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幻楚》作者:非 白【完结】 > 幻楚@txtnovel.com.txt

第 38 页

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乌曜此时,忽有种小时候被众人躲避,独自站在山下或枫树边的心情,孤零零像被抛弃了。

有那种心情的时候其实不多,但是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三北乡失路

暗黑的寂静。

一丝月光透过窗隙,在案角爬出一道白色的,延伸到黑暗中,照在那双眸微闭的脸上。

被银冷的月光触着,子兰抬起眼,在空寂的屋内缓缓扫视了一遍,书阁内只有他一人,隔间的帷幕束起,里面一片漆黑,四壁的书架也沉寂在黑暗里。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依旧紧紧阖着的门边。

微皱了皱眉,子兰缓缓起身,拉开门。

那在门下角跳动的一小簇模糊的黄晕,是烛火。

烛座在门外过道的另一边,烛旁静静端坐的人,正抬起头来。

她披着一件大服,浓密的长发束在身后,随着衣裾铺散至地上。清眉婉转,美目长挑,目光沉静平和,见到子兰出来也不惊讶,只是轻轻放下竹简,伏身行礼道:“主君。”

子兰在这书阁内独坐了三日三夜,除非要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知道,伍田被他赶出来,不放心,去把夫人找了来。嬴嫦来过,他也知道,些微动静之后就安静了。

原以为人已走了,不想她就在这里守着,身边堆着几匝书卷,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虽入夏时,夜晚终究是露凉的。

“你回去歇息吧。”子兰蹙了蹙眉,冷淡道。

那嬴嫦并不应声,却起身转向后面去,子兰才注意到她身后廊下有一只小陶炉,赤色的火星在陶罐下闪动,陶罐里不知炖着什么,白烟袅袅浮散。

嬴嫦打开盖子,玉白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取勺盛了一碗,举至眉上捧到子兰面前,轻声道:“主君。”

清淡的米香,使子兰记起自己几天不曾进食了。

然而他没有动。

嬴嫦只是静静等着,不曾放下碗。子兰看得见她分明的发际,光洁的额下双睫低垂。

他最终默默接过碗来。

熬得烂软的白粥,放了些炖的酥烂的栗干,香软糯甜。子兰方觉真有些饿了。

嬴嫦仍是静默着,候他吃了两碗粥,接过碗去,方轻轻道:“主君保重身体,方能告慰太夫人与灵均大人的苦心。”

子兰顿了顿,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楚郑的死与先生沉江而难过。他回到都城便是借着母忧与师丧而致仕,退居邑中。

那之前是借口,而现在,他不由又摸摸额,继而转头看向卧居处。

卧房之处已成废墟,未避免打扰他清静,还不曾派人收拾,通向那里的廊道尽头用一块大幕临时遮掩着。

当他在镜中看到自己额上的印迹,已知先生遭遇不测,随后阖乱带来了噩耗。

那一瞬间,整个卧居就如遭了捽风地震,所有器具在同一刻碎裂,屋梁坍塌,只有自己站立的方圆一丈之内没有损害。

不知远在汉寿的乌曜他们是否也感应到这异样?

他是不祥之人。凡是靠近他,亲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数天来,他不断回想灵均,山神武罗还有女媭对他说过的话,终于明白了一切。

如今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发生这样可怕的事,伍田想隐瞒也瞒不住吧。

那嬴嫦却没有多问,也不对他额上多出的一点印记有什么疑惑,说完那一句话,行了礼便告退。在院门外守候的伍田与苓忙迎上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伍田恭候夫人回南院,又忙不迭转身跨进来,到了面前,仍旧惴惴不安,怕子兰责他多事。

子兰看着那嬴嫦远去的背影,久久之后,道:“田,去准备一下,我即刻要去都城见大王。”

大道坦途,子兰不带侍卫,快马疾驰着。

刚到邑边境,忽听一声呼唤:“主公!”

子兰转头,只见道旁一棵树后一名青年汉子大步奔过来,到了面前跪下。

子兰皱眉,看了看四周,道:“你怎敢私自来此?”

这戚英是都司马董角部下,私自来找子兰,若被发现,难防小人口舌。

“主公,我是奉都司马大人之令来见主公!不好入邑府,想到主公必要回郢觐见大王,便在此等候。”

子兰欲要斥责,想了一想下马来,走到僻静处,道:“离已替我向你们说清楚了,此后在无干系,你们还须行事小心。”

戚英却毫不理会,拱手抬头,浓眉长眼透着激愤,道:“主公,都司马大人说了,若是主公执意要走,他也不想当什么都司马。不是主公庇护,他不过一介草民,怎么能在此高位坐得安稳?他不想去受那些冤气!”

子兰淡淡转过脸去,思忖片刻,道:“我去意已决,这朝中与边域诸事,都已部署完毕。角不过是一时意气,朝中司马召滑大人自会照应你们。”

戚英还要再说,子兰道:“你回去告诉角,若有一日这王城容不下他,他再走不迟。他是武将,身担重职,岂有临阵脱逃之理?若不怕人耻笑他胆小畏怯,那就走吧!只是不要来找我上官子兰!”

说罢上马,飞驰而去,丢下戚英张口结舌,愣在原地。

西北秦岭。

“大人你看!”

继戢带着乌曜在风中驰骋,忽而驻足,仰首示意乌曜看那上方。

没有风的呼啸,却见漫天乌云滚滚卷向天际,沿着秦岭蜿蜒密林,森森寒气逐渐向上升起聚集,那云阴沉凝滞,黑压压遮住前方一大片天空。

即使继戢不说,乌曜也早感到阵阵邪戾之气蠢蠢欲动。但是太快了。

灵聃大人说的没错,他们就算立刻赶去,也来不及破坏秦王稷的诡术。他抓走巫求,就是为了借其生魂唤醒五根魂柱中所有冤魂,集结邪力。

“该死的!”乌曜捏紧拳,他恨秦王稷的不择手段,也恨因此他们必须做的事。  “继戢,回去!”

他不死心,他想总有办法的。

至少,不好的事情,要由他亲自来告诉子兰。

楚正殿,子兰在等候处听得见内殿歌舞乐声。

片刻内侍小跑而至,殷勤行礼道:“令尹大人,这边请。”

子兰微微点点头,来到楚王寝殿。

“上官子兰拜见大王。”

“子兰不必拘礼。”楚王横一见子兰,放下手中酒盏,挥手令众人出去。

在楚王身侧的宠侍亲自过来服侍子兰坐下,便领着两名侍从退了下去,放下殿内重重帷幕,子兰眼里一沉。

那楚王先开口道:“子兰,你的辞简寡人已看了。寡人已说过,那灵均受不得气自行投江,并非你之过,寡人已令昭属颁下禁令:敢造谣中伤令尹大人者,严惩不贷。想来那些胡言乱语的刁民不会再出现。子兰安心陪在寡人身边,如何?”

楚王说着话,不自觉便走到了子兰面前。

子兰微俯首道:“大王,民心所向,子兰已无力胜任重任;何况,先生已去,那秦王滥用邪术,其危害大王早已知晓,子兰惟愿助大师兄一臂之力,还天地安宁,以慰先生在天之灵,将功折罪。”

“你何罪之有?”楚王愤而挥袖转身,顿了一顿,道:“子兰,莫非你暗自怀恨,怪寡人放逐了灵均?”

子兰低着头,眼里一寒,抿紧了嘴,却还是起身,拜道:“大王何出此言?子兰不该令大王不悦。先生罪不可赦,大王念及他有功,只令贬逐,已是宽厚。只因子兰劝止先生不力,引出之后不敬之举。如今愚民暗生怨心,势必造成民心不稳。子兰愿引咎承担罪责,不愿百姓误解大王。请大王明察!”

这番话说得沉痛哀婉,又切中要害。楚王也为如今朝野内外诽言纷乱而烦躁,再看子兰愁眉不展,玉容阴郁,不禁叹了叹。

“大王,子兰就此拜别,愿大王千秋万岁,与楚共荣!此后子兰惟以巫师身份,尽绵薄之力。”子兰看那楚王横再无异议,行了礼退至殿门边,转身欲出去。

刚掀开帷幕,那楚王不知怎么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子兰的腰。

子兰大怒,手不禁抓着剑欲要拔出。

“子兰,你可知父王与灵均之间的事?”楚王在他身后喘着粗气哑声道。

子兰一顿。

“听说灵均拒绝父王,说要做有为之臣,不做衣饰之宠。这是父王酒醉时说出来的。那灵均不过仗着容颜绝姿得父王宠信,却自以为比我们王子贵重。你何必为他伤怀,你我兄弟二人才是至亲,只要你肯留下,寡人的天下便是子兰的天下,你要什么寡人也都愿意给你,寡人不曾忘记和子兰……”

那楚王喷着酒气,醉意熏熏的话说得子兰咬牙切齿,那剑柄似也要被他捏碎了。

“铮!”子兰向前一步,甩开了楚王的手臂,身子一转到了楚王侧边,右手已抽出剑来。

那楚王看着英眉怒目的子兰,不由一个激灵。

他见过子兰的木讷孱弱,雅秀谦和,聪慧善言,却从没有见过他这般阴沉冷酷的眼神,杀气腾腾,仿佛整个寝殿随时将要倾毁。

子兰冷然看着楚王。

这个他从不曾放在眼里,张皇无措一步步后退的人,是一国之君。

刚才这个人提到了先生。

若是先生还在,十个熊横他也杀了。

然而先生不在了。

先生不在,先生眷念的楚国,眷念的百姓,眷念的大好河川,仍然在。

楚如今唯一名正言顺的君王非熊横无他人,不能使楚陷入混乱,不能让秦有可趁之机,他不能一泄心头之恨。

他还不得不庆幸向来自己隐藏得深,不曾暴露心思。

如今便要真把一切交还于他手中。

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子兰手腕一转,将剑锋横在了颈上,以剑抵颈,突然跪下道:“大王,子兰惊到大王,罪该万死!只因子兰万念俱灰,惟请大王允准子兰请求。不然,子兰愿一死,以证明忠心。若是大王可怜子兰,便请饶过子兰家人,子兰万分惶恐,感激不尽!”

楚王又惊又疑,跪在面前的子兰一脸悲痛,仿佛所见似乎是眼花了,他心有余悸,良久未出声。

忽听帷幕外侍从道:“小仆拜见夫人。”

环佩叮当声中,一个柔婉的声音传来:“起来吧。我有要事欲见大王。”

“这……夫人,小人这便去通传。”

楚王定神,咳了一声,忙道:“夫人进来吧。”

又犹豫着令子兰起来。子兰收好剑退至一旁。

帷幕卷起,姬琰款款进来行礼。先拜见了大王,便对子兰笑道:“原来令尹大人也在此。”

“上官子兰见过夫人。”子兰行礼。

他入宫前暗里命人知会了她,此刻她来得正好。  

姬琰刚诞下公子,华衣美饰,脸庞腴润,体态也微丰。如今她可说是恩宠盛隆。再说那姬垠,正如子兰所料,他到都城来找姬琰,最后自然落在了他手中。姬琰也无了后患。

那楚王经了方才一事,知道不可强求,姬琰来到,他便允了子兰,令其告退。

姬琰低低看了子兰一眼,微垂下目光,见他漠然转身离去,眼底隐没了一丝黯然,复而抬头,向看着子兰背影的楚王笑颜一转。

子兰出了殿,回首看了看王宫,宫墙内绿树掩映,红墙绿瓦,金碧辉煌的正殿斗拱飞檐,肃穆安寂。他曾经出去了不想再回来,后来又自己走了进来。如今,他不想,也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

子兰飞身上马,向上官邑驰去。

不知不觉穿过大道,蓊蓊郁郁的梅林跃然眼前,子兰发现自己正走向先生的院宅。

他勒住马。

坡下,院篱上茂盛的花藤在风里轻摇,竹影晃动,竹的清香随风而来。

那里已不用去了,没有人会再回来,没有人会在那里等候。梅树依旧,院落依旧,人一去不复返了。

子兰怔然凝望着。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咳,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嗯,就是他嘛,许多年不见,模样是越发出众了,可惜啊。”

回应的是一声牛鸣。

这声音很近,子兰大惊,什么人能在他丝毫未觉察之下离他那么近?

他握紧灵戒,倏然转过身去。

还未见到人影,他仰头先看到西北方向,极遥远的天边,犹如狂涛骇浪般汹涌的乌云,弥漫翻腾而来。

黑蒙蒙的云层中间出现一个亮点,慢慢扩散,然而云没有淡去,那灼眼的亮光似冰雪,一点一点,渗出寒意。

灵界再次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四郁殇花晚

“大王请用。”一名秦巫双手高举铜盏,跪在他面前。

殷红的血在澄黄的盏中微微荡漾,鲜艳夺目,秦王稷不禁有些迟疑。

秦巫不安道:“大王,此乃灵草化生为人的血,及时服用最好,若是延迟……”

秦王稷不再多言,拿起盏来一饮而尽。

口中没有腥气,甘浓如蜜,甚至带着一缕草与花的香。服下去,已觉身轻体暖,施法力耗费的精神顷刻恢复,有了许多力气一般。

他再看向天边,云层之上,那浓浓的寒气自大张的豁口汩汩涌出,一层层云雾冻成冰凌,锥利透着亮白的光。

灵界之门与人间连通了。

跪着的秦巫偷眼瞧着那森冷的冥洞,惶然按捺着心头的恐惧。

秦王稷嘴角一丝逞意之笑。

这一次,他自能借灵怪之力增长法力。

那灵界中具有邪力而从豁口逃出的灵怪终是少数,成不了麻烦。只要他有了主宰灵界的力量,利用万灵之力,何止这天下,便是神,也可以掌控!张仪先生曾如此告诉他。

他攥紧手中的指环。虽说巫求的灵力不可与女瑶相比,但集合了五根魂柱的魂禁之力,又有他冒大不韪利用的先祖之灵。这是张仪先生临走相授的最后一样法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然而他现在已无所畏惧了,殒命或折寿。

念及此,他转而一滞,又有些黯然。

默然片刻,秦王问道:“那女祝如何了?”

“回禀大王,取血时那女祝不曾反抗,只是……”秦巫踌躇着,伏身道,“只是她说要见大王一面,否则大王……必会……必会后悔……大王恕罪!”

秦王稷眉一展,似不以此话为不敬,疑问道:“那女祝要见寡人?”

“禀大王,正是。”

静姝苑布置依旧,夏花初绽,幽香隐隐。

秦王稷大步走入房中,两名女侍叩拜行礼,拉开幕帐。

那郁姝依着壁坐在榻上,见了秦王稷便起身来。

一名女侍要扶着她,被她拒绝。

“郁姝,不必起来了。”秦王稷看她柔弱无力的样子,不忍道。

那郁姝依旧坐起身来,抬起头。

秦王稷一怔。

他猜测郁姝总该是害怕了,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出来,任何人也会惊恐,何况一名弱女子。

然而郁姝目光淡然,既没有他以为的恐惧哀婉,也没有憎恨愤怒。这倒令他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既是她要见他,总有话说,秦王稷挥退女侍,缓缓坐下,且看她要如何。

面前的郁姝,比起一年多前,要清瘦些。雪肤玉颜如常,而柳眉水眸透着娴静从容,朱唇轻抿,纤指轻抚着案上的汤盏。终于抬起眼眸,平静道:“大王,是想要打开灵界之门,借用灵界之力么?”

“不错,如此方能最快消弭战患,还天下安宁。”秦王稷扬眉点头。

自他得知郁姝的血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便知自己使用法术再不必诸多顾忌,这恰是天相助。

“但是子兰与乌曜,绝不会任大王滥施法术。”郁姝眸影如涟漪道。

秦王稷冷冷一笑,道:“寡人当然知道,然而又有何惧?”

灵均与灵媭都已不是威胁,只要法术得以施行,掌握了灵界,将来便是天帝神灵也要忌惮几分,子兰和乌曜更不足为虑。

郁姝眉尖轻蹙,勉强笑了一笑道:“我听灵媭大人说过,逆天而为,会使人夭于非命,大王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秦王稷笑了笑,叹了叹气,道:“郁姝,你可知我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

郁姝怔了怔,她看那秦王稷眼神忽而阴沉,手抑不住发抖。

秦王稷不再看她,语调平常,声音却冷了:“你知道我在这王宫之中曾经历什么样遭受欺凌的日子么?你知道远赴燕国为质我是如何挨过来的?你又知道我是如何夺得这君位的吗?寡人有今日,呵,早已不将天命放在眼中!”

他握紧手,复看着郁姝,轻笑道:“寡人还记得乌曜曾问大家将来想做什么,你知我那时为何说要想做巫师,便是因为巫师有不同常人的本事。可惜我没有灵力,比不得上官子兰与观乌曜。但我凭着其他的本事一样能做到想做的事。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逆天,也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这样的胆量!若我力量胜过神灵,天又能奈我何!”

郁姝抿紧了嘴,低下头去,迟疑着端起碗来喝水,似要掩饰心里的恐慌。

“郁姝,你害怕了?我知你心里怨恨我,然而我并不想伤你。”秦王稷盯着她,停了一停,眼神里添了些柔和,声音也轻了,“我昔日在这里说过的话,还做得数。”

郁姝并未抬头,右手慢慢捂住了左腕。

秦王稷知她意思,脸色一暗,叹道:“是,我在利用你,不过这并不会伤你的性命,我早已知道,你为了救乌曜曾舍弃所有的血,然而你还是活过来了,因为你……”

“……因为我并非人。”郁姝轻道,一丝淡淡的明了的笑,“所以大王觉得,这样对一个灵已是足够的恩赐,是吗?”

秦王稷一愣。

“那么,大王所说要用这样的法术统一天下,换来谁的安宁?祝姝只会感到害怕,在大王眼里,也许除人之外的万物,都并不算得什么;而大王为了法力还不惜利用死者之魂,天下百姓又真在大王眼里么?大王真的是为天下安宁而这么做吗?”郁姝越说声音越大,忘了害怕,不觉竟站了起来。

秦王稷被她一番诘问说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拍案而起,怒道:“大胆!你竟敢如此对寡人说话!”

他看着郁姝,看她娇小苍白的脸上,与自己对视的目光,平淡而鄙夷。

有些东西无论如何不可能回来了。

他冷冷转过身去,压下心里悲凉,道:“你以为上官子兰还能救你?他如今自身难保。灵均以为没了指环就克制不住他,哼,未免小看了本王!”

“先生不是小看大王,是没想到大王……这般卑劣,不择手段!”郁姝神色凄然,忍不住心里悲愤。

先生与女媭大人,身为大巫师,却都遭秦王稷暗算,他们灵力不同寻常,却都没想到还有人这般无所不用其极。

秦王稷羞怒,不待发作,郁姝却先道:“大王,若没有我灵血,大王还会无所顾忌地滥施法术么?”

秦王稷不解其意,停了一停转身冷冷道:“你死不了,寡人不会任你轻生。而有了你的血,寡人也不必疑虑折寿殒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会与寡人一起,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郁姝轻轻一笑,道:“大王,为何你不想想,芦呈师兄放我跟你走,就算救了村人和灵媭大人,将来大王以法术操纵万灵,这危害不是更大么?灵媭大人又怎会准许弟子如此?”

她扬起脸来,那宛然的笑一时有些刺眼,秦王稷犹疑道:“……此语何意?”

郁姝道:“如果我的血有毒,恐怕就不能为大王解除顾忌了。”

秦王稷冷笑:“你的血本就能解毒,又如何会有毒?”

“大王不知当年务昌下迷药掳走我与妺芝的事吗?我的血能解毒,却不是能够自我解救,何况,这世上还有一种毒,不仅能使我殒命,还会祸及他人。”

秦王稷眉头一皱,审视着郁姝。

郁姝转过目光,垂眸看着手中汤盏,道:“大王可听说,南地深山有一种禽,黑身赤目,羽毛紫绿色,嘴喙尖长如火……”

“鸩?”秦王稷一惊。

“正是。”

秦王目光一凌。这种毒禽他只听张仪先生授学时提及,因为诡异罕有而使他留意,据说只是鸩羽触过的水,便含剧毒,毒毫无颜色和异味。

“你休骗得寡人,鸩毒性烈,人饮下少顷便会发作!”

郁姝点点头,眼眸凝然道:“是,若我立刻死去,便救不得大家了。不过,寻常鸩毒再烈,也可有解药。而大王也许不知,有一种黑鸩最是稀有,因毒性过于强大,一时难以猝发,然而一旦侵入头皮,即可寄生在发根之内,使此人体内维持原毒不绝,待数月甚至一年之久之后才发作,世上再无可救。我的血中有此毒,若是大王饮下,这毒自然也就到了大王身上。”

秦王稷惊得连连后退几步,只觉头皮发麻,手脚炸出冷汗,愕然瞪着郁姝。

他刚才已喝了郁姝的血!

“好,你处心积虑要害寡人?若我要死,便让这天地之间所有人陪葬!”秦王稷指着郁姝,狞笑道。

郁姝苦笑了笑,芦呈师兄算得实在正确。

她稳稳道:“大王不必惊慌,你并没有中毒。这鸩毒,在这盏中,我不过才饮下去。”

她捧起那汤盏,里面还有一小半的水,清澈见底,莹莹摇荡。

无性命之危,秦王稷略松了口气。却反又有些狐疑,看着那再平常不过的清水,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那鸩羽已被我趁女侍出去时烧了,大王亲眼见我喝下这水。若不信这水中有毒,可取玉来一试。”

鸩毒是邪毒,虽无色无味,然玉沾上了立刻变黑,甚至碎裂。有没有毒,一验便知。

郁姝此举就是阻拦秦王稷依仗她的灵血使用法术。

“你为了阻止我,竟如此舍得自己性命?”秦王稷不必担惊受怕了,却对郁姝这般举动惊异,据说鸩毒发作,人会脑裂而死,痛苦至极。

“我何尝愿意,然而若是大王计谋得逞,郁姝只怕生不如死。”郁姝水眸映着泪光,凄然一笑。

没有先生,没有子兰,没有亲人的人间,有什么留恋呢?

再没有比这更美的容颜,更绝望的微笑。

幽凉的风曲曲折折滤进来,秦王稷手心的汗被吹干了,渗进心里一丝凉气。他怔怔看着静静坐在几案前的郁姝,微微侧着脸望着远处。

若没有发生的这许多事,这一幕该多好,柳眉如画,芙蓉如面。

然而,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不可回了。

“可惜,灵界之门已被寡人开启了,寡人不再用法力,那些异界的怪物下来,首当其冲便是楚。你有没有听上官子兰说过方城之祸?”秦王稷冷笑着,要毁掉郁姝的淡然,“灵均为了关闭灵界一个小小裂缝,便耗尽灵力,不知灵界之门大开,谁能阻止呢?”

郁姝一脸震恐,转过脸来。

上官邑。

庭前洁净的石径两边,几株山茶树亭亭玉立,浓绿的叶子在雨后鲜亮。

苓挽起了发髻,作妇人打扮,端着食盘轻轻放到几上。靠近庭廊处,主君与夫人正在对弈。

虽说一早下了大雨,有些湿热,她心里的欢喜不亚于自己新婚那几日。伍田原说主君此去怕是不再回了,没想到当日夜里就返回来,第二日雨停便来了南院,一坐就是半日。

也许主君终于知道夫人的好了,只要主君与夫人和睦恩爱,即使主君不再是朝中重臣又如何。苓成婚以后,忽而觉得以前那些伟男子都要建功立业的想法并不重要,何况主君已是佼佼者,何需再做什么。

一阵挟着雨的凉风吹进来,棋盘上洒了零星细小的雨珠,苓也感到了,走到廊前道:“哎呀,主君,夫人,雨进来了,可要关上门扇?”

有几点雨落在嬴嫦置子的手上,她轻轻抹着水珠,抬起眼看了看庭院,再看了看一语不发的子兰,便道:“不妨,这凉爽却比闷热好。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

苓忙应了,放下竹帘,想了想,又把门扇合上,方退下。

合了门,室内风也小了。

嬴嫦以绢巾拭了手,转过脸来,见子兰正若有所思瞧着她,不由低头一笑,淡淡道:“主君有何话要吩咐,请说吧。”

子兰放下了手中棋子,嬴嫦怕是从他进房内就已知他来意了。

他本欲直接去找乌曜,不想乌曜派了叠涂来,定要他等着他来。他心里是明白的,尤其在昨日见到了灵聃大人之后,遂也就依从了乌曜的意思。

也许,他也想到,若是如此就走,于嬴嫦,终有几分对不住。

她不能回秦国去,楚王横不愿得罪秦,想来也不会为难她。然而……

“先生已不在,有些事不得不由我去做,以后,上官邑就交给你了,为自己做好打算,不必顾虑其他。”子兰迟疑一番,还是开口道。

嬴嫦轻轻摩挲着棋盅,缓缓抬眸注视着子兰,明镜一般,道:“这里主君不再回来了。”

他默然点点头。

嬴嫦也沉默,良久慢慢起身,在子兰面前跪下,子兰惊讶地看着她。

嬴嫦行了礼,道:“即便主君不能回来,这儿仍是主君封邑,嫦愿为主君守候。惟愿主君能让嫦知道主君平安无事。”

“夫人……”子兰不料嬴嫦说出这样的话来,数年来嬴嫦在他身边的一点一滴积聚涌上心来,他忽而意识到,也许,他疏漏了什么,是他以为没有的,也以为不需要的。

他道:“……好。”

嬴嫦俯首,那伏地的手微微颤抖,子兰停了一停,道:“我自会命人照应,你若有什么要求便说吧。”

嬴嫦不言语,收了手默默坐正。

子兰亦沉默,几上一盘残局,棋子黑白交错。

嬴嫦慢慢盖上棋盅,道:“这棋……便等主君来报平安时再下吧。”

风若有若无,天上斜斜的雨丝密密织着。

“保重。”子兰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掀起竹帘,身后传来嬴嫦微微迟疑的声音:“主君。”

子兰转过身来。

嬴嫦却并未看他,目光凝在那雨中的山茶树上,山茶嫩枝紫绿,花季已过去一两个月,离夏末还远,那顶上叶腋间却有一个青涩的苞蕾。

许久嬴嫦回转脸来,清眸雪亮看着子兰,启唇轻而清晰道:“我唯一的要求,便是成为邑君夫人。”

她说完此话,眼中瞬间涌出泪来,她屈辱地偏过脸去,晶莹的泪滴来不及拭去,滑落在紫服上,子兰仿佛听到了“嗒”的声音。

他手不由一松,那竹帘随即回落,轻擦着他的肩,在空中来回晃动。

细雨无声,一室静谧。

雨中随风潜进来的花香气也沾了些许沉重,带起无尽的潮湿,在室中弥漫。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零五潜鳞归雁

我们楚地虽处偏僻,被视为蛮荒之地,实则风顺雨沛,土物丰饶,这是天之恩赐,自当珍惜。

天地大仁,因而四时有序,万灵有生。

楚巫的职责,便是驱百邪禳祸灾,让百姓顺于天时,安居乐业。

修长的身影,高冠博带常服,罩一件蓑衣,斜风细雨里站在田边,抚着生长繁茂的霍苗,回转身来微笑着说。

四五月的天气,怎会总有这样蒙蒙的雨。

细细密密,绵绵不绝,要么不下,要么痛痛快快下一场,多好。

最讨厌这样的雨,乌曜站在树下,凝结的雨珠不时滴落,落到脖子里,往下流,冰冷,湿腻腻的叫人不舒服。他索性站到雨里去,一会面上蒙上一层水雾,从脸颊两边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望一望左边的小径。凹凸不平的石板,被雨洗得干净,两边的草也绿得发亮,草深处像朦朦笼着绿烟似的。

他不由又想起师父。

那一年师父带他到都城去的路上,也是这样的雨,可是师父满目欣喜地望着庄稼的神情,那样的微笑,叫他觉得这雨也不那么讨厌了。

然而,也只有那一回。

他想起在沅湘,那是他见师父的最后一面。师父说,他是师兄,无论如何不能不管子兰,要照顾好郁姝。

现在郁姝落在了秦王稷手里,而子兰……

乌曜叹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这种时候不该这么冷的。

他看向西北,那团黑云仍在转动,中间银针一般尖锐的亮光在扩张,灵界之门已打开了,四周黑云凝冰,那附近恐怕已是……想到在方城所见,乌曜都不禁打个寒战。

子兰自然也知道了。

他摸摸怀里的指环,心里一沉。

以前他排遣不痛快的方法好像都用不上。

“不想这么做也得这么做!”乌曜狠狠说着,暗想,乌曜啊乌曜,你就这点能耐!

“大人,灵兰大人来了。”叠涂自半空落下,甩去身上的水珠。

乌曜令他带子兰来这里,耽搁了这许久。

虽然他情愿久一些,让他想到更好的法子。

乌曜顺着石径迎去。

雨里有人过来了。地湿鞋子重,这样轻的脚步声,只有子兰。

他绕过了湿漉漉的花树走来,一袭青衣一箬笠,在朦胧的雨里竟显得轻盈飘逸。

远远见着乌曜,子兰先便习惯地皱了眉,道:“怎么站在雨里?”

“前面去吧。”乌曜引着他,到一块山岩下站定。

子兰取下箬笠放在一旁,拂去肩上衣上水渍。

乌曜默默看着他似曾相识的举动,一声不吭。子兰被他瞧得别扭,停住了动作,打量着乌曜。

乌曜才留意到他额上的印迹,淡如一颗泪滴划过的痕印,在雨里不很分明。女瑶指环的束缚没有了,这封印显出来。

乌曜又想了一想,慢慢沉下脸来,终于道:“子兰,我见到了灵聃大人他说,这世上除非没了巫师,否则总有人会滥用法术操纵巫力,他的意思,便是神以为你不该存在,因为你的力量足以掌控灵界。这不算是坏事,但是,恐怕神灵,希望你能与那人间通向灵界之门同归于尽。”

子兰平静看着他。

乌曜继续道:“你打算怎么办?”

子兰整理着衣襟,好像乌曜方才所言不过寻常的话语。

“灵界之门已经开了,再拖延下去,就到了汉水这边,那时楚就完了,你忍心看着生灵涂炭?”乌曜追问一句。

子兰这才抬头,道:“郁姝呢?”

乌曜一愣,道:“郁姝……

“为何郁姝没来?”子兰紧问一句,一边俯下身去解木屐的绳子。

乌曜一咬牙,扑向子兰,右手同时拔出刀来勒在他颈上。

子兰起身一迟,刀在他颈上磨出一道血痕,他不动了。

“算你识相,这刀是芦呈磨制,稍一用力就能割断喉管。”乌曜说着,“实话告诉你吧,郁姝被秦王派来的人抓走了,不过,她服了黑鸩之毒,使秦王稷也不敢轻举妄动。

“黑鸩?那么郁姝……”子兰脸色一变。

他知道芦呈等人不会任郁姝被带走,而他没了束缚,就算闯进秦王宫也会把郁姝带走,是以并不那么着忙,哪知郁姝竟服了黑鸩之毒!难怪秦王稷任灵界之门这么开着,他不敢再用法术。

“芦呈说,灵与人终不一样,只要尽快救回郁姝,他兴许有办法救得了她。”

“好。那便信你。”子兰道。

乌曜粗声道:“至于你,师父与阿母皆被你连累,灵界妖异也为你而来,你总该有个担待吧!”

子兰不语。

乌曜道:“谁也没料到那秦王稷不顾一切又打开了灵界,我本想在此之前阻止,还是没来得及。现在能够关闭灵界之门的只有你。灵怪若来袭,阿母是唯一的大巫,可她已受了重伤。你不为别人想,就为郁姝吧,她为你受了那么多苦,如果我们死了,她也没了活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然而还有别的法子么?”

子兰动也不动,脸色渐渐黯淡。

乌曜勒紧了子兰,神色复杂道:“子兰,对不住了!”

子兰抓住他手臂,道:“先生……”

乌曜并不理会他说什么,右手被抓住,他抬起左手向子兰脑部击去。

“先生是不是也是这样,以为这就是对我好?”子兰低道。

“你说什么?”乌曜又是一愣,手停着了。

子兰叹道:“这把刀真能杀我么?”

他将身向前一倾,乌曜急忙收刀,手臂刚移开一点,子兰便与他面对面站着了。

乌曜不知该气愤还是懊恼,举着刀半晌说不出话。

“你也有这么蠢的时候,莫非先生不在了,你就傻了?”子兰冷嘲道。

乌曜恨恨不已:“你真以为我不想杀了你?”

子兰盯着他,伸出手,道:“你要杀我,便用这个吧。”他掌心是一枚黑玉指环。

乌曜脸色一变:“你知道了?那个灵聃大人……混蛋老头!”

灵聃说须以子兰之命封闭所有灵界通往人间之途径。然而要想杀死子兰而不化为恶灵,须用分别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的五枚指环融铸成玉剑,否则前功尽弃。

乌曜手中已有师父白玉指环,楚郑赤玉指环,灵界之门开启后。乌曜赶回汉寿,女媭重伤未愈,却将黄玉指环交给了他,原来灵聃大人也将此神意告诉了他们。如此,加上子兰的黑玉,乌曜的绿玉指环,正合了金木水火土之气。

一切都在预谋之中。关闭灵界之门,让巫师也从这人间消失。

乌曜本来想,依着子兰的性子,知道自己被愚弄利用,必定被激怒,带着郁姝一走了之,如此他也算对得起师父,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乌曜叹一口气,原来恶人也不好当,道:“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阿母还有芦呈都不想这么做。师父不在了,他要我们照顾好郁姝,这件事交给你最合适不过。我终究是师父大弟子,这余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你能怎么做?”子兰一脸鄙夷。

乌曜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其它三枚指环,黄白赤色交相辉映。

“加上你的我的便齐了,铸成灵剑能杀你,对灵界定然也有作用,还有芦呈帮忙。为什么非要有人牺牲?”

“那样的话,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吧?”子兰默默听他说完,笑了笑,看着远处,道,“就算你有这样的灵力,能关闭灵界,只要巫师还在,便有人会觊觎这种能力,有一天灵界之门还是会被别的人打开。”

神灵的意思就是如此,不是无计可施,然而,必须封闭全部可能。能做到的,只有他。或者说,只有以他的命交换。

西北处巴山的轮廓已看不见了,天地陷于滚滚黑云里。从那边吹来的风已不是凉,阵阵挟着渗入骨髓的寒气,连雨丝也锐利起来,吹在脸上生疼。

“……你不在了,楚怎么办?”乌曜道。

秦日益强大,就算不使用邪力,其势已不可挡。近年频频对韩魏出兵,对楚还有几分忌惮。虽不能说是子兰一人之功,然而他不在,秦算是少了心间刺。

子兰回首,来路之外烟雨苍茫。

子兰道:“朝中有昭常、成休、召滑和景差宋玉等人,外有董角,庄硚戍守南地,凭秦现今之力还不会轻举妄动。离与巽也会留下来,暗中支持。维持如此之势不变,楚应该会有一二十年安稳。之后的事,就不可知了。若熊横能意识到危机,楚还有有救,或者,便如灵聃大人所言,天命如此,人又何为?”

乌曜不言,几枚指环在手中要被捏碎了。

他知道无论怎样,这一关必须捱过去了。

这样的事,怎么会由他来做?

小时候也还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哭,现在,就算没人,自己也哭不出来。

“那阖乱与牧挚能力太强,我已将他们释放了。”

乌曜点点头。

以后阿母的守护自然也是是交给他,加上师父的,他的守护太多。

“其余也没什么……你说了要好好照顾郁姝,我就交给你。别的人,我不放心,也不甘心……就算是你,我也不甘心。”子兰忽而又笑了笑,这样的笑似乎是第一次,乌曜说不出感觉来,心里一缩。

“记得最初见着你实在讨厌,现在……”子兰一停,似想起什么,又笑道,“……也还是讨厌得很,不过……还好有你在。”

乌曜听着,也笑了笑,没来由鼻子却酸堵,他咳嗽几声,低了头又抬起。

子兰却没多瞧他,只将指环塞入他手中,道:“我欠你一剑,这一次,你正好可以一报此仇。”

乌曜脸登时垮下来。

子兰微微笑着转了头去不看他。

今天他的笑多了一点,话也多了点,可是他说的,并不好笑。

子兰想起了什么,慢慢又道:“你记得去我邑府里说一声,不必要她空等。”

“……她?”

子兰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乌曜明白了。  

两人再无话说。

昏沉的云雾袭过来了,整个山被笼罩着,近旁岩石似覆上一层冷霜,周围的草木瞬间矮了一截,黑乎乎萎缩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