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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齐国怎么甘心放过太子?”

众人又争论起来,此时全不再思虑如何使楚王回国,只在争论立王之事。

上官府邑

子兰听完昭莫密报,不动声色将棋子放入奕盘中。

曹离等了一会,急道:“主公,既然群议难决,那庄将军与彭将军早有密信,说愿随时效命,我们何不……”

子兰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自有打算。如今我是以旧伤复发之名回来休养。你们不要妄动,以免落人口实。”

曹离应诺着,接了命令先离开了。

庭中寂然,与木兰相对的院角添了一棵红梅,零星吐着几点嫩蕊。

子兰沉默良久,问昭莫道:“先生他有没有怀疑靳尚回来得蹊跷?”

昭莫道:“靳尚本就不是秦王严密看管之人,那驿馆守卫不能与王宫相比。我不曾多动手脚。”

“哼!秦王稷……”子兰用力捏着棋子。秦王不担心巫师会闯入驿馆救人,是拿定了他子兰会阻止救援?

“密切注意先生行踪,万不得已时便用些手段……不要真伤了他就是。”子兰停了一停,道,“我很快便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九敌友何择

“祝姝大人,祝姝大人……”

郁姝朦胧之间听到有人呼唤,听出是修宁的声音,起来刚要开窗,有女侍急步而来呼道:“什么声音?”

郁姝停着步子,屏息靠到门上。

一阵哗哗的枝叶摇动声过去,有女侍道:“是野犬?上几日在院角也曾见到,这是从哪里跑来的?”

另有女侍从巽房间处走来,道:“我说过没什么不是?到冬日了,郊野食物少,这一处偏僻安静,犬兔就跑来了,你之前是看错了。”

“好在不曾报与大王。小心些也好,不过这几日都累了,今晚先休息一夜吧。”有女侍小声提议,另两人应了。慢慢脚步声远去,郁姝听到隔扇响,知道她们各自回房歇息了,放下心来。

悄悄打开窗子,修宁如一抹青烟溜进来,冷雾凝身,郁姝瞧他为了行动便利穿得仍单薄,腰间挂着盛草药的小囊,便愧疚道:“修宁,你送来的药够了,不必再辛苦前来,太危险了。”

近日有夜里起来的女侍说见到园中有人影闪没,但苑外守卫严备,她们狐疑不决,没有禀报秦王,先在夜里轮流值守,看看动静,郁姝自然不免为修宁担心。

“祝姝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帮助修宁得到了狐裘,如今使者已献给燕姬,秦王允了薛公回齐,主公担心秦王多变,命人伪造了文书,今夜就要出关去。我特来与祝姝大人辞行。”修宁感激道,解下盛草药的布囊递上。

秦王宫的主藏库不好进去,他愁于不能完成使命,哪知来找郁姝时,郁姝竟将那狐裘给了他。他原来只想到天气犹暖,秦王还用不着裘衣,偷去了也不会被发现,如今秦王赏给了郁姝,若以后郁姝拿不出此物,岂不受了连累?

修宁坚持不要,然而郁姝不为着想帮修宁,也不会最终把狐裘收了,因而执意给他,只假说以后自有办法。

修宁完成这么重大任务,薛公化险为夷,平时那些轻视他们的宾客也无话可说了,他心里感恩不尽,然而也没有时间再去偷回狐裘来还给祝姝,无法报答,自然更不能不告而别了。

他跪地拱手拜了两拜,恭敬道:“祝姝大人,修宁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只愿大人平安,日后再能相见,修宁为大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郁姝收着草药,微微一笑,只叮嘱他要小心,又提了出秦后为她送信的事。修宁一一应了,只因说道送信的事,迟疑了一会,道:“大人可知楚王……”

“楚王?”

“大人还不知道吧,那楚王被秦王强行请到都城来了。要楚国拿城池来赎,楚王坚持不肯,如今仍被拘禁在驿馆。”修宁简略说了大致。

因为出城事情紧急,郁姝不好多问,送他匆匆离开。

心里几番猜想,再也睡不着了。看看已是大半夜,悄悄出来,冬夜寒冷,女侍们果然都歇息去了。郁姝摸到庖厨内,把秦宫医人配的草药拿出来,换上修宁带来的她配的药。都是晒干碾碎的药草,粗看不易觉察。

她再蹑手蹑脚出来,把换出来的药依旧包好,埋在了自己命人抬进房的大花盆中,那些花草耐不得寒,女侍依照她的话养在房里过冬。

做完这些事,四周如常静悄悄,郁姝长长苏了一口气,气息凝成了白烟,萦绕散开。夜深沉,,雾蒙蒙的天地,连零碎的星光也看不见,郁姝心里沉甸甸的。

楚王在秦,先生与子兰呢?

她唯望巽快些好起来,自己能够早日回去。

一年里院中的的竹子疯长,细长的竹枝竹叶把南北两边的窗子都遮着了。乌曜这几日闷在家里闲得慌,干脆砍了大半,竹竿堆到院角,准备劈了做竹编。

忙了半日歇一会,乌曜坐在阶上发愣。

子兰被师父以休养之名禁在邑府,也不许他去通风报信。不过不必想也知道,子兰哪会乖乖呆着,肯定有耳目传递消息,也许比他知道的还早还快呢。倒不如他跟着还能知道他有什么行动。

“乌曜。”

乌曜暗里嘀咕了半天,灵均走近了唤他,他才抬起头。灵均一脸心事回来了,也没责问他怎么把院子弄得一片混乱,只往堂上去。

乌曜忙端上茶水,问道:“师父,今日大臣们商议得怎么样了?”

“昭大人派人带着讣文赶去齐国,请求太子回来继位。”灵均平静道。

“讣文?”乌曜一愣,“欺骗齐国说大王……薨了?”这是谁想的主意,拖了这么久的结果,这和说楚王被劫有什么区别,不过留了颜面,齐国依然不会轻易放人。

灵均叹叹气:“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等太子回国即位,再好商量赎回大王一事。”

乌曜暗想师父也是糊涂了,就算太子横顺利回来,他那种人,能有什么谋划?往坏处想,太子横那等人,未必期望大王归来,若大王回来,楚王之位又归谁?

踌躇了半天,给师父续了茶,乌曜还是问道:“师父,为什么你坚持子兰不可以为王呢?”

灵均怔了一怔,微愠道:“乌曜,你会不知原因吗?”

“但是子兰比太子更适合,楚国要强盛起来,正需要这样的君王。他虽非大王直系,总也是芈氏后人,论起来,先王中也不是没有例子。”乌曜也懒得委婉了,直言不讳。楚国远离中原,狂傲不驯,本来也不把什么礼制放在眼内,再说争权夺位之事自古各国皆有,不算鲜见。

“你是怪我迂阔?”灵均并不生气,反而沉默着,放了木杯,片刻道,“子兰就算不为王,也能成为得力之臣,为何执意要夺这王位?乌曜,你与他相处这么久,竟没发觉他有心事?”

“心事?”乌曜想了想,道,“他一心要证明他的能力,可是有那样的昏君,亲小人远贤臣,楚国能有什么变化?所以他急于得到你的肯定,大概做事手段狠了些。”

灵均听了乌曜之言,动容道:“你不知就里,还能这样理解他,唉……”长叹一声,似乎难以启齿,“乌曜,你看子兰对大王的态度……不觉得反常吗?”

“有何反常?我也不喜欢……”乌曜住嘴,这么说师父不愿子兰夺位,是怕他有报复之心。

因为子兰素来虽面上对楚王恭敬孝顺,实际疏远而冷漠,反而对先生更有感情。乌曜知道子兰真实身份,也得知那子兰自幼不受楚王疼爱,他理所当然觉得子兰没什么不对劲,灵均一提醒,他转而想到,子兰并不知道真相,就算怀恨楚王以前对他的冷落歧视,父子之情岂会说没有就没有?他的做法确乎绝情了。

难道子兰……

灵均看出他的想法,却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是……”

灵均转过脸去,踌躇半晌,方才开口。

子兰幼时在宫中的遭遇,乌曜听子兰简略提过。而灵均着意说到的,是他为了照顾子兰频繁出入郑袖殿居,没曾想不知何时,宫中便起了流言,有人胡乱揣度大王不喜欢子兰的原因,传言子兰非大王亲子。

“哦……”乌曜本来不欲作声,然而心里实在惊异。

师父的意思,是说子兰听说了谣言,以为自己是师父的孩子?如此说来,把礼法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子兰对师父在意又冷淡的奇怪态度好理解得很了。

再细一想,真正奇怪的是师父。乌曜惊讶之余不由疑惑,他仔细看看面前不敢正眼看自己的灵均——常服素洁讲究,冠带仪然,端坐优雅——师父是何等在意自己行止名誉的人,有这样的谣言,更关乎大王,他会任其传扬?子兰又怎么会一直如此坚信?

俗云无风不起浪,乌曜猛想到芦呈曾经说过,二人在社祭殿中相遇,他感觉灵均与郑袖眼神之间有些不寻常,总有些欲说还休之意味。青梅竹马,师出同门,他们单单只是师兄妹么?

乌曜简直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光明磊落的师父,温文尔雅的师父,难道……

乌曜的眼越睁越大,灵均咳了一声,脸一沉,呵道:“乌曜,不要胡思乱想!”

乌曜赶紧低了头。

“你……我灵均岂是……”灵均忍不住要辩几句,还是停住,“清者自清。我当时这么想,又因为我也希望子兰能得到照顾,他那时不过五六岁,却阴沉乖戾,眼神叫人害怕……我不能看着他这么下去,便不顾旁人言语把他带回家来,谁料竟令他也起了误会。”

灵均起身,庭下满地竹叶青黄萎落,随风凌乱飞向院外,而那坡下梅林盛花满树,远如昨日。

又是一年冬日了,那些梅树还是子兰提起栽种的。

还记得那些岁月,他希望的子兰就该是那样,在这庭院里,哪怕柔弱瘦小,步态蹒跚,他眼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脸上的欣悦如初阳,令他感到一点安慰,愧疚也减轻几分。

他哪里料到自己的举动会给这孩子带来这么多误解?也许他该后悔一时错念让子兰成了楚王之子,而后来的事更超出了他的预想。

“师父,你为何不解释清楚呢?”乌曜问道,心里一叹。

是了,如果是他,听了谣言会直接去问师父,一切就简单了,也能断了子兰夺位复仇的心。可是这样的事,子兰那种人,又怎么会直接问——按他的性子,恐怕他还会用尽手段禁止别人再说,不然乌曜不会一丝风言都没听过——估计郁姝都不知道。子兰不问,师父无从解释,麻烦的人就是如此。

而到如今说也晚了,纵然灵均愿意申明,子兰也不会相信,除非告诉他真实身份,师父显然也不愿这么做。

“师父?”

灵均怅望那远处,久久伫立,乌曜等得心里有些发怵,才听得师父轻道:“乌曜,你愿不愿意去保护太子,护送他回来?”

“什么?”乌曜愣住。

“子兰也许会对太子不利,他是不肯听我的了,若是你,也许……”灵均犹豫地说着,他分身乏术,而子兰看到是他,也许更固执。

师父猜到子兰会动手,乌曜也不觉什么,可是这保护太子的事,先休说乌曜不愿,就是不讨厌太子,愿意接下这件事,师父也该知这么安排,弄得不好乌曜与子兰会反目。

乌曜心内转了许多的念头,要说的话语全在灵均悲凉的目光里吞了回去。他能想到的,师父自然已想到,师父只怕比他更为难,更不愿如此。

师父是已被逼得再无他法可想了。

乌曜暗里狠狠叹了口气,拍拍衣裳站起来,咧嘴笑了笑,道:“好,我去。”

秦,静姝苑。

年末下了一场小雪,转眼放晴,女侍们聚在那院中清扫庭院残雪。

秦王这些日子来得少,来时坐不过一会就走,两人多是默然相对。郁姝有意愈加恭敬而疏远,只希望有一天秦王想得明白了放她回去。

女侍们渐渐不如以往看得紧,郁姝再坚持自己照顾巽,她们也乐得不必时时守着了。

郁姝支走了她们,扶巽坐起来,为他按捏手臂。也许是药草起了效,他的伤已全好,身子不再虚软无力,脸色也好得多了。

“巽,你快些醒来啊,我们一起回去……”郁姝喃喃低语着。

她期待着巽快些醒来,过去了这几月,郁姝觉得比那几年还漫长。

“真的吗?那齐国薛公就这么走了?”

门外传来女侍的闲语。

“嘘,我只听得说大王觉得燕姬说得有理,不愿担杀贤之名,就放他走了。”

“这么说,那燕姬依旧得宠呢,我们侍奉的这位比不上,大王多日不曾来了……”

看来薛公与修宁他们平安离开了,郁姝不由暗暗高兴。

不知那楚王怎样了,郁姝也听女侍谈起过几句,那秦王生母是楚公室之女,想来一定会为楚王求情。这么说来,要紧的还是自己怎么离去。

子兰,先生还有乌曜,很快就会得到修宁带到的消息了吧?

朔风刺骨寒冷,云雾浓厚,乌曜眯着眼缩着肩命白夜赶得再快些。

他去齐国之前先去了上官邑府,伍池吞吞吐吐说主公染恙不见客,真是不出灵均所料。乌曜没奈何,唤了白夜赶往齐去。

“大人,灵兰大人在边境东面。”

“好,快追上他!”乌曜大喜,有守护兽帮助,就是便利。此时赴齐的楚国使者不过刚刚出发,马车缓慢,到这里最快也要半个月。他不愿先去找那个太子横,打算看清子兰行踪再说。

苍山游延曲折,唯一的官道上可以清楚看见十几名骑者飞驰向前。风中子兰白马黑袍,身后侍从紧紧跟随。

乌曜命白夜回至地面,奔驰追去,口里大喊了一声:“子兰!”

子兰周围几名侍从不等子兰应声,猛地勒住惊马,齐刷刷转身拔剑举弓,眈眈相向。

乌曜急忙止步。

子兰掉转马头迎来,轻一挥手,侍从方放下武器。

子兰疑道:“你怎么来了?”

乌曜欲言又止,子兰皱了皱眉,略略侧过脸去,令侍从们下马等候。自己与乌曜骑着马到了道旁。乌曜这才道:“你要去齐国?”

子兰挑眉不语。

乌曜道:“群臣要接回太子,使者今日出发了,你知道?”

看这情形,子兰在群臣争议不断时就已动身了,他已猜到众人会支持太子即位,或者是想先动手以求稳妥?

子兰避而不答,平静反问道:“是先生叫你来的么?阻止我,还是保护太子?”

乌曜一时不能回答。

阻止,仍是朋友;保护,则成为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新王楚定

郢都城外,群臣等候了几个时辰,几乎望眼欲穿。

三日前得到使者报信,说太子顺利回楚,今日能到都城,于是在昭阳带领下一同来迎接太子返国。

得到传信时,昭阳与灵均十分讶异,估算时间,不过是楚国使者来回一趟加起来的最快时间,难道他们一到齐国就接了太子回来?齐国怎会这样爽快放人?信中语焉不详,只有太子回来才能知道了。

不亲眼见到太子平安出现在面前,灵均始终惴惴不安,唯恐哪里横生枝节。他在得知太子已回楚时去找子兰,没见到人,乌曜也没有任何音讯回来,这不能不使他越发忧心。

“令尹大人,太子归来了!”传令小尹急马飞驰而来,大臣们听到报信,纷纷涌到前面,踮脚伸头张看。

渐渐听到銮铃响,马蹄声,一队百来人的队伍绕过弯道,出现在众人眼中。灵均按捺不住激动,与昭阳迎上去。

仔细辨认,灵均看到骑马走在那马车前面的是乌曜,心里顿时一松,接着车中端坐的人印入眼帘,金冠锦袍,正是太子,而靳尚也陪侍坐在车右侧。

灵均大喜,放了心,脚步才慢下来。身边一群大臣急忙围上去,朝着太子行礼,寒暄逢迎不已。

太子横笑吟吟下车,扶起行礼的大臣,又与昭阳和灵均客气几句。

昭阳道:“赖上天与先祖洪德,太子能够顺利返回,秦毒计落空,我楚国有救了!”

太子横闻言,略略敛了喜色,恨恨道:“秦欺骗我父王到咸阳,又以此胁迫割地,实在卑鄙至极!不仅如此,他们得知我回来的消息,这一路上不断追杀堵截,几次险遭暗算,我横发誓,不报此国仇家恨誓不为人!”

“什么?秦王还派了人刺杀太子?”灵均和昭阳都是一惊。

太子横感慨道:“不错,幸好上天有灵,再有子兰一路带人冒死保护,才多次化险为夷。那齐国肯放我回来,也亏了他极力说服啊!”

“司马大人?”

昭阳疑惑地看向灵均,武关回来之后灵均说子兰旧伤发作,在封邑养伤,连廷议也未参与。

灵均看向乌曜,乌曜冲着师父轻松一笑,忙接口道:“回大人,先生命我保护太子安全,师弟深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大王,所以不顾伤势一起去了。”

靳尚也插言道:“正是,多亏了司马大人向齐王进言,我等一到齐国就接了太子返回。”

“哦……司马大人辛苦,忠心难得啊。”昭阳点点头。

灵均没有作声,暗里带点惊喜,想着回去之后再细细问询乌曜。他料到子兰会违背师命,但如此变故不算坏事,他情愿是他把子兰看错了。

昭阳看子兰并不在随从之中,便问道:“司马大人人在何处?”

“在边境时拦截追兵,子兰亲自领兵断后,所以耽搁了半日,让灵曜大人护送我先回来。”太子解释道,一脸动容,“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赏赐他的护卫之功!”

“理应如此。”昭阳一怔,继而应道。司马已是武官之首了。这赏赐该如何安排?

乌曜在一旁并不多言,等太子横与众臣皆乘了马车向都城中驶去,他向灵均说了先回家去,没有随他们去楚王宫。

打开院门,绿竹稀疏,石径幽曲,子兰早已悄悄坐在后园石桌前等候着他。

“他们都回去了,师父听说你竟然是保护太子去了,无比惊喜。”

乌曜坐下,面前的木碗里清酒微温,他一碗喝下去,身子立刻暖了。子兰真算得会享受之人,这么快先把小火炉燃着了煮酒。

子兰再替他倒上一碗,淡淡道:“先生有何惊喜,只怕以后还会后悔吧。”

“你……我都没想到你是这个打算,”乌曜一顿,没好气道,“师父要我保护太子,我心里真是为难得很呐。你早说不就好了!”

子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乌曜喝着甜酒,想起子兰告诉他的计划,真要感谢阴差阳错的巧合。

原来张仪临死前对子兰说过他不是楚王之子,结果子兰误以为张仪知道的是他与灵均的父子关系,推想到张仪把法术、指环都给了秦王和巴人务昌,这样可以要挟灵均子兰的秘密怎么会不说?

这么看,秦王也许真心期望子兰即位,到时如果子兰不肯受他控制,秦王可以揭开秘密,以楚淆乱王室之名,引起楚国内乱,趁火打劫。

子兰自此改了主意,不再着意于王位。而这太子横无什么能耐,他若继位,子兰取得了他的信任,完全能掌控大权,与登上王位并无区别,暗里操纵大局,又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岂不是更好。

乌曜都不由叹他思虑缜密老到。子兰还命人扮作秦国刺客一路上追杀,借此增加太子信赖之心。

至于张仪所知子兰身份,看来秦王也应知道,他没有说破,那么眼前矛盾是解除了,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乌曜心里卸下大石,又嬉皮笑脸起来,逗道:“哈,你看我多为难,违背师命当然不好,可是保护那个太子太不值得,我乌曜不能博兰美人一笑,怎么能去惹美人不高兴呐?”

子兰狠狠瞪他一眼,把碗一顿,道:“这次你不为难,以后可就不一定了,你还是把剑术练好,就算有一天打起来,我也不算是欺负你!”

乌曜搔搔耳朵,道:“咳,要是真打起来,你狡诈多端,我甘拜下风!”

“命是你自己的,还没动手就认输?”子兰鄙夷。

何况,喜欢使手段的是你吧?

乌曜却笑道:“那也要看和谁动手,真打假打。假的就罢了,若是真拼命,和你打,输了没好处,赢了你,我也高兴不起来。不如如了你的愿,总算有人有所得不是?”

子兰脸一沉,道:“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明白那一刻性命攸关,还是想叫我不忍动手?”

乌曜仍旧笑着,看子兰一脸怒气,歪头想了一想,认真道:“大概是不信会有那一天。而且现在,我是真的这么想,被你杀了,也比杀了你好。”

子兰面前的碗热气轻淡拂过面上,眼前似蒙上了雾,他气恼地侧过脸去,不想再和乌曜多说。

“你气个什么?我只是不愿背负太多东西,欠着你的命过一辈子么?我可不想自找罪受。”

乌曜伸了个懒腰,伸了手在炉上烤烤,“呼,骑了这么多天的马,累死我了,我去睡一会,师父陪着那个太子一时也回不来,你也休息一会?”

子兰皱了皱眉,道:“你去吧,我坐一会。”

乌曜所言令他心里压上重物。

他当然不会杀女瑶之子,然而如果乌曜不是女瑶之子,他就下得了手么?

乌曜没有注意子兰的神色,懒洋洋起身,想起子兰收到的信来,遂又问道:“替郁姝带口信的人叫什么?他的消息可靠吗?”

郁姝果然在秦王宫中,子兰派去的人却没有一丝消息,这个人如何能见到郁姝?他不能不怀疑这个门客的话。

“那人叫修宁,郁姝有恩于他,是个百戏氓人,却也懂知恩图报,他所言应该不假。”子兰停了一会,答道。

薛公田文能够逃出函谷关,据说有赖他门客中有人会口技,学鸡鸣让守卫误以为天将明而开了城门,在秦王稷派出的追兵赶到之前出城返齐。

那会口技的门客与修宁都是郁姝托付于田文的。

而这次去游说齐王放回太子,趁秦王还没有走出下一步之前扶立新君,比预想简单,除了同意献上五百里东地,那正巧返国的田文也帮了忙。如若不然,子兰只能动用武力了。

若秦王发觉郁姝与他们有干系,会如何处置郁姝?

堂前静默,乌曜担心地看看心神不宁的子兰,犹豫要不要劝他几句。

如今太子横登基,他还须进一步稳定局势,估计无法脱身去找郁姝,不然,他意气用事再赴秦宫,难免误入秦王专为灵巫设置的陷阱。

然而乌曜也少不得担心郁姝。郁姝说她很好,怎会很好?那修宁说她单独住在偏僻的别院,外面看守严密,她哪里逃得出来。实在无法可想的话,自己亲自去一趟吧。

秦,章台。

殿外严寒,殿内则春意融融,秦王稷斜身靠在榻上,一名美人娇笑着,在一旁殷勤服侍。

“大王今日累了,若朝中无事,便多歇一会吧。”那燕姬巧笑妩媚,捧上酒来,柔声劝道。

秦王稷垂眉轻点了点头,就着燕姬玉手饮了一口酒。

浓浓的粉香萦绕鼻前,看那燕姬媚眼如烟,红唇娇艳欲滴,秦王一把揽过来,燕姬娇声轻叫,身子却软软偎得更紧,任秦王一阵亲吻揉捏。

秦王喘息着松开她,燕姬花容如春红,娇嗔道:“大王,臣妾被你咬得有些疼呢。”

那艳唇一张一合,秦王稷眼前却突然浮现一张娇柔的面容,泪眼哀婉,欲言而悲愁。

他放开燕姬,一瞬间没了兴致。

“大王……”燕姬有些无措,不敢再开口。

秦王稷懒懒喝了几口酒,压下心头烦躁。

他近来心情难平。那楚王不肯割地也罢了,楚国混乱,必然有机可趁,若子兰继位,也不得不受制于自己。谁料不过一时疏忽,短短时间内楚国传来国书:“赖社祭神灵,国已有王矣。”

齐国居然轻易放了楚太子横,这已令他讶异。而他原以为,子兰舍不掉权位之利,在他设计下娶了秦女,逼得郁姝更与他疏远,最终落入自己手中,这一次也自然在掌握之中,谁料子兰竟甘心让出到手的王位,还亲自迎回太子以继位,令他计划落空。

“哼!”秦王稷重重放下酒盏。

燕姬惶恐,跪下娇声道:“大王……”

秦王稷徐徐看向她,这燕姬是燕王所送,婉媚识趣,比那些一心争宠搬弄是非的女人得他欢心。此时燕姬花容失色,美目莹莹,他软下心,轻道:“起来吧,寡人因些国事烦乱,与你无关。”

燕姬起来,陪笑道:”大王,国事虽要紧,却不必大王安康重要,只要有大王,任何难事,自能迎刃而解,大王不要太过烦忧了。”

秦王淡淡一笑,搂住她,道:“那么,美人陪我多喝几杯。”

燕姬忙应着,敬盏捧食,婉言为大王宽心。

正逢寒风停息,雪景美丽,燕姬有心讨大王高兴,提议赏雪,秦王欣然答应。

一会女侍呈上华裘,燕姬服侍秦王披上黑裘,有些奇怪,提醒道:“大王,你为何不用那薛公所献的雪狐裘衣?这雪天正好适宜呢。”

秦王一怔,燕姬略有得意之色,笑道:“说来也巧,那薛公早前也曾命人送了一件过来,说与大王那件正好匹配,臣妾正想请大王看看呢。”说完命女侍把早已准备好的狐裘捧过来。

秦王稷一看,正是自己给郁姝的那一件,心内登时明白。

他面无表情抓起雪裘,道:“爱妾可知,这雪裘天下独有一件,偏巧我那件在主藏库中不见了。”

燕姬脸色一白,腿一软:“大王,这,这真是薛公命人送来的,臣妾不知……”

“不怪你,你说得对,那薛公贤能,手下奇人也不少,竟能将雪裘偷出来,如此也是天意,你就收下吧。”秦王说罢,丢下雪裘,转身朝殿外走去。留下燕姬,瘫软在地,吓得半天做不得声。

秦王稷出殿急步而行,雪地茫茫,四处积雪白得晃眼乱神,而他心头怒火难熄。站了一会,他猝然转过方向,直奔静姝苑。

身后中庶子不敢多言,只得指示着侍卫紧紧跟随。

郁姝在巽房中听到女侍们迎接秦王的声音,赶忙出来。秦王许久不曾来,今日怎么突然就来了?她紧张地掩上门,慌乱不安地行过礼。

秦王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进了她房中坐下。女侍们服侍秦王妥帖,又急忙退了出去,与侍卫们一同在外面候着,留下郁姝独自相陪。

屋内温暖,郁姝却有些发冷,她忐忑不安,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是她心虚,总觉着那秦王脸色虽平静如常,然而气势却与平时不同,那目光移向她时,似看穿她一样。郁姝低下头去,手心里沁出汗来。

良久,秦王稷缓缓开口,轻声道:“郁姝,我送你的狐裘呢?如今天冷,正好可以穿上。”

郁姝心里一紧,迟疑了片刻,想想也瞒不过去,慢慢跪下,道:“大王恕罪,那狐裘……郁姝将它送了给别人。”

“哦?什么人?”不紧不慢的语气,秦王稷徐徐端起热茶。

果然被发觉了,郁姝停了一停,想着薛公等人已平安回去,便一五一十说了修宁盗裘误闯入苑中的事。

“原来如此。田文……哼!他不简单,有宾客为他冒险,想不到郁姝你对那位薛公也有情有意啊。”秦王稷冷笑一声。

把郁姝带到秦地时,他怎么也没想到郁姝看似软弱,竟几次三番拒绝他。恼恨之中,他有意冷落,来得少了,谁料竟然让薛公门客找了来。

田文被软禁期间,谦顺奉礼,让他放松戒心,在酒意之下消了杀心,解了监禁,没想到田文当夜就逃走,令他追悔不及。

为何最近行事如此乱了方寸?

秦王稷恼怒之极,抬眼盯着郁姝,乌发清眸,素妆淡丽,这般婉柔娇弱的女人,可是秦王稷恨极了她温顺而小心的样子,眼里没有他渴望的关切温柔,充满的是疑惧防备。

秦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郁姝抬头看着逼近的秦王,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他捏住了下巴。郁姝慌忙向后躲开,人坐不稳,跌倒在地,秦王欺近,一把搂住她的肩,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难道寡人对你不好?我这么耐心等着你改变心意,你却如此欺骗我!”秦王稷恨恨说着,手下用劲,郁姝疼得叫出声来。

秦王手上一松,郁姝趁势推开一点,含泪求道:“大王恕罪,求大王放我回去吧,郁姝没有这等福分……”

秦王稷再次箍住她双肩,恨道:“回去?你永远都休想回去,我嬴稷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手!”

他狠狠搂紧郁姝,低头吻下去,郁姝拼命挣扎,仍被他擭住了唇,吮吸啃咬。浓烈的男子气息挟着酒气袭来,郁姝惊恐间下力一咬,秦王吃痛,一下松开她。

郁姝眼泪簌簌落落,从秦王稷衣袖间滚落下去,跌落无声。

嘴里的血腥味弥漫上来,秦王稷凝眉注视着徒劳向后挪动的郁姝,手撑着地,绾好的长发散乱落下,几绺垂在胸前,衬着她楚楚可怜的面容,愁眸含惊,梨花带雨,窈窕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他浑身一阵燥热,体下发紧。长臂一伸,猛把她抱到床榻上,身子跟着压上去。

郁姝惊惧地反抗着,哭叫哽咽,然而秦王稷牢牢控制着她,犹如悍兽捕到了猎物,那一贯俊毅深沉的面孔扭曲,满眼血丝与霸气,滚烫强硬的身子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异样。

郁姝扭着脸拼命躲避他的亲吻,身子尽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她不由攥紧了手,心里发冷。

就这样,就这样真的,真的回不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一兰心弥思

“不,不!求你……”

房间中回荡着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更有女子无助地哽咽与惊叫。

秦王毫不理会郁姝的乞求与反抗,发烫的大手在她身上疯狂游移揉弄,郁姝又怕又恶,身子僵硬冰冷,极力抗挣推拒着,然而渐渐手脚无力。

真的回不去了?她心头越发悲凉,泪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一个身影倏然浮现在脑海中,随即愈来愈远。

秦王紧紧压着郁姝,吻着她的脸、唇,接着嘴一径下移,喘着热气在她柔软的颈上肩上厮磨啃噬,一手扯断衣带,扯去她外襦,另一只手急切地探入她里衣内。

“不!”郁姝恐惧至极,她奋力挣扎着,绝望而不甘地喊出声来,“不……子兰!”

在郁姝意识到自己喊的是谁时,秦王已陡然停下了动作,自她身上抬起头来,血红的眼中带着震惊厌恨,半晌阴沉道:“子兰!你念念不忘的,还是他!”

郁姝哽咽不能语,是的,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在这一瞬间,她感到无比悔恨,恨自己软弱自私,有什么比守在子兰身边更重要,有什么比失去子兰更令她恐惧?

“大王……我求你……”郁姝不肯死心,双手护在胸前,哽咽着再次乞求,“大王,求求你,放过我吧,在郁姝心里,大王极重恩义,不要这样,我……”

“放过你?”秦王冷冷笑着,双手抓紧郁姝衣襟,眼神痛苦疯狂,“放过了你,我呢?放过你,你就会回心转意吗?”

放过了你,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吗?

无论怎样,我再不可能等到最初时候的你,清淡如泉,笑靥如花,那样真切的温柔和关心,我是得不到了吧?

这就是我等待多年的结果吗!

秦王抓住郁姝的脚踝一拉,欺身压得更紧。

郁姝惊咽着,护着身子,秦王咬牙扯开她的手,郁姝一声惊叫,她手上缠拽着的丝线应声断裂,里衣中的香囊露了出来。

秦王眼神一缩,有如针芒尖锐。

“子兰……他什么地方比我强?他有什么好?因为他是灵巫?因为他生得俊美?”秦王稷口不择言,将那香囊扯出来使力一甩,“你不是自己离开了吗?你已经不肯回去,为什么还想着他!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这样的机会,我委屈心意得到的是什么?”

郁姝惊愕地看着他。

秦王自知失言,冷冷一笑,疯狂地眼神忽而暗下来,如暴雨前的阴霾,他抬手触摸郁姝脸颊,一点点拭着她的泪痕,低沉道:“子兰早就知道寡人之意,我曾经命人暗中去楚国找你,派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想不到白起无意间却抓住了你!”

郁姝偏开脸去,又被他捏紧下巴转过来,只得忍着害怕听他说下去:“那时离开楚国,我一心想着终有一天见到你,我记着你说过,等我来都城,可是你早就忘了吧!”

“……不,我没忘,只是……”郁姝战战兢兢说着,希望他已平静下来,没敢再说下去。

只是,你已成为一个不认得的人。郁姝记住的,是那个为了乌曜郁姝而担心自责的温和谨慎的少年。

“只是?就算你真没忘,又能如何?我曾后悔就这样离开,可是如果我还是那个时候的我,我和上官子兰站在一起,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是不是?”

秦王稷逼郁姝看着自己,手指在她唇上滑动,郁姝厌恶地抿紧嘴,听他又道,“但是现在,即使是属于别人的东西,只要我想要,我就能想办法得到,就像这王位一样!即使是你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反抗我,是不是?”

他的眸海暗涛激涌,脸一点点逼上去:“我真不希望这样,但是你逼我不得不如此。就像我说的,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那么,如果我得不到所有,也要得到一部分,如果什么也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郁姝的哭叫被压在了秦王的口中,衣裳撕裂的声音同于撕心裂肺,郁姝握紧手中之物,绝望地闭上眼,眼泪碎落,如断线之珠。

她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哐!”大风卷起碎雪灌进屋内,窗子大开,在秦王转过身前,一件冰冷尖锐之物抵在了他颈上。

“巽!”郁姝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秦王身后脸色铁青的巽。他醒过来了?

巽转开眼不看她,只紧紧盯着一脸惊疑的秦王稷,手中握着的铜烛盘尖柄微微刺入秦王喉下,声音冰冷道:“你最好慢慢起来,别乱动,我巽要杀人从不会失手!”

秦王停着,松开郁姝,郁姝连忙向后退,扯起破碎的外襦遮掩只剩里衣的自己,羞辱难堪,无语以对。

“郁姝,把你手上的东西丢了,把秦王的剑拿过来。”巽忽然对郁姝说道,眼睛始终不离开秦王。

秦王转过目光,见那郁姝羞惊未定,听了巽的话先是一愣,右手一抖,僵硬地松开,一根长长的骨簪跌落,那尖端显然有意磨过,很是锐利。

秦王稷震惊地看着郁姝,这么说来,如果这巽迟来一步,郁姝也要动手了,不论她是想伤害他还是她自己,她都已是不存活下去的念头了!

“郁姝,你,你就这么……”秦王恨怨难遏,身子一动,颈上立刻一痛。

巽接过郁姝从几上拿过来的剑,手腕一抖,剑已脱鞘,巽将剑压在秦王项上,丢了烛器。

郁姝忙回到屏风后换去襦衣,简单绾好头发出来,这才惊喜疑惑问道:“巽,你,你好了?”

秦王冷哼一声,看了看郁姝,道:“好了?你们竟敢欺瞒寡人,他这样的身手,难道是今日才醒?郁姝,你竟宁可死也不要他相救?”

郁姝不解。她确实还有事瞒着秦王,而方才在房间发觉巽有醒过的痕迹,她只以为巽曾短暂醒来,还在恢复,秦王突然一来,她慌乱是怕被发现而已。

她看看巽,身手利落,双臂有力,果然不像刚刚苏醒的样子。

“你说得不错,我早就醒了,自从郁姝偷偷用别的药替换了秦医配的药。”巽嘴角微微一扬,冷眼看着秦王,“你不希望郁姝知道我被刑讯之事,居然长期喂我喝下昏药。不过你也小看了郁姝,以为她真那么好欺骗么?”

秦王狐疑看着郁姝。

郁姝犹豫着,道:”巽身上的伤,有许多不是刀伤箭伤,你们使用的药,我大致在芦呈那里见过。我觉得不对劲,所以重写了药方,让修宁为我换了药。”

她没有说及,她曾见过巴人务则身上的伤——她知道务则死前遭过刑讯;再加上在外这几年,救死扶伤,她见过许多不同原因造成的伤。因而巽一被送来,她就发觉了异常,奈何没有办法解救。好在不久修宁闯了进来。

而为了解乌曜被务昌下的毒,她辅助芦呈配药,见过尝过熬过无数的药,她从女侍倾倒的药渣中发觉了致人昏厥的几种奇怪草药。

郁姝说完,又不禁问道:“巽,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如果早一点知道,也许他们可以早点离开,不至于拖到现在与秦王如此收场。

巽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哼道:“郁姝,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我若早就告诉你,你瞒得过他?我们根本就走不出去!我醒来后,只好夜里活动,花了许多时间探路,几次险些被发现。”

“你们以为现在就走得了吗?”秦王稷恢复了镇静,森然注视着巽,“就算杀了我,你们也难以脱身。”

巽也冷笑:“杀你的话我何必等到现在?你不会猜不到吧,你能以楚王为人质,我们正好借你出宫。郁姝,收拾好东西,就可叫那些远远侍候的家伙们进来了。”

“巽!”郁姝叫道,担心不妥。

“这是唯一的方法,本欲稳妥些,现下等不得了。”巽扫她一眼,简单道,“宫内虽戒备森严,算不上很麻烦,然而他命人在宫墙周围设了咒,有灵力的人与有武功的人硬闯,必然遭暗算。只能从正殿大道出去,才可安然无恙。不胁迫他,我们能够怎么办?”

郁姝无奈同意,想到巽提及的楚王,忙道:“让楚王和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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