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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郁姝摸摸刚绾上的白玉簪子,再次在那些美丽的饰物中找了找,子兰最初送给她的那根白玉攒紫晶的簪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郁姝有些失落。她还问过浅姜,可浅姜全然不知。

“郁姝。”

门上一响,子兰进了来。

郁姝关上木屉,子兰已过来自背后搂住她,问了句:“在做什么?闷不闷?”又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笑吟吟看着她。

这样情景,郁姝不知怎么有些难为情,低了头道:“不,你忙完了?累不累?”

“我已向大王请辞,没什么要忙的,不过交代一些琐事。”子兰拉她坐下,“后几日便好好陪着你。”

郁姝已听伍田说了子兰辞去司马一职的事,关切问道:“子兰,你为何请辞?是不是我让你为难?那大王不愿意我和你……”

子兰将她身子一歪,低了头在她唇上一触,郁姝登时说不出话来,子兰笑道:“又胡思乱想什么,比起父王来,这位王兄好对付多了,你不需担心。”

郁姝挣了一挣,红着脸起来。

“我很快就会回去。你见到先生,他若怪我你也不要听……这簪子好么?喜欢什么样的?”子兰依旧抱紧她,拿起她一绺发丝绕在指上,不待郁姝问原因,忽转了话题。

他这一问,郁姝想起那根玉簪的事,忙问道:“我都喜欢呢,只是怎么不见了那根嵌了紫玉的簪子?”

子兰一停,冷了脸说道:“你又不喜欢,还都还了还提什么,我已经丢了!”说了松开手转身要走。慌得郁姝扭身抱着他腰,急道:“子兰,我错了!我……我自己也舍不得,可是不这么做,怕自己下不了狠心……我保证,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子兰一动不动。

“子兰?”郁姝小心唤着,转到他面前去,可怜巴巴看着他。

子兰眸光在阴影里跳跃,他幽幽道:“你保证?你上次保证守着我,最后呢?以后休想我再信你,你只管试着再走出一步去!”

他话说得如此凶恶,郁姝却心里一酸,知道是自己伤他伤得重了,也不再辩解,默默把头埋在他怀里。

烛火一跳,幔帐也似被风轻轻拂过。

郁姝听到子兰的心跳强烈起来,未及回神,子兰已回抱着她,在她耳畔低道:“真知道错了?”

郁姝忙点头:“嗯!”

“那好。”子兰二话不说,抬手拔下郁姝头上的簪子,郁姝一头秀发如瀑披散下来。

“子兰,你……啊!”郁姝惊呼未停,子兰已将她抱起,直往内室里去。

郁姝羞得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子兰,你做什么?这……这于礼不合……”

“于礼?什么礼?你若尊礼,怎么就因为我多娶一个女人闹着要出走?”子兰哪里管她推拒,将她往床上一放,顺势张口含着她柔润的小嘴,好一番吮弄,满口滑腻馨香,琼浆玉液般甜蜜。

郁姝被迫后仰着身子,柔腰在子兰手臂里落不下去,好不容易得他松开,喘了口气,慌去挡着他上下不停的手,又道:“子兰,先生、若先生知道了,一定会生气……”

“哼,我会怕先生么?若不是先生劝你,五年前我们就该有今日了!”不说还好,一说子兰脸便一沉,手下却不停,已将衣带除了。

郁姝拦不住,看看自己只剩得里衣,又急又羞,脸上热得蒸出汗来,好生求道:“子兰,子兰,你停一停,我……”

子兰眸色深浓,望着身下郁姝泪汪汪一双娇眸,道:“郁姝,你真不愿意?”

“我……”郁姝不知如何是好,子兰紧紧压着自己的身子如火滚烫,她羞得静不下来。

她哪里会不愿意?只是……

子兰伏低了头,埋在她柔颈间轻轻叹息。

郁姝忽而心里一软,想到自己险些害在秦王手里,现在能够回来,能与子兰如此紧紧相依,还有什么顾忌,难道自己还不知道珍惜?

一边想着,手臂已揽住了子兰。

子兰再不迟疑,轻轻解下郁姝里衣,含了郁姝耳珠,轻声道:“随着我就好,别怕。”

那幔帐也已被子兰放了下来,堂前烛火安宁的燃烧,妃色的幔帐时时轻扬,馨香窈绕。

郁姝感觉子兰那唇又覆上来,滑腻柔韧缠着自己,鼻息里是自己熟悉的兰香,夹着成熟男子的气息,叫她心慌意乱。

而身子随着子兰不断游移的唇手,止不住战栗,慢慢在抚摸下又酥软下去。

郁姝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有子兰的唇、手与那身子所在处的知觉,每到一处烫得自己真如要融化了一般。

最后整个身子空了,而心跳得厉害。

她禁不住低吟,那轻纱的帐顶也模糊起来,身下越来越热,郁姝觉得异样,却羞于开口,朦胧间听子兰又在耳畔低喘着说道:“若是太疼,便告诉我。”

郁姝迷迷糊糊点点头,只觉体内渐渐胀痛,身子要分离了似的,她闭眼忍着尖叫,柔指紧紧扣住了子兰的肩。

那胀痛越来越来分明,弥漫了半个身子。

郁姝不敢动,子兰耐心等着她适应,轻缓地移动。

体内似水流缓缓鼓荡,郁姝慢慢睁开眼时,便见眼前的子兰微垂双眸,密而长的眼睫凝着细小的汗珠,火光下泛着金光,受不住震动坠落,划出一道长长的光亮。

郁姝目不转睛看着他,忍不住抬手触摸他俊秀的眉眼。

子兰微微抬起目光,眼里深沉如海,波涛暗涌。

她的手滑过他长而齐整的眉,秀长的眼,高挺的鼻梁,忽见他唇边也凝着一颗汗珠,摇摇欲坠,恰如红艳花瓣边凝着的露水。她心里一动,探起身子伸出小舌轻轻舐去那汗珠,自己也笑起来。

子兰吸了一口气,眼睛倏地睁开,刹那有如金光四射,握着她手腕的手忽而一紧,声音沙哑一扬:“郁姝!”

骤然间郁姝感到体内温柔的水流变成狂涨的浪涛撞向她,带着坚硬与痛楚,要将自己撕裂,连心也要被撞击了出来,她忍不住扭头呻吟出来。

子兰猛然一顿,牙关咬紧,眼里满是压抑,闭了闭眼,身子不动,任那脸上汗水一条条滑落。

郁姝看得心疼,又不知如何是好,手臂搂紧了子兰,凑近他轻道:“我没事……我什么都愿意。”

她紧紧抱着子兰,忍着痛将身子贴紧他。

是的,能和子兰在一起,什么都愿意。能与子兰如此紧密相连,这样的幸福,还有什么不愿意……

“郁姝!”

郁姝听到子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瞬间带着自己在层起跌宕的激浪里沉沉浮浮,无休无止,直至被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四急转直下

浓云密布,黑色的山影错落,飘渺的轻雾在乱丛间游荡。

轻缓的脚步迈向山岗,枯枝的脆响打破了宁静。

灵均身着素袍,长长的发以丝组束成一束垂下。额前光洁,神情端庄平和,唯有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疑虑,寻向乌蒙蒙的天地。天地阔远,静默无极,他黯然无奈。

灵均舒袖坐至摆好的琴前,熏香袅袅,驱散了冷邪之气。灵均轻抚琴弦,幽雅的弦音自手间飘起,他轻启灵音,音色清厚,温润而杳远:

徒徊徊以徨徨兮,

魂眇眇而昏乱。

忽坱圠而周流兮,

据柃轩而无亡。

天地之极仿佛闪出几道亮光,云层吹散,月光轻淡洒落,整个山岗蒙着银白的纱一般,陷入奇异的安静之中。

灵均闭目冥神,然而眉头越锁越紧,额上沁出冷汗来,手上用力一划,那弦“铮”一声激起一声厉啸,灵均突然睁眼,收了灵音,急喘几口气。

“师父!”

乌曜在山丘下静候着,见灵均忽然一顿,顾不得扰动音界,连忙跑上来。

他扯了衣袖替灵均拭汗,问道:“师父,还是寻不到吗,灵彭大人的魂魄?”

灵均摇摇头,一脸难以掩饰的焦虑与忧虑。

秦楚边城。

召滑厚袍重甲,快步登上城墙。

“将军!”一名卒长迎上来,行了礼。

召滑沉着道:“在哪里?”

卒长急忙指着西北天空,只见黄沙漫天处,一个幽深不见底细的大洞黑森森浮在空中似乎还在逐渐扩大。

前些时日那云中就有迹象,然而风沙蔽日,冬日阴霾天本来就多,大家也不以为意,今晨,那黑云已赫然延展成一个深洞,叫人看了心惊。卒长见势不对,忙向召滑报告。

召滑见了,猛然想起前楚王被秦兵在武关劫持前也出现过这么一个异象,心里陡然一震。

北方朔风刺骨,而那大洞处更有股股寒气流泻而来。

他听得见几米远处那笔直挺立的士兵牙关打颤之声,心里更是惊警。这些戍边战士多年惯于北地苦寒,此时也受不住了?

只是一时又不见那黑洞再有什么动静,而军心须稳,召滑思虑一番,对身后副将下令道:“在城上安上火盆,备上大袄,每一处两人一起值守,一个时辰一换。再有任何异常,立刻前来报告,不得有误!”

“是!”副将也吃了一惊。将军一贯要求士兵坚忍耐苦,这次若说为军士着想,增加人手频繁替换却又是加重了士兵的负担。但他不敢提出异议,领命而去。

召滑望望那黑洞,仍不放心,又命了几名传令兵,速去提醒其他几座守城将领不得大意。接着亲自写了信,对一名亲随道:“将此信带给灵均大人,一定要快!”

上官邑。

晡时刚过,书阁内春意融融,四面隔了厚厚的绒毡暖屏,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对弈。一位穿着白衣,闲逸淡然;一位内有银白襦衣,外披着海棠红的小袄,柔婉清丽。

子兰随手把玩着棋子,听了听外面的风声,看窗上树影舞弄,便道:“郁姝,你可先想好了庭中可种些什么,叫伍田去准备,开春时便可种了。”

没有听到回答,子兰转头,见郁姝紧锁了一双柳眉,抿着嘴,对着棋盘冥神苦思,便有些好笑。

郁姝全未留意,只埋着头,一手执着棋子,欲放而犹豫不决;另一手食指不自觉屈在唇下,白嫩的纤指与嫣润的朱唇相映,子兰心里一动。

此时郁姝觉得拖延时间久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方抬起头,还未开口,贝齿咬着下唇先一笑。

子兰看得兴起,将棋子放下,移步过去伸臂一揽,便把郁姝揽在了怀里,郁姝吓了一跳,红了脸嗔道:“好好地做什么?棋还没下完呢!”

子兰轻笑:“这棋还用下么?你早就输了!”

“你让我十五子呢,未到最后谁知道胜负?”郁姝却不甘心,推着子兰,还要去看那棋,“我下得可不是比以前好了?”

子兰将她拦腰抱起,往书阁榻上去,笑道:“是进步不小,我再让你十五子兴许你就能赢了!”

郁姝这下知道子兰的目的,当即羞着要下来,奈何子兰不为所动,两人一起倒在榻上。

“子兰,这、这里,万一有人……”郁姝急得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说了。

子兰将她襦衣收了丢在榻边,狠狠抱着她,道:“什么有人,这里谁敢来打扰?昨夜里我顾忌着你,又怕你哭,今天一天哪敢怎么碰你,你可为我想?”

“什……什么叫没碰,你……”

他这一说郁姝越发羞得无地自容。

昨夜之后,她见了浅姜和伍田就心虚。

子兰一早先起了,那浅姜来收拾卧房,一脸意味深长地笑,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人累得又睡了半天,日昳后方勉强提了精神起来。

想想她昨日远途劳累小憩了许久,今日又白昼里浓睡,先生若知道了还不对她失望,以为她懒惰起来。

现在子兰居然更加不羁,她死活也不能答应。

子兰不怕她不从,反正书阁里暖和,几下子郁姝的小衣也下来了。

书阁灯火明亮,映着郁姝肌肤玉雪,容颜娇羞。

子兰不容分说吻住她,唇舌纠缠处,滑腻馥郁,娇嫩得似要融化在口中;而手里玉软花柔,丰莹曼妙不可尽言。

子兰不肯放松,郁姝最后坚持不住,软了手,只得任其为所欲为。

朦朦胧胧,郁姝听得一声鸡鸣,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蜷在子兰怀里。子兰手臂护着自己,温暖而安稳。

又是一声鸡鸣,她不知歇息了多久。二人何时回的卧房,她也有些模糊了。

想想还是要起来。

身子才一动,立刻觉得酸软无力。虽无人知道,她仍是脸上一红。

经了一晚,她才明白那子兰说前夜里顾虑她不是假话。

“才睡了多久,好好歇着。”子兰似乎早醒了,微侧了脸,暖暖的气息吐在她额上。

郁姝听他说的话脸上一热,越发要起来。

今天再不能让人暗地里笑话了。

“哎呀!”

肩被子兰的手轻轻一紧,郁姝就又倒下来,子兰知道她心思,懒懒笑道:“你不肯一个人,我陪着你就是,偶尔一次偷懒有什么要紧。”

那可更不得了,郁姝想着,然而没有动,觉得心头涌上来无限欢喜。

她一时反而睡不着了,睁了眼四处看,轻纱幔帐微微拂动,那几上烛油已尽,而窗栏外,曦微隐隐。

耳边是子兰有力的心跳,靠在他胸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郁姝不由笑得甜蜜,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就像梦一样好。若是梦,千万不要醒……”

梦么?子兰淡淡一笑,抚弄着她光滑的肩。

他做的梦,都是噩梦,从来只愿更加清醒,哪有这般美好。

郁姝没听见他说话,抬眼看他,正与子兰凝视自己的目光相迎,那一双秀长的眼睛清澈如清潭,在月下幽光闪烁,把人的魂也能吸了去。

郁姝痴痴看着,忽觉在身上的手慢慢游走,渐渐生热,她急忙埋下头去,面热心跳。

而子兰眸中黠慧一闪,一个翻身上去将郁姝双手按在两边,嘴角噙着笑,对慌乱的郁姝道:“你以为是梦,那我便留个记号,这样便可放心了?”

郁姝正要问他何意,子兰已坏笑着向她胸前俯下去。

郁姝羞急,偏又扭动不得,惊叫也不能,纱帐里最后只余细微的息吟,绵绵不断。

乌曜大摇大摆进了上官邑府。

刚拐入去东院的长廊,便见那院门前站着两个人,伍田和浅姜,伍田手上还捧着食盒。两人巴巴望着那院中紧闭的卧房,要进不进,踌躇不决。

乌曜冲二人打了招呼,二人行礼,他上去摸摸那食盒犹暖,乐道:“嗬,难道你们知道我一早不曾吃饱,专为我准备的?”

伍田将食盒捧上,也不隐瞒,笑嘻嘻道:“灵曜大人,那正好,这些东西冷了也不好,主公不肯吃,还是要重做。大人趁热先吃吧。”

浅姜拿过食盒,放于栏上打开,先拿出两块切花的艾叶糕,替乌曜先盛了一碗百子粥,那粥里煮上了赤豆、紫豆、桂圆、莲子、蜜枣泥等,香气扑鼻,乌曜大叫好香,又道:“怎么平时来没有这么好吃的粥?”

“这……”伍田一顿。

浅姜笑道:“灵曜大人,这是主公特意命了给祝姝大人熬的,宜补气血。主公不爱甜食,大人你又最好吃肉,平时自然没有。”

“哦……食时已过了,你们一直这么等着没进去?”乌曜若有所悟,嘿嘿笑。浅姜抿了嘴,那一脸喜气的伍田也陪着笑起来。

忽听屋中传来子兰的声音,伍田赶忙应着,几步跨入院中。

子兰却已自己穿戴完毕,不在卧室而站在书阁门口,一眼看到跟在伍田身后的乌曜,皱眉道:“我正奇怪怎么听见你的笑声,你倒是来得早。”

“只怕不是我早,是有些人太迟了吧?”乌曜忍了半天,瞧着伍田帮浅姜取水去了,终于大笑道,“我睡懒觉不稀奇,你子兰也有这么一天,美人在怀就是不一样啊!”

郁姝也迎出来,听到乌曜这番说话,红着脸急道:“乌曜!”

子兰横了乌曜一眼,道:“你不是说过两天再来么?”

乌曜笑道:“我与你们好久不见,因此来了。”

子兰睨着他,并不接话。

而郁姝觉得奇怪,嚅嚅道:“什么好久不见?不是前日才……”子兰一拉她,乌曜等的却就是她这一问,立刻挤眉弄眼道:“郁姝,你们是春宵苦短,度年如日。哪知道我和伍田等在这门外,冷得是度日如年,怎么不是好久没见?”

郁姝被他这么说,哪还撑得住,面上飞红,羞得扭头往里走。

“哐啷!”书阁里传出一声响,不知郁姝碰翻了什么,乌曜越发笑得厉害。

子兰哼了一声,转身也回阁中,乌曜正欲跟进去,子兰把他推了个趔趄,拦在门前冷笑道:“你不是说我是好色之徒么,我可不能白担一个虚名!”

“砰”的把门也关了,差点撞在乌曜鼻子上。

乌曜笑得前仰后合,听见郁姝在里面羞气交加:“子兰,你胡说什么……”

那伍田端着热水在门边,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说这话的,这样无赖之举的,真是他们的主公么?是因为祝姝大人,还是灵曜大人,连主公也变得和平日不一样了?

等乌曜笑够了,郁姝慌慌张张开了门,见那乌曜不怀好意地瞅着自己,又见伍田愣怔怔傻站着,自己越发心虚,抿了抿发,遮掩着微肿红唇,结结巴巴辩解:“乌曜,没有,其实子兰,我……”最后说不下去,转身逃进卧房去了。

乌曜怜她面皮薄,不再多说,笑着进阁去。

子兰正襟危坐,而几案上还有一盘乱棋。

伍田进来,伶俐地收拾了,侍候子兰漱洗一番,再重新摆上食盘,子兰听他说浅姜已去郁姝那里了,便点点头,伍田这才离开。

乌曜已吃饱了,笑嘻嘻坐到子兰一旁。

子兰放下食具,不满道:“耍她好玩么?”

“我是想耍你,哪知你如今比我脸皮更厚,实在没意思了。”乌曜懒洋洋看着子兰。

郁姝不在,子兰将格门微微移出一点空隙,冷风迅速潜进来,子兰忽而一醒,蹙了眉问乌曜:“莫非出了什么事?”

乌曜一笑,坐直了道:“还是这么多疑,不过你猜对了,是有事——灵彭大人的魂不见了。”

冷风嗖嗖贴着缝隙钻进来,刺刺作响。

子兰利眸盯着乌曜,等着他说下去。

乌曜也换了郑重神态,细细说了前后事情。

自五年前社祭之后,灵彭大人已感到,人世诸多动荡不稳,不是简单因列国间频繁征战杀伐造成的,为此他四处奔走,力图在神降罚之前阻止天地之变。

先灵王的残魂被女瑶的指环吸纳,也是他发觉而告之灵均的。

此前,灵彭大人曾急命守护兽向灵均带讯,要灵均快去见他。然而只因楚国动荡变乱脱不开身,灵均晚了一步,等他再赶去,灵彭大人已辞世,他的魂散在异地,灵均却招不回来。”

“灵彭大人找先生去,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子兰问道。

乌曜道:“若只是有话交代,守护也可说清楚。师父猜测,灵彭大人知自己大限已到,担心灵魂被夺走,因而要师父快去。”

子兰皱了皱眉,道:“灵彭大人为何会仓促到连回来的时间都没有,先生也没料到这么急迫吧?”

“是啊,师父不断自责。其实这事本来就突然,灵彭大人的守护最后也全都消失了。”

子兰沉默一会,看了指上玉戒一眼,道:“先生怎么说?”

乌曜也抬起手,苦笑道:“怕是和那枚指环有关。”

“上一次因吸了部分灵魂,就令你我和芦呈疲于应付了,这一次……”子兰面色严峻。

暂时没有任何坏消息,而能够操纵指环的人也未能确定,但是他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子兰不由瞪了乌曜一眼,这么紧急的事,他还有心思开了半天玩笑。

乌曜咧嘴笑了笑,道:“见了师父再说。我觉得也未必就那么糟,就算是务昌能操纵指环,秦王怎么会放心一切交由他控制,上次给他的一枚假指环就足以说明他们也非互相信任。除非那秦王自己有本事控制指环,那就是真的糟糕了。”

他话音刚落,听到屏风后低沉的声音:“主公。”

“莫?”子兰有些意外,命他过来。那昭莫进来,一贯默然沉着之人,今次脸上带了一丝惊色。

“什么?五座城池?”听了他所言,不说乌曜,连子兰也大惊失色。就是兵力十倍之强,一天一夜之间,秦人占领五座城池,也不可想像,除非……

“那枚指环!”子兰与乌曜一起喊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事情已超出设想。

事不宜迟,乌曜忙命白夜传讯给灵均。

而子兰找来伍田简单嘱咐了几句,略思忖片刻,又道:“邑中有什么大事,紧急时可以交给夫人定夺。”

伍田有些吃惊,见子兰不再多说,忙应道:“是。”

子兰接着便往南院去,一会也就出来了。

此时郁姝听乌曜说了事情紧急,也做好了准备,三人立刻乘上守护往都城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五幽冥之裂

刚回到都城,在院前迎接他们的却是宋玉,不见先生。

原来,灵均收到了召滑的信,意识到情况危急,已先赶往失地去了。

向他们转达灵均大人留话的宋玉,此时已是自官学拔尖学生中选出的笔尹。

他一身青色常服,戴了冠,见到郁姝很是欢喜,又露出几分顽皮神态。可惜有紧急之事,不得空暇多叙。

子兰与乌曜看完灵均所留下的召滑的信,不由更加沉重。

二人刚要入宫,大王已命人来催促,这才得知昭莫的消息迅捷,而王庭所得的消息是被攻下三座城池。

灵均出发前根本来不及向大王细说行踪,因此命乌曜与子兰去禀告。

子兰便要守护兽护送郁姝再回上官邑去。郁姝却更愿意留在此地:子兰不在,那上官邑她如何好住。

子兰知她心思,想了想,对乌曜道:“一会你向大王说明细情,我去见母亲。”

便让宋玉暂时陪着郁姝,两人进了宫。

大王接到城池失手的消息,震惊不已,而子兰来到,他大喜过望。

子兰趁乌曜转告先生之言,借探望母亲先出来,径直往后宫偏院。

那郑袖见到子兰,有些意外。自从子兰迎了楚王横回来,郑袖大失所望,怒气难平,与子兰也见得少。

她不是王后,只是妃子,新王即位,她在后宫中再不复原来地位。所幸这楚王念着子兰迎立之功,也没有太为难她,可便是这样,怎能与当初如日中天相比?

“你还记得我这个母亲?一切都依着你的想法做了,你看看这里,这就是你为我做的打算?”郑袖冷冷道。

周围的女侍都已退下,越发显得这偏殿冷清破旧。原来她所住的中殿需让出来,留给新王后。

子兰平静道:“母亲,不必急于一时。这些改变,随时都可再改回来,关键是取得大王亲信,如今后宫并没有王后,母亲又有何惧?”

郑袖也知略有失态,顿了一顿,缓和道:“那巴姬,你打算帮助她为王后?”

楚王即位后,立刻新娶了两位夫人,一位齐女,另一位是姬琰。

“我帮她在其次,主要是她自己需争取。”子兰道,“趁大王未立他国之女为后,先掌住后位,对我们也有利。”

郑袖却有疑虑:“但是巴姬也不简单,她现在需依靠我们,若成了王后,只怕我们控制不住,岂不是养虎为患?”

“那就要看母亲了。”子兰不经意一笑。

“哼,我只是想不到她真肯委身大王,她原本对你有心,最后选的还是……哼!”郑袖美眸一沉,嘴角冷笑。

子兰却不作多言。

郑袖又问道:“你突然回来,莫非是大王已等不及改变主意了?我听说那昭大人与一干臣子日日对他劝谏,他在巴姬那里已多次发怒抱怨了。”

“不,还没有,也还不到时候。”子兰淡淡一笑,道,“我也有其他事,先让他做一位焦头烂额的国君吧!”

“其他事?”郑袖敏锐地望向他。

子兰道:“母亲,我接回郁姝了。”

郑袖一怔,玉指一缩,微抑了怒气道:“怪不得!你甘心将王位让出来,也是因为那郁姝吧?”

“不,母亲,你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不愿受人牵制。”子兰不动声色,看了郑袖一眼,语气温和恭敬道,“这一段时间我不在此地,希望母亲能暗中照应她。”

郑袖脸色由红而白,怒道:“我如何照应她?大王向来恨她,难道我能阻止?”

子兰走近郑袖身边,眼神笃定,道:“母亲,若是母亲肯出手,不管是大王或秦人,或者别的什么法术,都奈何不得,除非母亲不愿。”

郑袖看他眼中深意,欲问又作罢,恨恨扭过脸去。

心知肚明,何必再问。如今的子兰,越来越不易掌控,渐渐都是她来听从子兰的安排了。她虽心里明白,却无力改变。

“母亲,我与郁姝已有夫妻之实,我是决计不会再让她离开的。郁姝就拜托母亲了。”子兰轻轻加了一句。

郑袖惊异地转过头,看那子兰一脸沉静,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从中作梗适得其反,僵持良久,恨恨道:“……你去吧!”

子兰行礼出来,与乌曜一同向大王请辞。楚王横知道事态严重,立刻命二人赶去帮忙。子兰乌曜先回到灵均家中。

郁姝正在院中等候。

三人来不及多叙,子兰将郁姝拉到屋内,细细叮嘱了一番,说了请母亲照应之事,又道:“我与乌曜会在此处布上禁界,巽也会来陪着你,凡事自己小心,我们很快回来。”

郁姝点点头,抿了抿嘴,按着心里早想好的,掏出怀中的并蒂荷包,道:“这个,你带上。”

子兰接过来,这荷包颜色虽鲜艳,也看得出有些年月了,绣得精美,丝绦百结相扣,香气是自己最喜欢的一种。

郁姝掩饰着担心,笑了一笑,道:“你凑合拿着,我再给你做新的,你回来了就可以换了。”

子兰笑笑,伸臂拥她入怀,在她耳畔轻道:“等着我。”

郁姝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回以一笑。

子兰出了屋来,又去找那宋玉吩咐事宜。

乌曜布好了禁界,便拉过发愣的郁姝,道:“你二人真是好事多磨,师兄安慰你,给你一样东西。”

说了从自己房中拿出一个布包,郁姝似曾相识,疑惑地打开,不由惊喜万分,原来里面是子兰送给自己的玉簪。她欢喜地握着,又疑惑地看向乌曜。

乌曜得意道:“高兴了吧?我怕触子兰心事,一直也没还给他,如今交给你算是物归原主了。我们很快就会回,你不要多担心了。”

郁姝感动,眼睛一热,道:“乌曜……你们自己小心,还有,照顾好先生。”

乌曜挤了挤眼睛,谑道:“知道,还有照顾好子兰对吧?放心,回来了师兄还你一个好生生的还是这么美的子兰,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郁姝红着脸,忍不住展颜笑了起来。

诸事已安妥,乌曜子兰再不耽搁,急忙乘着守护向西北飞去。

“子兰,你看!”乌曜指着前方惊道,子兰也已注意到,此处接近临峡邑,前面的空中黑云滚滚,暗厚如毡,拖坠到地面,整个视野里看不清其他。

令人疑惧的是那暗云中心有一个空洞,幽深黑暗,那接近洞口的云气结成一团,凝住不动。

他们飞得越近,就越感到寒冷,风里一丝微微的冷气息在幽咽。而下方什么声音也没有。没有兵戈相击,没有喊杀声,鼓锣之声,也没有痛苦的惨叫或呼救。

乌曜与子兰脸色严峻,对视了一眼,握紧左手,齐齐向那混黑的云层飞去。

穿过了浓云,眼前是一座安静的城池。没有敌兵,也没有自己人,完全见不到一个人影。莫非百姓在秦兵攻城前已全都离开了?

乌曜子兰时刻警惕,分别乘着白夜、阖乱慢慢在城中搜寻。

城池完好,城墙也没有什么破损。然而那地上,墙上,房屋各处像雨水淋过一般,水迹发黑,湿漉漉散着腥气。

没来由令人毛骨悚然。

乌曜小心下来,接近一处墙角,捡了一根树枝沾了一点那水迹,拉起一根长长的粘丝来,“啪嗒”,那团粘液重重坠地。

“乌曜,你脚下……”子兰忽沉声道,眼神一紧。

乌曜紧忙低头一退,脚下踩住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颜色发乌,奇形怪状,踩出一滩黑水。乌曜仔细一看,不由吸了一口冷气,那竟是残损的半个手掌!

二人忙留意周围,才看出那些水迹附近,都有这样看着像残垣碎块的尸骸碎片——这些人,是被吃了还是……融化了?

“吼!”阖乱一声咆哮,“大人小心!”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跃出来,直扑向子兰。

子兰急抬左腕,灵光化作圆盾挡在身前,那黑影被撞开的同时,子兰也被弹下了守护。

他敏捷地跃起,避开那飞溅的毒液。

不等他与乌曜辨清来物,接二连三,从那些房屋高处冒出几道黑影,瞬间向他们袭来。

子兰灵力运转自如,无奈那些黑影四面八方而来,他的灵力还来不及护住身后,幸好一道红光为他挡住了已到身后的袭击。

趁怪影全被挡开的空隙,阖乱与白夜忙带着他二人升上半空。子兰与乌曜向下细看,那落在地上向他们仰望的怪物有的全身乌黑,看不清形状,唯有眼眸如寒冰白雾,凌冷非常;而另有一些,身上黑中透着红乌,张开大口怪叫着,口中是一片鲜红,那喷出的冰雾也似染上了血色。

二人心里一凛,这不像是人世的兽禽。

不是人世的话……

子兰望一望那远远空中的黑洞,想到先生曾做的推测——难道,灵界之门被打开了?他看乌曜也是与自己一样的震惊,不过和自己对视时眼底忽多了一点迟疑。

“子兰,此事有异,我们还是先……”乌曜的话甫一出口,就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

白夜甩了甩脖颈,有些不安。

他们周围的浓雾中,出现了许多黑影,瞳光惨淡如烛火,密密麻麻浮动着,缓缓游来。而地上袭击不成的怪物也蠕动着向上升,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子兰略一皱眉,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的情景令他有几分熟悉,无边无际的黑雾,黑压压逼近的黑影,含糊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乌曜挨近他,不耐烦催促道:“子兰,快走啊,我们先离开。”

然而此时走得脱么?

乌曜朝上看了看,道:“从上面走!”

他让子兰先向上飞起,自己划出一道光亮,延缓那身后怪物的逼近。

子兰也知久处不得,便依言向上突破。

只是那浓雾重重,越往上越冷,子兰停下,发现朦胧冰冷的雾气里仍有无数幽然潜来的黑影,上下四面,无处不在,而自己虚空地陷在中间。

子兰猛意识到,这样的一幕,曾无数次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一样的黑暗,冰冷,数不清的噬人怪物向自己围上来。

也许唯一的不同,是自己并非不能动弹,也模糊看得出他们的邪异。

而最大的区别,他望向下方,乌曜在那里。

乌曜叫他走,自己却留在原地阻挡着那些灵怪的进攻。

他不再需要艰难挣扎,提醒自己要醒来了,因为,那孤独一人徒劳挣扎的情景,只是过去了的梦,不是现在。

乌曜极险地躲开一个弹伸出长臂的怪物,已是一身冷汗。

那灵怪身形无定,忽长忽短,那尖利的爪子差点挠上他的眼皮了。

既要以灵罩防护,又要进攻,对付一般妖兽绰绰有余,这些灵界来的异兽却实在叫人有些吃力。不过最糟的事还不是防守,最糟的是要如何拦住他们追踪子兰。

“咻——”一道银白的灵光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屏障,两只被阻隔的怪物重重坠落,血红的嘴犹在张合。

乌曜抬头一看,怒道:“你跑回来干什么?”

他辛辛苦苦拖延一点时间,全被浪费了。

“你在磨蹭什么,刚才应该逃得出来吧?你逞什么能?”子兰也生气,他分明见他有逃走的机会,为何迟迟不走。这灵界妖兽要用灵力消灭极其费力,最好是起灵音驱赶,然而一不小心那些可怕的攻击就会穿透薄薄的灵护袭来,仓促间找不到这样的时机。

说话之间什么也晚了,那些灵怪已越加疯狂,挟着透骨寒气一起扑来。乌曜不管许多,踢了踢阖乱,喝道:“还不快带灵兰大人离开!”

子兰冷冷看他一眼,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运起灵力化解危机,坚持不退。

怪物越来越多,这一片黑雾也越来越浓,两人力不从心,双臂僵冷发麻。

到了此时,恐怕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时,一声悦耳悠长的吟啸劈开冷气,缓解了他们的压力,暖意也随即而来,那灵音和煦醇厚,悠扬婉转,如冬雪绵润化作春水,沛然流经石上;又似百鸟鸣于朝阳,温暖拂绿,娇花徐徐绽放。

刹那冰雾“滋滋”消融,包围他们的那些灵怪渐渐止住了进攻,迟疑或退避。

雾淡了,放眼望去,围住他们的灵怪竟有百十来头。灵音之下,他们的身形缩小了许多,威力大减。虽如此,其中仍有一些不甘而蠢蠢欲动,白蒙蒙的眼中带着贪婪。

乌曜子兰连忙趁此机会反击,锐利的灵剑刺向那些妖力较弱的灵怪,当灵光穿透它们僵硬的身体,便如瓦碎裂,四散迸开。

子兰乌曜由此打开一条生路,忙向灵音来处飞去。

起灵音来相救的正是他们的师父灵均。

他乘着蓬岚,端直的身姿,黑色朝服肃雅,伸开的大袖猎猎震展。束冠已解下,乌发飘扬如旗,修眉微蹙,目光如电,吟哦循环往复,不绝不休。

见他们二人出了重围,灵均声音陡然转为凌厉高昂,恰如绵密的箭雨无比犀利,那些尾随子兰乌曜穷追不舍的灵怪再次停下。

“师父!”

子兰乌曜冲到了灵均身边。

灵均不应,眉头略略舒展,满额密密的汗珠,而嘴角隐渗出血来。

子兰二人心里一紧,知道先生过于运用灵力,灵音太锐利而刺伤了喉。

他们转头稳住身子,在灵均身边一左一右,合力对抗那些不肯退却的灵怪。

一时整个天穹风云翻腾,随着灵吟巫啸腾荡冲杀。

灵音响彻天地,如万马奔腾,雪原浩瀚,继而化作万丈金光,扫荡一切黑暗冰冷之气,云蒸雾集,阴霾倏然消散。

眼前的天地显露本来面目,茫茫大地,一片疮痍。

灵怪见势不对,不再纠缠,不约而同向云却处撤退。

乌曜心头一宽,灵音趋缓。

灵均嘶哑道:“不能让他们留在人间,必须让他们退回灵界!”

说罢一挥衣袖,左手上雪青的灵光猝然爆发,长虹般罩住了灵怪的去路,那些灵怪避之不及,转了方向,向那洞口处移去。

接着灵均勉强吩咐道:“……等它们进去……尽力关闭洞口……”

子兰点点头,而灵音不歇,清亮逾曳,唇齿流泉;乌曜长响相续,泠宏旷荡,二人一起迫着灵怪回到幽冥洞口。

当最后一个灵怪消失在黑洞前,乌曜子兰同时举起手来,积蓄已久的灵力骤然迸发,红白相间,有如长虹贯日,在那洞前划过去,洞口感应般一合,接着又张开来。

子兰乌曜灵力齐齐压上,那洞口逐渐缩成一条裂缝,却迟迟不能闭合。

灵均喘息未定,怕再有变化,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帮助他们关闭幽冥。些微放心,便觉一丝冷气袭上心间,人已坐立不稳,欲要栽倒,乌曜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师父。

子兰缩回手,皱住了眉。

三人回到地面,乌曜将灵均扶下蓬岚,在避风处坐下。

子兰默然上来,扣住他手腕一诊,忍不住脸色一变。

乌曜看出不对,忙接过手一摸,也不由吃惊不小:“师父,你的灵力……”

先生灵脉虚弱,之前他已耗费许多灵力,来救他们又起了灵音,人大受损伤,极需要多加休养,一段时间之内也不能轻易使用灵力,否则更有损害。

灵均脸色苍白,微微笑了笑,道:“不妨……子兰,如今五座城池空无人守,秦兵在后早有预备……你快去找召将军,咳咳,只有你能阻得住他们,去吧,这里有乌曜,我没事。”

子兰紧咬牙关,垂眉沉默片刻,毅然转身而去。

衰草瑟瑟,游风呜咽。

这是自楚王被劫后先生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然而也许他情愿不是如此,情愿他对他依然面色冷淡,无声责备。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六丘陇日远

  子兰一离开,灵均身子一软,几近昏厥。

“师父!”乌曜大叫。

那蓬岚、附满、叠涂、继戢和速风立刻出现,叫嚷喧腾。尤其附满与叠涂狂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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