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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已经逼到这一步,若能救出楚王,也算值得。郁姝这么想,是为了先生,也避免楚秦之战再使百姓受苦。

巽沉默了一会,看郁姝坚持的眼神,只得点头。

秦王眼神一狠,冷冷注视着巽。

巽无动于衷,只叫郁姝传秦王令,叫那些侍卫随从全过来。

那些人听到异响又不敢轻易扰了秦王,正在惊疑,再见郁姝打开门,齐上前看到一名剑客挟持着大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那些侍卫愤然而不能近前,一时门里门外箭拔弩张,一触即发。

巽高声道:“你们按我说的做,休要有任何念头,有一丝动静我立刻杀了你们大王给我陪葬!”

他将剑动一动,那随从与女侍们慌乱一片,中庶子抖着手急呼:“不……不要乱来啊,不要伤了大王!”

这等亡命之徒,敢行刺大王就不怕死,可怜的是这些随从侍卫,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活罪已难逃,若大王有不测,只怕都有灭族之灾,还敢有什么不依?

巽冷哼一声,先吩咐那中庶子留下,其余侍卫武器留下,人和女侍全退到左边房中去,让那中庶子将他们锁了,接着命中庶子出去传话,备上快马、马车和干粮等物,再把楚王也带来。

巽说完,又道:“我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你们也不必想借着楚王来要挟,我自顾不暇,他死了也就罢了,我二人有一人有事,都叫你们大王活不了!”

中庶子听到要带走楚王,有些迟疑,看向秦王稷。巽凶光一瞪,秦王稷抑着怒气道:“按他说的做。”

中庶子叩头应了,慌慌张张跑出去。

郁姝不知如何是好,依照巽说的从那堆武器里选出一把短刀佩在身上,转头见那巽也不多说,将剑一翻,以剑柄将秦王后脑重重一击,秦王稷一下栽倒在地。

“巽!”郁姝惊道。

“他死不了,你快收拾东西!多备些食物和水。”巽利索地将昏迷的秦王一捆。

郁姝也顾不上矛盾不安,忙去准备。

等到中庶子依照巽的吩咐做好安排,巽扛起秦王,带着郁姝慢慢走出宫门。郁姝背着包裹,牢牢抓着巽的手臂;而巽以秦王为盾护着身前身后,一手持剑稳稳架在秦王颈上,两人小心前行。

那路两旁隐蔽处可见箭光幽芒,在前面领路的中庶子战战兢兢,嘶声提醒着:“不要乱动……小心伤了大王……”

郁姝只觉过了极漫长的时间,终于到了门口,正好见到那楚王与士几名侍从犹疑地等候在外。

郁姝上前一点,喊道:“大王,我是灵均大人弟子祝姝,此刻不便行礼,请大王恕罪。”

“灵均?”楚王听到灵均之名,眼睛一亮,消除了疑惑,仔细看看郁姝,“是了,寡人记得你,只是你为何在此?”

“大王,郁姝稍后向大王解释,此时……”

巽打断郁姝的话,漠然道:“大王,请你与侍卫好生检查这两辆车马,如无问题即刻上车快走。”

楚王此时见到郁姝才相信真的能走,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巽无礼,便按他说的,先命人细细检查了一番,连忙上车,与十几名骑马的侍从先行驶去。

巽将秦王丢入车中,郁姝也上去了,他让那中庶子来赶车。

回头看见宫门内白起站在远处,怒然而不敢妄动,冷冷一笑,命令道:“走!”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向关外驰去。

“渴。”秦王喃喃道。

接着冰凉的水灌入口中,让他一冷,猛然醒来。

郁姝看他突然睁开眼,吓得手一松,秦王跌下去,头痛欲裂。他想抬手,才发觉自己被绑住了。

“你……还喝水么?”郁姝踌躇着,伸了手又缩回去,只道,“只有冷水。”

秦王动了动干裂的嘴,人全身无力,勉强点了点头。郁姝抿抿嘴,有些迟疑,最后仍将他头扶起,喂他喝水。

“哼!”

一声冷哼传来,他才注意到一旁半靠着车壁的巽,马车仍在前进,颠簸不停。

他缓了干渴,问道:“这是哪里?”

郁姝停了一停,还是答道:“这里快到赵国边境了……大王,你可要吃些东西?已经过去三天了,你……”

秦王一皱眉,他记起来自己是被打晕了,怎么会昏迷三天之久?

“哼,你也尝尝迷药的滋味,可惜郁姝心软,怕你饿死。”巽说着话,掀开帘子察看四周动静。

郁姝道:“巽,你再睡一会吧,这条路两面是峭壁,不会有伏兵,再说还有大王的侍卫在,不会有事的。”

巽冷道:“那位大王能顾着他自己就不错了,我们还是自己小心。”

郁姝无语相对。

刚出咸阳,楚王怕函谷关险要不易通过,执意要取道小路去赵国求助。

巽本不愿意,他带着郁姝一人出关并不难,而赵国往北,楚在南,南辕北辙越来越远。奈何郁姝劝说,怕楚王路上有意外,便与楚王同行送他入赵。

秦王静静观察二人,忽开口道:“你竟肯救楚王?你不怕坏了你主人的大事?”

郁姝正用水泡软干粮,听秦王并不是对自己说话,又听此话奇怪,不由望向巽。

巽微微一怔,迅速看了郁姝一眼,却不理会。

郁姝心念转动,她知道巽曾遭刑讯,却一直不能明白说,此时便申辩道:“大王,我说过,巽原来只是猎户,他一心保护我而已,不是什么可疑之人。”

秦王冷笑:“猎户?有这样的猎人,善弓射,精于剑术,思谋慎密,滴水不漏?郁姝,你真被骗了这么久?”

郁姝不解,巽在骗她?骗她什么?这么多年都是有他在身旁照顾。就算骗她,她也不得不感激,在她心里,早已将巽看做自己的弟弟一般。

她轻轻一笑,摇摇头,道:“我不信。”

巽眸光闪了几闪,反而沉静了,反唇相讥道:“你既知道我是谁,为何不实话告诉她?怕她知道的人应该是你吧!”

秦王脸色一沉:“这么说你果然是……”

他不再说下去。

郁姝看看二人,不能明白,迟疑道:“巽,你说什么?你是?”

巽平静注视着郁姝,淡然道:“我那时遇到你并非巧合,是奉了主公命令保护你设的计。怕你多有顾虑而不愿,因而主公要我瞒下身份。”

郁姝惊讶不已,似乎有些明白了,心里乱跳,半晌开口问道:“你的主公……是谁?”

“主公正是上官邑君,现任楚国司马。”

郁姝急忙掩住了嘴,眼眶骤然热起。

真的是他,子兰!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二挟秦亡赵

  楚,章华台。

食时已过,将近隅中,楚王寝殿堂中,幔帐微在风中拂动。楚王与子兰两相对坐,把酒言谈。

“子兰,你执意辞去司马之职,莫非埋怨王兄赏赐太少?”楚王熊横不悦道。

“大王。”身边服侍的苟仑将盛满酒的铜盏放置楚王横身前雕花案上,又俯身下阶来为子兰续上酒,殷勤道:“司马大人。”

子兰微微颔首,接酒举过头顶,答道:“大王,子兰没有什么功绩,厚颜得大王重赏,不敢有一丝他念,正因无功,不敢再任司马重职,尸位素餐,阻了贤才之路。”

楚王横很不满意,哼了一声,拂袖把酒盏一放,才要发作,看那子兰不卑不亢正视着自己,羽冠华锦,面如美玉,一双眼眸霜雪澄明,淡唇轻抿,气也不知到了哪去,半晌方换了语气道:“子兰,寡人多次说了,在私下里不必拘礼,如今楚国只有我兄弟二人,寡人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你有何顾虑?”

子兰放下酒杯,默然不语。

楚王横想了想,便道:“寡人知道外面有些流言,说你是灵巫,却不能救回父王,多有把你中伤的话。你且放心,寡人并不相信,若不是你,寡人如何顺利返楚?就这一件功劳,也足以证明你的忠心!”

子兰忙起身离开食案,伏身拜谢道:“谢大王……谢王兄明鉴!子兰惟求能忠心辅佐王兄,以报王兄厚待!”

楚王横听了喜道:“那么子兰就不必回去了,就留在寡人身边吧!”

“这……王兄,今日朝堂之上王兄已准了臣弟之请,仓促再做更改未免显得儿戏……”

“哼,都是昭阳等人吵得寡人心烦,没有多做思虑。你偏一意坚持,还有灵均,竟然不多劝劝你,加以阻拦,只为了一些琐碎小事争论,唉!”楚王横不由又是一皱眉,想到自己不过是疏懒了一次早朝,又命苟仑主持征选宫人之事,朝堂上众臣就劝谏不休,灵均甚至又提起旧话,说到当务之急是援救父王。

想到这,他忙又道:“寡人岂不愿意救回父王?然而秦太过狡猾,若是过于心急,就会被他们牵制,何况当初向齐国发出讣告,现在怎好就改?”

子兰听了,宽慰道:“王兄之心,子兰怎会不知?王兄所言有理,父王之事还是从长计议最好,惹怒秦王,难免对父王不利。”

“正是如此!”楚王横一笑,“子兰,只有你体谅王兄,我有意让你来做令尹,可惜如今那些旧臣仍在,不好就这么做,日后……”

子兰忙揖礼推道:“王兄,子兰只愿竭诚效力,如今且回邑府做些休整,待王兄用得着臣弟时,臣弟再效犬马之劳!至于令尹之位,实不敢当!”

“你若不敢当,还有谁当得起?”楚王横酒意正盛,那子兰的面容在眼前忽近忽远,楚王横一时兴起,起身推开苟仑,坐到了子兰身边,醉醺醺笑道,“子兰今日就留下吧,前些时日国事繁多,不得空暇,今晚我兄弟二人同榻,彻夜长谈,岂不是美事?”

“这……”子兰抬手扶住楚王摇晃的肩,道,“王兄只怕累了,子兰不好打扰。”

那楚王本欲握子兰的手,落了空,便抓住子兰搀扶自己的手臂,笑道:“怎会打扰,有子兰相陪,尽心护卫,寡人更可安心入睡。”

子兰淡淡笑着,示意苟仑过来扶着楚王横,自己退后几步伏身行礼,解释道:“王兄见谅,子兰今日请辞,只因夫人久病不愈,已多次带信来都城,子兰不能放心,正要启程回邑地去。”

楚王横“哦”了一声,微微叹道:“子兰是个这么重情义的人啊!”

子兰婉言回答了几句,借着苟仑服侍楚王横更衣的机会,连忙告退出来,吩咐小尹去同先生和乌曜说一声。

再找来署中相关之人把职内事做了交接,之前他已做好打算,故而早作了安排,没有费多少时间,真就出发,与一众随从往上官邑驰去。

未到日入时,已经快到上官邑了,后面有快马追来,子兰听到呼喊驻马回望,来了一队人马,其中一辆马车,坐着的是苟仑。

那苟仑到了子兰面前,深深一揖说明来意。说是大王特命他前来代为探望上官夫人,备有赐礼随后就到。

子兰称谢,然后要吩咐随从先去通报,苟仑拦道:“上官邑君不必多礼,预先通报难免惊动夫人,不如就与大人一同前行,仑慰问夫人之后即可回宫复命,不作叨扰。”

“如此对司宫大人多有不敬了。”子兰犹豫道。

然而苟仑坚持,子兰也就不好再推辞,一起往邑府行去。

暮色下看那封邑,山林祥和宁静,田地中冬麦青青,民居整齐,炊烟袅袅,时时闻得鸡犬之声。

苟仑少不了赞扬几句邑地治理的好,子兰也就微笑着谦虚一番,这么不知不觉到了邑府。

伍田闻讯,赶忙与几名小仆出来迎接,到了厅堂内,小仆奉上热汤,伍田服侍子兰与苟仑洗面净手,子兰道:“快去与夫人说,请她过来,大王派了司宫大人看望……”

“邑君,不必多费周折,既然夫人有恙,不如我亲自去见夫人?”苟仑提议。

“这……”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一名年轻女侍提着裙裾出现在门外,见到子兰立刻喜不自禁,一双乌眸笑成了月牙,欢欢喜喜行了礼道:“苓见过主君!我去叫夫人来。”说罢转头又跑,听得见她冲着远处高喊:“夫人,真的是邑君回来了!”

伍田面露苦色,赶紧追出去呵斥她突兀无礼,子兰微蹙了眉,还未向苟仑致歉,那苟仑却先笑道:“想不到司马大人一向沉稳,家中却有这么不拘小节的侍女,倒也讨人喜欢。”

子兰只得道:“让大人见笑了。”

于是与苟仑一同向南园行去。

嬴嫦得了传信,在苓陪同下隔屏迎接,行了礼,子兰便说了苟仑来意。

嬴嫦再次称谢。

苟仑隔着纱屏,隐隐见那嬴嫦一身紫服,丽容端美,而仪态万方,暗暗有几分赞叹,不由语气也格外恭和,媚笑道:“夫人,大王知上官邑君情深意重,身在都城而始终挂念夫人病体,竟至于要辞了重职,不由也很担心夫人,特命小人来问候,赏赐名贵草药补品。愿夫人早日康复。大王还希望上官邑君能尽快返回朝廷,为国效力啊!”

在隔屏一旁侍候的苓听了苟仑的话有些奇怪,看看子兰,欲要辩解,又觉不妥,噘了嘴低下头,早被那苟仑看在眼里,眼中一丝疑惑闪过。

忽听一阵咳嗽传过来,那嬴嫦以袖掩嘴急促咳嗽着,等平和了气息,方满含歉意道:“多谢大王恩赐,令大王忧念,嫦愧不敢当。嫦此病,实因连日天气寒冷,发作起来虽厉害,服了邑君之前配的药,已好了些。有劳司宫大人辛苦前来,嫦不胜感激。”

说罢微微俯首拜谢。

苟仑听了此语,点点头,又说了些客气话,也不好多做停留,便由子兰陪着出了南园。

子兰欲留苟仑歇一夜再走,苟仑却道大王少不得他服侍,稍坐了一会,用了膳食就告辞了。

子兰送他离开,返回府内,那伍田不知何时离开了。他想了想,自己往南园去。

到了堂阶前,也不见有人来迎,疑惑间,子兰听到几声微弱的抽泣,子兰循声走到廊下,借着火光,见那苓跪在一棵梅树下,不住抽噎,那没见踪影的伍田在她身边,正小声道:“……谁叫你多嘴,又不懂看人脸色,还好后来没有再多话,不然,夫人不罚你,主君也饶不了你。”

他看苓只是哭,不说话,望望一直安静的屋内,再瞧瞧面前火炉里的香烧了大半,叹了叹气,又道:“好了好了,也就是跪一个时辰,看看也快到了,我不是还给你膝下塞了个垫子么,够好的了,你若不受些罪,不长记性。”

“我还不是为了夫人,邑君好不容易回来,夫人好好的,那有生病?邑君不会又找借口不来夫人这里歇息吧?”苓只觉委屈,忍不住辩解道。

伍田急忙掩住她的嘴,急道:“邑君那是托词,夫人在屏风后都明白了,你怎么就是不懂随机应变?你若说漏了嘴,邑君就是欺君大罪,那样你高兴了?”

他把厉害关系一说,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噘了嘴再不说话。

子兰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唤道:“伍田。”

伍田听到这平平淡淡的一声,却吓了一跳,左右望望,见到子兰,赶紧一溜小跑过来,支吾道:“主君,我,这个,小人……”

“你是邑府主管,这么有闲暇,似乎并不辛苦?”

伍田连忙跪下,不敢多做解释。

“也好,你就这么跪着吧,身为主管,下人有错也是你管教不力。我也不重罚,等香烧完了,你们一起起来吧。”子兰淡淡说完,徐徐向屋子走去。

伍田暗暗叫苦。

虽说估计也就一刻钟时间,然而此处是风口,寒天腊月,地上还冰凉凉凹凸不平,他可怜兮兮看着对面跪在火炉前背风处的的苓,自认倒霉。而苓这么一对比,更是没话好说了,朝迎面过来的子兰叫声“主君”,乖乖低了头。

“大人。”嬴嫦见子兰忽然来到,微有讶异,从几前起身,迎子兰坐下,代替苓在旁服侍的女侍忙接过披风,捧上热茶。

子兰浅浅抿了一口。

那嬴嫦轻对女侍道:“芙,羹汤若是好了,你去端来吧。”

女侍应了退下,嬴嫦又对子兰道:“主君,入夜饮茶不利安睡,冬夜寒冷,不如喝些羹汤更好。”

子兰点点头。嬴嫦微微踌躇了一下,低头道:“我责罚了苓,她太过疏慢,是妾身管教不当。”

子兰淡淡道:“夫人做主就好,还要多谢夫人相助才是。”

嬴嫦俯首谦辞一番,之后两人再无话可说,相对静坐。

冬夜幽静,皓月当空。

子兰静了一会,侧脸向庭外看了看,起身欲走,又似不妥。转脸时却见格扇旁几上放着棋盘,一局未完。想起进来时嬴嫦就坐在那里,不由问道:“夫人与谁对弈?”

嬴嫦低了眉,嘴角似有一丝无奈的笑,低声应道:“让主君见笑,闲来无事,不过独自左右相搏罢了。”

子兰神色略略一滞,默然细看那残局,却是一局好棋,停了一停,缓缓坐下,道:“夫人若愿意,我与你对弈一局,如何?”

嬴嫦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应道:“是,那么嫦便献丑了。”

当下也不唤人,二人到几前收了残棋,重新开始。

子兰让嬴嫦先落子。

初下几手,子兰已看出嬴嫦技艺不凡,心里多少有些欢喜。只因这朝堂内外,能与子兰对弈而相当的人寥寥无几,乌曜不必说,他根本没兴趣,而先生虽精于此道,却少有机会与子兰对弈。如今棋逢对手,不觉下得入神。

等那伍田与苓一瘸一拐地进来,就看到二人相对坐于几案两边,冥神专注,全然不理会有人进来。

金台雪烛下,主君银冠白里青锦衣,而夫人鬓发如云,发束垂地,披盖在那曳地紫衣华服上,美如帛画。

室内一片静谧怡宁。

“主……唔……”

伍田才开口,就被苓捂住了嘴,这次她的反应可比他快,生拉硬拽,拖着伍田退回到门外走廊上。

伍田终于甩开她的手,恼道:“你干什么?这么大力气!”

“嘘,你别惊动了主君与夫人。”苓作势还要捂他的嘴,喜上眉梢,压抑着激动悄悄道,“主君留下来了!他终于看到夫人的好了,这么样的话,我就是再跪一个时辰也值得!”

“哦,你是这个意思。你以为主君就因为夫人会下下棋,就会留下了?嘁!”伍田摇摇头,不以为然。

苓柳眉一立:“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没看见么,主君与夫人灯下对弈,就像一幅画一样美,珠联璧合也不过如此,怎么不好?”

伍田轻轻直起身,透过门缝瞧了一会,再看看苓一脸喜悦,叹叹气道:“我说你就不懂吧——夫人是很好,可是你哪知道主君的心思。再说男人嘛,我比你更清楚不是?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漂亮,至于什么会下棋识字,都是其次。这位夫人,就是太刚强冷漠了,你若是见到……啊……算了……”

苓听他说的话,已经气得厉害,他还说了半截又住口,更叫她恼怒,连抓带打就道:“什么是算了?你以为你是何人,主君岂是你这样的人可以相比的?主君自会知道,世上只有我们公主配得上他!”

伍田躲闪退让,不得已说了句“好男不和女斗”,干脆先到前面去,让这苓一人守着。

一会芙端了羹汤来,苓本要拦着,一听是为主君准备的,忙不迭端进去。嬴嫦先抬起头来,而子兰拎着一粒棋子,犹在沉思。苓便先捧一碗香喷喷的羹到子兰面前,笑嘻嘻多嘴道:“主君,这是夫人亲自选的羹料,特意命人为主君准备的!”

子兰听了她说的话,转过头来,忽而英眉轻一挑,似有些好笑,接了碗去,依旧看棋。

嬴嫦蹙了蹙娥眉,没好气瞪她一眼,苓才想起子兰是突然回来,这谎话真是弄巧成拙,只好讪讪退出来。

到了门前,正好伍田一路疾奔而来,推开苓的阻拦,跪至门前,正色说道:“主君,曹离将军来了,说有事禀报。”

子兰放下棋子起身,那嬴嫦已拿过披风来奉上。

子兰披上系好,走到门口,忽顿了一顿,回首对嬴嫦道:“若无要紧事,我一会再来,这一局还没完。”

“是,嫦自当静候。恭送主君。”嬴嫦俯身应了。

子兰来到到书阁,那曹离脱去了大袍,束发轻甲,一见子兰连忙作揖,脸上掩不住喜色,迫不及待道:“主公,巽有消息了!”

北行天寒,越来越难走。巽和郁姝他们又过了十天才到赵国边境。为稳妥起见,他们守在边境处,让楚王等人先入赵求援。看看已走了两三天,没有什么不好讯息,才准备下一步行程。

本来巽想杀了秦王,被郁姝劝阻了。

往大处想,秦王之死必然导致楚秦交恶,后果只会愈发糟糕,何况巽还是子兰手下,子兰怎能脱了干系?

再则郁姝也有不忍。虽然恼恨秦王之举,只是自己总算没有被辱,他罪也不至死。既然巽答应那些秦人只要让他们安全离开就放人,也不该轻诺失信。

巽被她苦苦劝了,只好答应。

他把秦王牢牢捆在巨崖上,让那个中庶子守在下面,这也是拖延时间,等远远跟来的秦军救他们时,巽与郁姝就逃得远了。

郁姝替秦王稷再换了头上的药,又叮嘱那中庶子一番,可怜那中庶子短短十几天,担惊受怕竟瘦了一大圈。

“你真要放了我?”秦王稷似乎不信,几次这么问她,死灰般的眼中似有火光燃起。

郁姝默默用车上厚襦裹好了他,道:“大王,愿大王想到秦楚百姓可怜处,不要轻易动兵戈。请大王保重。”

说这句话时,郁姝想,这该是她对着秦王说的最后一句话,今生,他们再不会见面了。

苍山覆雪,万里茫茫。

郁姝在一间破屋内烤着火,巽在她身旁检查着剑弩。

面前一口有些残破的罐子,咕嘟咕嘟煮着食物。郁姝用洗得干净的长树枝搅动着,热气扑在脸上让她觉得暖和。

巽担心秦兵追来,决定先进入赵地休息几日,所以他们找到了这个荒弃的小屋,暂且休息。

放走了秦王,压得她心头沉重的最后一块大石也卸下去了,而这两日来相安无事,郁姝渐渐轻松许多。

她回头看看专注手上武器的巽,不由一笑。

二人相坐,令她想起了以往一起流浪的日子。

如今再看巽更觉得亲切,却是因为子兰。

她问过巽,方知他姓曹,那番告诉自己的经历不是假话,只不过他与兄长二人杀人报仇后,被追杀偿命,是子兰救了他们,因而效命于子兰。

若是以前,郁姝会因为子兰有这么她不知道的事而郁结,而今反不觉得有什么了。纵然子兰瞒着她,也不过是为自己着想,便是这份心,她也不该那样决绝。

她曾说相信他,可是她真的相信他么?为了自己不受伤害而轻易离开,还以为自己多么为他着想。

郁姝抿抿嘴,心里是淡淡的欢喜与浓浓的懊悔。

然而,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不是么?

她要回去,即使隔了千山万水,深壑广泽,她也要回去。一念及此,恨不得插上了翅膀飞回去,回到子兰身边。

身边巽突然眉头一皱,放下剑趴到地上,耳朵贴近了地面辨听着,很快站起来道:“有一支人马过来了。”

“是秦兵?”郁姝紧张道。她也听到什么声音,不过夹杂在呼啸风里,没有在意。

“不,是从赵城方向来。而且全都骑马,没有车,应该不是楚王返回。”巽也不解,思忖片刻,迅速将必要的东西一收拾,熄了火堆,带着郁姝躲到那屋后草垛边去。

白茫茫大地尽头,很快出现了一队骑兵。

那群人似在寻找什么,到了附近,分成几队四散而去。

剩下一支径直向草屋奔来。

巽将郁姝向后一拉,自己挡在前面。

风小了,而马蹄声渐渐传来,郁姝似乎听到了一声呼唤,她心里一动,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子兰?

他得到了巽的消息,他来找自己了?

郁姝抬起头,绕过巽期冀地望去,那些人越来越近,她看见最前面的那一位骑者青裘银袍,器宇轩昂,扬鞭纵马奔来。

然而,不是子兰。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三蒲草磐石

马蹄碎雪,琼粒飞溅,那赵人打扮的年轻男子容貌也辨得清楚了,他摘下挡风面罩,在残乱的篱笆外向屋内察看,再次唤着:“郁姝!”

看来是燃起的炊烟让他们找来这里。

巽奇怪地看看郁姝,悄问道:“你可认识他?”

郁姝有些迟疑,她所认识的赵人,一个是自称赵人的尹苴——谁知竟然是秦王稷,另一个,就只有几面之缘的赵公子胜了。

“公子胜?”巽细一思索,“你说的是平原君赵胜?”

郁姝不清楚,困惑地摇摇头,她只知道公子名讳,不知道封号。不过想到此人,再去辨认,果然是他没错,那眉眼虽添了成熟,眼中不可一世的傲气还在,更多了几分威严。

就算是郁姝认得,巽也不敢大意,张箭对准那赵胜,只等被发现的话,先射杀赵胜以乱对方阵脚。

“郁姝,你在不在此?我是公子胜,不要害怕,我是特来救你的!”赵胜稳着马,大声呼喊着,他顶着风前来,脸上冻得通红,热气凝成团团白烟在他四周飘散。

“别轻易信他。”巽以眼神提醒郁姝。

郁姝却另有打算,她不是全然相信赵胜,可是更不愿意巽再为她受伤。又想到赵胜知道自己的消息多半是楚王所说,而楚王顺利回国还需赵人援助,也许赵胜看在与子兰的交情上肯帮忙。

主意打定,郁姝连忙应道:“我在这里!”

巽未防住,郁姝已走出遮掩,向篱外走去。

“郁姝!”赵胜惊喜地下马迎上来,对着郁姝好一阵打量。

郁姝低头行礼道:“祝姝见过公子……平原君。”

赵胜确定是郁姝,似乎还不敢相信,一边细看,一边点头,喃喃道:“果然是你,真的是你!”

他忽然解下厚厚的裘衣往郁姝身上一披,郁姝还来不及拒绝,他已转身又对篱外一名随侍下令:“人已经找到了,焦含,命马车过来,再叫其他人直接去别邸。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在城郊歇息,明日再回去。”

侍从领命而去。

郁姝再欲说话,却见赵胜眼神一沉,看向她身后,是巽慢慢走出来,紧握着剑,赵胜身后的侍卫也立刻拔出剑来。

赵胜皱皱眉,道:“他是保护你的人?”

“是。”郁姝踌躇了一会,退到巽身边,加了一句,“是子兰让他保护我。”

赵胜面色一冷。

巽过来行了揖礼,他也只是简单点点头,又对郁姝道:“跟我走吧,你在这赵国境内,有我就不必担心有任何危险。”

郁姝笑了一笑,谢了又道:“有劳平原君了。不知平原君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胜看着奔驰而来的马车,简略道:“我听说你到赵地来了,在这里我要找个人又有何难?”

郁姝没奈何笑笑,他的性子似乎没变,依旧狂妄高傲。自己对他记得牢,兴许也是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傲气。

子兰也有这样的傲气,却从不张扬,反而始终收敛着,深藏不露。

那是因为子兰面临的处境容不得他像赵胜这样恣放。

在暂居赵胜为她安排的馆第里,郁姝经过打听,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赵国前一位大王颇有见识与个性,身逢壮年而让位于太子,自号主父。而赵胜在父王与兄长宠纵下长大,十六岁即获封邑与君号。

郁姝不过是随意问问,她满心焦急的是何时能回去。她不喜欢这样的情形,让她不由想到被秦王稷软禁的日子。

但赵胜说有秦军在秦赵边境窥伺,为防意外,劝她不要贸然离开。

赵胜虽傲慢专断,并没有无礼举止,郁姝也不好多做坚持。

挟持秦王的事并未传扬出去,秦王也许是感到耻辱,郁姝觉得这正好避免秦借此对楚不利,她更不愿提及。

想来秦军压境,是等着抓到楚王,郁姝当然不免担忧。

赵胜说赵王已拒绝楚王求助的事,他把楚王送到了边境,至于其后的事,就不得而知了。偏偏巽对此也不热心,她无法再知道其他状况。

这么住了几天,郁姝心里越发烦闷,好在行动不受约束,她出了园林走走。

昨日她被吓得不轻。

当时赵胜与郁姝闲话,一名侍从急匆匆捧着一个托盘前来,赵胜示意郁姝出去。

郁姝刚开了门,一阵风将那托盘上的巾帕掀起,露出盘中血淋淋一个发髻蓬乱的女子头颅,把郁姝吓得几乎当场昏了过去。

今天她刚听女侍们闲话,才知道那被杀的女子原是赵胜宠妾,去年嗤笑赵胜手下一名门客腿瘸,门客愤愤要求赵胜以美人之头向他谢罪,赵胜不肯。那些门客便认为平原君重美色而轻士人,一年来纷纷离开。赵胜问了缘由,便真的命人砍下了美人的头,据说赵胜今日有要事返回城中,就是去向那门客赔罪。

想到子兰曾经的腿疾,那门客之恨郁姝也理解,可是就算那女子无礼,仅仅因此,就应该付出丧命的代价么?

郁姝一夜不能睡着,眼前交替出现的是务则的惨状与那血肉模糊的人头。

她不是因此怀疑子兰,只是惊惧难以消除。

郁姝对赵胜大雪中赶来救自己一直满怀感激之情,然而这件事在她心底梗着,久久难以释然。

也许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自己可以了解的。

然而,只是为了赢得所谓的名誉,就可以砍去别人的头颅?

先生不会,而子兰也不会。

子兰不会为了这样的理由伤人,因为,他曾经因人言受过的伤比谁都重。

郁姝慢慢来到院外,这里靠山临水,右侧斜斜向上的山坡,居然长了一坡的野梅树。积雪刚刚融化不久,疏淡的梅花斑斑点点,犹如火星。

郁姝不禁想到了他们从辛村回都后的第一个新年,刚下过大雪,子兰穿着大红锦袍,黑色裘衣,从那繁花似锦的梅林中徐徐行来,摘下裘帽向自己一笑时,恍如春风送暖,百花吐香。

可是看如今,又是梅花绽放时,自己在离楚国最遥远的北地重见花开,而远在南方的子兰又在做什么呢?

郁姝轻轻叹一口气,信步走上坡去,融雪浸润的土地被冻硬了,有些滑,她轻轻分开青嫩的枝条,一些花瓣也随即簌簌飘落,暗香轻淡。风冷嗖嗖的,郁姝裹紧襦袄,贪一时清净不肯回去。

山岭上的树在风里摇摆,榆树抬眼看时,却见一个男子在树间穿梭走下来,看那装扮,是平原君回来了?

再看那人玄裘华衣,步伐轻捷,姿态翩然,一身锦衣在花树间时隐时现。

郁姝心里一跳,不由屏住了呼吸。那来者随手拂开梅枝,也向她望过来。

子兰?

清眉秀眸,英奕非凡,五年过去,也许有些不一样了,然而子兰的面容,她一眼就认得出。

郁姝心头乱跳,不知是喜是疑,慌了手脚险些滑倒。她扶住树干,只恐自己在梦中,急切再望去,那人一步步走来,真切分明。

郁姝冰冷的身子轰一下热起来,她想叫他,想奔过去,始终迈不开步子,她怕这仍是个梦,像无数的日夜一样,这么一惊扰就见不到了。

这么愣怔怔傻望着,直到子兰站到了面前,轻轻唤她“郁姝”,拥她在怀,眼神柔和深沉。那凉凉的手指拭着她的泪,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她的眉眼与唇,而腰上的温暖还在,郁姝才敢确信自己真不在梦中。

“子兰!”郁姝狂喜地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子兰的脖子,贴紧那温暖的怀抱,把什么羞怯惊疑全丢在一边,只怕一松手就什么也没了。

子兰有些意外,她从没有这样主动与他相拥,刚才看她怔惶的神情,他还怕吓着了她。

听到她在怀里轻声的啜泣,子兰嘴角微微一扬,收紧双臂搂住她娇小的身子。

郁姝被他搂得要喘不过气来,可是心里那么欢喜,舍不得要他松开。

久违的清香萦绕着,子兰下巴轻轻摩挲郁姝的秀额,手臂越来越用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去。

良久听到郁姝轻声哼了一哼,子兰微微松开手臂,那郁姝得了解放,轻喘着气,丹口微启,泪眸望向子兰,莹莹剪水,双颊染晕,一副楚楚娇怜之态,子兰来时留着的一点愠怒一扫而去,也忘了怨她放走秦王,猛一下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失去的愤恨,久别的痛苦,要这鲜嫩柔软的唇舌来补偿。

坡下,巽默然望着他们在花枝遮掩下相依相偎的身影,看不出表情。

乌曜等了一等,看看那两人,又看看巽,走上前拍拍他的肩,笑道:“走吧!你待会儿再向你的主公表功吧,现在他们眼里哪还有别人,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们不必在这儿跟着吹冷风。”

巽回过头来,依言跟着乌曜走,忽然打破沉默:“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啊。你不记得吧,我与子兰设计围追巴人,你是弓弩手里第一个射中巴人的,虽然你的相貌我看得不很清楚,不过你的名字却是和离一样特别。”

巽再次沉默。

乌曜看着他的神情,暗里怨子兰害人,这巽跟郁姝长期相处,也不知他心里是把郁姝当做亲人,还是另有想法。

终于,子兰牵着郁姝的手,慢慢下山来。

远远看见乌曜,郁姝喜笑颜开地叫道:“乌曜!你也来接我么?”

乌曜也笑,伸开双臂迎上,道:“郁姝,你眼里终于看得见我了,我是不是应该欢喜得涕泪交加?”

郁姝嗔道:“两三年不见,第一句话就挖苦人!”

“那也总比有人重色轻友好。”乌曜拉她近前,上下一打量,“嗯,越来越漂亮了,难怪子兰担心得顾不上面子,一心要带你回去,你若留在这里,说不定就连赵王也被你迷住……”

子兰只当没听到,面无表情把她拉过来一点。乌曜偏又要拉过去。

郁姝双手被他俩扯着,简直哭笑不得。

好在这时巽上前来,对子兰跪下行礼道:“主公,巽无能,险些陷祝姝大人于险难,有辱使命,请主公责罚!”

子兰松开郁姝,微微颔首,道:“你已尽力了,做得很好。我与灵曜大人来,好接你们回去。你大哥也在等你。”

“是!谢主公宽恕!”巽眼底一热,忙低头谢道。

“什么时候走?”乌曜问。他们打算乘着守护回去,若是用别的法子,要么太慢,要么对郁姝和巽来说有危险。

“当然是等见到了平原君之后,我还要向他道谢呢。”子兰幽眸一闪。

第二日送别,郁姝回头看向那立于城前的赵胜,神情冷峻,多少有些奇怪。

她本以为他们二人多年不见,故友重逢一定不同,可是子兰与赵胜面上言笑尽欢,似乎又话里有话,各怀心事。

“你们昨夜长谈,都说了些什么?”郁姝忍不住问道。

子兰淡淡一笑:“不过是叙旧而已,还有谢谢他照顾你。”

郁姝抿抿嘴,子兰还是以前的脾气,若不肯说,她就别想知道。

不过,她已听乌曜说,赵主父在外,那新立赵王不敢得罪秦王,而楚王被赵国拒绝后,也没有想到来寻找她与巽,直接离开赵国打算向韩求救,不料半道被秦兵劫回去了。

赵胜是不是因此而理屈愧对故友,不敢强留?

乌曜还说,先生得知自己无碍,也很高兴,然而灵彭大人突然辞世,先生脱不开身,只好让他们来接自己。郁姝猜想,先生一定也很想接回楚王,只是在得到消息之前,楚王已被逼回了秦地。只怪自己考虑不周。

不及再多想,四人已到了山中,子兰与乌曜看周围无人,唤出守护兽来。

冬日天寒,郁姝里面穿了子兰从神山带回的玉针草长衣,一点也不冷。

于是,子兰带着郁姝,乌曜带着巽,一起向南楚飞去。

子兰坚持先到上官邑去,乌曜也奈何不得,想到暂时也难以见到师父,便说好两日后来接郁姝。

于是郁姝第一次见到了子兰的邑府。

哺时之后,子兰仍去书阁忙绿。午后单命了浅姜与伍田来陪她,不许其余人来扰。都是相熟之人,见了自然亲切。

不久郁姝就从伍田口中知道了所有与邑府建造,子兰生活起居相关的事。那伍田独独没说起那位秦国来的夫人,而郁姝也没问。

她就算想通了,心里还是有些芥蒂,或者,来到这里之后有些心虚。

夜色渐深,银月如钩,东院树影疏斜。郁姝在卧房里闲坐。

到邑府后,子兰径直带她进了东院。要她好好休息了大半日,结果到晚上她反而睡不着了。

望着为自己而精心布置的卧房,想着伍田所说,这屋子除了邑君,就只有他和浅姜能进来,日日做打扫。郁姝说不清欢喜与心酸,哪一样更多些。

四面格门紧掩,烛火稳稳燃烧着,她秀长的影子印在花屏上,如人一般静娴。

郁姝随手打开妆台上的木屉,那里面是无数精美的发簪,项饰,耳珰。

浅姜说这都是子兰留心为她准备的,五年以来城中贵族女子时新的样式都有,装满了两个匣子。

“我想啊,邑君是每一年都期待着你回来,每一年期望又都黯然落空。”浅姜笑微微这么说着,把铺开来给她看的首饰再一一放回去,还要谑笑一句,“如今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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