没有机会去救楚王?

而此刻子兰就在眼前,并没有进入武关,足可确定,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先生,你现在去救楚王还来得及,只不过,我会用尽所有办法拦着你。”子兰缓缓抬起左手,雪袖飘扬,额前一丝碎发飞舞,清俊的脸上一片淡然,然而目光冷峻决毅,令灵均心一缩紧。

“那么,请你在我与大王之间,做一个选择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八机心层错

武关城前,激烈地战争犹未停止,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那厮杀喊声穿透的空中,两名灵巫乘着守护也各不退让。

蓬岚多次竭力向上飞起,欲越过阖乱,子兰唤出牧挚,与阖乱堵截了蓬岚所有去路。比起灵均的处处留情,他更坚定于不让灵均前进一步而不惜手段。

长风浩然,云气腾荡,紫衣有如流波,而白袍耀若清光。

不得已灵均最终停下。二人浮在半空中静默相向,如此僵持着。

灵均向那前方望去,挟持楚王的秦师早已消失在茫茫烟尘里,他震怒道:“子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你忘了你怎样答应过我吗?”

“我答应你我会与召滑随行大王,也答应你有任何异常即刻通知你,我都已做到。”子兰漠然应对,“只不过你该后悔让我也来到此地,至于召滑,他忠心一片又怎样,我精心准备这么久,岂会让心思空付流水?”

“但是你任由秦人带走大王,无异于杀父弑君!”灵均挥手指向西处,激愤几乎无法自持,“你将楚国至于何地?你还有何面目回去?”

子兰握紧拳,寒芒在他眼中闪过,他冷冷反驳道:“先生心里真有楚国,就该知道这样的君王再不能给楚国带来任何转机,丹阳蓝田之战重创我楚,从此一蹶不振,而大王在做什么?弑君,呵呵,我子兰敢这么做,就不怕这样的罪名!”

灵均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子兰又道:“杀父?哼,先生,你能够再对我说一次吗?我子兰杀自己的父亲?”

他眸光如暗夜之烛,幽然闪烁,紧紧盯着灵均,灵均目光一跳,不由移开视线,艰难道:“子兰……大王对你有何不好?如今他信任你,器重你,你怎么狠得下心害他?”

“哈,信任?器重?我子兰如今就算不是公子,要成名立业也不是难事,可当初,我脚不能走时,他在哪?我病重昏迷时,他又在哪?更不必说宫中欺辱,也是因他视我不祥而起。”子兰冷笑几声,慢慢说着往事,语气平淡,愈加冷静,“出师以前他看也不肯看我一眼,他是我的父亲?如今就算他对我千般好也无益了,因为我不需要!此刻我便能说,就算他真是我生父,我也不后悔这么做!”

灵均满面懊悔,低声道:“是我不该……不该介入你父子之间,如今……子兰,你想想,若秦王以大王要挟我楚国,该当如何?”

子兰淡漠道:“该当如何?秦人似虎狼,贪婪无情,岂会轻易放过这可以不断利用的筹码,最后我们只能壮士断腕!”

他冷酷的话语令灵均不能接受,愤然起身,挥动灵力欲遁形而去。子兰看得仔细,甩出灵锁扣住了灵均手腕,自己纵身腾空扑来,灵均不由抓紧他手臂,那子兰右手一扬,衣袖拂过,灵均忽闻见一股香气,心里暗道不好,身子已软了,眼前昏昏一黑。

子兰与灵均一起向下跌去。阖乱飞下,还没接住两人,一道红光裹住他们,令二人缓然降在一块大石上。

子兰扶着昏迷的灵均抬头一看,乌曜沉着脸正站在他们对面,垂下左手,玉戒犹在莹莹闪着微光。

“你回来了?”子兰脸上闪过讶异,接着恢复了平静,对乌曜满脸怒气的原因心知肚明。欺骗先生就罢了,故意支开乌曜,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乌曜开口问道:“师父怎么样?”

“吸入了酥心香,服了解药后自然会苏醒。”子兰道。

灵均眉微蹙,面色平和如常,乌曜闷闷点了点头,看了看子兰,遂望向远处。这里已进入武关,俯望山下,关城在召滑将军强攻下仍牢固不破——秦人计划挟持楚王,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你带先生回去吧,我去见昭将军。”子兰顿了顿,道,“最好是明日再给先生服解药,我会尽快赶回来……此事与你无关,由我来与先生说。”

乌曜抬头望向子兰,子兰扭过头去,脸上带着冷漠,道:“我先过去了。”

大致按着谋划完成也算得顺利。只不知那姬垠又逃去哪里,先生识破了他的欺骗就匆忙追来,那狡诈之人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过料他再也显不出什么别的本事了。

子兰没想到先生居然会使用灵力对付凡人,在他心中,楚王这么重要么?

子兰向楚师走去,乌曜瞧着他背影,苦笑了笑,黑亮的眼睛透着了然,转而添了些许无奈。

乌曜带着师父回到家中,急忙熬了解药喂灵均服下,通常迷药过了一定时辰便可自解,只有这酥心香,若没有解药,人昏睡至死也醒不得。

“师父,师父!”乌曜唤着灵均,看灵均终于醒来,忙跪下。灵均一见他,惊然道:“乌曜,救出大王没有?子兰呢?”

乌曜跪着摇摇头,灵均不顾一切起来,然而毒香刚解,心神虚弱,乌曜扶着灵均,没奈何道:“师父,你听我说,我一心想抓住那姬垠,谁知仍叫他跑了。”

“姬垠暂时不必管,你为何不劝子兰去救楚王?”灵均责问道。

乌曜只得先将他的发现告诉了灵均:”师父,那姬垠不是别人,他是务昌!”

“什么?”灵均一惊,“你如何知道?”

乌曜这才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姬垠时,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曾相识;后来在方城,他以剑术抵挡,姬垠露出惊讶之色,这令他很是奇怪,他的剑术是初学,但是姬垠不知道他底细,不该觉得意外才是,由此他留了心;直到那一次他为了郁姝去到秦王宫,险些被姬垠暗害,那时姬垠整个人隐在黑雾之中,唯有那双阴沉的眼睛格外分明,他猛然想到这是务昌的眼神!

于是又想到子兰所言,那务昌的尸骸没有错,但他墓中随葬器物贵重,还有人牲,这些真是张仪为他备好的吗?张仪受武王冷落,要思虑如何脱困,会为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巴人这么周到?

这么再想,那姬垠不与他年纪相貌相符的说话行事竟全和务昌相似!再者,姬垠不是巴巫,他怎么会惑使妖兽?

他将想法告诉了子兰,这一次子兰要他去那务昌墓地核实一番,他也希望能够更加确定,便同意了。

“所以你……你为何不早告诉我?”灵均责了半句,又紧问道,“你探得如何?”

乌曜迟疑了一下,没有提到子兰故意支开他的事,只道:“那墓中竟是以百濮首领的身份布置随葬,张仪虽然所知甚多,也不会如此精细……何况……”

“何况什么?”灵均追问道。如果这姬垠竟是务昌,那么张仪所使的竟是移魂之术,他还知道指环多少秘密?而现在这些秘密又属于谁?!

“我方才赶过来,正看见你去追赶子兰,便拦住了姬垠,故意试探,他已从子兰那里觉察了几分,索性承认了自己就是务昌!”乌曜说了事实,又一顿。

只因那务昌又说出秦王有意与子兰联手掳走楚王,叫他来拦住灵均,却被灵均识破而去追赶子兰。乌曜担心子兰与师父起争执,不过是一时犹豫,就被他逃脱了。

而灵均知道姬垠竟是务昌,一边庆幸乌曜没有出事,一边暗悔就这样放过了他,心里更隐隐生疼:子兰已知道了姬垠的真实身份,他有心让自己对付务昌,是真要阻挠他救下楚王,更欲借此捉住务昌。子兰此时的心机,叫他怎么不忧惧?

更糟的是,务昌知晓子兰是女瑶之子,之前他不说,也许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现被识破了,他会怎么做?

这个秘密,还有什么人知道?

楚军回到郢都,朝廷内外,严禁大王被秦人掳走之消息泄露。只在朝堂上有令尹昭阳主持,与灵均等群臣连日来焦急商议对策。

此时楚王尚无更多音讯,虽秦王不过派使者来说是邀楚王赴咸阳一叙旧情立盟约,但正如子兰所预料,众臣也认为秦不会轻易放回大王,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一边商议如何接回楚王,一边已争论起不测时另立国君事宜。

灵均力主救回楚王,面容憔悴,神郁气结。

忽然小尹呈报说靳尚大人回来了,昭阳急命那靳尚入殿。见他惊魂未定,神色狼狈,群臣围上去细问始末。

那靳尚受众人追问细细说了到咸阳的经过,原来秦王竟然以籓臣之礼在章台接见楚王,楚王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到秦王提出割地条件,楚王答应下来,只希望先放他回去,秦王坚持先要割地再说其他,楚王悲愤至极,断然拒绝,又曾对靳尚道:“寡人轻信秦言,被骗到这里,将要以割地胁迫寡人,寡人死就死罢了,再不可受他威胁,使楚失地!”

群臣一听,心里恻然而悲,有的甚至掩面痛哭。一直静坐于殿角的召滑本就有满腔悲愤与愧恨,无从宣泄。此时见那靳尚在一旁安坐,想起当时就是他拼命要楚王往武关城内去,猛拔出剑来喝道:“你与大王相随就应以死保护大王,如今却独有你一人回来?”举剑欲砍过去,靳尚惨叫着躲闪,几名大臣拦住召滑,道:“将军,此时要紧的是大王安危,不可在殿上动武!”

“我誓死跟随大王,然而大王被严密拘禁,大王怕那秦王传信来要地,所以求得机会让我逃了出来……”靳尚得了空隙,急忙辩解,接着反咬一口道,“你奉命保护大王,却令大王被秦军掳去,算来你保护不力,怎么反说是我的过错?”

召滑登时脸色一变,羞愤地举起剑要自刎,昭阳等人急呼道:“住手!”

灵均夺下召滑的剑,正色道:“将军是何等忍辱负重的人,在国家危急之时竟要为意气之言而死?你可对得起大王与楚国?”

召滑急喘着气,脸色由白转红,跪地谢道:“末将惭愧!”

武关城外时,召滑怒火迸张,恨不得亲自攻城,然而士卒们在密如蝗雨的弩阵前举步维艰,兵士死伤无数,就是攻不上去。之前赶在城门关上时冲过去的将士尽已丧命,那秦军有城堞为依仗,楚军却是全然暴露在城下,这样下去,只能使万人徒劳丧于关下。

子兰告诉他巴人用法术阻挡,就连及时赶来的先生也遭了暗算,他大惊失色,若是连灵均大人也不能追回楚王,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最后子兰终于劝说得他鸣金收兵。依那般形势,强攻无益。大王在秦人手中,料他们还不敢轻易对一国之君有什么伤害,若是逼得太紧,只怕反而不利。

灵均看了看昭阳,得到他同意,便道:“你就按令尹大人所言,先回北地戍守城池,此时边境安定尤为要紧,最不可掉以轻心。”

召滑领命出了殿。

昭阳一脸悲戚,忧虑道:“我大王在秦地不能回来,而太子又在齐国为人质,如果秦人与齐国勾结,留住太子不放,我们楚国就没有国君了,怎么才好?”

只因靳尚说了大王意思,大家一心想到楚国将来,人心不稳,竟不再争吵。殿中霎时安静。

靳尚歇息了许久,回过神来,观察众臣子许久,又看了看灵均,试探道:“请问司马大人在哪?大王一直信任司马大人,又是大王幼子,为什么不立他为王呢?”

灵均忙道:“不可,我楚早已立了太子,大王在秦国不能回来,我们又违背他的意愿,将来大王有幸回来,我们怎么解释?还是要迎回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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